多尼还是个孩子,没学会成人之间的虚与委蛇,一听弟弟不吃,要给自己吃,接过来就塞进了嘴里,他一只手搭上多尔博的肩膀,信誓旦旦道:“弟弟,下次阿哥的糖也给你吃。”
“好。”
离开正院的时候,多尔博回头,往正屋的方向望了一眼。
春天的时候,他没有去抓蝴蝶,而是躲起来偷偷看书,如果是之前,他还是胤禛,他并不会将自己这随口一句话放在心中,韬光养晦时,用来自圆其说的一句话罢了。
可等到了冬天,多尔博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忘记这句话。
没必要韬光养晦、自圆其说的时候,自己那随口一句,就成了谎言,从前,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可以和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没人知道哪些话是真的,那些话是假的,久而久之,胤禛自己也糊涂了。
他的喜怒哀乐,在漫长的压抑中,变得迷糊不清,他仔细去想,那模糊露出一角清晰,多尔博放下剪刀,手中蝴蝶栩栩如生。
其实,就算他展现出与众不同,额涅也会依旧疼爱他吧,姐姐们和哥哥,不都照着自己的样子,活的恣意,他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学霸多尔博初露端倪。
多铎、于微:“这是我儿子吗?我真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儿子吗?”
大汗、多尔衮:“多铎这小子命真好啊。”
众人:“二阿哥牛而逼之。”
第116章 文武双全四阿哥 俩学渣和他们的学霸儿……
想着多尔博性格内敛, 于微就督促着多铎多带孩子出去玩玩,多见了人,或许就不怕生了, 多铎提出带他去看捕鱼,一年一度冬捕即将到来, 新捕的冬鱼, 和酸菜放进铁锅中一煮,边缘再贴上面饼,盖上锅盖, 等鱼熟了, 面饼也熟了。
于微一听,觉得可以在旁边加个锅子, 用刨子片了羊腿, 咕嘟咕嘟的原味羊汤涮羊肉,再蘸上麻酱。
两人一拍即合, 多铎当即命人去准备, 夫妇二人原以为孩子们会很高兴出去玩,岂料几个孩子听说后, 都不太想去。
舒伦答应了阿济格家的大格格, 陪她串珠子,大格格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也没有孩子, 她的丈夫遏必隆于是又娶了海济寡居的大格格, 和尔本丧期一过,海济的大格格就改嫁给了表姑父兼表叔遏必隆。
博克托将大格格接回家来养病,阿济格在外,她一个人操持偌大的郡王府, 孩子们又多,很难事事顾得上生病的长女,大格格的妹妹们要么已经出嫁,要么太小,安静不下来。
只有舒伦愿意陪在大格格身边,她每隔几日就会去找大格格,安静守在姐姐床边,陪她说话解闷,跟她一起串珠子、做小玩意儿,虽然她也很想出去玩,但在前天,她已经答应了大格格,明天会去陪她串珠子。
舒舒怕冷,不想出门。多尼摸了摸头,面色为难,瞧他那神情就知道他也有约。
两人的视线投向‘老疙瘩’多尔博,多尔博犹豫了下,站出来,提出自己的要求,“阿玛、额涅,我想去内弘文院玩。”
于微一愣,多铎狐疑蹙眉,二人齐声问道:“你去那儿玩什么?”
内弘文院是内三院之一,原本只是翻译、文学机构,大汗继位后,重用汉人、重视子弟教育,将文院扩充为内三院,以内国史院掌记注皇帝起居诏令,编纂史书及实录,撰拟表章并收藏御制文字;以内秘书院掌撰写外交文书及敕谕祭文并录各衙门疏状;以内弘文院掌注释古今政事得失,向皇帝和皇子进讲并教诸亲王等。
大汗没什么需要教育的阿哥,但有一堆急需教育的兄弟子侄,内弘文院一言概之,就是诸王贝勒的成人大学。汗闲暇时,会将诸王贝勒传唤至凤凰楼,命内弘文院大学士向他们讲学。
“我想去上学。”多尔博一语石破天惊。
小小的人儿,要去上大大的学校。
“啊?”
于微被儿子的求知欲所震惊,多铎也表示不可置信,这这这他那会儿可没有这么爱上学,他跟多尔博一样大的时候,最喜欢跟着豪格和阿济格去打兔子、抓野鸡、钓鱼。
当然,是他们打,自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跑,有时候追不上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阿济格只会回头看他一眼,嫌弃的让他别哭,不要把猎物吓跑了,唯有豪格会折返,将他背起来,一边气喘吁吁背着他往前走,一边哄他别哭。
他回家了,就跟汗阿玛告状,汗阿玛总会一手抱着自己,另一手装腔作势要去打阿济格阿哥,额涅则会笑嘻嘻将阿哥搂进怀中,嗔怪自己爱哭。
他们家怎么会蹦出来个爱读书的?
于微也觉得匪夷所思,虽然她三岁就去上幼儿园了,可是多尔博还不到两岁,他离两岁还差个把月,两岁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和说话,虽然多尔博很聪明,比他哥哥走得、跑得都要快,也要早掌握长难句,但
他才两岁啊。
对于儿子要上学的想法,多铎表示不理解,但支持,于微激动不已,拉着儿子的手就要去进宫,爱学习,这可是大好事,可别耽误孩子考研。
当值的内弘文院大学士范文程听闻三人来意,肉眼可见的愣了一瞬,在这边这么多年,受尽了冷眼与鄙夷,除了大汗,多尔博是为数不多对汉文化感兴趣,会主动来向他请教的阿哥。
还是个这么小的阿哥。
“二阿哥想学,你就好好教他。”多铎口气里没有对老师的尊重,只有居高临下的命令,于微蹙眉,轻轻搡了他一下,换了副稍微尊重的口气,“范大人,孩子还小,还请你多多教导。”
范文程虽然是大汗倚重的汉臣,却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处境,当即道:“贝勒,福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教导二阿哥。”
将小儿子丢给范文程,夫妇二人拉着手一路小跑,唯恐多尔博反悔,现在要跟上自己。他们不想去,自己就很想带他们去吗?
酸菜鱼贴饼子、涮羊肉,他们来了。
多尔博见阿玛和额涅离去,转过身,忽然抬手,十分正式的对范文程一揖,“请范先生教我。”
那一瞬,范文程的心中惊愕,难以言表,他瞠目结舌望着眼前这对他行礼的小小孩童,无论是后金时代还是崇德称帝后,他们这些汉人官员,何时受到过如此礼遇。
尤其,对他行礼的还是一位大清宗室贵胄,正白旗旗主汗弟额尔克贝勒之子,不出任何意外,他将来也会是正白旗一位小旗主。以旗主之尊,屈尊向他行礼,以先生称之,以师待之。
多尔博见范文程久久没有回应,腰又往下弯了几分,范文程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扶起多尔博,唯恐让人看见,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他惶恐道:“二阿哥多礼了,实在是折煞臣下。”
多尔博倒不是真想让范文程教他些什么,该学的,在之前几十年漫长胤禛生涯中,他都学过了,大清的皇子,六岁起就要进上书房读书,每天天不亮就要读书,读完书,还要练骑射,每年只有在皇帝寿诞、过年、生辰三天可以休息,即便成婚分府,也要继续读书,即便做了皇帝,定期也要参与经筵。
可以说,胤禛从四岁开始认字起,就开始读书,这一读,就是一辈子。
但现在他是多尔博,一个两岁的小阿哥,他需要一位老师,来为他的‘天姿聪颖’背书,也需要这位老师,做他协调满蒙汉的旗帜。
入关之后的天地是广大的,先祖很多的策略,站在他的角度,有失偏颇。
于微和多铎撇下孩子们,一路跑马来到浑河边,冬捕的阵仗很大,几十数百米的渔网,沿着之前打下的冰窟窿,沉入水下,在经验丰富猎人的指导下,被绳索引向另一个冰眼,静待一两日,就到了收网的季节。
几十个身强力壮的青年猎人喊着号子,齐齐用力,将宽大的渔网从冰眼上拽上来,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拽到冰面,冬日的冰面上,开始出现跳跃的白光,大鱼出水那一刻,本能的挣扎,周身鱼鳞泛光。
于微站在岸边,见到这么多鱼,高兴的扯着多铎的手臂,“看,鱼,好多鱼。”多铎侧首,笑着看向于微,黑色貂帽下的圆圆脸颊显得愈发白净,因为冷,鼻头一点被冻得微微发红,她高兴地指着冰面的鱼,兴奋的像个孩子。
呼呼北风吹得他帽檐猞猁皮风毛乱飞,多铎望着眼前人,却觉得世界安静,温暖入春,他伸手,将于微帽尾翩飞的帽带理顺,道:“一会儿让他们挑一条大鱼,咱们一锅炖了。”
饭是在庄子上吃的,锅盖揭开,满屋蒸气氤氲中,酸菜鱼的香气迎面袭来,白汽散开,金黄的酸菜、嫩白的鱼肉,在锅中翻滚,锅边一圈白面饼,边缘已经吸满汤汁。
另一个铜锅里滚着洁白的羊骨汤,羊腿刨成薄薄的肉卷,多铎夹起一筷子,在锅中涮了涮,放到于微面前小碗,于微正在挑鱼刺,一块鱼肉下肚,麻酱羊肉也已经就绪。
“太好吃了。”于微匆匆夸了一句,复投入繁忙的咀嚼工作中。
主食是饺子,新腌的酸菜,和着新鲜肉馅,十分鲜美,于微在胃被酸菜鱼和涮羊肉占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还塞了五个下肚。
天气稍暖,就到了要换防的日子,多尔衮和豪格往义州更换济尔哈朗和阿济格。草长莺飞,猎物从洞穴中醒来,开始觅食,大汗带着福晋们,前往叶赫地区围猎,多铎和于微都不太想去。
大汗去叶赫地区,九成是去探望几位公主,叶赫与漠南蒙古接壤,无论是距固伦敖汉公主、固伦察哈尔公主马喀塔,还是固伦三公主达哲,距离都不远。人家一家享天伦之乐,自己去凑什么热闹。
不去。
吃饱了,要睡觉,春暖花开,正是睡觉的时候,正所谓春亏夏乏秋打盹冬眠,一年四季,都是睡觉的最佳时机,不能用来干别的事情。
多尔博却有自己的想法,“阿玛,额涅,我也想去打猎。”
“打猎?你会骑马吗?你别把自己摔着了。”于微揉了揉多尔博的小脑袋,“等你长得比马高了再说吧。”
多铎上下打量了眼多尔博,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拉得开弓吗?
“你会射箭吗?”他问道。
多尔博上前,扯了扯多铎的衣袖,“阿玛教我我不就会了吗。”
射箭不容易练,一般满洲孩童,都是从弹弓开始练起,多铎本想让多尔博先练两年弹弓,可瞧着一直不怎么亲近自己的儿子,忽然撒起娇来,那双黑色的眼睛,巴巴望着自己。
他便不好拒绝了。
这样吧,让他自己知难而退就好了,到时候自己再教他弹弓。
多铎伸手,在多尔博脸上捏了下,“好。”
多尔博学射箭,忙坏了他两个姐姐和阿哥。
听闻弟弟要学射箭,舒伦翻箱倒柜,将自己当初学箭的小弓翻出来给了多尔博,这还是额涅为她定制的一把小弓,现在她长大了,已经用不上这把小弓,本来打算给多尼的,岂料多尼还没开始学呢,多尔博先学起来了。
她拍了拍小弟弟的肩膀,神情严肃,“好好学,弟弟,姐姐相信你!你一定是最棒的巴图鲁。”舒舒给他装了一荷包糕点,给他当干粮,她也学着姐姐的样子,鼓励弟弟道:“弟弟,姐姐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
多尼摸了摸脑袋,他还在学骑马,射箭还没开始学,阿玛说,让他先打两年弹弓学学准头再说射箭的事情,所以他也没什么能给弟弟的,他一双大眼睛滴滴转了半天,最后也学着两个姐姐的样子,“弟弟最厉害,比阿哥厉害。”
看着三张稚气未脱的纯真脸颊,多尔博背着小弓,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干粮’,认真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多尔博:这样吧,文让范文程背书,武就让我阿玛背书吧,我都是我阿玛教出来的。
多铎(得意):我居然这么厉害。[墨镜]
汗、豪格、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问号][问号][问号]
众人:二阿哥牛二逼之。
第117章 四力半弓 骑射骑射该死的骑射
多尔博还是胤禛时的武功一般, 自己的水平他还是清楚的,能开多少力的弓,射多远的距离,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并不喜欢骑射, 比起武功, 他更偏爱诗词歌赋,武功上的事情,那不是有十三弟嘛, 他去跟自己去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他武功不怎么样, 但他这点骑射底子,放在一个两岁幼童身上,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天赋异禀。
多铎瞧着自己只示范了一遍, 就射的有模有样的儿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多尔博, 你可真聪明。”
虽然箭堪堪落在靶子上,但也是中了, 旁边啦啦队立刻齐齐鼓掌, 于微、舒伦、舒舒和多尼都大声夸赞道:“真厉害。”
多尔博看向一旁围观的额涅与姐哥,羞涩一笑, 转过头恭维多铎道:“还是阿玛教的好。”
“那是。”多铎毫不谦虚, “当然是我示范的好, 不过你也差不到哪里去,不愧是我的儿子。”
多尔博:“”
阿玛,不是个谦虚的人。
多尼见弟弟射中,也跃跃欲试, 多尔博便将自己的弓箭递给他,多尼一连射了好几箭,都不太成样子,他倒也不气馁,把弓还给多尔博,“还是弟弟厉害,我还是先玩弹弓吧。”
“阿哥要好好练。”多尔博认真道。
毕竟,以后武功方面还指望他呢,自己混个差不多就行了,来了这么久,多尔博逐渐熟悉周围环境,大清其实并不缺勇武的巴图鲁,太祖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就能草创天下,太宗皇太极南征北战,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能带八旗入关,开国诸王无一不是战功赫赫。
大清缺的是文。
太祖执政末年,已经有昏聩之态,在辽东大肆屠杀汉人,激起民变,后金府库空虚,粮价暴涨,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太宗皇帝,是当时诸贝勒中少有能治理民政的贝勒,他及时将处在崩溃边缘的后金拉了回来。
攻打朝鲜,缓解粮食危机,又施策,缓和女真族与汉人之间的矛盾,辽东之地,并非只有女真一个族裔在此生活,这里有汉人、蒙古,还有朝鲜,太宗在女真的基础上,吸收蒙古人、汉人、朝鲜,缔造了满洲族。
皇父摄政王也是极少数能够治理民政的诸王,故而太宗皇帝对他十分看重,他继承了太宗的遗志,延续了非常多的太宗政策。但入关之后,随着权势不断膨胀,皇父摄政王也逐渐变得好大喜功。
虽说后嗣不好议论先祖功绩,但多尔衮是世祖皇帝亲定的‘逆臣’,胤禛读书时,有时也会私下和十三弟议论,太宗有剃发令,但只针对想要入朝为官的汉人,不做官无所谓,这样做,不仅能暂时削减汉人的抵触心理,而且,当剃发成为一种奖赏、一种荣耀,假以时日,当剃发的利益显现,天下人必定趋之若鹜。
可是多尔衮的剃发令,要求所有人都剃,短时间内,留发不留头。汉人重衣冠,此举必定会激起民变。
自己毕竟读了几十年书,当了几年皇帝,文治方面并不欠缺,他有信心也有能力,继续担负起这偌大的国家。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骑射
文治很重要,可现在还在打天下的时候呢,国内都看重军功,不会骑射的帝王,如何能让一群沙场宿将甘心臣服。多尔博看了眼手中的小弓,长长叹口气,骑射,骑射,这该死的骑射!
因为几个孩子想去,于微和多铎也跟上了大汗出猎的脚步,多尔衮和童尘也去,众人在叶赫一带驻跸,行帐刚刚搭起,于微正安排几个孩子的住处,忽听身后传来阵孩童声音,“姨妈!姨妈我来了!”
东莪长得很快,几天不见,就变了一个样,看起来比之前壮实了不少,她穿着火红的小袍子小靴子,一头短发蓬松潇洒,蹦蹦跳跳跑到于微跟前,奶声奶气问道:
“姨妈,额涅让我来找舒舒姐姐玩,舒舒姐姐呢?”
于微莞尔,温柔问道:“你额涅和阿玛呢?”
“他们说他们有事。”
于微暗自拍腿,心想自己还是慢了一步,早知道队伍一停就该打发几个孩子去找童尘玩,现在自己成带孩子的,让他们夫妻俩逍遥去了。
事?他们能有什么事?
“姨妈,我饿了,我要吃上次那个可甜可甜的奶糊糊。”
东莪不知道奶布叫什么,就叫它‘可甜可甜的奶糊糊’,瞧着东莪好不容易才圆起来的小脸,又想到她前段时候生病消瘦的样子,于微心中忍不住心疼,“好,你想吃什么姨妈都给你做。”
“姨妈最好了。”东莪的小嘴很甜,跟他那说话难听的阿玛不是一路人。
舒舒听说东莪来了,立刻跑了回来,她一路风驰电掣,到行帐时喘得腰都直不起来,听到有奶糊糊吃,她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也要吃额涅”
于微洗了手,亲手做起奶布,这东西做起来也不难,主要是牛奶处理起来稍微麻烦点,刚挤出来的牛奶,未经消毒,于微不敢给孩子们喝,她都是要先用巴氏低温消毒法处理后,才会使用。
新鲜的牛奶装在碗中,隔略微烫手的热水煮两刻钟,用低温加热的方式,清除有害菌。
处理好的牛奶放在小银锅中,清水化米粉,将米浆倒入牛奶中,慢慢加热,中间不间断搅拌,一直到牛奶成半固体,关火再搅拌,就得到米布,出锅后,沿着碗边淋上一圈野蜂蜜,加上一勺玫瑰花糖,香喷喷有营养又好消化的米布就做好了。
米布做好,舒舒和东莪也不玩拍掌小游戏了,立刻围到了桌边,大快朵颐,两人正吃,外间传来多尼的大嗓门,“额涅,额涅!快来看,弟弟打了一只兔子!”
他激动地比自己打了兔子还高兴。
闻声,舒舒和东莪都放下碗,跑出去看多尔博,于微也跟着两姐妹走出帐篷,但见多铎手里拎着个笼子,笼子是一只雪白的兔子,腿上还扎着绷带,他将笼子举到于微眼前,一脸骄傲道:“看,多尔博今天打了一只兔子。”
“是吗,我们多尔博真厉害,快去换身衣服,额涅给你做奶布吃。”
于微算了一下人数,默默将小锅收了起来,换上大锅,孩子多了就是这样,做饭得用大锅,精致米布,变成赈灾大锅饭。
多尔博换完衣服出来,几个孩子围着兔子,眼中满是好奇,东莪走到多尔博面前,奶声奶气道:“多尔博弟弟,这是你打的兔子吗?你可真厉害。”
东莪虽然比多尔博大,但她自小身体不太好,快三岁的孩子,却和弟弟多尔博差不多个头,远远看起来,两人不像是姐弟,像是兄妹。
“厉害的多尔博弟弟,你可以把兔子送给我吗?”
铺垫完毕,东莪表达了自己对兔子的向往。
一听东莪想要兔子,舒舒也道:“弟弟,我也想要小兔子。”
三个姐姐,但只有一只兔子,多尔博的额头不由冒出了细汗,这
“姐姐,小兔子的腿还没好,等它腿上的伤好了再说吧。”
东莪和舒舒一听,觉得有道理,看完兔子,两人又才想起自己的奶糊糊没有吃完,又跑回帐中,大快朵颐,多尔博洗了手,乖乖跟姐姐舒伦一起坐在案边,没过多久,额涅就端着小银碗进来了。
于微将碗放在多尔博和舒伦面前,夸赞道:“多尔博真厉害,饿了吧,快吃吧。”多尔博点头,“谢谢额涅。”
多铎和多尼也换完衣服,进入帐中,于微将另外一碗奶布放在多尼面前,多尼很高兴,拿起勺子就吃,于微温柔的看着儿子,叮嘱道:“慢点吃,小心烫。”
看完儿子,于微一抬眸,却对上多铎的视线,她歪头,困惑道:“看着我干什么?”多铎蹙眉,困惑道:“我的呢?”
他等了半天,也没见自己的碗。
“这是孩子吃的你吃什么?”于微没好气道。
于微话音刚落,几个孩子都忍不住一笑,舒舒嘴快,“阿玛是大人了,怎么还跟我们抢吃的?羞。”多铎望向东莪,笑道:“小妮子,只许你吃得香,就不许你阿玛吃一口了?”
“我的给阿玛吃。”大孝子多尼将自己的勺子举到了老父亲嘴边,老父亲看了一眼勺子上的口水,又对上儿子清澈的双眼,温柔道:“阿玛开玩笑的,阿玛不吃,多尼吃。”
多尼一听阿玛不吃,原本就不怎么舍得的勺子一下缩了回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自己嘴里。
孩子们吃完奶布,于微和多铎便打算带着他们去拜见大汗与诸福晋。
大汗与诸位福晋驻跸叶赫一带,叶赫诸位福晋、固伦公主们闻讯,纷纷前来朝见。大汗的生母孝高慈皇后是叶赫贝勒之女,叶赫是大汗的外婆家。
汗亲切接见了自己的外婆们,也就是前叶赫贝勒杨吉砮的福晋们。
当然,汗这次主要是来探望自己怀孕的两个女儿,下嫁给察哈尔亲王的固伦公主马喀塔和科尔沁奇塔特的固伦公主达哲,要当外公的汗非常开心,杀牛宰羊,大摆宴席庆祝。
席间,大汗见子弟、女婿俱在,便命他们比试。
天高地广,绿草成荫,大清第不知道多少届夏季运动会暨东北老金家家庭联谊活动 ,拉开帷幕,满洲诸王暨大汗子弟代表队,即将迎战蒙古暨大汗女婿队——
作者有话说:运动会小剧场:
多铎:给大家露一手。
于微:好了别学多尔衮耍帅,他腹肌尚存,你的在家这小半年已经吃没了。
多铎:不是给他们看,给你看的[狗头叼玫瑰]
于微:
多铎:怎么样被我迷住了吧[狗头叼玫瑰][墨镜]
于微:滚蛋。
第118章 比赛第一 比赛变成亲子活动
比赛分为上下两场, 上半场比文,下半场比武,文比下棋, 武比叼羊。
蒙古也有象棋,被称作“喜塔尔”, 规则类似国际象棋, 棋盘有深浅两色间隔排列的64个小方格,浅格称“白格”,深格称“黑格”, 棋子32枚, 双方各16枚,有诺颜(王)、哈屯(王后)各1枚, 哈萨嘎(车)、骆驼、马各2枚, 厚乌(儿子)各8枚。
除了象棋之外,还有沙嘎与围鹿棋, 沙嘎规则复杂, 于微看不明白,围鹿棋则有点像跳棋, 一人为猎人围鹿, 一人为被围之鹿。
比赛不拘选什么棋,采取男女分赛、五局三胜制, 肃亲王豪格大战同母妹敖汉公主之夫郡王班第, 多尔衮对察哈尔亲王额哲, 多铎对战小舅子奇塔特,余下贝勒贝子也陆陆续续与蒙古王公一对一展开激烈对战。
于微和童尘这边,则分别对上了一位强有力的对手,于微对上了海兰珠, 童尘对上布木布泰。
“达哲,你选吧。”海兰珠大方的让于微选择起棋种,于微短暂踌躇,发现三种棋里,自己只会象棋,“还是玩喜塔尔吧。”
童尘和布木布泰也选了象棋。
激烈的厮杀开始了,二十步不到,于微就失去了一匹骆驼和两个儿子,海兰珠笑的温柔,棋上攻势却异常猛烈,于微招架不住,又过了十步,她的王后阵亡了,好一个‘十步杀一人’。
海兰珠存了逗于微玩的心,分明能直接吃掉她的国王,却非要绕个大圈,将她其他的兵马蚕食殆尽,一直到于微的国王成为‘光杆司令’,输的板上钉钉了,她才笑出声,“哈哈哈。”
他们这边下完一盘,童尘已经输了两盘了,她和布木布泰将象棋下去了金戈铁马的气势万丈,棋子动的又快又稳,一步紧跟一步,落子无悔,木质的棋盘,被棋子砸的砰砰作响,宛若骤雨急落。
下的快,胜负也快,两人一抬眸,便知胜负已定,笑着将缴获的棋子还给对方,重新再来。
于微和童尘很快坐到了淘汰区,过了一会儿,额哲黯然退场,多尔衮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奇塔特则扼腕叹息,直道自己不该那么走,多铎得意望着他,“不管,你都下了,我赢了。”
豪格和敖汉郡王打了个平手,于是加赛一场,班第秉持着比赛第一,大舅子第二的原则,全力以赴,非要战胜豪格不可,豪格也不甘示弱,两人杀得酣畅淋漓,最终班第棋差一招,被豪格将死。
下半场叼羊,规则类似于马上篮球,谁能抢到羊,并丢过对面的圆环,则为胜利,非常考验骑术,大汗见众人玩的开心,也亲自下场。
比赛第一,大汗第二,参赛的选手们,并不在乎对方是谁,他们的眼里,只有胜利。
一场落幕,大汗带着女婿们打了个艰难的翻身仗,小公主飞扬古高兴的大喊:“汗阿玛。”大汗一扯缰绳,朝小公主方向飞奔而去,俯身一个伸手,便将飞扬古从地面上捡了起来。
汗身材魁梧,胯下骏马矫健,一人一马,气势万丈,他松开缰绳,将手中小公主高高举起,小公主也不怕,反而哈哈大笑,大汗见状,也爽朗笑出声来,他带着小女儿,在草地上驰骋。
多铎见状,灵机一动,弯腰捡起地上的羊,策马跟上大汗父女,将羊递到小公主手边,大汗一手拉缰,一手抱着抓住羊的小公主,奔马到筐前,小公主站在马鞍上,将羊投过筐。
众人哈哈大笑,为小公主的胜利欢呼,大汗带着小公主,策马回看台,飞扬古开心站在马鞍上,迎接众人的欢呼。
“汗阿玛。”瞧着飞扬古在马上玩,雅图、阿图公主也骑上马,朝大汗与妹妹而去,“我们也要玩。”
大汗带着飞扬古,和几个女儿们一起玩起叼羊的游戏,叼羊的游戏人多好玩,汗朝福晋们招手,“来,我们一起玩。”哲哲与几位福晋纷纷下场,哲哲还叫上了豪格的长女与舒伦两姐妹。
豪格没有儿子,却有一个侧福晋所生的女儿,作为汗孙辈中的‘独一人’,大格格备受汗与诸福晋的宠爱。
看着姐姐们都去玩了,东莪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家阿玛,她还太小,不能独立骑马,就像飞扬古一样多尔衮抱起东莪,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走,我们也去玩。”
激烈的体育竞技,变成了亲子活动。
稍晚些,营地里燃起篝火,响起乐声,烤肉的香气,混合美酒芬芳,萦绕在于微鼻尖,果然,她是肉食动物,烤羊,一种永远会为之动心的食物。
酒过三巡,乐声却戛然而止,短暂停滞后,又磕磕巴巴的响起,大汗蹙眉,看向演奏乐曲的女工,随从见状,立刻带着女工退下,重新换了一批女工,但是新换上来的女工,也不是非常熟练。
为了不让这小小插曲打扰到整个约会的氛围,多尔衮主动站出来,要为大家高歌一曲,他唱着唱着,朝童尘伸出了手,宴会很快进入载歌载舞阶段。多铎怀抱琵琶,弹得起劲,一边弹,一边跳舞,好似一个吉他手。
汗哈哈大笑,道:“多铎的琵琶,还是汗阿玛教的。”
先汗在时,汗宫中时常举办大型宴会,先汗便抱琵琶,与众人同舞。
于微忍俊不禁,多铎偏还往她面前凑,她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多铎膝盖一屈,跪坐在她身边,手中琵琶曲调陡然变换,变得温柔绵长,这曲子,于微是听过的,多尔衮追到科尔沁,打扰病号的时候唱过,萨仁在山坡上的时候,也唱过。
那是一首蒙古歌曲,“在胸膛铭刻着,心中的恋人,明月如灯的月夜下,我将怀着思念去等待。两鬓斑白的人世间,曾想与你携手走与你相守在一座毡房”
他一边唱,一边去看于微的眼睛,于微望着多铎的眼睛,橘黄火光倒映在他眼中,他的眼睛愈发明亮。于微盯着他的眼睛,恍惚间,不知怎么,又想起了费扬果的话。
他的话,像是魔咒一样。
强烈的悲伤,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忽然伸手,抱住了眼前人,多铎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喝醉了。”于微不敢开口,唯恐一说话,脆弱就会从嘴巴里跑出来,她‘嗯’了声。
“我带你回去睡觉。”
多铎解扣子的手灵活,衣扣半开,脱袖子的时候,于微搂住他脖子的手依旧未曾松开,一阵温热湿润沿着他的脸颊往下,腻在脖颈,良久,耳边传来女子的低语,“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三月为期,夏天一过,又要到诸王贝勒换防的时间。换防,目的只是盯着锦州城,明军主力未动,真正的决战还没到来。
多铎轻轻掰开于微的手,将她的外衣脱下,“你喝了多少,都开始说起胡话了。”
安顿好于微,多铎又返回宴会,于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睡着,又穿了衣服起床,丝竹管弦之音,顺着晚风吹来,那边宴会正酣,于微心情烦闷,出帐闲走起来。
走着走着,不远处忽然出现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姜嫔,几个妙龄女子正伏在她脚下痛哭,姜嫔神情为难,于微定睛一看,发现那几个女子,正是前不久宴会上表演失误的女乐工。
姜嫔四下看了眼,发现不远处有人,当即让几人先行离开,见那几个乐工离开,于微才上前,见是于微,姜嫔脸上的防备才卸下,她弯腰向于微行礼道:“福晋。”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去岁朝鲜王上书大汗,以自己病重为由,希望能以世子的长子替代世子为质,让世子归国,父子得以相见。大汗同意了,世子与姜嫔由是返国。
姜嫔才从朝鲜归来不久,大汗历来希望朝鲜世子能亲近大清,故而无论出征还是围猎,都令朝鲜世子随从,意在彰显大清实力,令世子看清局势,此次世子依旧在随行之列。
“白日没看见世子嫔,我还以为世子嫔未曾前来。”
“身子有些不适,未能前往,我儿在盛京,感谢福晋照拂。”
“也没照拂什么,不过送了些东西。”
凤林大君将世孙照顾得很好,于微也没见到世孙,不同于世子夫妇对大清的改观,凤林大君对大清依旧满怀怨恨,他并不希望世孙接触到清人,于微没见到世孙,将送去的东西留下便走了。
“方才那两个女乐是怎么回事?”
姜嫔垂眸,藏住眼中愁绪,“大汗适才遣人来责问,为何这些女子技艺如此生疏,朝鲜国中可有教导?”
“她们原本出自两班,并非女乐伎人之流。”
她说到这里,于微就明白了,这两个女工,是在恳求姜嫔能够救她。
“人力终究有限,即便是圣人,也不能救芸芸众生于水火。”姜嫔道。
这些年,姜嫔收留朝鲜流民,公赎百姓,号召组织他们屯田耕种,她帮助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无力帮助,那些深陷汗宫、诸王贝勒府邸,沦为奴隶、女乐的女子,不要说姜嫔有心无力,就是换大汗去,也未必能把人要来。
大汗是大汗,私产是私产,大汗可以抢,可以安罪名把他抄家,合理变成自己的,但在此之前,只要对方不愿意,大汗也没办法。
“我看福晋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姜嫔见于微不说话,仔细去看她,却发现她脸色有些发白,“外间风大,福晋进去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跳舞这段是关于努尔哈赤和布占泰的,酒过数巡,布占泰跳舞,努尔哈赤便下椅子,自弹琵琶,耸动起身[狗头]载歌载舞嘛,都唱起来跳起来!
第119章 闷声干大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多尔……
脑袋昏沉, 胸口酸胀,小腹隐隐作痛,估摸着时间, 大概是大姨妈即将造访,于微摇头, “可能是吹着风了, 我先回去了。”
于微身体不适,姜嫔不好挽留,于是派侍女护送于微回去, 刚走出没几步, 远远便见童尘、阿雅匆匆朝自己赶来。
“你去哪儿了?我见你忽然离席,过来找你, 发现你不在帐篷, 阿雅说你就在帐篷里,怎么忽然一下就不见了, 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吓死我了。”
于微一言不发,朝童尘伸手, 童尘上下打量她一眼, 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漫步草原, 夜风习习, 拂过脸颊, 阿雅远远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
“费扬果和我说,多铎会死在多尔衮前面,多尔衮好像死的也挺早。”面对童尘, 于微没有任何隐瞒,顺治帝福临、康熙帝玄烨,都是年少亲政的君主,故而,多尔衮的死期,也随之明晃晃摆在眼前。
“死了,死了就死了呗。”童尘语气出奇平静。
她举头望天,夜空如墨,群星闪烁,“人不都是要死的吗,你,我,也都是会死的,我嫁给他的时候就想好了,不管结局怎么样,做出选择的时候,我是不后悔的。”
“太后下嫁、他英年早逝、死后被清算,那都是真假不知、真相不明的将来事,将来的事情,等到了将来再说吧,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只看到了他。”
“多尔衮要是寿终正寝,就是他的命,要是死于非命,也是他的命,人都有自己的命,自己做了什么,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别人能做什么。”童尘看向于微,“我们只能对自己能负责的部分负责。”
“他们就是死了,我们也不用怕,都是科尔沁的女人,只要国君福晋还在,谁会为难我们?没有国君福晋,还有孝庄太后,满蒙联姻的血脉,是割不断的。”童尘看得很开,她并不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担忧。
听完闺蜜的话,于微心头大石依旧不曾卸去,她忧心忡忡,抬眸望向远方。
两人又转了一会儿,童尘才将于微送回帐篷,小腹坠疼愈发明显,没过一会儿,熟悉的温热感丝丝缕缕溢出,于微唤来阿雅,阿雅取出准备好的月事带。
用棉布缝成的三指宽布带,柔软亲肤,中间塞上棉花,虽然不如卫生巾吸水性好,但已经是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佳平替。于微换了衣服,躺下休息。
夜渐渐深了,远方丝竹之声渐渐淡去,朦胧间,于微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意识逐渐聚拢,后背贴上一堵坚硬带着凉意的胸膛,她翻了个身,投入多铎怀中。
“你怎么还没睡觉?”
“肚子疼。”
黑暗中,多铎敏锐嗅到了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更紧的将于微往怀中揽去,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的身体。
温度一点点上升,于微很快感觉到暖意,他们抱着彼此,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黑暗中一片寂静,唯闻耳畔均匀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多铎才开口道:“大汗围困锦州,意在逼迫明军与我军决战,祖大寿主力一日不动,真正的决战就一日不会到。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一”
“我要是回不来,你是改嫁也好,守寡也罢,都由你。你跟孩子们要是遇到什么事,可以去找豪格,他也一定会照顾你们母子。”
于微低头,额头抵住多铎的胸膛,童尘一番话,打消她对命运的担忧,当对于命运的担忧消失,而心中的忧愁依旧不散,她终于看清一切悲伤难过的源头——
是她的心,她那跳动的心。
她想,她明白费扬果说的那句‘你能改变什么呢’了,这是王朝与王朝的更替,两个政权之间无可避免的决战,是关系到几十万战士生死,千百万民众命运的战争,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呢?
天下,是所有人的,不属于某一个英雄,她也不会是那个英雄。
但她总能做些什么吧。于微想。
叶赫一行前后十八日,汗与福晋们在见过自己的女儿女婿后,便返回了盛京。回盛京后不久,于微便派人约姜嫔来府,很快,姜嫔便带着厚厚一叠账本登门。
多尔博见两人有要事相商的样子,装作调皮的样子,挤在额涅怀中,将账本内容尽收眼底。
看完账本,多尔博只有一个感觉——自家阿玛和额涅一个不会当宗王,一个不会做生意。
阿玛还是亲王的时候,掌管礼部,礼部是什么地方?六部之首,国家根基之在,尤其现在大清草创,各类规章都不完善,没有规章,他制定的就是规章。
再者,礼部掌管科举,人才选拔,系出他手,大清现在虽无门生之说,但科举也不失为结交人才的机会。如此广培党羽、扩充羽翼的大好之机,他在干什么?
他在穿汉人衣冠玩乐。
还给大汗送瘸马。
多尔博以手掩面,沉默,是今晚的夕阳,但往好处想想,也不全是坏处,或许正是因为阿玛没有这么做,大汗才将他送瘸马的事情,当做孩童玩笑,轻轻揭过不提,而非当做很严重的政治事件。
瘸马
多尔博想到了毙鹰一事。
老八胤禩仅仅将两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送到汗阿玛眼前,便遭到汗阿玛严厉训斥,责骂其为‘辛者库贱妇所生’。
老八无心,但自家阿玛蓄意啊。
但大汗仅仅责罚了养马之人,连一句重话都没对阿玛说,就算在崇德四年诸王集体申斥他时,大汗也只是将瘸马之事一笔带过。
有些事情本来就可大可小,海东青奄奄一息,可以是受不了舟车劳顿,变得虚弱,情有可原,也可以是蓄意挑衅。
命真好啊,多尔博忍不住道。
额涅也是,只会埋头苦干,组织人屯田耕种,养蚕缫丝,一年辛苦劳作,利润不过薄薄几分。
丝绸的确是昂贵的奢侈品,但大清能买得起穿得起丝绸的始终在少数,且国内出产的丝绸,无法与大明所产丝绸相比较,通过朝鲜的海上贸易,又易遭受海盗劫掠。
台岛尚为郑氏盘踞,东南沿海又多海盗,他们直接或间接控制着海上商路,想从他们手中夺回商路,非得大清入关,收复台岛之后不可。
通过朝鲜,售出丝绸,这么赚钱,实在又辛苦又慢。
阿玛掌管礼部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直接通过阿玛向大汗进言,统一官员官服的颜色,大清官服多用石青色,然而石青的范围广,偏浅偏深都在石青之列。多尔博见即便是诸王,服色也有明显差异,染坊不同,技艺不同,染出来的同一颜色也不同。
统一官服颜色,有利观瞻,为官之人,总不能不穿官服,届时额涅将自己的丝绸定出再高的价格,也会有人买,这不比直接一本万利。
但是额涅没有,她还在屯田、耕种、纺织、出售
实在是太太高风亮节、胸怀博大了!
为官者不与民争利,额涅身为宗室贵胄,没有以权谋私,和阿玛官商勾结,强夺民利,真是胸怀博大,多尔博觉得自家额涅实在是太高风亮节了!
但高风亮节归高风亮节,若想真的谋利,还需看准时机,大战在即,种什么蚕桑,应该种粮食、棉花,棉花纺织成棉布,出售给最近的军队。
额涅在干什么?
哦,她在组织开垦荒地,准备种棉花和粮食。
额涅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女人。
于微用力将怀中儿子乱窜的小脑袋按下去,“乖乖,别乱动。”
夏天一晃而过,入秋之前,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遣使奏捷,他们在义州驻守,成功抢割掉了锦州的麦子,让锦州无粮可收,又攻克锦州附近诸多城镇,并率军击败了来犯的明军、在杏山攻击洪承畴的兵马,将锦州围得铁桶一般。
大汗遂命济尔哈朗、多铎等代两人围困锦州。
往困锦州的诸王贝勒离开,但返回盛京的诸王贝勒却没能进城,大汗下旨,不许多尔衮与豪格入城,而令其驻扎在城外舍利塔。命八旗章京率众军归家的旨意和内大臣一前一后到了舍利塔。
内大臣来势汹汹,传大汗旨意,问罪多尔衮与豪格围困锦州期间,私自将驻军后撤三十里,和允许士卒轮流回家探亲两件事。
大汗的意思是,将锦州围得铁桶一般,一步都不退让,以此逼迫明军,加速决战的到来。但多尔衮和豪格与大汗持反对意见,认为围得太紧不利于作战,并在阵前跟他来了一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撤军三十里外驻扎,并让将士轮流回家探亲。
二人私自决定,令汗大发雷霆。
别进城了,先在城外反省反省!
于微一得知消息,就立刻去见童尘,童尘倒也不慌,对于微道:“没事,小事,你帮我看着东莪,我去看看多尔衮,问他到底怎么了。”
小事?
于微嘴角抽了下。
果然,多尔衮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跟他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比起来,多铎送匹瘸马,忽然变得不值一提起来。毕竟,你都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多铎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似干了很多,实则一点实际伤害没造成,但多尔衮,他可是闷声干大事啊。主帅越过大汗,私放将士回家探亲,这这能算是收买人心吗?
闺蜜的心,也确实很强大,于微瞧她,神情镇定,俨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她熟练叮嘱东莪好好听姨妈的话,东莪乖乖抓住了于微的手,奶声奶气对童尘道:“额涅,你早点回来。”
送走闺蜜,于微还是不怎么放心,当即带着几个孩子入宫去见哲哲,想探听些消息,进了汗宫,舒伦和舒舒照例去找两位固伦公主玩耍,于微让两人带上东莪,姐妹一起玩去。
方喀拉听说多尼来了,一阵风似的从廊下跑过来,拉着多尼就要去玩。多尼没有动,将恳求的目光投向于微,方喀拉也顺着多尼的视线看向于微。
聪慧的方喀拉很快看出多尼的后顾之忧,于是大方开口询问于微道:“婶婶,可以让多尼阿哥和我一起去玩吗?”
看着面前与多尼年纪相仿的方喀拉,这位还未更名为福临,也未继承皇位的三阿哥,于微莞尔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们玩的时候要小心些,不要受伤了。”
于微又看向身边多尔博,询问道:“你想和两位阿哥一起去玩吗?”
多尔博打量了眼方喀拉,摇了摇头,“我要和额涅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福临是一个汉化比较深的名字,应该是他入关的时候,或者刚登基的时候改的,关于他的本名,我采用方喀拉这一说法。
第120章 忌惮 獾子,你犯了错,汗正猜忌你呢。……
于微刚坐下没多久, 杜勒玛与豪格的侧福晋武氏也带着大格格与年幼的二格格进宫打探消息,哲哲抬眸,扫了一眼屋中众人, 没有开口,而是笑着招手让大格格过去, 拿了桌上的糕点给她。
海兰珠知众人来意, 安慰道:“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大清之初,并没有不许妇人干政这种话。前朝重事,汗有时也会拿到后宫, 福晋们谁都能说上两句, 觉得有理,也一样采纳。
私下, 大家也会议论朝政。
海兰珠一边逗着布木布泰怀中的二格格, 一边对于微与杜勒玛道:“我听说内大臣带回来了诸王陈情奏书,汗听说后, 立刻去见内大臣了, 只要诚心认错,汗岂会不知?一个是亲弟弟, 一个是信赖的长子, 汗怎么会责怪他们呢。”
布木布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逗弄怀中二格格。
武侧福晋有些着急, “肃王是汗阿玛之子, 岂会悖逆亲父, 此事必有缘由,还请诸位额涅为肃王陈情。”
必有缘由?
于微抬眸,扫了一眼武侧福晋,她这意思是在说, 肃王无过,作为主帅的睿王才是罪魁祸首吗?
一把手负全责?
“好了。”哲哲蹙眉,“睿王、肃王违反军令,有错在先,汗让他们留在舍利塔,是想让他们反省过错。你们也不要太过担心了,看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武氏还想辩驳,却听屋外传来宫人的声音,“见过大汗。”
“这么热闹,都在。”大汗一进门,便见满屋子都是女人。
见大汗来了,众人连忙起身。
“大汗。”
汗朝哲哲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起身,朝前走了两步,搀扶起海兰珠,又回首,扶了一把布木布泰,路过于微与杜勒玛、武侧福晋时,随意挥了下手,示意她们都起来。
“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盘腿在哲哲身边坐下,见大汗坐下,众人才依次坐下。
“乌云珠来了。”
布木布泰将豪格的次女乌云珠抱上前,大汗接过,捏了捏她的小脸,逗了逗她,“今天怎么不笑了?”一旁海兰珠笑道:“大汗刚从前朝回来,身上威严未散,小格格还是个孩子,哪里敢笑。”
汗因为多尔衮、豪格违反军令而紧蹙的眉头一时松了,他看向盈盈笑得温柔的海兰珠,目光逐渐温柔,而后低头逗弄怀中年纪尚小的乌云珠道:“是玛法不好,吓到你了。”
瞧着大汗的神情变化,于微便猜到内大臣带回的两王陈情并不合汗的心意,眼见情况不对,她也不敢开口说话。武侧福晋如坐针毡,几番想要开口,都被哲哲用目光摁了下去。
汗和海兰珠逗着二格格,不时和大格格说两句话,须臾,他的视线又落到于微身边多尔博身上,他饶有兴趣上下打量着眼前小小孩童。
多尔博长得很像多铎,比起长相更偏向于额涅的阿哥多尼,多尔博和多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立挺,眉眼深邃,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明亮如星。
汗越看,眼睛越亮,长得好看的小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
“多尔博,过来。”
海兰珠适时朝多尔博招手,示意他过去,多尔博大胆上前,走到汗与诸福晋面前,大汗的目光,变得慈爱,他温声询问多尔博道:“范先生说,你在跟着他上学,你现在学到哪儿了?”
汗喜欢文化斐然的子弟,譬如精通满蒙汉文化的萨哈廉。
但国中诸王贝勒,除了多尔衮与已故的萨哈廉,没几个爱读书的,比起文治,他们更爱武功,就连这小子的阿玛,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总是下诏督促他们,要求他们学习,他们才学,跟癞蛤蟆一样,戳一下动一下,让汗十分恼火。
陡然冒出个愿意主动学习汉文化的阿哥,大学士范文程还对他赞不绝口,汗不由对自己这个年幼的侄子另眼相待,不久前围猎叶赫,汗见这小侄子拉起弓来也有模有样,心中愈发喜爱。
“范先生在教侄儿孔子。”多尔博答道,“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父子,这四个字,是汉人治国的根本伦常。”
汗发出满意的长‘嗯’,“很好。”
“你答的很好,昂邦阿玛要奖赏你。”汗很喜欢多尔博,大手一挥,就是赏赐。
多尔博垂眸,“谢大汗赏赐。”
“玛法,我也要。”大格格见汗要给多尔博赏赐,也想要赏赐,汗笑道:“那你也给玛法背一段书。”
“那我不要了。”
大格格一言既出,汗哈哈大笑,眼见汗的注意力被大格格吸引,多尔博趁机回到了额涅身边。于微侧首,看向儿子,多尔博抿唇,冲额涅一笑,于微望着儿子,目光肯定。
干的真不错!多尔博,太给额涅长脸了。
于微从前不理解那些非要让孩子在众人面前表演节目的父母,现在有些理解了,自己有这么一个勤奋上进、聪慧可爱的孩子,怎么能只自己一个人欣赏他的才华呢?
都来看!走过路过,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她看!
幸亏这会儿没有微信,否则她一定把id改为舒伦、舒舒、多尼、多尔博妈妈,然后她就被童尘拉进黑名单,永世不得拉出。
算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欣赏下算了,爱好,应该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布木布泰借口去看看方喀拉,离开了殿中,于微也说要去找多尼,带着多尔博离开了殿中,方出清宁宫,便见布木布泰停在廊下,正在等她,于微拉着多尔博快步上前,跟上布木布泰,两人并肩而行。
“豪格就喜欢没脑子的女人,一个宁克楚,一个武侧福晋。”布木布泰一边走,一边同于微道:“九王是王,肃王就不是王吗?两人同为王爵,肃王不能制九王,岂非不如九王?”
“纵然九王是主帅,肃王不能违抗,但主帅有过,肃王就不会劝谏吗?再不行,他还可以写信启奏大汗九王之过。可是肃王都没有,可见肃王是认可九王的,已经撤军,已经放士卒还乡,他们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现在说什么罪责都是九王的,撤军的罪是九王的,那肃王呢?肃王无罪,就是最大的罪,主帅有过不谏,罪一,主帅有过,而不奏汗,罪二。”
“倒不如承认,就阵前军情启奏,如此一来,说不清汗看在情有可原的份上,就宽宥他们二人了。”
于微抿唇,方才她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时候,辩驳摘罪反而显得画蛇添足了。多尔衮和豪格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知道违反汗令意味着什么,他们还是做了。
既然他们敢冒着压力,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说明前线实际情况,迫使二人不得不这样做。
“大汗这么生气,怎么听得进她的辩驳之词呢,说不定还会牵连她。”布木布泰摇头,好似实在无法理解武氏的行为。
“她或许也是关心则乱吧。”于微道。
多尔博略听了几句布木布泰与自家额涅的对话,忍不住在心中想到,不愧是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他是见过自家这位老曾祖母的,那时他已经不问朝政,俨然一位寻常老祖母。
他也从旁人口中,听说过有关这位太皇太后的丰功伟绩,世祖年幼,皇甫摄政王跋扈,是这位太皇太后与孝庄文皇后,姑侄二人,周旋于宗室与两黄旗大臣之间,维护着世祖脆弱的地位。
皇阿玛年少登基,能稳定大局,除了前朝的辅政大臣,这位坐镇后宫的太皇太后,也不容忽视。
现在,太皇太后还年轻,位列五宫之一,但此时她的见识、言谈举止,就已经隐隐显露出不凡。
于微和布木布泰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花园,方喀拉与多尼正在草地上玩着木刀木剑,两人你砍我来我砍你,玩的不亦乐乎。方喀拉虽比多尼小一岁,个头也比他矮一些,但那股猛劲丝毫不逊色年长她的多尼。
见他们手中木刀剑舞得残影缭绕,布木布泰担忧他们伤到对方,急忙叫停,“好了,好了,都住手,别打到了。”
“不嘛,额涅。”方喀拉抓着木刀不松手,央求道:“额涅,额涅,就让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布木布泰叹口气,“好吧,不过要小心。”
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儿子,布木布泰对方喀拉有些溺爱,总经不住他央求,常常妥协。
布木布泰一松手,两人又打了起来,布木布泰索性不看,叫上于微,往一旁假山后去了。
“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有些难办,九王能说服肃王撤军,并且军中诸位贝勒、大小将领,无一人反对,可见九王之能。”
于微心中一惊,布木布泰这话说到了关窍,汗最害怕什么呢?无非是诸王贝勒铁板一块,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如此一来,他这个汗就被架空了。
统筹所有人的能力,是件好事,也是件让汗忌惮的事情。
多尔博垂眸,是的,这才是事情的关键。
汗对多尔衮,不可谓不厚待,原本他只是镶白旗的小旗主,镶白旗的旗主是阿济格,汗为了打压阿济格,寻错将兄弟二人的位置对调,让多尔衮做了镶白旗旗主。
汗带着十几岁的多尔衮上战场,首战告捷,便立刻嘉奖他,赐其号墨尔根戴青,提升其在八旗的地位,将大福晋的妹妹嫁给他,又在称帝后,册封这位弟弟为亲王。
他不断给这位弟弟殊遇,给他机会,磨炼他,捶打他,多尔衮也抓住了这机会,不断成长。现在,多尔衮已经长到了可以威胁汗的地步,而汗也敏锐觉察到了这一点。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打压,也是帝王术。
“罢了,别管他们了。”于微心中明了,不动声色将这件事岔开,对布木布泰道:“还没恭喜侧福晋呢,雅图公主要嫁回科尔沁了,阿图和淑哲公主,也要订婚了。”
布木布泰长女固伦公主雅图,再过段时间,就要和吴克善之子弼尔塔噶尔完婚。姑舅婚,无论在蒙古还是满洲,甚至是在汉族,都被视为上等良缘。
这是值得恭喜的事情,但后面两桩婚事,就恭喜得勉强。
布木布泰的次女阿图公主、年幼的小女儿淑哲公主,以及哲哲的小女儿飞扬古公主,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大汗许配给了蒙古各部,再过段时间,新年蒙古各部落朝见时,就与之订婚。
也就是说,崇德六年的新年前后,大汗家要办四件喜事,嫁雅图公主,为阿图、淑哲、飞扬古公主订婚。
真着急啊。于微想。
决战在即,汗需要安定后方与侧翼,也需要蒙古骑兵的追随作战,与蒙古各部落加强联系,刻不容缓。联姻,是很好的手段。
联姻,是冰冷的,公主们,是鲜活的。
不过到底是亲生女儿,汗用自己女儿联姻时,会综合考虑女婿的各方面条件,部落长的这个儿子不行,就换一个儿子。可到了用别人女儿联姻时,汗就无情多了。
喀尔喀蒙古苏尼特部腾机思来归,汗册封海济的女儿僧赛为和硕公主,妻之。
僧塞,翻译一下是懒惰的,海济只有三个女儿,长女命苦年纪轻轻当了寡妇,好不容易改嫁,次女小懒又被送去和亲,她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腾机思,比他的岳母海济还大几岁。
于微去送嫁,看到新郎时,两眼黑了又一黑,这更加剧了于微要立刻公主之子沙律订婚的想法,年初时两人已经约好,只等今年公主朝见将沙律带过来,让二人见面,如果合得来,便行订婚。
优质女婿的花语是,手慢无。
再不订婚,她那倒霉伯父就要把她卖了。
布木布泰勉强一笑,感慨道:“孩子长大了,一个一个,都要离开额涅了。”——
作者有话说:汗:这崽真不错,好崽好崽,终于有一个不让我操心学习的崽了[星星眼]
于微(骄傲自豪);我其他崽也不错的。[摊手]
多铎: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崽。[捂脸偷看]
多尔衮:什么谁的崽,这不是我的崽吗?[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