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只精神体 你要不要一起?
【珠珠。】
【捡了珠珠。】
宁栗好几次都说要教训自家精神体, 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的狠下心来教训。几次三番下来, 小黑也知道了,自己捡东西,只要不太离谱,主人都不会生气。
听到这两个字,宁栗心头浮起了四个字——
“果然如此。”
从小黑刚才的描述,再结合当下的环境,答案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小黑这一次捡的是珍珠。
她嘱咐小黑注意安全后, 注意力被白狼哨兵他们吸引了过去。
之前夜色过暗, 再加上环境危急,所以宁栗都没注意过他的长相, 现在晨光微熹,霞光穿透云层照下来, 照在他露出了八颗白牙的脸上。
这是一个笑容很有感染力的小哥。麦色皮肤,单眼皮,穿着方便行动的短袖工装裤,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身边躺着一头白色长毛,威风凛凛的白狼精神体。
“安全通道打开了,打败守护者的酬劳也分到了, 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候。两位朋友, 有缘再见!”
宁栗朝他们一行六人挥了挥手, 殷却微微颔首, “有缘再见。”
白狼哨兵挠了挠头,一脸欲言又止,“兄弟,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算了,没事。走了啊,拜拜。”
告别了白狼哨兵等人后,宁栗揉了揉因为一晚没睡而有些酸涩的双眼,一脸困倦,“回便利店?”
殷却看她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拿出一包便利店里拿的纸巾,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小朋友应该保证充足的睡眠。”
原本困倦的宁栗一听这话立马不困了,“这话说的,你多大了?”
“我?”殷却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看哪里,“我29了。”
29?宁栗实话实说,“看着真不像。”不管怎么看,他都是一副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殷却笑了下,他笑起来眉眼很干净,是那种很纯粹的笑容,还带了几分少年气的笑。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蓬勃生命力。就好像不管这个世界变得怎么样,他依旧深深热爱着这一方天地,并对这个世界抱有最美好的期许。
危机总会过去。
和平年代终将再一次到来。
殷却眼神温和。从实际年龄上来说,他确实29了,只不过中间“睡了”五年。
他没再谈年龄这个话题,“禁区里目前的年份是和平年代的279年,279年后的第三年,陆续觉醒了向导,哨兵,并出现了畸形种,人类正式跨入了新纪元。但从禁区里的情况来看,畸形种出现的年份要比记录中的还要早。”
“人类一直以为畸形种是和哨兵,向导同一年出现的。”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和平年代的279年,人类已经开始接触畸形种了,或许那时候的畸形种还不叫畸形种,是了,他们称呼它为“许愿石”。
人类出于种种私人的目的,向“许愿石”许愿。他们不知道畸形种的危害,只把它当成了可以实现愿望的存在。
“有一个妇女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孩子就死了。但是,孩子后来复活了,和寻常孩子没有区别。”
“有一个少年出了一场车祸,失去了一条腿,但那条腿后来又长出来了,看着和其他人的腿一样。”
“有一个中年男人是天生秃顶,但有一天,他拥有了一头茂密的头发,不是假发,没有种植,就一夜间长出了一头黑发。”
听到第一句话时,宁栗心头重重一跳。这不就是她的精神体拥有的天赋吗?听到后面,她觉得这些故事多多少少带上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这些事件都是真实的吗?”
殷却沉吟,“不能确定。便利店里的员工都认为这是真的,并且给出了他们具体的信息。”具体怎么样,需要调查过后才能得出结论。
宁栗感慨,“我在员工宿舍里休息的时候,你居然问出了这么多信息。”然后现在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她。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找他们吗?”
殷却往出口走去,“现在你需要休息。”
宁栗微微一愣,“那不找他们了?”
“那几人不在这个禁区。”
宁栗明白了,这个禁区能提供的消息有限,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两人穿过老城区,从生活在几千年前的古人身边经过。周围卖包子的店里包子还冒着热气,卖手工艺品的店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制品。
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只有在和平时代才会拥有的平和笑容。
那时候的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危机即将降临-
离开禁区,两人又走了3公里路后,宁栗总算和新队友坐上了公交。
一上公交,她就困得两眼一闭,直接陷入了昏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脑袋躺在新队友腿上,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俩居然还在公交车上。她这一觉,至少睡了六七个小时吧?
【嘿嘿。】
【嘿嘿。】
【主人,你醒啦。】
【睡得好吗?】
睡不好能睡这么久吗?
宁栗揉了揉眉心,装作无事发生地从新队友的腿上起来,“怎么没喊我?”
新队友一直看着车窗外的一闪而过的风景,大大缓解了她的尴尬,他语气温和,“2通用币可以环191区两圈,很划算。”
“那你还赚了。”
“是。”191区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偏僻,落后,路上的行人一脸麻木,环境里充斥着见惯了生死的死寂。什么时候,他们的脸上才能露出和禁区里那群古人一样的平和笑容?
两人在下一站下了车,转车坐了一班回向导学院的公交。
回寝室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
两人都没提新队友接下去是留还是走的事,这事不急。宁栗睡饱之后精力充沛,打算去隔壁圆子那接回小猫小狗。只是还没等她上门,圆子就先找来了。
听到敲门声后,宁栗看向殷却,示意他先避一避。
殷却配合地进了卫生间。
宁栗一开门,圆子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栗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居然连去禁区的事居然都瞒着我!你知道我一大早一开门,看到门口有你家那两只小猫小狗后是什么心情吗?”
宁栗避重就轻,“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活着出来的都能拿一万通用币呢!”
圆子呼出一口气,“下次可别再冒险了,禁区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完,圆子拉着宁栗到沙发边坐下,一脸好奇,“禁区里都有什么呀?”
宁栗想了下,“一些生活在古时候的人。”
“还有呢?”
“畸形种。”
“没了?”
宁栗把新队友告诉她的经验常识一股脑地告诉了圆子,“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进了禁区,不要向当地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让他们意识到你是入侵者。一旦透露身份,会触发必死条件。”
当初那群普通人的死因大概就在于此了。
圆子听完后面色有些苍白。禁区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她一脸后怕,“你居然就这么进禁区了,你怎么就这么大胆!”
宁栗,“没事,我运气好,都没遇到危险。”
圆子可不信,不过能平安出来就好。
聊过禁区这个话题后,圆子开始聊一天后的前任指挥官追忆会。
“我差点以为你赶不上了。还好你今天回来了。”
圆子叹了口气,“哨兵协会是不支持祭奠前任指挥官的,只要一天不找到他的尸体,就一天不能大张旗鼓地办这种缅怀性质的活动。
听说,哨兵协会的会长一点都听不得“前任指挥官死了”这几个字。所以我们办追忆会,只能偷偷摸摸地来。
你之前去禁区了,所以消息不灵通。我们后天打算去墓园给烈士们扫墓,然后在公墓里给前任指挥官送点东西。”
宁栗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
圆子疯狂撸抱在身上的小猫小狗,边挠它们的下巴边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有好好照顾它们。”
“谢了圆子,等我拿到那一万通用币,我请你去餐厅吃一顿好的。”
圆子拒绝,“随便请我吃顿馄饨就行,我不挑的。”刚巧小狗舔她的手,舔的全是口水,圆子起身,往卫生间那边走,“等我洗个手再走。”
“圆子!”宁栗歘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吓了一跳,茫然地回过头,“做什么?”
宁栗表情平静,“我这里有湿巾。”
“湿巾哪有洗手好使?”说完,圆子目光投向卫生间的大门,一脸狐疑,“卫生间里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很久没打扫了。”
“这有什么关系?咱俩什么关系?”说罢,圆子开玩笑,“栗子,你这反应,活像是养了个见不得人的野男人一样 。”
宁栗:……
可不是野男人吗?
至今她连新队友叫什么,什么来历都不清楚。他们是临时的伙伴,现在水母长官已经死了,两人的合作关系也差不多到期了。
圆子俏皮一笑,出其不意地一把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意料之中的,门内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打开的窗外呼呼吹进来,将窗帘高高扬起。
圆子洗过手就回去了,宁栗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新队友从卫生间的窗户进来。
【嘿嘿。】
【偷情。】
【嘿嘿。】
“小黑!”宁栗怒喝。
这精神体还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宁栗打算这回空下来了好好教训一下小黑,教教它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顺便再看看它新捡回来的珍珠长什么样。
新队友回来后,宁栗把前任指挥官追忆会的事说了。
“后天我会去公墓,那里埋了无数英勇先烈。你要不要一起?”——
作者有话说:惊天大消息!
前任指挥官复活后竟然参加了他自己的追忆会!
第32章 三十二只精神体 想他。
从很年幼的时候起, 殷却就知道了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在持续不断的, 与畸形种对抗的战斗中,有无数人死去。其中包括了位高权重的哨兵、向导,也包括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幼童。
这片土地上,洒满了无数人的鲜血,472区的土地甚至是深红色的。
他每年都会去祭拜先烈。一开始是由家中长辈带着,后来是由哨兵学院的老师带着,再后来, 他成了指挥官之后, 由他带着属下去公墓祭奠亡魂。
他从一个被带领者,成为了一个带领者。
殷却轻笑一声, 眸光深远,“你觉得,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宁栗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问题。不过鉴于对方是前任指挥官迷弟的身份,好像又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了。大抵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认同感,或许, 仅仅只是想这么问罢了?
这对殷却而言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在他死后的第五年, 他以一种旁观者的口吻,询问对方对他本人的看法。他此生,大概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体验了。
宁栗对殷却的所有了解全部来自他人的描述。在全网找不到殷却一张照片的现如今, 网上只能搜到他很少量的描述, 这些描述有正面也有负面, 但也大多只有寥寥几句话而已。
凭借着对他仅有的了解, 宁栗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他是个好人。”
“可惜——
好人不长命。”
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人,对宁栗来说, 有像她一样将自身安危摆在首位的,也有像前任指挥官那样将他人安危放在首位的。
有像她这样只关注自己小情小爱的,也有像前任指挥官那样关注大情大爱的。
不过她作为向导,穿过来后好歹接受了几个月的政府补助,所以她毕业后会在191区服役1年,一年后,她大概就会过上平稳又低调的生活吧。
殷却重复了一遍“好人”,转而问,“后天早上大概几点?”
宁栗,“到时候我叫你。”
聊过这个话题后,宁栗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打量小黑新捡来的珍珠。
这颗珍珠和当时蚌型畸形种发出的“珍珠子弹”并不一样。“珍珠子弹”表面上有尖刺,刺周身有黑雾缠绕,看上去杀伤力巨大。但这颗珍珠珠圆玉润,个大,纯净,典雅,即便是她这个不懂珠宝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颗稀世珍品。
这是一颗,极具收藏价值的收藏品。足足有她拳头那般大小。
宁栗将珍珠放到灯光下打量,发现它表面有一层流水一般的光在静静流动,“这是哪里来的?”
小黑凑在宁栗边上一块欣赏珍珠。
【捡的。】
“我是问,在哪里捡的?”
【大蚌蚌身上掉的。】
这是守护者身上掉落的珍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颗珍珠,应该不只有欣赏的作用吧?
可惜宁栗研究了许久,也没研究出珍珠有什么用,只能暂且收藏起来-
第二天是周六,没课,宁栗早上去食堂打包了三人份的早饭。
圆子看她打包这么多,表情奇怪,“打包这么多,吃的完吗?”
宁栗含糊道,“吃的完,家里成员多。”
圆子以为她指的是猫猫狗狗,没多想,上一次说野男人也只是调侃罢了,哪会真有野男人呢?凭借她无微不至的观察,她没在宁栗的寝室里发现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回寝吃过早饭后,宁栗和新队友出现在了热闹的街头。明天名为扫墓,怎么能不准备几束花呢?临近前任指挥官的忌日,附近的鲜花店人满为患。
菊花、百合,松柏,供不应求。
191区的居民们活像是钱花不出去一般,争抢着付款,连带着带动了花店附近小店的营业额。
眼前人头攒动,人与人之间毫无缝隙,一眼看去全是争抢的手。宁栗和新队友不过站在附近,就一把被来买花的人挤到了旁边,“不买别占着地儿。”
宁栗,“谁说我们不买了?”
那位挤人的头也不回地朝花店老板娘大喊,“老板娘,来一束菊花!”
老板娘忙的脚不沾地,用更大的声音抽空回了一句,“等着!”
宁栗和新队友狼狈地被挤了出来,宁栗不擅长干这个,新队友看着比她更不擅长,两人不过在花店门口站了几分钟而已,新队友的鞋面上就被人踩了好几脚,短袖也被人扯歪了,鸭舌帽和防晒口罩倒是牢牢待在该待的地方。
宁栗,“前任指挥官太受欢迎了。”
被挤到浑身狼狈的前任指挥官本官:……
刚好路上有卖花的小孩,篮子里的菊花看着很新鲜,宁栗上前问了一句,“多少一朵?”
“20!”
“这么贵?”
小孩满脸自得,“我卖这个价都供不应求呢!”花店里8通用币一朵,这边整整贵了一倍多。
宁栗买了两朵,花了40通用币,她一朵,新队友一朵-
到了前任指挥官忌日这天,宁栗一大早就被圆子喊起来了。
她拿上准备好的石头,和圆子一块去食堂吃过早饭,又急匆匆去教室集合。寝室里有昨天买的糕点,不需要给新队友带饭。
等班上26人到齐后,班主任领着她们步行往附近的公墓走。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大家目的地一致,全都手里都拿着花束,以及精心准备的礼物。
边陲向导学院附近的公墓里足足埋葬了几万名先烈,几乎每天都有附近的居民过来拿着抹布水桶给墓碑擦洗,清除附近的杂草。
这天的天很阴沉,一副要下雨但是还没有下雨的样子。大家兴致都不高。宁栗的新队友远远跟在后面,倒是一直没有掉队。
到了公墓,宁栗等人才知道今天指挥官也来了。
自从之前安全区缩减之后,祁斯归一直都待在191区。知道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遇到畸形种攻击后,他和向导们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视频通讯,通讯中,他向在领域内死去的同学表达了哀悼,并向存活的向导们说了几句勉力的话。
今天大概是指挥官自来到191区后第一次现身于人前。
“指挥官也是来祭拜前任指挥官的吗?”
“指挥官最近一直都在191区?”
“指挥官在哪里?他会跟我们说话吗?”
附近的向导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指挥官来公墓这件事。
突然,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只狂狼巨鲨精神体飞到半空,巨大的精神体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向所有人昭示着指挥官的到来。
之前在领域内,宁栗就远远看到过狂浪巨鲨的身姿,但那时候环境昏暗,附近充斥着火光和黑烟,即便是看,也看不真切。今天就不一样了,虽然天阴沉沉的,但到底是白天,光线充足。得以让她真正看清狂浪巨鲨的模样。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精神体。
整体呈现灰色,腹部是银白色的,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它尖利的牙齿,那一排密集的牙齿一看就咬合力惊人。
附近不知何时升起了高台,高台上面,帝国的旗帜随风飞扬。
祁斯归站在上面,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后站着他的副官,亲卫队队长,以及他的小舅子郗严。
郗严的长相和他的名字并不相符,听他的名字,他大概是一个严肃的人,但实际上他双眼时常带笑,看谁都深情,他今天依旧穿着第一向导学院的校服,是蓝白两色相间的西装,衬的他身姿笔挺。
亲卫队队长和副官都穿着天蓝色制服,副官身材娇小,长相甜美可爱,但她的精神体巨浪狂鲨却是海中霸主,她本人和她的精神体很有反差。
亲卫队队长脸上有一道疤,长相看着凶狠,不过他待在祁斯归后面,像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咪。
听圆子说,亲卫队队长的精神体是一堵墙。属于稀有类精神体之一。极其善于防御。正是因为他精神体的特殊性,所以他才会在一众天骄之中脱颖而出,成了保护指挥官最后的一道屏障。
站在最前面的祁斯归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身穿指挥官的专属制服。制服整体是黑灰两色的,看着庄严肃穆,上面的排扣被他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看着一丝不苟。
他今年三十二岁,有着而立之年的成熟,也有着属于上位者的稳重。光从长相上来说,他不及他的小舅子,也不及宁栗的新队友,但他整体看着很有亲和力,眼角的细纹为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来给他送一束花,等会就走。”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公墓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离得近的,还是离得远的,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开始听他讲话。
祁斯归语气微微哽咽,“五年不见,我很想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额头微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平复了一下悲伤到难以自已的情绪。
半分钟后,他才在针落可闻的安静中再次开口,“虽然他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存。”
“我们要继续发扬他提倡的哨兵精神,勇于奉献,敢于拼搏!”
话落,现场响起了无数的掌声。在热烈到响彻天际的掌声中,祁斯归将手中略微有些卷边的黄白菊放到了地上。这是临时祭拜前任指挥官的地方。前任指挥官还没有墓碑,所以只能以这种简略的方式怀念他。
做完这一切后,祁斯归大步朝自己的专属座驾走去,不忍再待在这个伤心之地。
郗严的目光晦暗地从那束黄白菊上扫过。
许多年前,他一直以为殷却会成为他的姐夫。
殷却的世界很大,大到放得下千千万万的子民,却又很小,小到很难放得下身边的人。他每天要操心,要关注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没有心思分给一些他认为不重要的事上,以致于他一直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心思。
但是那不重要。
他到了年龄之后,终归是要结婚的。
最合适的结婚人选就是他的姐姐,一位顶级向导。他姐姐也一直急迫地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惜——
殷却死了。
五年过去,他已经从二十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五岁的青年。
如今的他,比当年的殷却还要年长一岁。
如果殷切活过来了,是要称呼他弟弟,还是称呼他一句哥哥呢?
想到这里,郗严自嘲地笑了下。
可惜,他活不过来了。
甚至,在他死后,他得到的,只是一束已经不再新鲜了的菊花。那朵菊花上没有新鲜的露珠,根茎已经不再翠绿,花瓣已经微微枯萎,只是看着不明显罢了。那束菊花,已经被放置了两天时间。
他想问一句,殷却,值得吗?
为了十万子民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但其实他不需要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值得。
只要是为千千万万子民做的事,就是值得的。
殷却他,就是这么一个有大爱的人。
刚上任指挥官的时候,曾有活不下去的人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说他们活得太累了,快要活不下去了,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活得这么好。即便被狠狠骂了一顿,殷却也没有动怒,甚至,他很难过。
他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那是谁的错?
总不能是殷却的错吧?
可是他就是把全部的压力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郗严曾无限崇拜殷却,敬仰他,期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只是,在殷却死后,他立志绝对不要像殷却那样短命。
第33章 三十三只精神体 命中注定。
殷却从那个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那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比如, 他了解到他的副官这些年一直在四处逃亡,追捕令从未停止。再比如, 他的亲卫队队长死后亦不得安宁,尸体被扔到了名为【修罗狱】的禁区内,饱受折磨,不得安息。
之前,他还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直到此刻见证祁斯归的一举一动后,他知道, 没有误会。
那束卷边的菊花, 枝叶缺少水分的滋润,微微枯萎, 根茎甚至已经开始泛黄,一如祁斯归对他的轻慢。
不管表面装成多么怀念, 这束菊花依旧从细节处暴露了他真正的态度。以祁斯归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何至于送出一束不再新鲜的菊花?除非,这就是他的意思。
这还是殷却第一次见到继兄的这一面。
是的。就是继兄。他和祁斯归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八岁那年, 他父母和平离婚。他母亲是一位永远追求炽热爱意的艺术家, 她天真,赤诚,勇敢, 大胆,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需要雨露的滋养。
但他的父亲是一个畸形种研究员, 全年都忙的脚不沾地,致力于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科研。
印象中,他父亲虽然容貌出众, 但是天天不修边幅,胡子拉渣,唯有眼神明亮如少年。他的一日三餐都需要专人料理,因为他一旦投入到研究之后就会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了,他还有妻子,儿子。
在他的生命里,研究大于一切。
殷却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父亲留给他的印象是,他并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一切。
他父亲似乎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妻子,不需要孩子,不需要家庭生活。
但他知道他父母曾经相爱过,或者说,他的母亲曾深爱过他的父亲,因为他名字中的“却”,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却。
八岁那年,他母亲可能厌倦了这样常年见不到丈夫的生活,也可能她的爱情冷却了,她带着他嫁给了议会的某位会员。
那位议会高层,就是祁斯归的父亲。
祁日修中年丧妻,他母亲年轻貌美,但离异,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母亲再一次找回了爱情,每天眼底闪烁着如同少女一般的光亮。看在母亲的份上,他在祁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
祁家再好终归不是他自己的家。他在祈家,是寄人篱下。
八岁时的他,性格孤僻,不够讨喜,每日都说不了几句话,是祁斯归第一个向他伸出了友善的手,对他说,“弟弟,以后我带你玩。”那手一握,就是十几年。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格斗术,一起由司机接送上下学,一起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当时的兄弟情是真的。
一起长大的情谊是真的。
如今的轻慢也是真的。
当年那个笑着向他伸出手的那个兄长,不知何时遗落在了时间长河里,变得面目全非。
祁斯归和郗严等人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他们此刻追忆的人就站在那里。隔着五年漫长的时光,隔着一条蜿蜒宽阔的时光长河,静观故人。
五年时间,说漫长不漫长,说短暂,也不尽然。
殷却在河的这一端。而祁斯归和郗严在彼岸。他们曾一路同行,却在某一刻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郗严隐约中好像察觉到了一束若有若无的视线,并不明显,但令他无法忽略。但是等他回头,他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来追忆前任指挥官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里有学生有老人,有哨兵,有向导,还有其他各行各业的人。
郗严没有将这道目光放在心上。只是凭借着哨兵优越的视力,他捕捉到了一道背着人群离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高挑,清冷,孤独,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一人独行,似乎正在与什么告别。隐隐看去,还有一些眼熟。但他熟悉的那个人啊,是最不可能孤独的。
那时候围在殷却身边的人何其多?谁都有可能孤独,唯独殷却不可能。
更何况,他如今已逝去多年。
正当郗严打算收回目光的时候,他看到一朵丑萌的霸王花扭着扭着朝那人走了过去。那逆行之人周身无边无际的孤独感一下子被打破了。
霸王花朝那人伸出了一片叶子。
那人弯腰,伸手握住了。
郗严心头起了几分古怪的情绪,正打算继续观察的时候,祁斯归副官的声音恰巧响起。
副官为指挥官撑起了一把黑伞,为他阻挡越发灼人的阳光,黑伞将祁斯归的影子拉的很长。郗严反应过来后,很快赶上。
指挥官一行人离开之后,向导学院的学生,以及自发来此的子民开始向前任指挥官送上花束与礼物。他们准备的花束鲜艳欲滴,上面还有他们喷洒了没多久的水珠,每一株都带着他们最诚挚的心意。
在这繁多的礼物中,宁栗准备的石头,被挤压在无数礼物之下,不见天日。
追忆会结束后,宁栗又跟随同学、老师给公墓里的烈士们扫了墓。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宁栗准备的那颗不起眼的石头,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再待在原地了-
等宁栗打包了一份晚饭回寝室的时候,寝室里已不见新队友的踪迹。
桌上留了一张新队友仓促间写下的信。信上的笔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新队友说他去找朋友了,之前的事她不需要再担心,那位水母的下属不会再来找她麻烦。
纸张的最下面一句祝福语——
“祝宁栗同学学业有成,平安顺遂”。
他知道她的名字了。宁栗对此并不意外。住附近的都是她的同学,偶尔她出门碰到了,彼此会打招呼。
纸张的末尾那里有一个深深的一点,像是有人曾长时间将笔搁置于那处却迟迟没有下笔,就好像他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起。
那些未尽之语,统统凝于那小小的一点痕迹,明明只有一小点,但好像包含了许多。
小黑在宁栗的精神识海里哇哇大叫。
【他走了!】
【他怎么走了?】
明明之前他们还手牵着叶子,一起沐浴在阳光下呢。
宁栗平静地将纸张折叠起,随手插进一本书里。
对这一天,她早有预料。两人本就是合作的关系,她复活了他,他也如她所期望地那般,解决了水母长官这个麻烦。
合作到此结束。
宁栗的生活恢复平静。她的每月补助又发下来了,一笔没少。那笔一万块钱的报酬,她也去官方设立的兑换点成功兑换到了。她的生活开始变得顺利起来,没有人找麻烦,之前经历的种种麻烦事好像都过去了。
被追杀,被畸形种攻击,好像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过还是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了。比如191区开始流传一个黑影的传说。据说那道黑影来无影,去无踪,极其神秘。还据说那道黑影单兵作战的能力格外突出,擅长古武。一招一式都带着古武的凌厉。
可惜众人扒了那道黑影很久都没扒出具体身份。
曾目击者过黑影使出攻击招式的人猜测这道黑影很像一位姓古的老前辈。但众所周知,古老前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这黑影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这位老前辈有直接关系。
最有可能的就是这道黑影是古老前辈以前收下弟子,继承了对方的古武绝学,才会在必要的时候将这套古武拳法重现于人前-
在几位同学的帮助下,宁栗的烹饪课、插花课、茶道课成绩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真实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她开始慢慢掌握了自己的精神力,让小黑的毁灭之力不再展露地那么明显。不过宁栗还是将功劳归到了圆子等人头上,请他们好好吃了一顿饭。
顺利低分通过期末考试之后,宁栗迎来了一个多月的秋假。只是在秋假开始之前,班主任宣布了件事——社会实践。
每个假期,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都有社会实践课程,但以前的社会实践课顶多就是去老人院、孤儿院帮忙。但是这次的社会实践课题是让向导深入禁区。
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这说明以后向导出入禁区将会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而很多年以前向导还是被保护的群体。以后这个规定肯定是要被打破了。
实践课程内容下达之后,底下向导们全都讨论了起来。
卢双霜眼含期待,不知道禁区里有什么,身上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赵斓同样满心期待,唯有陆消,一脸忧心忡忡,他不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所有的变化都令他焦虑。他隐约分析出了什么不妙的信息,但当着那一张张鲜活期待的脸,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个学期过去,向导们的精神体都长大了一些。圆子原本的精神识海是一片枯败的玫瑰园,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学习后,她的玫瑰园里长出了一个花骨朵。
卢双霜的迷迭香体型也变大了,香味越发独特,能迷惑敌人的时间也加长了三秒。
大家都成长了。
班主任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次我们花卉班分到禁区是【枯骨】禁区。”
班主任将忧虑压下。
“这禁区是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景区,虽然名称听着恐怖,但是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很多年前这个禁区就已经被打破。我们这次去主要是为了体验,安全第一,大家届时要听从指挥,不要私自行动。”
“我们两天之后出发,这两天时间同学们可以做好准备,比如带上换洗的衣物。这一段旅程大概需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
【枯骨】禁区里,据说常年寒冬,大家记得多带一些防寒的衣物。食物方面倒是不用在意,附近可以买到足够的食物。”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两天后宁栗和同学、带队老师一起前往【枯骨】禁区。
坐了三天三夜的大巴车之后,一行人成功即将两千公里开外的禁区。禁区隶属107区,相比于荒凉、偏僻的191区,107区显然要繁华很多。
191区常住人口30多万,107区常驻人口200多万。一踏入107区,各种鼎沸的人声朝宁栗等人涌来。打折的喇叭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小朋友吵着闹着要买棉花糖的声音,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聚成了一副充满市井烟火味的图景。
圆子等人都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故乡,踏足别的区域,他们像是对什么都饱含好奇心的小朋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
这次向导学院的学生一共会去10多个禁区,除了花卉班去的【枯骨】,野兽班去的是【契约】,萌兽班去的是【日月】。这些都是老禁区了,危险程度低,但也有一定的伤亡率。进了进去需要谨慎行事。
这是宁栗进的第二个禁区。
她第一次去的是新禁区。那时是和新队友一起去的。
宁栗很少会想起新队友。倒是小黑,三天两头说想他想他。
一个多月过去了,新队友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应该已经找到他的朋友了吧。
他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也许今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和宁栗设想的不同,殷却目前并没有和队友汇合。
这一个多月以来,殷却一直在寻找副官汀瑞的下落,如果想要避开铺天盖地的追杀,最好的躲藏地方就是进禁区。一些禁区情况很稳定,十年如一日,规律早已被人摸清。但也有一些近几年刚形成的禁区,内部情况变化万千,内有乾坤。这种禁区是最适合躲避、隐藏、逃避追杀。
根据他对汀瑞的了解,他一定在各个禁区内辗转。
离开边陲向导学院的这点时间以来,殷却已经进了不下十个禁区。
他在这些禁区里留下了一些密语。只有他和副官,亲卫队队长三个人才知道的密语。只要汀瑞还活着,一看到这些密语就会来找他。
殷却目前的落脚点是【明月】禁区。这个禁区是他和汀瑞,裴遇旧等人最后下的一个禁区,对他们而言有着特殊的含义,他们曾在这个禁区待过半个月的时间,对这里足够了解。他留下的信息告知了汀瑞,到【明月】汇合。
他打算在这里等个十天半个月,如果半个月还见不到人,只能说明汀瑞现在的情况很差,差到让他无法赴约。
这是最差的情况了。
今天是殷却在【明月】等待的第一天,一个人的时候,他时不时会拿出那颗石头把玩。显而易见,这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随处可见,但是他曾经的主人为他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
“我对他的憧憬敬仰之情就像石头一样坚定。”
骗子。
边陲向导学院那几天安稳的生活,就好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唯独那短暂的记忆。
游走在前线、时不时下个禁区,才是殷却熟悉的生活日常,那些安逸、宁静终究不能在他身边停留太久。
他的精神体Kismet悄悄探出来一块花瓣,偷偷观察他。kismet是土耳其语,意味着命中注定。他精神体的名字,是他那位富有诗意,又热爱浪漫的母亲取的。
她说,“你看,你的这朵宇宙玫瑰,多浪漫,多唯美。等你遇到命中注定的人,就……”
就什么呢?
那天,母亲并未能将这句话说完整,因为他临时接到了任务,急匆匆地就转身离开了。
当时,她想说的,是什么呢?
殷却把玩石头的时候,跟小黑学会了四处瞎逛的小K发现了一段密语。
这段密语,正是汀瑞留下的。
留下的时间——
是一天前。
第34章 三十四只精神体 实在是太好了。
汀瑞留下的信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枯骨】-
【枯骨】禁区。
过低的气温, 连人呼出的气都成了一团雾。进入禁区的这段时间以来,禁区内一直在下大雪。积雪过深后, 就连平日里最简单的步行都变得艰难起来。
花卉班的向导们步履艰难,一步一个脚印,卢双霜等人脸上还挂着期待好奇的笑容,路上走走聊聊,气氛倒也很轻松。唯独带队老师眼眸深处满是忧虑。
她手上有详细的【枯骨】资料。作为一个成熟稳定的老禁区,【枯骨】其实已经有十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鹅毛大雪了。然而此时此刻,雪大到像是要把所有进入者无情覆盖。
在禁区内, 任何异常, 都值得放大百倍去看。短短几秒钟内,她就能问出无数个问题。为什么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雪?这意味着什么?禁区的情况还稳定吗?是否有什么异常之事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可惜这些问题, 带队老师一个都不知道答案-
见宁栗从后面匆匆跟上队伍后,圆子搓手哈气, 调侃说,“栗子,你终于上完厕所了?”
宁栗随口应付了一句, 回忆着小黑刚偷听到的对话。
这一场大雪, 起于三天前,没有任何预兆,出乎所有人预料, 大雪突如其来。三天之前, 她们一行向导还在旅途的路上。
所以, 三天之前,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遗憾的是,就连早早进入这里的哨兵都不知道答案。至少小黑没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禁区内的老手都在讨论这一场不同寻常的大雪。雪花纷飞,像是永远没有尽头。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 为这老禁区点缀上了几分肃穆、悲伤的气氛。禁区内原本闲适的气氛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常年都游走于禁区的老手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了,至于这件事是好是坏,往好了想,大概是一半一半。
就连卢双霜等人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带队老师迟疑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原地休整。
“雪太大了,我等会儿会向学院汇报这个情况,如果天气情况继续恶劣下去的话,我们大概要提前离开了。”
圆子哆嗦着靠近宁栗,“这天也太冷了,不过运气好的话,说不准我们今天就能离开了。”她贴着宁栗,畅享离开禁区后就可以脱掉繁重外套的场景。
离开吗?
宁栗回头朝她们来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片白雾茫茫,能见度极低,她们不久前刚留下的脚印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能见度还没这么低的,但短短时间过去,这片禁区就变得面目全非,全然没有刚开始的模样。
这片古老的禁区,似乎正在向众人一点点展现出强势的,想要将所有进入者留下的态度。
宁栗心里有一种预感,或许,她们暂时出不去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带队老师脸色难看地向所有向导通知,“信号断了,目前联系不到学院。鉴于天气越发恶劣,我私自决定带队提前离开。原地起立,准备出禁区!”
“是!”
圆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陆消一脸忧心忡忡,其余向导一个比一个面色苍白。
短短一段时间后,宁栗发现她们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她低头看了眼指针乱晃的工具。在指南针失去作用的现在,迷路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时刻,大抵只有小黑还能心无旁骛地到处溜达。
【烧鸡!】
【他们居然在吃烧鸡!】
【酒!】
【香。好香!】
宁栗边安慰不安的圆子,边观察四周。整个禁区好似都被大雪笼罩了,目力所能及的地方,都被掩藏在了白雾之下,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咦?】
一听这咦,宁栗就知道有情况发生。和小黑相处了这段时间后,她对小黑的一举一动可谓了如指掌。
没等宁栗问什么情况,小黑就突然大喊道,【有宝贝!】
宁栗:???
宝贝?-
殷却抵达【枯骨】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十五分左右。原本是阳光正好的时刻,大概因为雪过大,所以看着像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
天阴沉沉的,云层像是马上要压下来一般。
他依旧戴着鸭舌帽,步履从容地与身侧一个个脚步凌乱的哨兵擦肩而过。没有人去探究这个新来的哨兵是谁,来做什么。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路过的哨兵都在说找不到出口了。
所有人都在为出口突兀消失而迷茫焦虑,唯独新来者平静地慢慢往禁区深入,目标明确而坚定。有人注意到了他,但很快就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出口上面。这一刻,自己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
每个禁区都会有几个怪人。
这个一心往禁区深处走的,大概就是无惧生死、习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怪人吧。
终于,殷却在白雾中找到了汀瑞留下的信息——
【你是谁?】
当他慢慢站起身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到听不出任何熟悉感的嗓音。
“为什么你会知道密语?”
只有三个人才知晓的密语,在两人已经死亡的前提下,为何会有第四人知晓?
殷却没有回头,他难得走神了。
在他的记忆里,汀瑞一直都是活泼而乐观的。他捡到汀瑞的时候,这个少年已经饿了很多天了,出生于最贫困区域的汀瑞,吃过别人丢掉的过期面包,喝过地上的脏水,和一群野狗抢过吃的,但即便是饿到快死的时候,汀瑞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勃勃的生机。
那是对未来的期望。
成为他的副官之后,汀瑞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出生而自卑过。即便他出生困厄,无父无母。他就像是一株野草一般,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永远充满生机,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尽情抽芽生长。
他很大方地和很多人分享过自己过去最艰难的时光,以此激励其余和他一样童年过得不太好的小少年们。他曾对无数人骄傲地提起,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指挥官捡到了,成为了他的副官。
对汀瑞来说,殷却是他的伯乐,是他迷茫时候永远的明灯。对殷却来说,汀瑞是他最忠诚的下属,也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但现在,当初的少年长大了,嗓音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活泼。
这道嗓音穿越五年的时光,终于抵达殷却的耳旁。
殷却敛眸,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他摘下帽子,缓慢转身,“阿瑞,是我。”这一刻,时光仿佛放慢了数倍,每一帧都缓慢得清晰可见。
在这一秒之前,汀瑞心里有过种种怀疑。但又自己将自己驳回。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也做好了在【枯骨】内赴死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
看清殷却容貌的那一刻,汀瑞瞳孔地震,失声道,“指挥官?!”-
久别重逢的上下属坐在一处石头上叙旧。
五年时间过去,曾经的清爽少年沧桑了不少,脸上留下了常年长途跋涉后留下的痕迹,他满目震惊,“指挥官,所以说,有人救了你,你当初其实没死?”
殷却没有透露宁栗死而复生的能力,只简单说了有人救助了自己。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轻声道,“抱歉,阿瑞,现在才找到你。”
汀瑞用拳头轻轻碰了下殷却的肩膀,沉寂了五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时时刻刻不得停歇的五年,好像也不再沉重了,因为他知道,他终于可以稍稍停下脚步了。
他眼角带泪,沙哑的嗓音里带着笑,“没事啊,指挥官,你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好到让汀瑞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
殷却是一个随和到几乎没什么脾气的上司,至少,汀瑞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他太过于包容了,内心就好像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般,可以容纳一切在其他人看来无法容忍的大事小事。或许,在殷却眼里,除了子民的生死之外,其余都是可以不在意的小事吧。甚至,他连他自己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作为下属,汀瑞偶尔可以和殷却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互动。但更多的,汀瑞也不敢了。殷却虽然随和,但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在那里,他和其余下属之间依旧会有距离感。
汀瑞知道指挥官的理想抱负,但他也从未看清过指挥官的内心。那里太深邃了,不是一般人可以探究的。
其实根本不需要抱歉的。汀瑞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抽不出身,依照殷却的性格,在他和裴遇旧遇到绝境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不出现。不出现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做不到。
两人都很清楚殷却当初确确实实死了,但死而复生的原因,谁都没有再提起。
有什么重要的呢?
对汀瑞而言,不管过程如何,只要指挥官再次出现,就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恢复更新啦。
很抱歉之前断更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实这本的剧情写得很快乐,但其实这本我想写成感情流的。可惜前面这十一万字里的感情戏少到可怜,这并非我本意。因此我开始思考这本要不要继续写成剧情流,让男主成为一个不算太背景的背景板,但我还是决定改变,因为我觉得男主的人设其实可以写得很苏。如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写法继续写,那就永远也无法进步了,但我很想进步。只是,转感情流对写惯了剧情流的我来说不是很顺手,所以这一个多月调整了一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下章开始进入男女主两人副本。
希望宝宝们快乐追文![666]
第35章 三十五只精神体 一定是宝贝。……
禁区内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绵软的雪花打在脸上像是石子一般。
殷却望着厚重的、穿不透目光的白雾,对后面的行动做好了规划, “休整两天,然后出发去【修罗狱】。”
听到修罗狱三字,汀瑞脸上庆幸的笑微微收敛,眼底涌起深深的苦涩。裴遇旧就在【修罗狱】。他知道,指挥官是准备和他一起去【修罗狱】将遇旧带回家了。
整整五年了。他的老友,在【修罗狱】中日日经受烈火炙烤。即便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老友的名字, 汀瑞依旧会心脏抽痛。
痛。实在是太痛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怀念过去的好时候, 他神色一肃,正色道, “指挥官,我也很想赶紧去见遇旧, 但恐怕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隔着这般厚重的雪雾,殷却隐约间见到了一朵鲜艳至极的霸王花,正一扭一扭, 若无其事地穿梭在风雪中, 好像丝毫没有将这汹涌的风雪放在眼里。但只隐隐约约一瞬,那道精神体的背影就被风雪所遮蔽了。
殷却微微一愣,霸王花?莫非宁栗也在这?
他起身, 往前快速走了几步, 但已看不到任何霸王花的踪迹。
“指挥官?”
殷却回眸, “这里发生了什么?”
汀瑞没解释为什么他们暂时出不去了, 而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他长话短说,“当年,知道您出事后, 我和遇旧到处去找您。”但遗憾的是,殷却的尸体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哪里都找不见。
“我和遇旧那时候去的地方太多了,为了找您,可以去的地方我们几乎都去了。但有一天,途径一处废弃楼房时,我们无意间遇到了祁斯归。从那一天起,我和遇旧遇到了层出不穷的追杀。”
殷却若有所思,“那栋废弃楼房有秘密?”
“应该是。可惜,我和遇旧后来再一次去那里的时候,楼里的痕迹都被处理干净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只是——”
汀瑞重重吐出一口气,将当年一幕幕被追杀的画面压下,略过裴遇旧为了让他顺利逃走才被捉住的事,直接说了结果,“我偷到了祁斯归一样东西。”
他从不后悔偷到那样东西。
他只遗憾死的是遇旧,而不是他自己。
现在,这些年背负的秘密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汀瑞久违地体会到了几分轻松。
——遇旧,你一定不会想到,我再一次见到了活着的指挥官。
“所以,这里的变化,和那样东西有关?”
汀瑞重重点头,“那件东西似乎对祁斯归很重要,可惜,我这些年一直没能真正摸透那样东西的秘密。我只发现,这件东西进了不同的禁区后,会引发不同的连锁反应。这次,就连我都没想到,这样东西进了【枯骨】后,会引起这么大的暴风雪。”
如果没遇到殷却,这场风雪会是他的救赎。因为所有追兵都会和他一起迷失在这一场大雪之中。风雪对每一个身处禁区之内的哨兵、向导而言都是公平的,公平地肆虐每一个人。
汀瑞眼底带上几分忧虑,“按照我的经验,一周后风雪才会停。”即便这一场风雪是他带来的,但他对后续的一切也没有丝毫把握。为了逃命,他进过那么多禁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今这般棘手的情况。
那样东西,为什么会在【枯骨】表现出如此狂暴的一面?
殷却在这风雪中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他伸手接住一片片如同石子一般大的雪花,观察着雪花的状态,问,“东西在你身上?”
汀瑞摇了摇头,看到密语后,他以为密语被祁斯归的人得知了,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所以不敢将东西随身带着,而是将它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埋了起来。
可惜,现在禁区里下起了这么大的雪,即便他清楚东西埋在哪里,一时之间也很难将东西找到。但,他把东西埋得那么深,那么偏僻,应该不会被人找到吧?-
宁栗听小黑说“宝贝”之后,就让小黑在那里待着,不要乱动。
她开始询问更详细的信息,“你找到的是什么?”
小黑的声音在精神识海里清晰地响起,【一个银色小圆球。】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但肯定是宝贝!】
【一定是宝贝!】
【主人信我!】
当初那枚琥珀之眼也是小黑捡到的,大概小黑天生就有捡宝的能力。莫非,这个银色小圆球是和琥珀之眼差不多的东西?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这一行人短时间内大概很难离开【枯骨】了。
这一场风雪过于出乎人的意料,出口已经消失,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她有一种预感,接下去的禁区会越来越让人难以生存。在这种情况下,坐以待毙等于等死。
自从禁区发生变化之后,之前的经验都不再适用,带队老师手里那本厚厚的【经验】本再也派不上用场。
既然小黑找到了一件特殊的东西,宁栗不介意亲自去查探一番,主动出击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强。
宁栗将圆子的情绪安抚至平静后,和她说了一声,然后悄默默地站起身。
圆子抓住她的裤子下摆,嗓音紧绷,嘴里呼出的白气遮住了她过分苍白的脸,“栗子,外面很危险。”
宁栗俯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主动寻找出路。
“别担心,我去去就来。”
宁栗离开一分钟后,带队老师很快发现队伍里少了个人。她刚得到消息,最老道的哨兵都一直在附近打转,出口找不见了!知道宁栗不知去哪后,她急得都快上火了,“元圆,宁栗有说她去哪吗?”
圆子紧紧咬唇,“没有。但是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和宁栗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圆子发现宁栗看上去每天都得过且过,但她主意很正,只要是她认定的想法,很难改变。
所以在知道宁栗打算离开的时候,她才没有制止。因为她知道制止没用。
带队老师全身都被棉衣裹住,但冷气还是透过衣缝往里钻,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这寒冷不仅仅来自天气,更来自于对未来的未知。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宁栗!元圆,她刚才是往哪个方向走了?”
圆子手指往北指了下。她双手抱紧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老师,我跟你一块去吧。”
“你就别添乱了,我一个人去找她。”
两人大声说着话的功夫,突然插|进来一道明澈干净的嗓音,嗓音的主人大抵还很年轻,音色清透,但说话莫名很有分量,能瞬间抚慰人心,一字一句都很有温度。
“你们去找谁?宁栗?”
圆子为宁栗担忧的一颗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真是奇怪。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的语言如此有魔力。
上两个能凭借只言片语让她心态稳定的,一个是前任指挥官殷却,还有一个就是宁栗。
现在这人——
又是谁?
这种无声之间就能给人以力量感的魔力,隐隐约约间带给她一种熟悉,就好像很多年前,她就已经被这种庞大又无声的力量感所保护过了。
其他正在低声讨论的声音也都静了下来。
有一类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仅仅凭借一句话,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圆子张了张嘴,听到自己问,“你认识栗子?”她看向说话的男人。
他很高,戴着黑色鸭舌帽和轻薄的口罩,头微微低着,只在口罩外面露出一小节线条清晰的下巴。他在这暴虐的风雪中,只穿了薄薄的外套,但不动如山,每一步都走得很有力量感,像是丝毫没有受到禁区内气候的负面影响。
“是。”似是为了取信于宁栗的同学老师,他抬手压了压帽檐,慢慢道,“我知道你,圆子。”
连她绰号叫圆子都知道,这人肯定真的认识栗子!
要知道,就连带队老师,都直呼她的全名,叫她元圆!
圆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栗子往北边去了,我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她没说。”
殷却微微朝她颔首,“谢谢。”说罢,他跨步离开,即将和带队老师错身而过时,他微微侧眸,提醒道,“禁区危险,请所有人员在原地安静等候,我会将她带回来”。说完,他才提步往北边快步走去。
汀瑞错愕地左看看、又看看,在了解到这一群人是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后,他这才脚步匆匆地跟着离开了。
他看着指挥官的背影,一脸疑惑。指挥官为什么会认识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那个叫宁栗的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殷却和汀瑞一离开,卢双霜等人立马大声讨论起来。
“你们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
至于感受到了什么,不言而喻,彼此都心知肚明。
仅仅只是一句话,一个背影,都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和温暖感,这样的魅力,他们似乎已经许久都没遇见过了。
“他身上有我白月光的气质!”
“你居然……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我终于明白了‘宛宛类卿’是什么意思!”
向导们虽然在殷却身上看到了故人的身影,但谁都没多想,毕竟那个念头,超出了常理,是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发生的。
圆子舔了舔干涩的唇,挠了挠头,忍不住想,栗子居然还认识这种朋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等栗子回来,她一定要好好问问情况!——
作者有话说:计划有误,下一章!
第36章 三十六只精神体 我不会输。
一路上, 宁栗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哨兵。有的秉持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在风雪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有的是悲观主义, 面上一脸愁闷;还有的将所有希望托付于他人,寄期望于风雪自己停下。
短短一路,宁栗似是见到了众生百态。
向导和精神体之间天然有牵引,凭借着这牵引,宁栗顺利找到了正蹲在一个坑边的小黑。
白色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霸王花的那一抹红。红的那么热烈,那么火热。一见到她, 小黑开开心心地扭着过来, 【主人,你来啦!】
危机四伏的环境, 像是没有明天一样的大风雪,唯独小黑永远没心没肺, 它悠闲地在凛冽的寒风中四处瞎逛,偶尔在忙碌的哨兵之间穿梭。
宁栗现在已经彻底不限制它的行动了。
一个合格的主人,就不应该限制和拘束自己精神体的天性。
“银色珠子呢?”
【在洞里。】
宁栗凑近看了一眼。雪花落在泥地附近, 很快融化。她看到半米深的洞底躺着一颗正散发着微光的银色珠子。
很明显, 这是小黑挖出的坑,坑很深,小黑竟然意外地有耐心。要挖到这种程度, 需要花上不少功夫。
宁栗让小黑将珠子卷上来。
显然, 这是一枚外形极为精致的珠子, 触手竟是温热的。这枚珠子要比琥珀之眼大一点, 但也单手可握。宁栗正端详这颗浑如天成的珠子时,不知道她无意间触碰到了哪里,银色珠子突然发出一阵白光, 将她彻底包围。
隐约间,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宁栗”,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她之前的队友。但她的队友不是去找朋友了吗?怎么也出现在了禁区内?
没能宁栗思考更多,下一秒,她的意识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恭喜解锁神赐之物——
轮回球。】
【你想要得到什么?】
【能力、权势、地位、亦或者是永恒的爱……】
宁栗此刻就像是在做一个清醒梦,她知道自己身处梦中,能回答,也能思考,但她无法醒来。在那个问题第二遍响起的时候,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真诚……以及信任。
永远不会被背刺的真诚,可以放心给与的信任。
一给完回答,宁栗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在她没有看到的角落,在白光即将消失的那片刻,殷却一把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
随后,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汀瑞:!!!
小黑:!!!
事情发展太快,汀瑞甚至都反应不过来。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埋得那么深的东西居然都被人轻易找到了,他更不理解,为什么他得到这个银球已经快五年了,都没解锁用法,别人一得到就解锁了?-
宁栗迷迷糊糊睁开眼。
落入她眼底的是满天的星辰。满天星光下,她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整个人昏昏沉沉。
记忆在她脑海里翻滚。
她知道她现在叫燃雾,背着她的是燃弗,她的哥哥。她现在是一个没有觉醒精神体的普通人。
普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