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南逃, 啊不,南巡的一个多月了。
自他决定出京的瞬间, 就应该预料到的。
很多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
从而发展到了更加不可调和的一步……比如现下。
盛宴周这样想着,面色惨白,看着面前范阳节度使和卢龙节度使一唱一和。
账外,是哗变的大军。
他长袖下掩住的是有些轻微发颤的手。
“……陛下!京城陷落,实乃人祸!”
“如今北部肆虐,我等却南巡好不快活!”
“军心已经生变,怨气沸腾,再不处置祸首,只怕无法弹压了!”
盛宴周瞥了一眼账外,顿时觉得胆寒。
他向来是天潢贵胄,从来没觉得这些低贱之人能威胁到他……但此刻不一样了。
账外是怨气沸腾的士兵, 而他们手中的刀,只怕真的能致自己于死地。
原来自己和他们一样, 都是血肉之躯啊。
都会死。
一种惧怕感爬上了他的脊骨, 盛宴周连忙收回了目光。
“这是何意?”他强装镇定:“处置祸首?祸首自然是趁机作乱的北部蛮王!”
面前记忆中恭维温顺的范阳节度使,此刻面容却显得有些狰狞:“是么?陛下。”
他语气森然:“若非有妖人作祟,蛊惑圣听,力主南巡,致使国策紊乱, 武备不修, 焉有今日之祸?”
整个账内静了一瞬。
盛宴周喉结滚动,软弱的避开那逼视的目光。
而范阳节度使又进一步, 几乎大不敬的将身躯扣在了盛宴周座椅之前,仅仅贴近他的面部。
“京城蒙尘,天下震动, 此等奸佞……罪该万死啊,陛下!”
粗气喷在他脸上,让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盛宴周只觉得自己心如擂鼓。
他听得懂。
他太懂了!
这些军头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借机去削弱他手中的力量,需要让他脱离陇右世家的深度绑定……更需要真的在这种时候,给士兵们一个交代。
用鲜血来平息士兵的愤怒。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南巡之事,确实并非朕本意!”
他抬起头,不敢看文渊的方向,道:“是皇后!是她……日夜在朕耳边哭诉,惧怕北部凶残,忧心朕之安危,苦苦哀求朕南下避其锋芒!”
“朕也是……一时糊涂啊!”
文渊瞳孔骤缩:“陛下!”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文家呢?!
他们在蚕食你的权柄和威名啊!
全都丢下之后,你还当什么皇帝!
而范阳节度使和卢龙节度使则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向后一步,脸上堆上恍然大悟的愤慨。
“原来如此!臣等就说嘛,陛下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怎么会轻易舍弃京城?果然是后宫干政,妖后祸国!”
卢龙节度使立刻跟上,语气沉痛:“红颜祸水,自古就有明训!此等妖后,致使将士枉死,京城百姓遭殃,不杀不足以平愤啊!”
盛宴周神色定的如同雕塑,脸上泛起古怪的神采。
珺儿……她一定要死!
她必须死!
她该死!
只有推出一个罪魁祸首,自己才是安全的!
等到他日后安全了,再去纪念就是了!珺儿会永远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
这么想着,虚伪的心竟然把自己哄好了。
于是闭上眼睛,叹息道:“她终究与朕夫妻一场,赐下一杯鸩酒,以留全尸吧。”
范阳节度使面上似乎带有讥讽,却立刻夸张的行礼道:“陛下仁厚呐!”
盛宴周:“……”
他别过脸去,只盼着一切早日回归正轨.
文珺儿看着那杯毒酒,突然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笑声飘荡在帐内,在那杯酒的水平面上震除了细细小小的波纹。
“陛下呢?”
内侍嗫嚅着:“陛下……他……”
“他甚至不敢来,是吗?”文珺儿冷笑一声:“他下了这样的命令,怕我骂他,是不是?”
“这……”内侍低着头。
“怕他自己也终于发现,他护不住江山,护不住臣民,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推出去顶罪,是吗?”
“这个贱人!”
这句话向来都是她之前在后宅之中骂那些不守规矩的女子。
突然拿来骂盛宴周了,文珺儿自己都觉得有一丝滑稽。
宁铮说得对,妻子……什么妻子啊。
根本就是主子。
宁铮……
文珺儿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回想起了那个晚上。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一定会和你一起走!”
她笑了笑,对着那杯毒酒缓缓伸出手。
【叮!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28,当前好感度:97!】
数公里外带队急袭的宁铮:?
【不好,原剧情里被逼死的,现在要换成她了!】宁铮语气凌厉。
【啊?那岂不是……】他们正好赶上了?
宁铮点点头,回头看向秋儿,厉声道:“盛宴周那个废物只怕是彻底撑不住场面,军队哗变了!”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哗变啊……哗变好啊……
哗变的话,侧方突围阻力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更方便他们一击得手啊!
这一边,文珺儿骂累了,准备喝下那杯酒。
只听外面突然由远及近传来喧哗声!
“?”文珺儿皱眉:“怎么回事?”
难道哗变已经无法压制到这种程度吗?
兵刃交机的声音,战马嘶鸣声,士兵吼叫声,断断续续的战鼓声,乱成一团!
内侍撇开帘子抽了一眼,带着哭腔:“看着像是有人打过来了!莫非是北部追兵杀过来——!”
北部?
文珺儿心下一沉。
盘算着,若是京城毫无抵抗能力,在三五日内就被拿下的话……以骑兵的速度,还真的有可能!
“让开!”她冲到帐边,冲了出去。
目下所及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火光四起,人影仓惶冲撞,原本比较整齐的营盘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止何处来袭的骑兵正在其中交错!
“娘娘,先回来躲着!”内侍躲在后面哭着。
这时候,倒也忘了什么送毒酒的任务。
但这一声却不好!
内侍的声音引来了两名溃逃的士兵,红着眼怒视过来。
“皇后!都是这个女人害我们到了这个地步!杀了她!”
“对!杀了她!”
文珺儿一惊,顿时后退,堪堪闪身避开一击。
但另一击却转眼要来不及!
她俯过身去,不想看刀尖扎入自己的身体。
脑海中瞬间迸发出无数个念头——宁铮!
要是你在……不,要是我也能有你那种力量……!
她说的真真是一点错都没有,若是她一开始就认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权势是力量,何至于此?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响动,预料之中的硬刀并没有劈砍在身上。
文珺儿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像是铁塔一样的身影逆着火光,正收回刚刚踢飞那两名士兵的马儿。
那人转过头,脸上溅了不少殷红血渍,却衬的一张本就秾丽的脸庞愈发惊心动魄。
不是宁铮又是谁!
“在这儿,敌军将军在这儿!”
文珺儿身后传来几声带有恐惧的呼喊。
但宁铮已经策马向她的位置冲了过来
她呼吸一滞:“你——”
只见马儿略过文珺儿身侧之时,宁铮利落的一弯腰,大臂如同铁钳一样像她伸过去。
“——上来!”
铁钳子夹人,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下一秒,文珺儿就稳稳坐在了宁铮身后。
文珺儿:“?”
“抓紧了!”宁铮交代一句之后,文珺儿只觉得马匹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嗯嗯?等一下,刚刚竟然是还没有加速的状态吗?
文珺儿连忙抱住宁铮的腰,只见宁铮手中长枪如游龙,精准的把每个冲上来的士兵挑开。
这么近的距离……文珺儿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力量的可怖之处。
“拿着!”宁铮把捡过来的一根长枪塞到她手上:“看着点身后,有不长眼的想过来,你就戳过去!”
文珺儿连忙接过,心中狂跳。
她到是从没有接触过冷兵器,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也并不排斥。
过了一会儿之后,终于逮到一个机会,让她格挡了一次拙劣的袭击,更是升起一种畅快爽感。
“怎么样?还不错吧?”宁铮问道。
话语飘杂在风里。
这个时候,文珺儿终于敢问了,不解道:“宁……”
她突然想到之前一直管她叫宁氏的,此刻却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
“宁铮。”
“好……宁铮,你为什么要救我?”文珺儿问道。
宁铮头也没回,干脆利落道:“还记得当时我的约定吗?可还作数的哦!”
文珺儿一愣:“什么……?”
“我说过,如果你想通了,不想再做王妃——”她一枪有力的荡开前方敌人:“——就来找我。”
“……”
宁铮继续道:“我要登基,但京城里有些来自世家的阻碍,说什么法理啦,正统啦,麻烦的很。虽说我实力一个个打过去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敌人稍微少了一些,宁铮侧过头,露出一半的脸:“但我还是需要一些真正的世家根据,所以……怎么样?陇右文家的大小姐”
文珺儿的心如同爆竹一样,瞬间噼里啪啦了起来。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选择!
就像那天宁铮说的,父兄可以代表文家选择盛宴周,那么她为什么不能?
她为什么不能代表文家,选择宁铮?
她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代表文家,走上权力之巅的人?
“我……”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定定的声音:“我愿意辅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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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盛宴周听着外边喊杀声震天响,不由得发抖。
是, 是北部杀过来了吧?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啊!
帐帘掀开,一名亲兵撕扯着嗓子:“陛下!乱军冲垮了中军,隔开了我们大部队,朝这边来了!”
此时军中正在哗变,一方面是因为离开家乡,另一方面是物资供给有了很大问题。
所以被宁铮一冲,大部分士兵都起了先撤退的心思。
再加上……黑暗之中,地方的单兵作战能力过于强悍,任谁都有点怯战的。
盛宴周闻言,又几乎要栽倒。
“哗啦——”
火光带着什么东西砸了下来,半个大帐都跌落下来。
“陛下, 快出来吧!”亲兵不顾一切的上前把他推出去,自己却被砸中。
“你……”盛宴周慌乱的不行, 撑着有些软的腿, 哆哆嗦嗦出了营帐。
刚出门,就看到远处一个将军正朝他这边冲过来!
那高大的轮廓!
那凶悍的气势!
不妙啊不妙!
对方一定是在斩首的!
他可是皇帝!定然会被当成第一目标!
恐惧瞬间占据了全部的身体,他不想死啊!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于是看着那将军逆着火光冲了过来,盛宴周“噗通”一声跌跪下去。
“勿杀朕!降了,朕愿代大周献上城池金银, 以结两国欢好!”
他伏在地上, 抖的不行。
马蹄声在他面前停下来,一片阴影笼罩。
盛宴周只觉得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抖的更厉害了:“勿杀朕……”
突然!
他看见那染血的枪尖似乎往上提了提。!
不好!
要死!
他眼睛一翻,连最后的惊呼都没叫出声,就软倒在地。
“……”
宁铮收回目光, 淡淡道:“他晕过去了。”
“……”文珺儿低下头。
“这就是你曾经效忠的主君吗?”宁铮锲而不舍的追问。
文珺儿抽抽嘴角,偏过头:“……”依旧不说话。
宁铮轻笑一声,长枪随意的拨弄了一下盛宴周的袍子,看他是否装晕。
“也好,省事了。”她笑道,对身后的部下说道:“把他捆好,我们撤。”
她们奇袭得胜,万一缠斗太久,范阳节度使的主力军回援就不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
回到京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定基调。
文珺儿衣裙皆是素色,当朝哭的泪眼婆娑,声称陛下已经被范阳节度使、卢龙节度使联合挟持,生死不明。
而后,再以大周皇后的名义,请救驾有功的宁将军暂摄朝政,以安天下人心。
众臣:“……”
好、好假。
但看看宁铮堪称以一敌百的身形,再看看战无不胜的宁家军。
嗯……此言倒也合理。
文渊也被请回了京城,以养伤的名义困在府内。
稍微安定之后,他也倒是咂摸出了一点形式变化来。
宁铮……绝对是一个不可预料的变数。
而她的实力也的的确确无法用常理估量,只怕宁家军在日后扫荡北部,制服那些不听话几乎要自立为王的节度使,也并非难事。
她想掌权。
这已经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了。
于是很快,文渊就端起了世家的架子。
为什么呢?
宁铮武夫出身,即使掌权,也需要世家的支持才能稳固统治。
而文家,是陇右第一大族。
他等着宁铮来求他,届时,他便可待价而沽,为文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拿捏姿态,如何徐徐图之。
一日……
两日……
三日……
宁铮忙于整编军队、安抚百姓、布置城防,压根没派人来“请”他。
八日……
九日……
十日……
宁铮忙着出入宫廷、安排职务、处置政务,依旧没派人来“请”他。
一月……
两月……
文渊终于坐不住了!
然后一打听——?!
“什么叫,族中大事直接送去宫中与皇后娘娘商议?!”
他气急败坏:“珺儿一介后宅妇人,她……”
文渊猛地停下了口中的话。
不对,宁铮似乎也是女子来着。
所以,宁铮需要文家的支持,但压根不需要经过他的首肯?!
是这样吗?
这对吗?
而珺儿此时占着名义上尊贵的皇后身份,离那宁铮关系又近,对族老来说,是比他更接近政治中心的存在了!
“你是说,她直接越过我的身份去做事?她凭什么?”文渊气得不行:“哪怕……就算说同是文家儿女,她做事之前,也应该先报与我知晓啊!”
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却又再此愣住。
这句话……好耳熟。
之前,珺儿,似乎也经常这么说。
“哥哥,我们都是文家儿女,为什么你和殿下的决策我不知道呢?”
“告诉我好不好,我也能帮上忙啊!”
“这样的事,为什么又一次要越过我去?”
“哪怕我不能决定,最起码要知情吧!”
……
无数思绪涌上来。
珺儿……
她就像是不能上桌的小狗。
趴在饭桌前,一直汪汪叫着,指责为什么主人不给自己一口饭吃。
……
但谁都忘了,她并不是生来就失权的。
她失权的处境,如今凭借自己彻底调转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
文渊深吸一口气,一双手捂在脸上,有些痛苦的叫出了声。
不过别误会。
这才不是为珺儿难过呢。
而是,这个时候他才品尝到了同样的痛苦。
他才知道那个权柄的牌桌上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他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得失而难过。
“好……好手段啊……”他从指缝看向窗外,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宁铮批阅奏折,看到了这一则盯着大臣动向的密报,挑起眉笑了笑。
将那则小报递过去:“瞧瞧,你兄长似乎郁郁病了。”
“……”文珺儿接过小报,目光垂落。
“你不回去探望一番吗?”宁铮玩味的笑了起来:“虽说现在很忙,但亲情人伦嘛,我可以准你半天假。”
“……不要!”文珺儿立刻反驳道:“让他安守府内便是,我去看了有什么用?”
安守府内,四个字咬字格外重。
“哦?”宁铮挑眉,笑意更深:“那你哥哥的雄心壮志,文家岂甘心就此让他埋没了?”
文珺儿立刻猛地抬起头,一双明眸瞪得溜溜圆,不服气道:“我如今上手这么快,文家跟着我,难道不会比跟着他更好?”
眼见文珺儿又被宁铮逗急眼了,一旁正在那笔记东西的雁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要我说啊,文大人才是真真有福气呢!”她拉长声调,颇有些阴阳怪气。
杏儿闻言眨眨眼:“雁儿姐,这话怎么说?”
“咳咳,你想想啊——”她眉眼弯弯,对看过来的众人露出一副类似说书人的神态道:“如今文大人多清闲啊!府门一关,锦衣玉食供着,既不必操心军务,也不必过问政事,每日赏赏花,听听曲儿……啧啧,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清福呢!”
文珺儿闻言一愣,乍听之下只觉得似乎也有理,再仔细一想,有很耳熟。
杏儿年纪小,反应极快,立刻拍手道:“呀!可不是嘛!只要他在府中安安分分的,有什么不好,怎么还郁郁病了呢?”
雁儿故作叹息:“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你瞧,这份清福若是给了我们,他们都夸到天上去了,可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就变得‘郁郁不得志’‘怀才不遇’‘有损身份’起来,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根本不是好事。”杏儿点点头。
这句话一说完,雁儿和杏儿对视,两人都笑了出声。
一旁的文珺儿也品出来味道,脸一红,跟着笑起来。
也是,从前她一直被教育,父兄这样做都是对她好,为她铺平了道路,她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才不是呢!
要是真的对她好,就应该像对待哥哥那样对待她。
“你们两个狭促鬼。”宁铮啧啧两声,却不打断,也不阻止。
就在这时,秋儿在外面禀报入场。
文珺儿一听,立即起身:“啊,我想起来还有几个上奏的册子没看,就先告退了。”
雁儿眸光一左一右扫了两眼,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城墙修缮的物料单子好像也对不上数,杏儿,跟我去瞧瞧吧。”
“嗯?我也去吗?”杏儿不解其意,但也高兴道:“好!”
三人迅速地撤退了。
秋儿:“……”
“……”宁铮扶了扶脑袋。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在文珺儿的视角里,自己曾用金银买通秋儿,诬陷宁铮私通外男……虽说对宁铮没什么影响,反而借势骗到了钱,但现在回想起来,文珺儿总觉得有些对不住。
而且——自己曾经的做法也太丢人了吧!
宁铮那边暂且不提,秋儿那边,她几次三番想要送东西示好,却都被秋儿婉拒了,让她更觉得窘迫。
——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到诬陷宁铮私通外男的啊!!
而秋儿的视角里,她看过太多遍不同的悲剧,最后已经看清了,这根本就是困在后宅规则里的女人互相倾轧,也是自上而下系统性的悲剧。
她到不觉得这是文珺儿全责,但……那根手指确确实实指认过姨娘,那个人也确实在她很多次记忆中,充当过压迫对象。
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虽说现在大局为重……但两人之间总有一些尴尬。
“老师,”收回思绪,秋儿沉稳的走上前,道:“那边都安排好了。”
宁铮一顿,抬头。
自从把盛宴周带回来,她秘密把盛宴周囚禁在了京郊一处宅院之中。
对外只说是被范* 阳、卢龙节度使挟持,谁也不知道天子就在京郊,在她的囚牢之中。
“陛下近日在‘病中’反复念叨您的名字。太医那边也给出了诊断,说是忧思过甚,癔症加深。”
“哦?”宁铮微妙的翘起嘴角:“那岂不是——”
“——是,时机已至。”秋儿顺势跟上,眼神也十分灼然。
“老师,你可以去见他了。”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4 美颜……
宁铮自从用过肌肉暴增卡, 一直是穿军装、铠甲、或者方便的圆领袍为主。
这次是十分少见的,穿了一身非常华丽的宫装。
绯色织金的长裙曳地, 云鬓高耸,满头珠翠。
乘车来到了京郊一处隐秘的宅子。
而后,用一种非常平静,像是看淡了生死的表情,飘然推开门。
室内光线晦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还有一种长时间不通风,木头带着潮湿的腐朽气味儿。
曾经的风流皇子,后来的新帝盛宴周,此时正穿一件敞怀的素色中衣,半披散着头发,背对着门口, 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
地上散落着不少墨迹晕开的纸张。
宁铮俯身,随手捡起几张。
只见上面模糊的写着:“宁卿……若得重来……朕必不负……”
朦朦胧胧, 断断续续。
其他几张纸, 也都写的是类似的悼亡追忆之作,仿佛自己有多少情根深种。
还真算得上是有才华。
“陛下又在写诗了?”宁铮开口道。
盛宴周猛地一颤,回头看过来。
眼神茫然涣散,随后看清楚是宁铮,眼神一亮:“贵妃, 贵妃……是你!”
随后又后退一步, 混杂着某种恐惧和病态。
“是你?真的是你?你……你没死?太好了,他们都说你死了……被北部……不, 不是北部……”
宁铮以为他要说是他自己害死了贵妃。
没想到,盛宴周痛苦的捂着脑袋,道:“是他们逼死了你!”
他们……?
呵。
“你没死就好, 没死就好!”他又仰起头,语无伦次:“外面,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北部囚禁了朕,是不是要杀朕?”
“陛下糊涂了。”宁铮语气淡漠,缓缓引导着:“北部尚未破京。”
盛宴周眼中混乱更甚:“不是北部?那……那这里是?”
“陛下忘了?”宁铮悠悠叹息一声:“范阳、卢龙二镇节度使狼子野心,趁北部南下之际挟持圣驾,将您囚禁于此……陛下日日忧思,连这都记不清了么?”
盛宴周手指颤抖起来,记忆似乎又浮现起来。
“节度使……对,是他们!是他们要逼死珺儿,是他们要害朕!”
他已经十分混乱了。
逼死贵妃的记忆,逼死文珺儿的记忆轮番涌现。
此时此刻,他都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抓住一点期望,带着哭腔道:“是他们要放了我,是不是?还是……金吾卫到了吗?”
宁铮唇角微扬,上前一步,把盛宴周凌乱的中衣撕下一片。
又递上一把小刀。
“陛下若想要兵马来营救,需要写下一道亲笔诏书。”她将不了和小刀推到他面前:“写下二镇罪状,任命宁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讨伐逆贼。”
盛宴周盯着那柄小刀,抖了一下。
“是要写……血书吗?”
【……哇!】小营销号适当的吐槽起来:【我以为他会反驳一下你,说什么狼子野心什么的……】
【没想到他只在意要不要写血书,对吧?】宁铮接上它的话。
【确实……这家伙也太没骨气了!】
“是,唯有血书,方能显陛下困局。”宁铮语气不容置喙。
所以盛宴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恍惚接过刀,划破指腹。
“写什么……?”他有些颤抖:“贵妃……不,珺儿,你替朕写……”
宁铮一字一句的教他:“范阳节度使、卢龙节度使,窃据兵权,挟持天子,祸乱朝纲……今特敕封宁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讨逆事宜……”
盛宴周跟着写下,写到名字的时候顿住,迟疑道:“宁铮……是哪两个字?”
“宁折不弯的宁,”宁铮语气微妙的上扬:“铁骨铮铮的铮。”
盛宴周喃喃写下,甚至还道:“好名字!不愧是大元帅,倒是与……与……”
他本来想说和贵妃是本家。
但就这个时候,好像什么尖锐的东西对着脑子猛地扎了一下!
什么东西穿过了迷雾!
记忆中柔弱无骨的贵妃……
乖巧安分的舞姬……
力能扛鼎自称青州宁氏的女子……!
诡异的违和感,无法解释的巨变,都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笔下的宁铮之名!
血色的字样斑驳开来,怎么看怎么像是怪物!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抬起头,与宁铮平静深不见底的眸子对望。
抖。
他的手在抖。
他的身体也在抖。
是被他赐死的贵妃,回来复仇了吗?!
血液在那片布料下歪歪斜斜的散开,恐惧在房间内的任意一个地方蔓延。
“陛下?”宁铮声音轻柔的开口了:“怎么……不写了?”
“写,写的。”盛宴周神魂俱丧,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而后颤颤抖抖的写完了最后几个字。
血字落成,看着狼狈刺目。
“写完了,我能……我能……”他期期艾艾的看着宁铮,等待审判。
“能啊。”宁铮微笑:“你会活着的。”
盛宴周浑身立刻松懈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傻笑。
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捏紧了手中的血书,发出嗬嗬嗬嗬的怪声。
【叮!男主盛宴周好感度+???,当前好感度:100!】
【完成剧本《京华浮梦:邪王宠妾往哪逃!》虐转甜指标,在生前攻略男主并达成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通关奖励2W积分!】
【恭喜宿主,完成第二个剧本进度,攻略速度是全服前99%名!顺利晋级!】
小营销号十分欢快,雀跃道:【哇!没想到第一次就能一举通关欸!我还以为宿主你得把盛宴周关起来慢慢磨呢!】
【他怕死,慢不了。】宁铮笑道,而后问道:【这个排名是……?】
她记得上次的通关播报也是这几句话,但当时忙着杀韩濛,就没来得及仔细看。
【对啊!这次通关速度位列全服99%,这次排名甚至进入了排行榜前十欸!很厉害的!】系统继续很振奋道:【这下我能涨一大波经验!距离升级也更近了。】
宁铮拿起血诏,走出这里。
【升级?】她问道。
【是啊!我们系统也会有等级的呀!】小营销号解释道:【我们一共有S、A、B、C四个等级哦!我刚绑定你的时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级,现在!嘿嘿~距离进阶A级也不差很多了!】
【平平无奇的B级吗?既然四个等级的话,为什么不是从C开始?】
系统卡壳了一下:【啊?C级?不不不,我可不是,C级是哪些犯了重大错误,被主神严厉惩罚,扣光系统分的系统,才回去的惩罚等级啦,很惨的!】
【我只是新系统经验不足,但可是没犯过错哦!】它连忙补充,仿佛生怕和C级扯上关系。
【……是吗。】宁铮顿了顿。
而后又追问:【那这个排行榜指的是什么?】
【就是别的系统,别的宿主的成绩啦!所有的成绩都会有个通关速度和通关成绩的总榜排名!】小营销号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宿主你放心,每个剧本世界都是独立的,绝对不会出现两个宿主共享一个剧本的情况,那会乱套的!】
【……嗯。】宁铮应了一声。
排名……
剧本……
等级……
似乎都无法解释宁显、秋儿、盛宴周会出现的这种多次剧情记忆混乱的情况。
还有……
【那个‘顺利晋级’是什么意思?】宁铮问道。
【这个……】小营销号有些茫然:【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只是B级,权限不够,很多东西都查不到。】
【不过!升到A级之后,就能看到完整的排行榜,或许还能知道更多关于主神运作机制的事情哦!】
似乎是对自己一问三不知有些不好意思,系统连忙补充着:【很快了!按照咱们的进度,下个剧本通关之后,我就能稳稳升A级!】
宁铮微微皱起眉。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确实不太舒服。
但眼下信息有限,只能先按下怀疑,把注意力挪回来。
有了这道血诏,能给她的夺权路上加加速,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总揽大权,然后扫平哪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整肃朝纲,安定天下,然后登基!
就在她默默思考着接下来几年的布局之时,系统又出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叮!炮灰秋儿好感度-200,当前好感度:-100!】
宁铮一怔。
紧接着,提示音没停下。
【叮!炮灰秋儿好感度+200,当前好感度:100!】
【叮!-200】
【叮!+200】
秋儿的好感度就像是缝了一下,在正负之间疯狂跳动!
就像宁铮刚刚看到秋儿那天。
【怎么回事?】宁铮心头一沉:【是bug又出现了吗?】
【我看看……】系统也懵了,有些慌乱道:【你当时让我先不管,我就没开bug修复呢!这是怎么会——啊!】
一声惊叫。
【系统提示:通关结算时检测到本剧本存在未知错误波动,主神稳定程序已自动介入,正在进行修复……修复中……】
叽叽喳喳的磕糖营销号语音包被覆盖了。
这是一声非常陌生的语音提示。
宁铮脸色沉了下来。
她夺门而出,夺过门口停着马车的一匹马儿,跨坐上去。
“让开!”她厉声喝退随行的人马。
秋儿是陪同她一起来到郊外行宫的,此时正在半山脚待命。
坐车的话……太慢了,她必须尽快到达秋儿身边!
然后确保秋儿的安全!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5 美颜……
提示音依旧在响, 甚至频率还加快了不少。
叮!
叮!!
叮!!!
在正负100的好感度之间来回摇摆,叮叮咚咚, 听得宁铮越来越心焦。
风声呼啸过耳,却压不住她越来越沉下去的心。
修复bug……修复的,是什么?
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胯下马儿跑的飞快。
不过多时,她就看到了一个跪在路边树下的身影。
她本来是在这里待命值守的,她一个人的武力足以对付可能出现的冲突。
但现在……
“秋儿!”宁铮大喊一声。
跪在地上的细小身影猛地一颤,愈发止不住的磕着头。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绕过奴婢性命吧!”
宁铮越听越不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你错在何处?”她又惊又怒问着。
“奴婢不该鬼迷心窍, 听信王妃娘娘的话,诬陷您私通外男……”秋儿哭的语无伦次。
整个人看上去又回到了宁铮初见她的那个样子。
瘦弱的、无助的、畏畏缩缩的, 像个营养不良的初中生。
但不同的事, 这个秋儿甚至还不如宁铮遇到的那个——最起码那个敢向宁铮发出拜师请求。
而这个秋儿呢?
“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给您当牛做马!只求您别让殿下发卖了我……”
她甚至还在哀求着,一直没停下。
这个阶段,不要被卖出去就是唯一的心愿了。
“秋儿!”宁铮忍不住了,翻身下马上前,蹲下身, 用力握着秋儿冰冰凉凉的小手, 试图把她拽起来。
“秋儿!看着我,你还认得我是谁吗?”宁铮用力把秋儿拽向自己, 迫使她抬起头,而后一双眼睛灼灼直视着她,迫切的问道。
秋儿茫然看过来, 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老——老师?!”
宁铮心下一松,刚准备长舒一口气。
【系统提示:主神稳定程序已自动介入,正在进行修复……修复中……修复成功】
【发现此类BUG请立即上报,主神稳定程序会第一时间介入,感谢您的使用】
随着这串不同于磕糖营销号的电子音散去,宁铮眼睁睁看着,面前秋儿的眼神褪去了清明,逐渐变得失焦。
而后,视线在宁铮华贵的宫装和满头珠翠上停留片刻。
语气变得如同做梦一样,泛起某种卑微的艳羡:“宁宁姐……您如今竟这样得宠了……穿的这样好……”!
宁铮抓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紧接着,秋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乞求起来:“宁宁姐,奴婢真的不知道你这样受宠,这样得脸!”
“您如今发达了,能不能也帮扶一下旧日醉仙楼的姐妹们?”
“还有我……宁宁姐,求你也提携提携我,好不好?”
“我、我可以帮你固宠的!我知道好多法子!都可以牢牢拴住男人,就想以前楼里珠娘教的那样!”
……
秋儿似乎是觉得宁铮没说话就有机会,一直喋喋不休起来。
尽力的推销自己的价值。
但宁铮……她已经明白了。
修复。
这就是修复啊。
把秋儿‘修复’到了最初的那个版本。
宁铮这一张熟悉的小脸,依稀还记得那天大胜之后,她们围着篝火喝着从敌人那里收缴来的奶酒。
小丫头醉呼呼的,红着脸和她说:
“都过去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老师。”
“现在能一拳打翻那些恶人,能保护自己,保护姐妹们……”
“嘿嘿,我喜欢现在这样,真的喜欢!”
“我要一直和老师待在一起。”
她是怎么说的?
宁铮拳头握了起来,那天说的话犹言在耳。
她说——
“那可不行,之后你还要当队长,当将军,当大将军呢!”
现在呢?
修复!
修复——她被修复了!
真——
该!死!啊!
【宿主!!】就在这个时候,脑海中熟悉的磕糖营销号回来了,语气也有些急切:【呜呜呜我刚刚被屏蔽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秋儿的好感度刚刚乱跳然后……嗯?这是在——?!】
小系统听清楚了秋儿说的话,整个系统也呆住了。
【嗯,她被修复了。】宁铮咬着牙说道。
【修复?!什么意思!】系统惊呼。
【意思就是,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跌跌撞撞,挣扎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成长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可以强大到保护自己,强大到获得自由!】
【她本来可以当将军的!】
宁铮怒火在平静的湖水之下翻腾,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跃出湖面。
【但是她被当做一个不该存在的bug修复掉了,主神的介入,让她回到了过去!重置回了那个一无所知,只知道争宠这一条生路可以走的过去!】
营销号支支吾吾:【这……我不知道……我从没遇到过这样……主神只是为了稳定数据啊……】
【只是稳定数据?】宁铮冷笑:【主神的存在,就是把所有偏离原始设定的NPC强行掰正回去,是不是?无论她们经历了什么,成长为什么样子,只要突破了阈值,背离了狗屁的甜宠初衷,就会被修复,就会重新回到原点,是不是?!】
系统沉默着,良久才语气虚弱的说着:【我……我真的不明白……】
怒火似乎焚烧着眼前的一切,让一贯冷静的宁铮都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脱缰。
不行!
冷静,宁铮!
你必须冷静下来!
对着小营销号发怒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404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掌握的信息甚至没有她推断出来的多。
她重新整理思绪:已知bug已经出现了三次,而秋儿这次是最严重的。
如果说,主神能随时修改剧本中的一切,那为什么还需要“虐文修改器”这种系统?
又为什么要选她们这些宿主来执行任务?
主神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虐文修改器”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这些可以随意进入、又能被改写的剧本,本质到底是什么?
答案她知道的太少了。
……
深呼吸之后,她声音恢复了一点平静,但心下依旧有一股烦闷。
哪怕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开口问道:【那之前的‘秋儿’呢?是已经完全被覆盖,被抹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我不知道。】系统语气微弱:【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权限远远不够格,就连刚刚……也是被屏蔽的状态。】
片刻的沉默。
【系统,如果升级到A级,权限就够了,是不是?】宁铮整个人似乎恢复了最初的状态,冷然问着。
【是是!】系统连忙回答,带有一点保证的意思:【A级权限会开放很多核心数据查询功能!宿主!我们只差一次了,再成功通关一个剧本,我的经验就足够升到A了!】
【好。】宁铮声音听不出波澜:【下个剧本结束后,你就会升级。】
这句是完全的陈述句。
【嗯!好的好的!】系统用力答应着:【那……那这个秋儿怎么办?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
而后,宁铮放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过去,眸光深邃复杂。
“秋儿,你抬起头,看着我。”她开口道。
秋儿怯怯的抬起头,脸上混着泪痕和磕头留下的伤。
“你想过上好日子,是么?想受人尊敬,不再当任人打骂的奴婢,是么?”宁铮缓缓问着,语气似乎带着某种诱导。
秋儿愣了一下,不知道宁铮究竟是什么意思:“……是。”
“那就好,”宁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站起来。”
“……?”秋儿抖了一下,惊奇的看过来,大着胆子问:“宁宁姐……愿意提携奴婢么?”
“是。可以这么理解。”宁铮直视她:“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你要听话,吃得下苦,做得到吗?”
秋儿愣了一下,随即激动道:“做得到!奴婢一定听话!”
“好,那就先……站起来!”
宁铮对着她伸出手。
秋儿愣了愣,细弱的初中生小手搭了上去——这次是主动搭上去的——随后被宁铮轻轻巧巧的从地上拉了起来,像是提溜一只奶猫。
【宿主,你要干嘛?】系统隐约猜到了什么。
【看不出来吗?】宁铮缓慢道:【我能教出一个先锋将军秋儿,就能教出第二个。】
她松开手,摸了摸秋儿脸上的尘土。
【无论她被重置多少次,只要我还在,我就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次又一次。】宁铮这句话在脑中说的出奇郑重。
眸光深沉,她抬头瞥了一眼天空的位置,似乎试着从这一片晴天中窥见名谓‘主神’的一角。
【直到,再也没有什么能把她修复回去为止。】.
宁铮策马回宫,身前带着受惊的秋儿。
文珺儿和雁儿迎上来,目光触及秋儿的样子,都是一惊。
“秋儿被盛宴周所伤,元气大伤,许多事不记得了。”宁铮一笔带过,把血诏递过去:“加速筹备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没再多说。
看看血诏内容,都点头称是。
三个月后,整编的宁家军大军誓师出征。
一年半时间,铁蹄踏遍山河。
宁家军所向披靡,先从范阳、卢龙两地开始,负隅顽抗者被彻底碾碎。
打下来之后,宁铮逐步推行新政,不按之前节度使总揽大权定,而是将兵权、财政、行政分开设立官员,直属于中央管辖,手段雷厉风行。
而后,从范阳、卢龙两地扩散到其他打下来、或者自觉归顺的地方。
只是盛宴周名义上还没找到——毕竟真的不在两位节度使手上啊!
“那女子……不,天下兵马大元帅此法,是否太过于激进了?”有地方相对安分的节度使试图反驳抗议。
而后被幕僚劝住:“能和平过渡就和平过渡,大人难道指望宁家军打到家门口,再和她们讲讲道理吗?”
节度使顿时汗如雨下,不敢多言,而后顺利接受了变动。
一年半之后,东北、东南、中原地区都依次改制,文珺儿也知道,接下来该轮到陇右了。
于是一封信送回族中,说“如今大势所趋,天下根基皆在宁家军,若积极响应则文家兴,负隅顽抗则文家亡。”
数日后,文家带头顺从改制。
一个月后,又是以文家为首,各大世家的请愿飞雪一般入京城。
言辞恳切,说如今大周天子生死不明已久,江山后继无人,请求宁铮顺应天命,登基为帝,以安天下。
美颜卡?七星武将了解一下?26 美颜……
宁铮装模作样的驳回, 语气沉痛:“本帅兴兵,只为讨逆, 岂为私欲?此事休要再提!”
又是一个月后,更多的上表浪潮一样涌上来,群臣跪求,言辞激烈。
说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君啦!
唯有宁帅有定鼎之功,安邦之德,强国之能啦!
宁铮继续装模作样心痛道:“天子血诏犹在眼前,如今天子还下落未明,诸公莫要陷我于不义啊!”
群臣面面相觑,心下了然。
再过一个月,有范阳道交界处奏报说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
宁铮派人一看,果然是失踪已久的天子盛宴周。
枯瘦如柴, 看样子已经饿死多日。
这下没得说了。
群臣一边怒骂已经死去的范阳、卢龙节度使不当人子,竟然使得天子疲于奔命, 饿死在荒野。
一面对宁铮的请奏呼声更高:“天子已崩, 国岂能久无良主?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陛下一旦叫上,就不好改口了。
宁铮看着穿在身上的黄袍,啧啧道:“哎呀,这,这, 这不是害苦了朕吗?”
但是时机已至。
大周已死, 新朝当立。
宁铮登基后,立国号为宁, 改元改制,雷厉风行推行新政。
因为开国之初就定下的基调,所以宁朝风气大开。
女子为官、从军、经商皆属寻常。
在军中可以凭借军功擢升, 在朝中可以凭才干任职,在民间也可以凭女子身份分田。
而由于自上到下的效仿,民间女子也多有生了孩子从母姓,继母家香火的。
五年之间,海晏河清,万象更新。
文珺儿官拜首辅宰相,人称铁腕,配合宁铮推行新政,还把文家真正带上了世家之巅,真正做到了权倾朝野。
宁铮还笑问:“文相啊~文家昔年不满你出头,如今可算是满意了?”
文珺儿扬眉轻笑:“陛下说笑了,臣是陛下的臣子,文家是陛下的文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呐~”
宁铮见没办法再想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逗的文珺儿气鼓鼓的反驳,只觉得没趣儿。
摆摆手笑骂:“去!去去!看来公务还是不够繁忙,让你有空在这贫嘴。”
“……?”文珺儿大为震撼,故作哀叹:“陛下明鉴啊!臣已白日处理政务,晚间还得应付您赏的那几位面首争风吃醋,可谓昼夜不得闲啊!”
是的,天下安定后,宁铮还张罗着帮文珺儿挑选面首——有善诗文的,有通音律的,花样百出——导致文相后院十分热闹。
不过嘛,横竖都是一些解闷的玩意儿,宁铮挑了,文珺儿也乐意宠着。
但是,绝不会给他们任何试图借着‘丈夫’的身份,来分享自己权柄的机会。
当然啦,宁铮也没有亏待自己,后宫充盈,百花齐放。
因为有美颜卡的存在,生育的风险也降到了最低,不仅广纳俊美才子,更顺利诞下继承人,稳固国本。
不过,宁铮扩充后宫的这期间,还有一桩趣事。
被娇养在府中的文渊,见宁铮公开选秀,竟写信向文珺儿自荐,欲入后宫。
【……】宁铮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
【宿主,他好歹也是男三欸,增加好感度也是可以加积分的哦~虽然已经通关了。】小系统提醒着。
【不,我不是笑这个。】宁铮对着奏报指指点点:【我是笑,他瞧不上自己妹妹眼光只在后宅打转,看不上原剧情里面的我只能依附男人讨好男人没有风骨,可如今呢?】
【当折断了他的生路,自己在那个处境的时候,竟然也要为了‘媚主’而不择手段吗?】
【啊!】小系统也颇为感慨:【这么说起来也是呢……把文珺儿放在朝堂之上,她就可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大丈夫’,把文渊关在后宅里,他也可以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小女子’。】
【是啊,所以说‘小女子’和‘大丈夫’,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身份,而是处境。】宁铮收敛笑意:【不过嘛……在我的治下,绝不会有人说女人天生只能安守后宅了。】
除了文珺儿,宁家军则是另一番不同的安排。
宁家军的精锐,一部分留作京畿禁军,拱卫京城。
另一部分则分驻各地要冲,昔日醉仙楼的姑娘们和北上的流民女子,大多成了镇守一方的女将。
雁儿更是凭缜密心思与才干,入主了军机处,负责全国粮草调配与军需统筹,成了宁铮内朝最中心的人物。
杏儿则机敏跳脱,安排去了执掌监察百官的皇城司,朝臣见了她无不头皮发麻。
可以说是一个主管对外暴力机关,一个主管对内暴力机关,是宁铮的双把手。
而秋儿呢?
成长环境决定着一切,比如眼界、学识、认知。
在这样的条件下,小小的秋儿很快也失去了必须要依附谁才能活下去的思想土壤,在新的朝的沃土中快速成长起来。
宁铮教她练武,文珺儿教她识字,雁儿教她理事,杏儿带着她分析权术。
正如宁铮说的,能培养出一个,就能培养出第二个。
这个版本的秋儿少了很多苦难,却多了自信豁达,也很快崭露头角。
就连醉仙楼也彻底变成了官营传媒机关,珠娘还是总管,只是每天干的活变成了传达新政,收集舆论情报。
夜色已深,宫墙巍峨,殿内只剩下宁铮一人。
【系统,差不多可以走了。】
【随时可以!】小营销号立刻回应道:【不过都说了不要叫系统嘛!】
【……你也不愿意被叫404啊】宁铮轻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重塑的剧本世界,目光没什么留恋:【走吧。】
哐当。
回到了纯白色的系统空间内,小营销号第一时间开启了剧本最终结算。
【叮!恭喜宿主,成功通关《京华浮梦:邪王宠妾往哪逃!》由虐转甜剧本!】
【通关结局评级:S+!】
【攻略对象男主盛宴周:好感度100,已达标!】
【辅助加分情况:重要女配文珺儿好感度满级,男三文渊好感度88,炮灰秋儿好感度满级,炮灰雁儿好感度达标,炮灰杏儿好感度达标,NPC好感度满级等额外加分——】
【结算积分:固定副本通关奖励+18000分!额外剧情控制奖励+4000分!】
【本轮最终总积分:22000分!】
【恭喜宿主宁铮,完成S级剧本!】
叮叮咚咚一大串说完之后,系统松了口气,道:【这次结算没有上次多呢!不过没关系,也很厉害了!再通关一次,经验绝对可以让我升级到A了!】
【没事。】宁铮听完,神色宁静,这其实是预期之内的数值,摆摆手道:【准备抽取下一个剧本吧。】
【好嘞!】系统立刻响应。
纯白空间内霞光流转。
【抽到啦!让我看看,这次剧本名字叫《我当替身皇后十八年》……】系统呆了呆,语调降低:【宿主……】
【嗯,没事,先让我们听听原剧情。】宁铮眼神毫无波澜。
【呃,可能对你来说会有雷点哦,宿主注意做好心理准备!】已经明白宁铮性格秉性的系统十分严肃的打预备针。
宁铮神色坚定:【没事,我现在已经百毒不侵,再也没什么能够雷到我了。】
【呃,】系统快速扫描剧情,语气加速道:【你是尚书府庶女,男主是燕国皇帝萧临,而萧临的真爱白月光是原配皇后,也是你的嫡出姐姐宁锦。】
【哦,我明白了。】宁铮点点头,十分了然:【既然叫做替身,那么原剧情就是我长相和姐姐十分相似,但是被萧临觉得处心积虑的心机女,对我冷嘲热讽,对吧?】
【不只是冷嘲热讽哦!】系统纠正道:【你被迫在姐姐死后嫁入燕国皇室,以帮助家族稳固权位,但是第一天,就——】
【——就?】宁铮问道。
系统尬笑两声:【就被按到姐姐牌位前狠狠做X,被萧临红着眼怒斥‘别想勾引我,你永远都比不上你姐姐’!】
【……???等等,等等等等!】宁铮眉毛抽搐了两下,反问道:【做X?!是我想的那个吗?】
【是的哦。】小系统补充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虐文嘛,虐身又虐心,开局就是‘强要了你’,怎么样?是不是没听我的做好心理准备?】
【……】宁铮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没有以为的那么百毒不侵,扶着额头吐槽道:【那这样说的话,这个萧临有毛病吗?一边X一边骂,左右脑互搏吗,说这种话?】
【呃……他觉得对你动了色心,是你下药勾引,是你处心积虑,是你不知廉耻哦~】系统顿顿道。
【……!】宁铮再一次被这种不要脸的逻辑震惊了:【如果他想要对真爱守身如玉,怎么同意娶我的?X长在他身上,他不同意谁能逼他X起来?明明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这都能赖到女人身上??】
【而且,娶都娶了,凭什么合法夫妻有X生活就是女的不知廉耻啊?!】
见宁铮吐槽起来,系统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骂早了,后面你爱上他之后,他还逼你看他临幸别的妃子哦~】
宁铮:【什么?!】
【后来你怀孕了,他还质问你是谁的野种哦~】
宁铮:【??】
【还有你被后妃陷害推她入水,他根本不信你的辩解,直接一脚把你踹入水中,明知道你不会游泳,还下令让宫人不许救你,要去一去你恶毒本性哦~】
宁铮:【!!】
【还有——】
【——好了别说细节了!】宁铮抬手叫停。
【我承认我还是准备不足,直接说大方向吧。】宁铮咬着牙,有些恼怒:【原剧情里面最后的走向是什么?】
【总之你最后心灰意冷,瞒着他,用自己的血替他入药,为他续命,最后惨死冷宫。】
小营销号继续道:【不过你死之后,萧临终于幡然醒悟,发现他的真爱其实是你,之所以之前那么对你,是因为一直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心,痛苦万分的残忍处死了好几个陷害过你的妃子。】
【……恶心。】宁铮厌恶的皱了一下眉,平铺直叙的骂了一句,问道:【然后呢?】
系统从善如流的继续道:【然后就是,这些经历,让这个不知道什么是爱的大男孩成长了许多,他励精图治,扫平六国,成了一统天下的好皇帝。】
【……】
【宿主……你眼睛怎么了?……宿主,你的嘴怎么了?……宿主,你浑身在抖什么?啊啊宿主你别吓我!】
宁铮当然没犯病,她只是气的发抖。
一股无语直冲天灵盖,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这玩意儿最后还能幡然醒悟?还‘他只是不懂爱’?他悟什么了?悟出自己是个绝世烂人了?!】
【宿主!宿主冷静啊!他可是男主啊!】小营销号劝了起来。
【男主怎么了?这种垃圾凭什么还能当皇帝?凭什么还能一统天下?】
【骂归骂,任务还得做啊!】系统继续劝道:【而且我们得想想对策了,这次男主初始好感度是-10,在原剧情中,是经历了……咳咳,经历了牌位前临幸的剧情后,好感度才达到10的,如果我们开局不想走原剧情路线的话……就得想想办法了!】
小营销号现在对宁铮很熟悉,当然知道宁铮不可能顺应这个离谱的初始逆天剧情,颇有些苦恼的研究起来:【如果初遇剧情过了之后,好感度无法回正,就直接判定失败了!】
宁铮揉了揉还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没事,先抽卡看看吧,让我看看……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