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并非都是美名。

甚至有骂名,艳名。

“欸,可惜了。”宁铮摇摇头:“想想如此神器,后人必有赞颂的……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李从露闻言,怔怔看过去。

是啊,这名字会随着这样的利器流传下去,那是何等的荣耀啊!

可是……可是,这荣耀却与她无关吗?

她只能作为陛下的良妃,寂寂无名的埋没在历史之中么?

一时间心下激荡无比,她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宁铮只是默默看着她,没在说话。

李从露神情震动,随后低低叹了一口气,十分不甘道:“就算用我的名字又能如何呢?最终……这样的神器,还不是要交给陛下?开疆拓土,青史留名的功劳,到时候还是他的……一个名字,又能左右什么?”

她回想起了那日。

乾元殿中,差点被迫当着皇后的面儿承欢。

如同玩物一般的屈辱记忆涌了上来,这几个月,她越想越是厌恶。

而宁铮看着她神情来回变化,则是突然轻笑一声。

“谁告诉我,我要把这功劳给他了?”她慢悠悠道,带着某种玩味的蛊惑。

“?!”李从露一震。

宁铮好整以暇继续道:“西苑的一切……从工坊,到香药配方到这门大炮……再到我手上正在训练的公主护卫队,可有一丝一毫,经过了他萧临的手?”

“可有一人,是他萧临派来的?”

宁铮微微一笑,本来十分好看的面容此刻竟然半点不显,只留下一种惊心动魄的锐利、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手上。你说,这功劳,我不给,他抢的走吗?”

李从露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刚准备开口,就见宁铮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

“从露妹妹……”宁铮语气亲昵的很,压的非常低:“可要为我保密哦。”

保什么密呢?

如果只是西苑未经陛下之手……朝臣知道,陛下也知道。

皇后真正需要自己保守秘密的,是——是她未宣之于人的野心!

李从露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血液上涌,带来一阵阵眩晕。

要……告诉父兄吗?

这个念头一瞬间窜了出来。

她李家世代从军。父亲是镇北将军,兄长也是统领,手握兵权。

她若是告诉父兄,势必会让陛下忌惮宁家,疏远宁家。

朝中局面必会变化,届时她李家就能如日中天。

但……然后呢?

她都能想得到!

到时候惊世骇俗的香药收入皇家武库。

然后呢?

这凝聚了她无数心血,险些炸伤自己才得以成功的‘凝露香’,还会和她有一点点关联吗?

绝不会。

功劳是陛下的,功劳是父兄的。

她李从露,最多得到一个深明大义的虚名。

回到后宫,做一个看似风光实则只能依仗父兄和君王的良妃。

甚至……在陛下和父兄看来,她的功劳应该也只是一件正确的,本就应该这样做的事情吧?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强烈的不甘如同岩浆烧的她痛,迫使她触碰另一种可能性。

既然父兄从未为她争取过这样的荣耀,那她现在……自己来争,又有何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李从露浑身战栗起来。

随后,表情变了。

震惊和挣扎尽数褪去,眼神中只剩下跃跃欲试甚至亮的可怕的锐利光辉。

“娘娘放心,从露明白轻重。此事……绝不会有半分泄露。”

【叮!女配良妃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100!】

【叮!重要女配攻略成功,额外奖励积分:1000点!】

啧,还是1000。

不过已经有预料了,所以宁铮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宛月。

心想,该怎样把未来的计划也同步陆宛月一下。

没想到,一回头,陆宛月压根没关注她两说了什么,已经在实验记录册子上奋笔疾书起来。

宁铮:“……”

她捂住额头,试图开口:“咳咳,宛月……”

陆宛月闻言抬头:“怎么了?娘娘,我刚刚注意到,这次虽然没有裂纹,但磨损似乎有偏移,若是调整钢料中碳的比例,想来会有帮助……”

说着,又自顾自喋喋不休起来。

宁铮:“……”

李从露捂嘴笑了起来:“哎呦,我的陆美人,娘娘要与你说话呢。”

言语间,又恢复了两人互相调笑的模样。

陆宛月这才回过神,有些不情愿的放下记录册子,茫然问道:“那是何事?要调整下一批火绳枪的构造吗?上次新研制的一批确实更好,已经有计划安排批量赶制了。”

宁铮:“……”

看着陆宛月那双技术宅女纯粹无比的眼神,宁铮突然觉得自己在脑内精心准备的说辞都是浪费时间。

陆宛月好感度早就满格了!

而且,她可是原剧情中自己制作弩箭试图刺杀萧临的猛人……

似乎……压根不需要做造反的心理建设……

“哈,哈哈,没什么。”宁铮讪笑两声,转而问道:“以现在的产能,月底之前能交付多少火绳枪?”

陆宛月不需要思考,立刻报出数字:“若是材料供应没问题,可以完成三百支标准火绳枪,五十只改进后的短铳。”

“嗯。”宁铮点点头,又问道:“那这门炮呢?”

“这……”陆宛月面露难色,道:“钢材不够,只怕最多补上一门,就已经很勉强了。”

替身卡?工业革命拿来吧你!17 白月……

宁铮闻言叹息一声。

钢材……欸, 又是原料卡脖子。

两个月内要形成碾压式优势,光靠一两门炮可不够。

【小404, 】她在脑内呼唤起来:【我们白月光卡,能不能作用于这门炮啊?】

【啊?】系统万分惊讶:【不行啊,宿主!你忘了,咱们这张卡必须绑定目标是‘角色’才行。】

宁铮沉吟片刻,道:“好,矿产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转头又对李从露道:“从露这边,也可以把手稿中那些随身用的小手雷安排起来了,事关引信设计的,你和宛月多商议。”

两人眼神一亮,齐声称“是”。

其实,手雷这种东西, 在宋代就已经大范围使用了,只是当时□□威力不够, 再加上工艺上缺乏足够的增压装置, 所以十分的……原始。

打起来,敌我不分,经常有误伤友军,误伤自己的情况。

但是,在当下宁铮所处的这个剧本世界科技树来看, 火药还远远没有普及, 有类似的,都是些装填铁片陶瓷用来惊扰马匹的, 根本不够看。

既然这样,那么宁铮有把握,自己的护卫队一出场, 就能碾压。

那么……距离出征,就只剩下两件事要处理了。

第一件,师出有名。

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天宁铮处理完西苑事务,回到宫内。

三岁的大公主秀秀正被乳母带着在殿内疯跑,见宁铮回来,立刻扑过来:“母亲!”

从册立大公主后,宁铮就把秀秀接到身边养着。

这个失去母亲,父亲又冷漠的小朋友,也总算是过上了吃饱饭穿暖衣有人照顾的日子。

“秀秀今天乖不乖啊?”宁铮弯腰将小团子包起来,走向殿内。

“今天又会念几个新* 字!”秀秀奶声奶气道:“比如这个……!”

走向殿内,有一张巨大的舆图屏风,她指的正是屏风上的一个字。

那是宋国。

“这个字,念宋,是不是呀母亲?”秀秀伸出手指,在舆图上指指点点。

“是,我们秀秀真聪明,这是宋国。”宁铮笑道。

“宋国?”虽说知道怎么念,但秀秀对这个并没有概念,懵懵的追问:“宋国?那是什么好吃的吗?”

宁铮轻笑出声:“现在还不是。不过……很快,就变成我们秀秀的盘中餐了,好不好?”

【宿主,你好像在教坏小朋友。】系统忍不住吐槽。

宁铮不以为意:【提前进行地理和战略启蒙嘛。】

“好!盘中餐!盘中餐!”秀秀喜笑颜开,只当是有了好吃的。

于是宁铮把秀秀交给乳母带去吃点心,自己则铺开一张南地的上好宣纸。

【系统,给我绑定吧。】宁铮眸光一闪:【白月光卡目标对象是,宋国国君。】

【好,同步项目呢?】

【当然是他的一笔好字了。】宁铮轻笑:【笔迹,我要他的笔迹。】

一股陌生的肌肉记忆进入宁铮脑海。

此刻,她的手就是宋国国君的手。

略一沉吟,流畅极具风骨的字迹落在纸上。

痛斥楚国狼子野心,侵我疆土,戮我子民。

焦灼赵国在一旁虎视眈眈,意欲渔翁得利。

恳求燕国念及两国邦交,速发援兵,以解燃眉之急。

这是一封求援的信件。

并且允诺,若有援兵,愿意割让十座城池相赠。

宁铮洋洋洒洒写完之后,拿起来仔细端详,

【你还别说,怪不得宋国国君一手漂亮字闻名七国呢,你看看这笔锋,你看看这个回旋!】宁铮啧啧赞叹起来。

【是啊,所以他的字旁人很难效仿,几乎是防伪标了。】系统吐槽:【你这封信,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宋国国君亲笔所书。】

宁铮促狭的笑了起来:【可不就是‘亲笔’么?】

【那接下来呢?你要找萧临,叫他同意你出兵吗?】小营销号又问。

【当然不了,要是走他这边,到时候还有我什么事?】宁铮轻笑起来:【我要在护卫队外出过程中意外拦截到这封信,事出突然,先斩后奏,借道宋国境内,一路南下!】

距离出征,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那就是,离开京城。

合理的离开京城。

萧临近来觉得有些不得劲。

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具体表现为,十分想临幸后宫女子,但一踏足后宫,脑子里就不由得浮现出宁铮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脸。

然后……他就X不起来了!

真的!

完全X不起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萧临开始心里发毛。

私下召了太医,拐弯抹角的询问,得到的回复都是他龙体康健并无大碍。

甚至杨恒生隐晦的暗示陛下,可能是心因所致。

心因?什么心因?

难道他堂堂天子,还会怕了一个女人不成?

萧临绝不肯承认这一点。

但更憋屈的事,不止他自己出了问题,后宫的风气也出了问题。

以前他走到哪里,都是莺声燕语,媚眼如丝。

现在呢?好家伙,一个两个都不想着如何侍奉君王,全都卯足了劲儿想进宁铮的公主护卫队当差了!

这不,公主护卫队建立了三个月,已经扩充到了正式编制五百人,什么‘积极分子’一千人。

萧临憋急了。

偏偏前朝也不省心,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朝的时候,竟然开始上折子。

说什么后宫久无喜讯,什么陛下膝下仅大公主一位,子嗣单薄,非社稷之福。

内外交困之下,他感觉快炸了。

人在倒霉到头的时候,一定会峰回路转。

比如萧临吧,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他意外的反问一遍:“你真的要去旧京?”

宁铮点点头:“是,皇帝。秀秀已经正式册封为长乐公主,应该告祭太庙的,只不过不必声势浩大,我自己带着公主护卫队,亲自前往旧京宗庙,也不会出岔子。”

旧京是燕国以前的都城,距离现在的新京有段距离,更靠近南边的宋国。

自从迁都后,旧京除了些老宗室和象征性的守备,确实有些冷清了,除非重大祭祖,否则皇室很少回去。

萧临心中想着,一个公主而已,又不是皇子,更不算储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但转念一想,灵光乍现!

皇后要走!

好啊!

妙啊!

把那些不务正业,整天想着护卫队考核晋升的宫人们一并带走!

他的后宫回来了!

也是,秀秀是锦儿的女儿,她如今还魂,想要补偿亲女也是人之常情……啊不,鬼之常情。

“如此甚好!”萧临开心起来:“说的是,说的是,秀秀是嫡出公主,身份尊贵无比,确实该郑重一些,嗯,就依你所言。”

语气竟然十分轻快。

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该召幸哪个久未蒙面的妃嫔了。

嗯,临幸几个宫人也不错,身份低微些的,更符合他的兴趣。

“咳咳,路上也小心……旧京那边风景秀美,若是多呆一阵调养一番,也是好的。”萧临故作关切道。

活像妈妈走了准备偷玩电脑。

宁铮见他毫不设防,嘴角勾起,轻声道:“好。”

师出有名的名,她已经伪造好了。

离开京城的路,也已经铺平了。

接下来,就是猛虎出柙,蛟龙入海.

这天,在西苑的护卫队训练场,刚刚结束了晨练。

王更衣——阿,不对,现在已经不叫王更衣了。

改了新的编制和称号,叫做护卫队第一大队第三小队队长王英。

虽说是‘小队’,但手下只有两个宫女出身的队员。

不过就算是这样,王英也很满意了。

她正在给自己小队分配的那支火绳枪做日常保养,只见门帘一掀,她从前的好姐妹刘采女钻了进来。

阿,也不对,不能叫刘采女了。

现在应该叫护卫队第一大队第六小队队长刘敏了。

“王姐姐!”刘敏凑上来,笑嘻嘻的:“今儿发月例了,你怎么不去领?”

王英认真道:“我先把枪擦完了放好,这就去了。”

“说的也是,娘娘的差事可要尽心才是。”刘敏拍了拍自己腰间刚刚领完月例的荷包,鼓鼓囊囊响了起来:“就冲这个呀,娘娘叫我们学狗叫,我都能学的像模像样了!”

王英噗嗤一笑:“你呀!”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哨子响起,一般来说这是集合的口令。

两人一愣,听见隔壁有人低声喊着:“是皇后娘娘来了!”

王英连忙把火绳枪收进专门存放的皮质袋子里面。

快步小跑和刘敏一起出去集合。

几个呼吸之间,五百人的小队就在空地上列队成型,腰板挺得直直的,动作标准。

训练结果不错。

宁铮满意的点点头。

而后,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宣布了护送长乐公主前往旧京的事情。

台下鸦雀无声,并无一丝一毫的异议。

“此行路途,明日启程前的规矩我只说两点。”宁铮扬声道。

“第一,每人配发两支火绳枪。”

她摆摆手,身后几名由陆宛月亲自带出来的女兵抬上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油光锃亮的火绳枪。

台下响起低声的欢呼。

她们训练用的都是旧型号,而现在这些,明显是陆美人最新改进的新品!

好哎!

哪个枪兵不喜欢好枪呢?

这下,准度和射程都更高了!

每人两支分发下去,人人脸上都带了些兴奋的笑意。

不过……

王英和刘敏对视一眼。

只发了枪,却没给火药。

“第二,杨太医炼制的护身神药,每人一瓶,都贴身带好了。”宁铮继续道。

杨恒生此刻就在一侧,闻言谦和的微微躬身。

这几个月他几乎泡在宁铮的工坊之中。

一开始,只是被逼无奈,后来竟然变成了他压根不想走。

栖山客的手稿内容太过于震撼了,让他废寝忘食,愣是倒腾出了初步的抗菌药物。

虽然纯度远远不及后世的抗生素,但在这个没有耐药菌的时代,对付伤口感染、炎症发烧,已堪称神迹。

分发下去后,有人打报告问道:“皇后娘娘,此药可有定例?”

一般来说,会规定几日用量,或者只有什么情况下才可以用的规定。

但宁铮只是温和笑笑,道:“没有,若是受伤生病,可随时使用,若是不够了,报给上级取用就行。”

那发问的队员惊叹起来:“这样金贵的神药,我们也可以随意用么?”

宁铮点头:“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更金贵了,不必省这些药物。”

什么?

从前在宫中,若是生了病,那都得求掌事的女官给条活路的!

看病都不见得,还用这么贵重的药?

不可能!

所以现在一听宁铮的话,一时间队伍中每个人都眸光大盛,万分激动起来。

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不停蹄的就报效皇后娘娘大恩才好。

不过……

王英和刘敏又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下,才会需要无限制使用这种药啊?

“好了,该交代的都说完了,回去各自检查装备,保管分发的物资,明日卯时,于此地集合,准时出发!”宁铮道。

“是!”五百人齐声应答,气势如虹。

宁铮走下搭建的台子,只见林婉清立在一旁。

这次,只有林婉清一个人留守宫中,其余人都随宁铮一起去旧京的。

只见她依旧是端庄持重的样子,微微行礼,道:“娘娘,后勤所需的一百宫人已经安置好了。”

“百人分作五队,两队先行,沿途打点驿站,确保饮水粮草无虞;两队随行,负责扎营、炊事;一队殿后,处理杂务。”她缓缓说着,十分有条理。

宁铮点头:“好。”

“还有,京卫指挥使那边,妾以修缮西苑围墙、需调用部分石料为由,已打点完毕。他们不会细查我们运出去的箱笼。”林婉清道:“保证陛下和朝臣不会察觉。”

宁铮又点头:“好。”

“还有,公主车驾仪仗,妾已命人检查了三遍,绝无疏漏。随行的,除杨太医外,另有四位医女,皆已熟记娘娘给的急救章程。”

宁铮再次点头:“好。”

只见林婉清还嫌不足,皱着眉凝神思索着什么,又开口:“还有,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旧京的……”

宁铮忍不住笑着打断:“婉清。”

林婉清抬眸:“娘娘?”

“你做得很好,好极了。”宁铮直视着她,勾起嘴角:“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有你在京城坐镇,我绝无后顾之忧。”

“……”

林婉清顿了顿,神情一松,深吸一口气:“是。”

“那就……预祝娘娘旗开得胜。”

她眉眼带笑,显得更加柔和起来。

“我在宫中,等娘娘回来。”

替身卡?工业革命拿来吧你!18 白月……

天下局势, 在巨唐陨灭之后,一番战乱, 眼下是七足鼎立的格局。

宋国地处中原之地,看似富庶,实则危机四伏。

没别的,全都是因为宋国是接壤别国最多的国家。

北边是恶狼一般尚武的赵国正虎视眈眈。

东北方接壤燕国虽说安静,但也不容小觑。

还有西边的蜀国、东南的吴国,也都在冷眼旁观。

只有偏安一隅的岐国不沾边,其他的五国转一圈的接壤!

最要命的是,中原大地……

他没有天险防御啊!

大军一旦进来,平原大地如入无人之境。

到手了,那就是养活全国的大粮仓!

可以说只要有点武力,就眼馋这块地儿了。

这不, 楚国馋得不行,已经摩拳擦掌了!

于是宋国国君连夜和丞相一番商议。

想着, 楚军势大, 且擅长水战丛林战,

宋军在荆南地利上……也确实吃亏。

当务之急,是增兵前线,务必在长江沿线挡住楚军锋芒,绝不能让其北上威胁中原腹地!

不能输!

不能显得吃力!

必须游刃有余, 显示宋国兵强马壮才行!

一旦露出败象, 周围的群狼立刻就会一拥而上,将大宋分食殆尽。

最终得出的战略是:放弃荆南, 收缩兵力,集中在襄阳、樊城一线,依托汉水与长江, 死死顶住楚军,绝不能让他们战线向前一步!

其实这套策略极为有效。

在原剧情中,硬是延长了宋国寿命,给天下局势又续上三年,才打成一锅粥的。

但可惜,现在遇上了宁铮。

宁铮这一侧。

率公主护卫队,以旧京告祭太庙为名,浩浩荡荡离开了燕国新京。

队伍行至旧京。

却并未入城,而是在城外扎营。

当日下午,宁铮便召集了所有护卫队成员,进行新一轮的战前动员。

“楚国无道,侵我友邦。我等此行名为告祭太庙,实为借道伐楚,清剿恶贼!”

“姐妹们!此乃天赐良机!”

“天下人都说,我们女子柔弱可欺,只合相夫教子。”

“现在,随我出征,告诉世人,我们手中的枪自有一番道理!”

她甚至不需要解释更多的东西。

在当下这个时代,底层小兵往往只是听令行事,有时甚至分不清头顶上真正的主子是谁。

而公主护卫队,一直以来都能讲明白战略意图,已经是十分难得。

再加上,宁铮平时就给大家常常讲述些:

‘女人就是要争气’

‘女人就该做出一番事业’

这类的的话。

所以这时候,护卫队众人听了都热血澎湃,恨不得立刻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才好。

“凝露香每人按照四倍配额发放,手雷每队二十组,检查装备,半个时辰后即刻出发!”

宁铮一锤定音。

与此同时,两匹快马也带着宁铮假意‘截获’的宋国国君亲笔求援信拓印版本。

一匹马直奔燕国新京,送给萧临当作大礼。

一匹马则是随着商队走吴国那一侧南下,传遍七国。

当日傍晚!

护卫队已经到宋国边城,定州!

定州守将接到消息,人都懵了。

“哈?”他确认一遍:“燕国长乐公主护卫队要借道南下助宋抗楚??”

燕国何时有这么硬气的公主了?

而且……公主护卫队是什么东西?

还要南下抗楚?

定州守将眉头拧起来:“朝廷何时向燕国求援了?本将为何丝毫不知?”

幕僚低声道:“这……臣不知,但对方言之凿凿,说截获了国君的亲笔求援信,要当面呈给将军。”

“??”守将闻言更疑惑了:“国君若是求援,必有正式文书经过兵部传达,怎么会这样儿戏?”

他凝神思索一番,问道:“打听清楚了吗?对方有多少兵马?”

这守将心下疑虑重重。

他十分担心是燕国狼子野心,假借援兵的名义,实则要趁火打劫!

幕僚连忙回禀:“不多,约莫不到千人。”

“多少?”守将一噎。

“是不足千人,据探子报,队伍里还有不少箱笼车驾,瞧着不像作战的架势。”幕僚语气也有些疑惑。

守将:“……”

白担心了!

这肯定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这点人,打什么劫啊?

大一点的商队都要人更多些!

警惕烟消云散,他轻松笑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燕国大举发兵呢!”

幕僚犹豫着补充:“何止是人少,探子还报来,对方……好像都是女兵。”

“……女兵?!”这下守将彻底无语了。

“胡闹!胡闹!”他挥了挥手,嗤笑一声:“原来如此,我说燕国什么将领这样托大,竟敢率领不足千人来说援兵……原来是没见识的女子!”

他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定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不知哪里截获了什么手术,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带着侍女们来过家家了!真是荒唐!”

那什么国君手书,更是不能信。

女人的见识比针眼还小,一定是搞岔了!

不过……也好。

如此看来,定州暂时无恙,他根本不必忧心这些燕国女兵能有什么危害。

“将军说的是。”幕僚附和道:“但那女兵在城下扎营,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对方明说了是燕国皇室,总不能他们先手给人家打了吧?

眼下宋国紧张,可不行给别国送宣战机会啊!

定州守将揉揉眉心,叹气:“算了,来都来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你让她们调拨些人进城吧,就说本将要亲自查验手书,在谈援兵事宜。”

这安排十分合理,幕僚点头称是。

顿了顿,守将又补充了一句:“虽说是女兵,也要仔细,查验清楚,别让细作混进来。若是她们带了兵器,一律卸下不许放进来!”

“是。”

夜幕快要降临,定州城门开了。

宁铮只带了二十人入城,其余人由李从露带队,在城外等候。

定州守将在府衙接见宁铮,远远看见,只见她们果然没带兵器。

只是人人腰间别着一根不长不短的铁管,像是防身用的。

本来见这二十女兵队列整齐,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有点不像是乌合之众的定州守将,这一下又有些轻蔑了。

女人终究是女人。

架势摆得再足,也不过是花架子。

看看,她们拿的什么东西?

短棍私斗防身还不错,但真正的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有杀伤力的是长矛、长枪、斧钺一类的武器。

而且金属只需要打造头部,后面用木棍,可以省去非常多的用料成本,也减轻重量,让士兵更好操作。

这纯铁的短棍……?

呵,奢侈!

奢侈又浪费!

守将忍不住有些眼红,但更多还是不屑。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这样才好呢!

若真有什么阴谋,区区二十女兵,怎会是她的对手?

哼,若不是燕国皇室,他倒是真想出手教训一番这些狂妄不安分的女子。

好好的,学什么男子出征啊?

双方见礼,落座。

定州守将故作严肃:“公主娘娘远道而来,有心助我大宋,本将感激。不知娘娘有何打算?”

他并不知道长乐公主是萧临刚刚册立的,只以为带头的宁铮就是什么公主。

宁铮微微一笑,也不反驳:“简单,宋国需要援手,而我恰恰有实力。你只需打开城门,让我等南下,这份功劳,也有你一份。”

一番话说的毫不客气。

定州守将瞬间脸色就沉了下去。

这女人在干什么?

她以为这是她的燕国,可以肆意妄为吗?

他立刻冷笑道:“定州乃军事重镇,岂能随意开关?”

目光又在宁铮和身后的女兵面上胸上游移了一番,带了些不怀好意补充道:“况且,南地楚军凶悍,如狼似虎的,娘娘带着这些如花女眷,还是早日回燕国为妙,免得……哈哈,伤了玉体。”

最后几句话,他的语气也不加掩饰的轻蔑起来。

空气中也蔓延开一种下流的气氛。

很好,一开场就聊崩了。

但宁铮更不在意了。

她本来就是奔着聊崩来的。

微微一笑,反问:“将军是信不过我?”

“呵呵,实在是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啊~”定州守将语气也强硬起来:“倒是娘娘,来历不明十分可疑,不若在定州安顿几日,待我向国君求证之后,再自行离去吧。”

话音未落,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身后的亲兵们也纷纷握紧兵器,围着一圈,看着宁铮等人,倒像是羊入狼群。

如果不是因为燕国皇室一层身份在,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宁铮不动声色的看着一切,忽而轻笑出声。

“将军……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拦我的路了?”

定州守将见对方不急不慌,仍旧高高在上的样子,忍不住有点火气上涌,冷笑道:“是又如何?娘娘胡搅蛮缠在先,休怪末将无礼了!来人——”

他刚准备下令,却见宁铮身后的二十名女兵,动作整齐划一地抬手。

将背上那根奇特的铁管端在了手中,黑洞洞的管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那是什么东西?

定州守将一愣,只觉得从未见过,但本能绷紧了身体。

宁铮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锐利,像是刚刚出鞘的宝剑。

“本来想省点事,大家和和气气过去算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却毫无惋惜之意,“既然将军不肯行这个方便……”

她目光一顿,带了一点调侃的意思:“那么,这次该轮到我说台词了吧?”

定州守将:……?

他完全没听懂宁铮的意思,但多年征战也早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寒意窜起,他拔出了佩刀!

大喝一声:“拿下她们!”

佩刀出鞘极快,很明显这守将也是身手绝佳。

刀寒光一现,几乎下一秒就朝着宁铮而去!

而在同一时间,宁铮清亮的声音也响起:“开枪。”

砰!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了。

火光从铁管前端喷射出来。

浓烈呛人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儿蔓延开来!

定州守将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毫无知觉,手中的刀也落在地上。

麻木。

好麻木。

像是身体都不听使唤。

他迟钝的看着身侧的亲兵几乎在一瞬间倒下,血肉模糊,变成一片破碎的躯体。

他们……怎么会……一瞬间就……全都倒下了?

这是什么妖法?

随即,又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既然他们这样,那自己是不是也……?

陡然一惊,定州守将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只见自己厚重的铠甲后,是空的!

空的!

自己的心口呢?

空洞的前胸鲜血洒溅乱飞,他瞪大双眼,看向宁铮。

是那个,他看不上的铁棍造成的!

只见宁铮对一切血腥场面恍若未闻,甚至还漫不经心的思索着什么。

“咳咳,差点又忘了,台词就是——”

“大人,时代变了。”——

作者有话说:地图和科技树大概是五代十国初期的局面,剧情里宋国对应当时的后梁,燕国旧京是北京的位置,南下定州→邢州→相州,就到开封府了,打起来很快[猫头]

不过不熟悉也没关系的,只是地图化用了一下,不会过多展开~~

替身卡?工业革命拿来吧你!19 白月……

定州守将茫然不解, 但已经无法思考。

踉跄着颤抖两下,重重扑倒在地, 死不瞑目。

宁铮看都不看,直接带众人冲出府衙。

外部守军见了,纷纷拔刀。

砰!砰!

又是两枪,前排的亲兵立刻倒地,身上诺大的血窟窿十分骇人。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远超认知的杀伤力震慑了众人。

一时间都踌躇着不敢上前。

宁铮疾步窜出去,扬声道:“定州守将抗旨不尊,意图阻拦援军,现已伏诛。”

“都给我让开!”

这一喊,宋国守军更是摸不着头脑,阵型大乱。

而宁铮身后的女兵训练有素, 三人一组,交替射击, 很快一路冲出了府衙, 直奔城门而去。

“不好,不好,她们要夺城门!”有反应过来的将领喊了起来:“拦住她们!”

但,每有守军上来,迎接他的便是砰砰砰砰不绝的恐怖枪声, 接连倒地。

快的都看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敢近身啊?

将领气急, 硬着头皮道:“放箭,放箭, 不要离她们过近!”

只要是人,她们就一定会有弹尽粮绝、筋疲力尽的时候。

将领想得没错,只要拖下去, 就能挽回局面。

但宁铮根本不会给他拖的机会!

“准备手雷!”她低声道。

远处的弓箭手拉满了弓,对准宁铮的身体。

一支箭即将离弦!

轰!

一声比开枪的砰声更恐怖的声响出现了!

地动山摇,伴随着漫天黑火。

弓箭手脚下结结实实的角楼立刻倒栽下去,一支箭也不受控制的射向了天空。

回头一看,刚刚下令的将领已经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不对不对!

这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敌!

守军心理防线彻底击溃,纷纷逃窜。

“不想死的,打开城门!”宁铮简单的厉声命令。

都不需要说什么额外的威胁,满地的尸体就是论证。

几个机灵的士兵连忙爬滚上去,奋力放下城门。

而城外,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李从露只听着里面骚乱不断,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见城门放下,露出宁铮的身影,顿时精神大振。

“成了!娘娘奇袭得手!随我冲进去,占下定州!”李从露开心的大叫。

“杀!”身后女兵斗志昂扬的嘶吼一声。

五百女兵如洪水决堤,涌入定州。

定州,一夜易主.

第二天,定州城头换上了宁字大旗。

宁铮几乎一晚上没有合眼,忙的脚不沾地。

从前,自己身边要么有柳安怡,要么有雁儿,这次最能干的管理型人才林婉清留守京城,她结结实实的吃了一顿管理苦。

连从前身边的小宫女都抓出来看册子整理物资了。

更别提李从露、陆宛月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忙得像陀螺。

就在这时,燕国宁家的人也到了,竟然是宁铮这个剧本世界中的父亲送来的。

列了两百名旁支、家将来,还有一些粮草药材。

人数不多不少,无疑是雪中送炭。

宁铮心下明白,这老家伙是在投资表态。

但眼下确实独木难支,世家的帮扶不用白不用,打下的地盘也需要可靠的人来消化巩固。

于是将宁家族人化整为零,和公主护卫队的内政一起整编。

休整三日,留下少量人员稳定定州,主力继续南下!.

燕国,乾元殿内,正暖香浮动。

宁铮一走,萧临只觉得身上束缚感轻了不少。

虽然对一些高位妃嫔依旧回避,但对一些身份地位的奴婢,倒是重拾了不少“雄风”。

就在他抓着奴婢柔嫩衣角,沉醉其中的时候,李内侍通传:“陛下!陛下!有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萧临的好兴致被打断,有些不悦。

但一听是军报,立刻扯下蒙眼布,问道:“何事?从何处来的军情?”

他心下盘算着,难道是赵国叩边么?可并未有情报传来啊。

李内饰看样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是定州传来的,陛下。”

“定州?”萧临更纳闷了。

那不是宋国边城么?

……?

好家伙,宋国疯了?

南边和楚国打的焦灼还不够过瘾,要来四面出征啊?

“说是定州守将已经被……皇后娘娘斩下,定州城如今依旧易主,挂上宁字旗了!”李内侍连忙说出来,同时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

“什么?!”

皇后……?

萧临表情错愕起来:“军报呢?呈上来我瞧瞧!”

军报上言简意赅,主要讲了皇后带了二十人入城,结果‘斩首敌将、歼灭敌军四百余人,一举夺城’的事迹。

萧临只觉得看的脑瓜子嗡嗡乱闪。

二十人?

定州守将?

灭四百敌军?

夺城?

这……你听听,你听听,这像是人话吗?

怎么连成句子竟然有些看不懂呢?

到底不是凡人,竟然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吗?

“……”表情纠结一番,萧临还是不解:“可,可是皇后怎么会突然南下出兵呢?”

难不成她带着三岁的孩子在外心血来潮,突然就想着打下一座城池玩玩……?

不可能吧!

“啊,皇后娘娘还带回手书一封,请陛下过目。”

萧临拿过来,看了看,只觉得更加离谱了。

你听听!

什么叫‘本意援兵抗楚,却遇宋将无礼阻拦,无奈出手惩戒’啊?

什么叫‘宋国国君求援信在此,承诺割让城池,提前拿了就当是利息’啊?

轻描淡写。

理直气壮。

强!词!夺!理!

萧临试图整理思绪。

但思绪拒绝被整理。

上翘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看看!

当日锦儿怎么说的?

说要助他一统天下的,看吧!现在这么快就开始了!

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中,萧临那原剧情中所谓‘误入歧途没学好本质还是聪明的’君王大脑也暂时上线了。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起来:“传朕旨意,皇后深明大义为国分忧,其心可嘉。”

“然一国之后,亲涉险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已经扬我国威,令其即刻回京,朕当亲自嘉奖。”

他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在他眼中,锦儿利用自己鬼神之术助他,定然也需要调养调养吧?

哪有一口气就功成的道理。

所以此刻,他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甚至还自顾自的有些感动。

嗯嗯,他可是深情款款呢!

当然啦,把功劳揽过来,强调一下夫妻一体,共享锦儿为他做下的成就,也是十分必要的。

还可以有效遏制宁家可能膨胀的野心呢。

但李内侍闻言,表情更加呆滞了。

“怎么,朕说话不好使了?让你传旨呢!”萧临没好气道。

“这……不,并非如此啊陛下。”李内侍一张脸苦下来,连忙道:“只是传信的宫人已经言明,娘娘要南下伐楚,不灭楚* 誓不回京的!”

萧临:“……?”

燕国。

最北端。

楚国。

最南端。

不灭楚誓不回京。

啊?

而后,万股柔情涌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锦儿,朕的皇后!”萧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十分真心实意的感叹起来:“竟然为了朕的江山大业,她连轮回之苦也顾不上了,都要为朕扫平障碍啊!”

脑子里已经是凄美壮丽爱情故事。

锦儿的魂魄念念不忘夫君,不惜耗费魂力,附身在其妹身上,施展无上神通,为他开疆拓土。

何等情深!

何等义重!

他痴迷哇。

他疼惜哇。

他怜爱哇。

这种奉献到死的女人,才值得被无上嘉奖,戴上桂冠,作为千千万女人的典范,奉为‘真爱’哇!

于是萧临摆出一副痴情的样子:“欸,傻锦儿,你这又是何苦?你可知,江山不及你万分之一么?朕不想你如此涉险,更不想你有半分损失啊!这万里江山,若无你常伴左右,还有什么意趣?”

李内侍低着头,闻言差点没收住表情。

什么涉险?

你看皇后娘娘这像是在涉险吗?

何况……若真是皇后娘娘一统六国了,陛下你又该如何呢?

但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敢应和的笑笑:“陛下说的是,不如下令大军准备着,也好随时接应皇后娘娘吧?”

萧临点点头:“这道说得对,不过大军集结非一日完成的,若是这期间锦儿有什么闪失,那可不行!”

李内侍:……

说两句你还又演上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根本不等萧临的大军集结。

几天后,新的军报送达。

“报——!陛下,皇后娘娘兵临邢州城下,旗开得胜!”

“报——!陛下,皇后娘娘奇袭相州,相州守将闻风而降,兵不血刃啊!”

“报——!陛下,皇后娘娘围攻邺都,现已拿下,整个广晋府已经收入囊中!”

萧临:……

从狂喜到平淡到脑子有点不够用。

平……平推?

谁家打仗是一路平推的啊?

短短一个半月,已经刷新了他的全部认知。

而彼时宁铮,也已经一路南下,枪指宋国国都,开封!.

一个半月多的时间,宁铮十分熟练的边打边扩军。

一个,公主护卫队正编已经到了一千余人,积极分子也达到了三千多的数量。

但是卡口逐渐收紧了。

二个,除了公主护卫队,宁铮另现拉起来一支宁家卫,毕竟资源有限,全都按照护卫队的标准来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按照当时的时代背景,粮草充足的情况下,拉起来一个卫队还是足够。

核心,保证公主护卫队战无不胜的先进性就可以了。

并不需要无脑堆兵力。

开封府城墙很高,护城河也深。

作为平原上的都城,防御工事已经是最顶尖的。

宁铮兵临城下,按照惯例托人去带了话。

还是那套说辞:借道援兵。

宋国国君闻言气的摔了杯子:“她休想!”

“谎称援兵,实为窃国!朕要是开城门,和投降何异?”

“只要朕不死,她绝不能越雷池一步!”

话说的十分硬气,国君的回信文章也写的十分之好,不愧是一手字举世闻名的大才子。

“豺狼之心,假途灭虢……写得好,写得好啊。”宁铮笑笑,语气惋惜无比:“既然国君这样听不进去好言相劝,那我们只好换个方式说服他了,是不是?宛月。”

宁铮抬头:“去吧,把我们最能以理服人的宝贝请出来。”

研制的大炮,已经和李从露的凝露香一样,被化用了陆宛月的名字,起了个雅称,叫做月叩山门。

“如何?这开封的山门,自然是要宛月这样的美人为我叩开才好呢。”宁铮笑着鼓励起来。

“是,自当为娘娘分忧。”陆宛月眸光定定,脸上带有红晕,无比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随后,弹药装满。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两门火炮轮流发射,十颗炮弹真真切切!

如九天惊雷劈落人间!

大地为之震动!

整整十炮下去,固若金汤的开封府城墙,竟然一面坍塌了近半!

硝烟灰飞弥漫之时。

开封府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城门……确实还在。

但城墙……已经荡然无存了啊!

这究竟是何等神工,竟然宛若天雷降世?

宋国国君坐在龙椅上,紧闭双目颤抖不言。

史书记载,这时有臣子言“为今之计只有南下”,国君叹息道“若是南下,则前遇狼后遇虎,进退不得”。

当夜,开封城门大开。

宋国国君赤裸上身,下半身只着素服,手捧玉玺、舆图,率领官员,颤巍巍的走出残破的城门,跪伏在城前空地上。

“臣愿举国献降,奉娘娘为主。”

这是史书中记载宁太祖灭宋国的画面。

但稀奇的是,在后世,竟然有了不同的解读。

比如……宋国国君有了粉丝,粉丝团磕生磕死,认定这是宋国国君才是宁太祖真爱的铁证。

铁证1:为什么宁太祖不顾一切第一个要选择灭宋?背后一定有虐恋情深的故事。

(宁铮:他最好打啊。)

铁证2:后面杀了那么多皇室,为何偏偏放过了宋国国君,还留着他在身边?

(宁铮:他投降了,而且字写得好看想留就留咯。)

铁证3:后来宁太祖还封他为安乐侯,甚至让他主理编纂《七国志》,这种特殊优待只有他有!

(宁铮:……?好牛马为什么不用?)

铁证4:野史记载,宋国国君去世的时候,当夜宁太祖独自立于观星台上,久久不能离去,口叹可惜,念念不忘,绝对是真爱!

(宁铮:……)

于是开国太祖+亡国之君组合的宁宋CP党,成天拿着奉若经典的铁证,和另外的宁赵CP,宁萧正宫CP,宁楚CP打成一团,好不热闹。

替身卡?工业革命拿来吧你!20 白月……

不过, 宁铮这边眼下却是没空管这些。

占下开封府后,马不停蹄的改制, 继而收拢许州、徐州、邓州等地。

而且另一个麻烦也跟着来了。

那就是宋国旧朝臣。

眼下宁铮手上没多少人可用,但旧有的世家盘根错节,总觉得宁铮只是打仗上厉害一些,治国还要靠他们。

所以暗地里阳奉阴违的事情多了去了。

宁铮疏通漕运。

他们大肆抱怨劳民伤财。

宁铮清丈田亩重新分配。

他们谎报数据欺上瞒下。

宁铮招募流民扩军。

他们散步恐慌,说什么——

“女魔头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她会吸人精血的妖法,但凡加入宁家卫的,无一不被酷刑折磨,魂飞魄散??”

宁铮看着这种流言内容都要气笑了:“好离谱啊!”

小营销号似懂非懂:【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宁铮眼神眯起来,冷笑的指着其中跳的最厉害的一个世家,道:“简单, 我可没时间玩文字游戏,把这家的基本盘推了, 我要在他坟包上建工业基地。”

绝对的武力, 能碾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着硝烟滚滚,政令推行再也没有了明面上的阻碍。

同时,坟包上的工业基地也轰轰烈烈的建起来了。

因为声望空前,各种路人npc的好感度也让积分上涨起来,宁铮不仅仅把卡片用在军械上, 还有水利、建筑、农具、纺织等等有利于民生的工具上。

所以每天忙的团团转。

缺人。

严重缺人。

最忙碌的时候, 宁铮和以往公主卫队的众人都没日没夜的干。

尤其是最初公主护卫队的那些人,是最先接受物理化学生物知识熏陶的, 不少人升了官。

不过,哪怕是这样,工厂招收女工的通告一出来, 还是引起了不少争议。

很多文人都抨击起来,说什么牝鸡司晨,阴阳颠倒。

其中有些人倒是很有见地,说这种制度长久下去,会瓦解宗族。

【嗯嗯,倒是挺有远见。】宁铮笑眯眯的和小营销号解释起来:【工业革命的确会改变旧的生产关系,消解宗族制度,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但,我要的就是这个。不推翻旧的格局,怎么建立新的制度呢?】

对于世家大族,她开放了部分新工坊的股份认购机制。大族小户纷纷卷入进来,想要分一杯羹。

还打通了上下游,把产业链拆分,技术要求不高的下游产业全分包出去,把岗位撒的特别广。

这样一来,世家从团结一致对外变成了各自打起算盘,因利益分化,七零八落。

对于普通民众,她重新分配继承法之后,严格设立了管理条例和晋升通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既然新规明确,那么有女人崭露头角,晋升上去,也就属于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宁铮正忙着看报表,就听一些讨好宁铮的世家又送来了礼物。

说是有一批新的人才要献给娘娘。

宁铮闻言打起精神来。

却只见到十多名素雅长衫、容貌俊秀、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子。

宁铮:“……”

“这些男子都是精挑细选,家世清白,各个精通音律书画,可为娘娘稍解疲乏。”来送礼的世家笑得十分谄媚。

“……”以为是真·人才的宁铮未免有些失望,但不是很在意:“既然送来了,就留下吧。”

而后又顿了顿:“哦,在挑几个性格不扭捏会照顾人厨艺拿手温柔小意有才艺的,给从露和宛月那么也送过去一些。她们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也该放松放松。”

世家:“……?”

娘娘,您是否也太自然而然理直气壮了?

但再一看,宁铮已经低下头,继续沉在报表之中了。

似乎完全觉得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被送个把男宠是应有之义。

还要挑拣一番呢。

休整补充完毕后,宁铮再次挥师南下。

楚国。

楚军擅长水战丛林战,但在宁铮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这些优势荡然无存。

战事推进极为迅速,势如破竹,直达柳州。

而后是吴国。

因水网密布,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多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也攻下来。

但吴国改制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众所周知,江南多才子。

所以改制科举的时候,在吴地也经历了一场风波。

尤其是见主事的竟然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更是带了几分不屑,言语间多有质疑。

这女官就是王英。

短短几个月,却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嘻嘻笑着月例可真多的小更衣了。

她历经战火,亲手开过枪,处理过繁杂的政务,气质不是从前能比。

听着吴地学子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贬低女子,也不动怒,只是冷笑挨个质问起来。

“吴地学子饱读诗书,想必通晓万物之理?我倒有些题目,请诸位对答对答。”

不过一刻钟,学子们纷纷支支吾吾面红耳赤起来。

他们读的都是圣贤文章,何曾学过什么‘力’与‘距’的关系,遵循何种规律这些东西?

王英只是冷笑:“废物点心,杠杆原理都不懂,摩擦力为何物也不知,光会背几句酸腐诗文,就敢质疑娘娘的新政?”

“就你这样的,连格物科最基础的考试都过不了分,还想考上科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而后宣布,此地学子不堪重用,被列为禁考试的地区。

其他吴地学子大为震惊!

不对吧!

吴国是没了,但他们还要当官的呀!

不让科考,这算怎么回事?

几番纠缠之后,最终的定论是吴地科考分数线要比别的地方高很多,搞得吴地学子私底下都痛骂当初那些惹事的。

吴国之后,是蜀国,岐国。

短短半年,南部已经统一,而西北的版图基本上收入囊中。

“秀秀,看,这些,还有这些,都认识了吗?”宁铮握着秀秀的小手,在舆图上点来点去。

“认识……松果,没啦?”秀秀似懂非懂的问。

“何止宋国没了,往后啊,这舆图上只有一个。”李从露笑着走进:“娘娘说是不是?”

身后还跟着一个陆宛月。

“你啊。”宁铮笑而不语:“快进来吧,天逐渐冷起来了。”

屋内暖意融融,外面已经是深秋。

快冬天了。

李从露走进殿内,先是逗了逗秀秀,而后坐下靠在软垫上,语气轻松:“我听说陛下那边,又来了新的信件?快拿出来瞧瞧,嘻嘻!”

宁铮率军南下已经半年多,半年里萧临的信件隔三岔五传过来。

每每宁铮看完了,都会给两人传阅。

萧临从一开始是厚重赏赐,慢慢变成深情呼唤,婉约试探,关切叮嘱,焦虑询问,总之,越来越语无伦次。

不知不觉,成了几人政务忙碌之余的一点调剂。

“没什么新鲜的,车轱辘话来回说,无非是快年下了,又问几时回去呢。”宁铮毫不在意,把信件抽出来丢过去。

“叫我读一读陛下的新作。”李从露笑嘻嘻的接过去,肩膀上面凑过去陆宛月一张清冷的脸。

李从露:“……?”

陆宛月表情不变:“一起,我也看看。”

随后,两人嘀嘀咕咕的看了起来。

宁铮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漠。

其实,压根不用在意萧临。

因为这半年之间,萧临在宁铮这儿的存在感十分高。

提示音基本上一天雷打不动的响两三次。

时增时减。

起伏大,频率高,让宁铮恨不能屏蔽。

她揉揉疲倦的眉心,轻笑道:“不过,我看皇帝说的也对。”

“嗯?”两颗脑袋从信件后方抬出来。

“不是快过年了么?”宁铮神色温和,抬头直视两人:“不如年关前就回去……先伐赵,后归燕,如何?”

两人又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是,娘娘。”.

而萧临呢?

他十分焦躁。

宁铮南下半年,捷报就变得十分不值钱。

灭宋、平楚、收吴、定蜀岐……好家伙,给地图染色都没有这么快吧!

更重要的是。

宁铮从未向他请示过具体军务。

宁铮从未真正汇报过战果。

宁铮从未听从过他的命令。

甚至宁铮准备攻打哪里,下一步计划等等,也没有任何的研讨。

他都是通过公开的战报得知宁铮的动向了。

以及……

“陛下,娘娘命人加急送回来的,说是偶然所得,觉得唯有陛下才配得上此物华贵精美!”李内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

“……”

萧临却笑不出来。

锦盘上面盛放着一柄玉如意,通体剔透,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宝。

传信的宫人与有荣焉:“娘娘果真心系陛下,征战之余还不忘搜罗奇珍。”

萧临:“……”

这半年内,这些东西他收的太多太多。

宁铮是不是的寄送回一些战利品,东海珠,前朝古画,应有尽有。

都是珍贵无比,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每次送这些东西回来,她麾下的女官都要大肆宣扬,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多么情深意重。

真的吗?

真的……吗?

皇后真的是爱他的吗?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会被自己否决掉。

不可能,皇后不会对他不利,否则她何必做这么多呢?

但窒息的感觉如水蔓延到口鼻,决策权像是海水退潮一样逐渐在手中滑走。

他每次有不对劲的感觉的时候,换来的都是朝臣们的疑惑。

“陛下,娘娘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既已决策,想必有其道理。”

“是啊陛下,娘娘事事以陛下为先,时时惦念,此等深情,陛下当体谅才是。”

“如今国库充盈,民生安定,多赖娘娘之功。陛下在京中稳坐,便是对娘娘最大的支持了。”

……是这样吗?

他最重要的权柄被拿走了,换来了一些精巧的装饰品。

而他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这是对的,这是正确的,这堆装饰品比什么都重要。

皇后是爱你的!

什么?

你感到不安吗?

那是因为你患得患失,女人在外做大事,你不照顾好后方就算了,怎么还乱想那么多?

传信的宫人此刻托着玉如意,面上笑容不变,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萧临。

“陛下?娘娘眼光独到,这玉如意,寓意万事如意,不正象征着娘娘愿陛下江山永固、事事顺心么?陛下应当开怀才是啊!”

——你不应该感到开怀吗?

“是啊,陛下,娘娘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陛下么?”

——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啊!

“有娘娘这样的贤内助,真是天赐的鸿福啊!”

——换旁人压根找不到这样的好女人呢?

“如今四海升平,陛下在京中什么苦都不用受,安享太平,岂不美哉?”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

一声一声,把萧临裹得紧紧的。

他很想大声反驳。

不对!不是这样!

你们看不到她的野心吗?

但很快,他自己也变得恍然起来。

在看不到希望的环境下,相信是最简单的事情。

目光凝聚在那枚玉如意上,萧临突然觉得,宁愿相信这是皇后在深爱他,似乎还更好受一点。

他听见自己唇齿打颤。

“多劳……皇后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