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金丝雀?10 觉醒年代10
到了约好的日子, 法国领事来得比平时早到了十几分钟。
这并不常见。
寻常与这些他眼中上不了台面的本地人约会,他可从没有这般严谨的时间观念。
时间一到, 雅间的门被推开。
宁铮带着宁诚赴约。
“领事先生,上午好。”宁铮颔首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坐下来。
“……”
法国领事眯起眼,打量了她片刻后,也坐了下来。
直到侍者进来,沏好茶水,又悄然退下,两人始终没有开口。
“宁小姐的信,很有意思。”
法国领事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不过我很好奇,那张图纸,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宁铮反问:“领事先生赴约, 不会是准备认罪的吧?”
“……”
被怼了一下的法国领事盯着她,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意:“宁小姐, 你知不知道, 就凭着那张图,我随时可以让你消失?”
满是威胁。
宁诚不安的在凳子上挪动了两下。
但宁铮却一点慌乱不见。
甚至也跟着轻松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但是消失之后呢?领事先生这些年通过霍七转运的军火、药品、烟土……罪名不止够得上革职吧?”
法国领事的脸沉下去。
互相威胁一番,被拿捏着把柄的他暂时落入下风。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问。
宁铮见终于聊到了正事,示意宁诚干活。
宁诚立刻会意, 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手袋, 推到桌子中央。
“打开看看。”宁铮在对面狐疑的目光中说道。
法国领事迟疑的扫了一圈,还是伸手打开。
里面是十枚手雷。
不, 不对。
能把这东西称作为是‘手雷’,完全就是抬举了。
这东西又粗糙又丑陋,说是宁诚在路上随手捏的土疙瘩都很合理。
“这是什么?”法国领事皱眉。
“礼物。”宁铮轻笑:“不过也是样品, 外表是差了点,但是够用了……唔,昨天试射的动静,想必你也听说了。”
法国领事顿住。
嗯,他当然知道了。
巡捕房上报,说江边有不明爆炸,但是现场除了弹坑,啥都没找到。
按理来说,弹片不可能清理的这么干干净净。
随后经过调查,哪个时间段只有三个女人在附近。
“是你做的?”他低声道,语气笃定。
“是我们。”宁铮坦然承认:“而且这套手雷有个好处。炸完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查不到任何来源,数量嘛……要多少有多少。”
法国领事眯起眼睛。
好狂的说辞。
但很令人心动。
威力足够而且不留痕迹,那价值就太大了。
“代价呢?”他问。
他眸光锐利,半是疑问半是肯定道:“你是想用这些东西……换回你的妹妹?”
他当然知道霍七带走了宁钰。
这在他们那号人眼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宁铮却淡淡道:“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必劳烦领事先生。”
她不急。
404的监控让她随时可以知道宁钰的状态和位置。
霍七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有用的筹码,实则因为信息差的缘故,又被宁铮找到了一处漏洞。
“我真正想和领事先生谈论的是……我要顶替霍七的位置,接手他与你之间所有的生意往来。”
她说的轻飘飘的,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但领事则眼皮一抖:“你说什么?”
“交易也好,生意也好。”宁铮笑意不减:“霍七能带给你的,我一样可以。”
“而且,还干干净净,源源不断。”宁铮意有所指。
“比如盘尼西林?”
“比如盘尼西林。”宁铮肯定道:“这只是开始,先生,未来还有更多独家而且无人能追查来源的东西。”
说着,她目光扫过十枚手雷。
法国领事沉默了。
理智和贪欲,心理博弈在悄然作斗争。
霍七确实越来越不好控制了,近年来越来越膨胀,对他也少了毕恭毕敬。
但这么多年的合作,他们已经很熟悉很稳定了。
换一个合作者的话……宁铮,似乎还不够格。
但她的潜力不可估量,一旦成功,收益同样惊人。
风险和机遇往往并存,他开始脑内天人交战。
宁铮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有些动摇了。
而后,姿态放松下来,温和道:“当然,我也知道,现在让领事先生做决断,多少有些太快太仓促了。”
领事凝神:“那宁小姐的意思是……”
“唔,不如,接下来一段时间,领事先生先袖手旁观。”
“袖手旁观?”领事又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袖手旁观。”宁铮点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闹出多大动静,只要不直接影响法兰西在租界的利益,就请领事先生和你的巡捕房,当做没看见。”
宁铮说着说着,玩笑一般:“就像看两条狗互咬,高高在上不偏不倚,最后赢家通吃,输家自然被淘汰,这很公平,领事先生觉得呢?”
法国领事这下听懂了。
这女人不仅仅要抢霍七的生态位,还准备弄死霍七!
而且这个条件,完全站在了他的立场上。
进,则接纳新的利益链条。
退,则削弱霍七的气焰。
最后无论输赢,他都能以仲裁者的姿态介入,换取最大利益。
哇哦~。
殖民者的惯用手段啊!
宁铮太懂他的想法了。
他轻笑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既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但这种时候,沉默就是默认,中立就是偏帮。
气氛微妙的默契起来,初步合作已成。
“不过,宁小姐……”法国领事脸上有点调侃和探究:“我之前似乎听说,你已经怀上了霍家的孩子?现在你们二人相争,是不是算得上是……家事?”
不会到时候,他们两个人一条心,反过来要蚕食庄家吧?
宁铮一愣,挑眉毫不犹豫道:“我想你弄错了,我肚子里的,当然是我的孩子。”
“而且……”她浑不在意道:“说实在的,一个还没出生的胚胎,我还没决定它算不算个‘孩子’呢。”
法国领事一噎,也不知道是被呛到了还是烫到了。
他以为宁铮可能会否认这件事,或者避而不谈。
没想到她会承认,还说出了这样惊人的话。
法国领事一时有些惊奇:“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
宁铮利索的打断他这套陈词滥调:“我要是想生,那就是我愿意赋予一个生命来到世间的权利,我不想生,那就是我对我自己的身体负责,没有别人说话的份儿。”
法国领事一时间尴尬的不出声。
最关键的是,宁铮语气很温和,很理直气壮,很轻松随意。
似乎不是在反驳他,而是在纠正他。
就好像他刚刚说了再明显不过的错误,类似小孩说‘1+1=4’这种,而宁铮作为大人,只是好心的纠正了他一下,而已。
“再说了,从领事先生的立场出发,也不喜欢看到我和霍七联手吧?”宁铮半是好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咳咳。”身为男人,饶是习惯了虚伪客套的法国领事,都对宁铮这种过于直白的态度有些不自在,他只能尴尬的移开视线:“宁小姐真是伶牙俐齿。”
之后,又干巴巴的说了两句,两人结束了这次话题,心照不宣的分散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宁铮又开始了连轴转模式。
李红玉的居所变成了开会点和筹备处。
副院长牵头,沪上医学院全力运转起来,日夜不停的进行盘尼西林进一步检验和分装。
然后,检验结果又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嚯,是真的!
嚯,纯度很高!
嚯,产量堪比工厂!
这下子,本就爱国情绪高涨的学生各个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加入志愿者行列。
后来,当时沪上当红的女明星莺歌,更是以救国救民的名义,高调捐赠了一处房产。
专门作为恒生联合筹备处的办公和仓储地点。
这一举动,更是将盘尼西林事件推上了舆论最巅峰。
李红玉也趁这机会,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才能。
搭配她卡牌的效果,短短十几天内吸纳了大批量的爱国商人,进步学生,技术工人加入。
有钱,有人,有渠道。
社会各界人士的救国爱国之心,将宁铮所在的恒生联合筹备处,以最短时间内形成了沪上不容小觑的组织。
正如宁铮当日所说,这个世界的资源已经开始向她倾斜。
这件事就像一个磁石,疯狂汇聚着本属于男主霍七的一切。
与此同时,霍七则是很郁闷。
一开始,霍七扣押了宁钰,满心以为宁铮会立刻方寸大乱,跑来求他。
然而……并没有。
于是他开始动用军警力量,去骚扰干扰恒生联合筹备处的运输线,试图从外部施压。
但效果……很是惨淡。
法租界内巡捕房总是慢半拍。
等他的人赶到,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那些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势力,此刻也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回话总是打哈哈。
行动上则能拖就拖。
毕竟,谁能拒绝无限供应盘尼西林这条线的利益呢?
放着钱不捡,谁能?
谁都不能!
就连他手下的兄弟们,也开始暗地里蛐蛐老板是不是要式微了,要走下坡路了,是不是要早做打算了。
当然,不只是剧本世界内,世界外也是精彩纷呈。
以至于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宁铮都要先看一会儿弹幕吵架。
因为霍七一个月的憋屈举动,外面那群粉丝吵的昏天黑地。
热度和之前一样,但气氛截然不同:
[???就这?X神被一个女的摩擦一个月了,还不反击?]
[提醒一下楼上,不止一个女的,现在是三个(狗头)]
[说好的金丝雀呢?这是金翅大鹏吧!]
[他在干嘛?吃干饭的吗?]
[剧情崩成啥了!]
[史上最憋屈男主剧本]
[就这还打广告呢,现实世界没舔够,进剧本再舔几波对吧?]
不过也有死忠粉丝在维护:
[急什么啊?X神肯定有后手啊,这才哪到哪?]
[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让这女的多蹦跶两天!]
[坐等翻盘!]
但无论如何,习惯了看李南上位者姿态的观众们,都有点被崩塌了。
预期的爽感没有到来,反而憋了一肚子气。
霍七越来越坐不住。
宿主不挣扎了,客户们不沉浸其中了,能量急剧消耗。
以至于都有点摇摇欲坠了。
“恒生联合筹备处……”霍七默念着这个名字,表情晦暗。
这个名字本身很普通,但作为李南,他对这个名字最清楚不过。
虐文修改器的本质,不过是他窃取了恒生医药的废弃系统改造的。
而现在……他不敢确定这个名字是巧合还是宁铮故意的……
深吸一口气。
直播间的弹幕他都看到了。
所以他明白,如果现在只是简简单单处理了宁铮,他收割的能量还是不够。
必须要足够震慑才行。
这样,这些潜在的韭菜才会重新回到他的镰刀之下啊。
怎么办呢?
他默默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宁铮】
【持有卡牌:唯一好孕卡(生效中)】
他其实可以动用管理员权限关掉剧本世界内的卡牌。
但,毕竟系统是窃取的,这样做必须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要冒这个险吗?
……还是不能硬来。
这样,即使赢了也不够爽不够震慑,没办法让自己的女人折服,就起不到直播间应该有的效果。
而且宁铮还拉拢了另外两个‘他的女人’,他的能量又不足以干涉三个宿主的卡牌。
他得想个更好一点的办法。
嗯……等等……
他的女人……
霎时间,霍七脑中精光一闪,拨云见日!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层身份呢?
在这个剧本世界里,他是名正言顺的宁铮的丈夫啊!
虽然不是明媒正娶,但他们有夫妻之实,甚至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无论从法理上还是伦理上,他都可以名正言顺接管宁铮的一切成果啊!
是,宁铮现在是有成就有光环,但女人始终走不长远,始终短视,这时候就应该他作为丈夫打理一切不是吗?
更何况……宁铮一个金丝雀出身,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凭什么做出这样惊天成就的?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一定是来自于他。
一定是来自于她背后的丈夫。
就如同历史中屡次发生的那样。
名正言顺的占有她的一切,让她所有的光芒,都变成了衬托他的养料。
够劲儿。
这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霍七觉得思路通顺了不少。
“来人。”
副官推门而入:“七爷。”
“沪上报是不是有位池记者来着?”霍七慢悠悠道:“安排一下,我要见她。”
谁的金丝雀?11 觉醒年代11
宁钰生了一场大病。
只觉得昏昏沉沉, 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中浮起来又沉下去。
她本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沉下去再也醒不来,没想到, 还能睁眼开。
素净的病房。
“醒啦?”温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宁钰偏头看去,就见一个眉眼弯弯的护士姐姐。
哦,她想起来了。
这是一直在照顾她的沈姐姐。
她的病已经逐渐好转了,这几天,一直是沈姐姐在照顾她。
沈姐姐总是穿着干干净净的护士服,说话轻轻的,动作也轻轻的,温暖柔软的手喂她吃药,给她讲一讲沪上最新的新闻,晚上睡不着,还会给她哼唱几句江南小调。
“沈姐姐……”宁钰软乎乎喊道。
“欸, 今天感觉好些没?”护士小姐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搭在脉搏上:“不错, 烧退了, 气脉也稳多了,咱们阿钰哦,吉人自有天相。”
宁钰乖巧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些茫然。
她记得自己病得很重很重。
姐姐也为了她,好像……吃了很多苦。
护士小姐似乎看出小朋友在想什么, 柔声道:“对啦, 前脚阿诚还偷偷溜来看你呢,被刘医生发现了, 好一顿说哦!”
提到这个,宁钰忍不住弯弯嘴角。
又过了两天,宁钰好的飞快, 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快到刘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天下午,宁诚鬼脑袋又趁人不注意,探了进来。
“哥哥!”宁钰惊喜。
“嘘——”宁诚连忙做贼一样凑过来,示意她压低声音。
而后上下打量她,惊喜道:“阿钰,你可算好些了!”
“我没事了。”宁钰安慰哥哥,又急切问:“姐姐呢?姐姐怎么样?”
上次宁铮跑出来,带他们两人准备离开沪上,在码头边被霍七截住。
她记得,那个男人可怕的很,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掐着姐姐的脖子。
后来她又急又哭,一下子晕了过去。
本来就不是很健康的身体,似乎就是一命呜呼了!
好在她醒了……那姐姐呢,姐姐怎么样?据说姐姐被那个男人抓了回去,还要给他生小宝宝……
欸,有人说这是家事,是好事,女人挨打是正常的,有了孩子往后就有了依靠,可她不这么觉得。
听宁钰这么问,宁诚顿时有些不自然:“你别担心,姐姐好多了,真的!”
不仅好多了,还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竟然让他去偷药!
“真的?”宁钰狐疑:“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宁诚连忙否认,只听外面似乎有些脚步声,压低声音道:“就是姐姐现在很离开,还让我帮忙做事呢!”
不过更具体的,就决不能告诉妹妹了,她还小。
“什么做事?做什么事?”宁钰却不依不饶。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姐姐很好,你安心养病,就是最好的了!”宁诚匆匆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身体,就溜走了。
门外果真有脚步声,推门一看,是护士小姐。
她目光在空荡荡的床头扫了一圈,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弯着眼睛笑了笑。
又过了几天,又有学生游行了,夹杂着,宁钰听到了霍公馆的名字。
那是姐姐被关起来的地方!
这下宁钰急了,到窗子前推开,支棱着耳朵听到了几声更清楚的口号。
“是不是有人要对姐姐不利?”她焦急万分,想要去看看。
护士小姐拦住了她:“阿钰,你现在去了能做什么?你的病还没好全,出去被风一吹,被人群一挤,不是给你姐姐添乱吗?”
“可是……”小姑娘眼睛红了。
“好了,没有可是。”护士小姐把她按回床上:“你姐姐聪明又厉害,她能处理好。”
宁钰咬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姐姐真的如护士小姐所说,能处理好。
但她却没处理好。
这天傍晚,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男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要去拉宁钰。
“你们干什么?”护士小姐拦住他们:“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能乱来!”
为首的男人粗声粗气推开护士小姐:“少废话,七爷要见他小姨子,不相干的人别插手!”
宁钰吓得瑟瑟发抖。
护士小姐却出乎意料的勇敢,死死抱着她:“别吓着病人,她身体还需,不能离开照顾。”
那男人打量了她们几眼,哼了一声:“那就一起带走。”
两人被粗暴的带出医院,一路上竟然没有人阻拦,刘医生也不见了。
宁钰吹了风,咳嗽两声,缩在护士小姐怀里。
出乎意料的是,护士小姐似乎并没多少恐惧,反而游哉,拍了拍她的背部:“阿钰,别怕。”
后来,她们被扣到了一处私宅,偏僻清冷,没什么人声,有几个看着不好惹的守卫来回走动。
宁钰连着几天睡不安稳,夜里总惊醒。
但护士小姐一直陪着她,白天给她量体温,喂药,晚上握着她的手,哼唱江南小调哄她睡觉。
“沈姐姐……你都不怕吗?”夜里宁钰忍不住问。
“怕有什么用呢?是不是?”护士小姐轻轻拍打她:“阿钰,你要知道,有些人就喜欢你怕的样子。”
宁钰似懂非懂。
过了几天,霍七来了一趟。
面色不好,冷冷的看了一眼宁钰,而后,转向了一旁的沈姐姐。
霎时间,宁钰察觉到霍七的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是看到什么赏玩的猎物一样。
“她怎么样?”霍七问。
“阿钰回复的不错,只是身体还虚,需要静养。”护士小姐温婉道。
霍七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问:“叫什么名字?”
护士小姐吃了一惊,表露出了不安害怕的样子,低头道:“沈青青。”
宁钰看的一呆。
沈姐姐,平时不会这么说话的!
但许是这个样子让霍七愈发有了兴趣,他更上前一步,竟然伸出一只手,捏住了护士小姐的下巴。
逼迫与他对视。
“沈青青……”霍七玩味轻薄的念了护士小姐的名字:“好好照顾她,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知道后果。”
护士小姐躲着垂下头,身体颤了颤:“是,霍先生。”
霍七又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宁钰松了一口气,跑过去拉着沈青青,想要安慰她。
却见她那副畏惧的表情消失了,眸中满是嘲弄。
“沈姐姐,他是不是在吓唬你?”宁钰小声问。
沈青青回过神,温和看向宁钰:“我们阿钰真是聪明孩子,何止是吓唬?他啊,是想在我面前立威。”
“立威?”
“嗯哼,想让我怕他,服了他,觉得他高不可攀,不可忤逆。”沈青青轻声嗤笑。
宁钰愣住:“他喜欢你怕的样子。”
“是啊。”沈青青摸摸她:“不过阿钰别担心。他……迟早会怕我。”
那一边,霍七则是很快见到了池骋。
倒是池骋没想到霍七会见她,上次霍公馆的事情闹得太大,气氛微妙的尴尬起来。
“霍先生。”池骋点点头。
“池小姐,这些天,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找你。”
“霍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池骋抬眼。
霍七苦笑一声,脸上很是为难。
随后,从手袋中取出几张纸,递给她。
池骋扫了一眼,似乎是什么实验记录一类的材料。
“这是……”池骋翻开看看:“盘尼西林的制作方法?”
整套提纯演练制作工艺,似乎都很完备。
但纸业有些旧了,肯定不是最近的东西。
“是,这是我的。”霍七长叹一声,语气沉重:“我一直在进行秘密实验优化,直到前不久,终于有了一些成果,于是我想要对比一些市场上流通的成品,如果成功,这将对战局是多么大的帮助……”
池骋瞪大眼睛:“所以你才扣下红十字会的那批货?”
“是。”
“可是,那宁小姐说……”
霍七语气更痛苦了:“这是最令我没想到的事。”
池骋表情探究。
“我以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霍七神情迷茫又痛苦:“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背叛我,哪怕我……对她掏心掏肺。”
反转局势第一步,给自己树立一个深情老实人形象。
“我更没想到,她会利用我的纵容和信任,暗中接触一些……别的人。”
“什么人?”
霍七闭上眼睛,似乎难以启齿:“那段时间,我忙于军务,常常不在公馆,后来才从一些风言风语中得知,她和别的男人来往密切,时长通信。”
反转局势第二步,给对方造个黄谣,暗示桃色新闻别有隐情。
“池小姐,我是男人,有些话本不该对你说,但我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霍七痛心疾首:“那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曾经是多么期盼他出生……”
“!!”池骋大惊:“那孩子不是……”不是你的?
霍七表情精彩,没有直接回答:“回想那段时间,我实在是无法确定。”
反转局势第三步,泼脏水,逼迫对方进入自证陷阱。
几句话说下来,信息量足以在人脑中形成完整的故事。
比如池骋,现在已经脑补出一场金丝雀不甘寂寞,红杏出墙,连同奸夫,窃取丈夫心血,反咬一口的年度大戏了!
所有的不合理,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宁铮一个足不出户的弱女子,突然有了制造盘尼西林的本事?
——她是偷的。
为什么她敢如此嚣张,当众与霍七决裂?
——因为她早就奸夫,有恃无恐。
为什么她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敌意?
——做贼心虚!
小池记者的逻辑链条又闭合了。
她看向霍七强忍伤痛的侧脸。
欸,好一个被挚爱背叛难舍旧情的好男人啊!
澎湃的保护欲和使命感迸发出来。
这个男人,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
需要有人帮他揭穿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需要有人理解他,支持他,慰藉他!
而这个人,可以是自己。
“霍先生,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理。”池骋捏了捏拳头:“真相必须大白于天下!”
霍七闻言抬头看向她,某种满是触动和感激。
【叮!男主霍七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8!】
“池小姐,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他伸出手,似乎想感激的握住池骋的手。
但只是刚刚冒了个头,就克制的收了回去。
池骋看在眼里,更觉得感动异常。
啊啊啊啊这个男人有什么错,他只是重情重义有实力有担当,却被女人蒙蔽了!
瞬间,池骋颇有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新闻工作者的职责就是揭露真相,霍先生……交给我吧。”
谁的金丝雀?12 觉醒年代12
沪上的报纸很快热闹了起来。
池骋不愧是当家记者, 文章写得很有水平。
通篇摆出一副理智客观中立的姿态,却在字里行间, 不动声色的暗示宁铮技术来源的疑点。
而霍七,则被塑造成一个痴心错付,被最信任之人窃走心血,却仍心怀家国的大义枭雄。
“霍先生手握重兵,若真一心只为私利,何须亲自钻研此等繁琐制药之术?”
“其志在救国,其情却被利用,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字句温吞,却刀刀见血。
见对方开团,宁铮的支持者也立刻回击。
“怪哉!霍将军扣药转卖时不见其志,被当众揭穿后反倒成了心怀天下的技术先驱?”
“叫我说, 码头仓库里的不是西药,是霍将军藏起来的良心罢?只是这良心未免太沉, 需得用法国人的轮船才能运走哩!”
彼时文人常常在报纸上隔空喊话, 针锋相对。
而这件事,又是本来就是举国热点。
所以传播速度极快。
很快,知名文人纷纷下场,各显神通。
引经据典的有之,冷嘲热讽的有之, 含沙射影的有之, 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更是不计其数。
热闹得很。
当然啦, 也有人支持霍七,从性别出发论证。
“夫女子者,性情柔顺, 本非钻研格物之才。骤然宣称掌握如此精妙制药之术,岂非咄咄怪事?”
这虽然很迂腐,不符合当前风潮。
但其实很有市场。
这是普罗大众的共识,女人懂什么科学呢?
她们连学堂都没正经上过几天的,怎么突然就能造价比黄金的西药了?
她懂化学方程式吗?
她知道什么是微生物发酵吗?
她连显微镜怕是都没摸过吧!
这对比太过悬殊,以至于不少原本支持宁铮的普通民众,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宁小姐自然是好的,心系前线,捐药救国……可这技术,当真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我看悬。霍七爷再不济,也是正儿八经的军阀,听说早年还资助过留学生,许是真有些门道。”
“唉,这世道,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争论发酵了一周。
莫衷一是之际,霍七突然通过沪上最有影响力的几家报纸,同时刊发了一则声明。
“为澄清事实,以正视听,我决定,于四日后,在法租界市政厅广场,邀请宁小姐,一同公开演示盘尼西林制作之完整流程。”
“技术真伪,一见便知。届时欢迎各界同仁、新闻界朋友莅临监督。”
“若证明技术确系宁铮小姐所有,七自愿放弃所有相关权益,并向宁小姐公开致歉。”
“若证明技术确实为我多年心血……我别无他求,只恳请宁小姐迷途知返,重归家庭。往日种种,我愿一概不计,只盼骨肉团圆,家宅安宁。”
公告一出,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哦豁,公开验证!
公众对赌!
输了就放弃一切,赢了只求女人迷途知返!
这姿态太足了呀!
足到让许多原本摇摆的人,迅速倒向了他。
“霍七爷也算仁至义尽了,戴了绿……咳咳,还能这般宽宏大量,只求她回家。这等胸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无论是嘲笑也好,揶揄也好,不解也好,都似乎有些默认,霍七敢这样说这样做,真相几乎板上钉钉。
得到消息后,陈昕奕气的脸上又红又白。
【太无耻了!根本就是准备明抢你的功劳!】
【没事啊,这不是正是我们想要的吗?】宁铮轻笑。
【嗯?】陈昕奕不解。
李红玉在一旁思索:【他敢公然在报纸上下战书,还摆出这种宽宏大量的姿态,必然有所依仗。他肯定准备了后手,不会是常规手段的那种。】
宁铮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陈昕奕恍然:【哦,对,宁姐姐之前说过,要逼他显露出门和钥匙来!】
【正是。】宁铮语气轻松,【常规手段他已经试过了,对我无效,只能出奇招。】
【那他会怎么做?】
【无非是当众动手脚。】
【比如,临时篡改卡牌归属,或者干脆关掉权限。】
【为了节约能量,不需要太久,只要在关键节点搞一下,就够了。】
【到时候众目睽睽,一旦我有罪,后续的解释也就苍白无力了。】
这种可能性让陈昕奕焦急起来:【宁姐姐,你的卡牌要是真的被做了手脚,到时候可不就坐实了扣给你的罪名吗?】
【别担心……不会。】宁铮笑了笑,转而问道:【昕奕,你这几天积分涨的怎么样?】
陈昕奕愣了一下,自己算了算:【还好,最近涨了一些,加起来就一千多积分了,我还没用。】
【很好,先留着,关键时刻有用。】宁铮笑笑。
【这四天一切如旧,改送药就送药,该联络就联络,外界的议论不必理会,保持自己的节奏,让他尽管以为一切都在掌握。】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日子。
市政厅广场,成了沪上的* 焦点。
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从广场一直蔓延到周围。
洋车黄包车挤满了路口,法国巡捕满头大汗维持秩序,却依旧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有头有脸的各界人士,早早在预留的观礼区落座。
法国领事稳坐最前排,沪上医学院的教授们在次排,洋行商会的老板们则按交情远近,各自分坐一处。
外围,是一层层伸长脖子张望的老百姓。
其中,不乏霍七早就安排好的人,在人群里有意无意带着节奏。
“听说了吗?那宁小姐肚子里的种,根本就不是七爷的!”
“真的假的?不是说……”
“啧,霍七爷仁厚,一直替她瞒着!不然你以为她一个弱女子,哪来那么大本事,敢跟七爷叫板?还不是仗着外头有人!”
“哎呦,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清清白白的……”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七爷也是可怜,被这么个女人蒙蔽,如今还要为了家丑,当众跟她比试,唉……”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往私德和下流猜测上引。
就在这时,人群焦点一转:“欸?那不是莺歌么?她也来了?”
不少人立刻踮起脚尖,朝那边张望。
只见当红的女明星莺歌盛装出席,妆容精致,落座在稍微偏后的位置。她的出现,让现场短暂地骚动了一阵。
但很快,这点热闹就被压了下去。
正主来了。
霍七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山装,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刚到入口处时,似乎听到了什么,还折返回去皱眉扬声呵斥了两句:“诸位,今日是技术验证,请勿谈论无关之事,更不要中伤宁小姐!”
语气正直,态度凛然。
好一个大大方方毫不介怀的老实人姿态哇!
池骋在观礼台上,眼神颇有欣赏崇拜。
又过了一会儿,宁铮到了。
她走向中央,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面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宁铮不看霍七,也不给那些审视的目光多一个眼神。
径直走向自己的实验桌。
路过霍七时,他故作触动的抬起手:“铮儿……”
宁铮步伐未停,身形微微一侧,轻巧避开。
半句话都没有。
“……”霍七脸上闪过阴鸷,装作落寞的垂下手。
负责主持与公证的,是沪上商会的会长,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先生。
见人都到齐了,他打开扩音机,清清嗓子:“诸位,今日聚于此地,是为澄清盘尼西林技术归属之公案。”
“为保证公允,现场还邀请了沪上医学院教授,租界工部局的技术人员,共同监督验证过程。”
“验证规则很简单:霍先生与宁小姐,将各自独立演示盘尼西林之完整制作流程。真伪优劣,诸位亲眼见证,自有公论。”
话音落下,现场响起嗡嗡议论声。
“那么,验证开始。”会长宣布,“按照约定,由霍先生先行演示。”
霍七上前一步,面向台下,声音洪亮:“诸位,盘尼西林之制作,关键在于菌种培育、发酵控制与提取纯化。霍某不才,钻研此术数年,略有心得。”
他挽起袖子,动作娴熟开始操作。
流程看起来确实专业,围观的不少学者学生开始点头。
然后,接下来的发展,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只见那经过初步处理的液体,在霍七又加入一种无色溶剂并轻轻震荡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大量白色结晶!
“??这咋可能?”
“结晶析出不要时间的吗?”
“这环境适宜生长吗!这对吗?”
“太快了吧!”
就连原本支持宁铮的一些人,脸色也变了。
霍七这手,超出了他们对现有制药技术的认知!难道他真掌握了什么秘而不宣的绝技?
霍七将那些白色结晶收集到一个小皿中。
早有侍者上前,用托盘取走,送去给几位专家与监督人员查验。
片刻后,结果传回——
是真的。
霍七叹息:“这便是初步提纯的青霉素。后续还有精制步骤,但基本原理与核心产出,便是如此。”
“我本不欲将此公之于众,但今日,也不得不为了。”语气之无奈,态度之坦诚,谁看了不站他!
那位主持的老先生,捋着胡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看向宁铮:“霍先生已演示完毕,成果斐然。宁小姐,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宁铮身上。
她依旧静静站着,没有动作。
脑中,原本清晰存在的【唯一好孕卡】绑定状态,此刻空空如也。
嗯,不是消失了。
是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卡牌,绑定的对象就变成了霍七。
这种修改,宁铮推断,大约只会维持到今天这场验证会结束。
但对霍七来说,也够了。
宁铮抬眸,看向霍七。
果然,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是得意和讥讽。
他在期待看到宁铮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宁铮没有。
她唇角微扬,反而回敬了他一个轻蔑的微笑。
傻子,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你以为的底牌。
【小四,怎么样,看清楚‘门’的位置了吗?】
【看清楚了!】
谁的金丝雀?13 觉醒年代13
从404能够与主神系统抗衡的那一刻起。
宁铮就很清楚, 自己的底牌不是那些被做了手脚的卡牌。
而是小营销号,404.
那个在规则之外野蛮生长, 连主神系统都无法完全定义的意外之物,才是她真正的伙伴。
所以,李南自以为拿走了卡牌宁铮就会失去一切……
未免有些好笑了。
【发射坐标了吗?】宁铮追问了一句。
【发射了!】小营销号难掩兴奋:【按照我们预设的方案,全都完成了!我刚刚也顺手覆盖了他对外通讯的屏障。】
成了。
门的坐标已经锁定。
这意味着,她们已经赢了一半。
虽然现在还打不开那扇门,但李南,你也别想出去了。
关门打狗。
这个词,宁铮一直很喜欢。
想到这里,她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一瞬间,霍七正看着她,神色却忽然一僵。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眼前……似乎太干净了。
他想了想, 很快明白过来……是弹幕不见了。
从前他能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控制台, 可以直接调取权限去控分。
现在, 什么都没有。
他凝神感知,却发现自己并感觉不到控制台的存在了。
……怎么回事?
“宁小姐,别耽搁了,快开始吧。”会长那边催促起来。
一下子打乱了霍七的思路。
也是,他篡改了卡牌绑定,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推测很合理。
毕竟他现在动用的手段, 严格来说已经有点违规操作,系统产生一点临时紊乱也属正常。
反正只要达成目的, 等验证结束,一切自然会恢复。
他抬眸看去,只觉得宁铮笃定的表情有些刺眼。
他索性再上一步压力, 语气放缓:“我知道,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非你所愿。或许是一时糊涂,或许是被他人蒙蔽……”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说着,又郑重其事保证起来:“我说话算话,今日诸位共同见证,我依旧不会追究你欺世盗名之过。”
【装什么呢!】陈昕奕在观礼台上,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那宁小姐怎么还不说话?是不是真被说中了?”
“我看悬,霍先生连技术都演示出来了,那可是实打实的!她要是真有本事,倒是做啊?”
“怕是做不出来,骑虎难下了吧……”
会长也顺势做出为难的样子,配合着说道:“宁小姐,总是拖延也不是办法。若是真有本事,就当众演示一番,也好打消民众心中的疑问。”
霍七心中更定了几分,又补了一句:“别执迷不悟了,铮儿。这盘尼西林的功劳,是你的,是我的,又有什么分别?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若宁小姐实在无法制造,我只能宣布结果了。”会长步步紧逼。
眼见着,几乎就要落锤定音。
“等一下!”
就在这时,观礼席上传来一个清亮干净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当红大明星,莺歌。
“会长先生,诸位来宾。在催促宁小姐之前,我倒是有个疑问。”
会长一愣:“莺歌小姐有什么见解?”
“最终产物为真,操作看似熟练,就能代表技术归属吗?”她目光扫过众人,“若是如此,宁小姐所在恒生联合筹备处的工人,是不是人人都成了这项技术的发明者?”
“这……”
一时间,竟无人能立刻反驳。
莺歌说完,转向宁铮,郑重道:“宁小姐,请不要被某些人的惺惺作态,和外界无关的杂音干扰,我相信你。”
“请你按照你自己的方式,继续演示。”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四目相对。
哦豁,又一个宿主。
她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用这种方式支援。
宁铮心中一动,却并不意外。
她轻轻点头,神色从容:“多谢莺歌小姐仗义执言。”
随后转头,对会长会长说:“这样吧,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更直观,我能否借用霍先生这罐成果,作为我接下来演示的起始原料呢?”
借对方的成果,作为自己演示的起点?
这是什么操作?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静。
霍七也是一顿,随后心中嗤笑。
垂死挣扎!
就算你拿我的结晶去提纯精制,没有卡牌,速度也绝不可能比我快,更别提凭空造物了。
到头来,不过是更证明你技不如人,甚至需要依赖我的成果罢了。
他大方的一挥手:“你尽管去用。”
会长征求了几位专家的意见,见他们都点头表示可以,便应允了:“可以,请宁小姐开始吧。”
侍者将那罐珍贵的青霉素结晶送到宁铮的实验桌上。
宁铮伸手,轻轻拿起那个玻璃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屏息凝神。
【昕奕,准备好了吗?】
【好了!】
狸猫换太子,启动!
微光如风,悄无声息掠过,没有任何夸张的光效,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变化。
而后——
宁铮手中那个罐子,仿佛是一切奇迹的源头。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增殖出现了。
一个又一个相似的罐子,凭空出现在实验桌上!
渐渐,实验桌放不下了。
就转着圈摆放在宁铮脚边,一圈又一圈。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声音不绝于耳。
罐子也一个个如同空气中生长出来一样。
眨眼之间,地面上已经铺满了青霉素罐子。
一千积分,花的干干净净!
“这……”
“妈呀,变戏法一样!”
“这是怎么出来的?”
外围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往前挤,想要看个清楚。
“等等,这罐子是不是不太对啊?”
“是啊看着是一样,仔细看和泥巴捏的一样!”
“泥巴咋了?你凭空生一堆泥巴罐子我看看?这更玄乎了好吗!”
会长更是胡须都抖了起来。
他站的也近,看的也清楚,这玩意真不是障眼法啊!
真的跟蘑菇一样长出来的!
“宁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宁铮理直气壮抬眼看他,神情坦然中有些疑惑:“这就是青霉素啊……不是要我当场验证么?”
“……?”会长眨眨眼。
当场验证,是看你制备流程,不是让你当众显圣啊!
“不信吗?”宁铮语气玩味,“这么多专业人士在场,不妨查验一下真伪。”
几位学者早就按捺不住了。
也想看看这种泥巴捏的破烂建模,是不是真的是青霉素。
检测开始了。
一套流程走下来,几个学者的脸色越来越精彩。
从怀疑到凝重,从凝重到震惊,最后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是真的……”
“活性极佳,纯度相差无几!”
这不符合常理啊!
全场哗然!
眼睁睁看见的辩无可辩的神迹!
“这还有什么好争的?技术在谁手里,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
“会长,宣布结论吧!”不少人这样喊了起来。
结论已经在人心,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这……”会长只觉得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料。
“可这凭空造物究竟是如何原理呢?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依我看,没什么不符合常理的。”
莺歌在台上站起来。
她本来就是有黄鹂鸟的称号,声音穿透力很强,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北疆战火连天,将士浴血却缺医少药,日日都有同胞因伤重不治而牺牲。洋人封锁,奸商也囤积,前线一药难求,此情此景,可谓国难当头,神州陆沉!”
她神情庄重:“但今日为何得见如此神迹,分明是是上天垂怜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祖宗英灵护佑我华夏血脉不绝,是——天不亡我中国啊!”
“在救国救亡的大义面前,一切非常之理,皆为天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常理吗?!”
一番话如同火星,点燃了这片土地上民众的屈辱。
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亡国的恐惧、对救星的渴望,瞬间被点燃,轰然爆发!
“说的太好了!”
“对!”
“正是如此!”
民众沸腾了。
激昂的呐喊瞬间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宁铮挑眉看过去……这位莺歌,想必卡牌能力是传播或者说是声音一类的?
时机抓的非常精准,话语煽动力也很强,能这么快,将自己今日表现的能力升华到这样的高度。
配合打得太好了。
真是位不可多得的盟友。
经此一事,只怕宁铮在民心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霍七……再也翻不了身了。
与此同时,看着人潮激昂,霍七瞬间面目狰狞了起来。
不对。
他已经停了宁铮的卡牌,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还可以生产?
难道说卡牌出了什么岔子,没有完全修改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必须立刻确认才行!
他必须立刻把卡牌的绑定换回去才行!
他得纠正眼前发生的一切!
深吸一口气,他再一次调动了系统的能量。
【指令:权限调用,卡牌唯一好孕绑定目标修正,重新绑定至宁铮。】
……
……
毫无反应。
李南心头一跳,不祥的预兆愈演愈烈。
【指令:权限调用,卡牌唯一好孕绑定目标修正,重新绑定至宁铮。】
……
……
毫!无!反!应!
恐慌迅速占据心声。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开始疯狂尝试各种指令。
【调取宿主宁铮数据!】
……
【查看当前剧本世界锚点状态!】
……
【强制脱离当前世界!我要回去!】
……
一条条,石沉大海。
不……不仅仅是失去权限那么简单……
李南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感觉不到门的位置了。
作为这套系统背后的掌控者,他往返于主神空间和各个剧本世界,依靠的是系统构建的稳定通道,也就是所谓的“门”。
每个剧本世界都有其独特的“门”坐标,这是他来去自如的原因。
现在……门,不见了。
他就像一只无意间飞进玻璃房的虫子,看得见外面的光,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缝隙,反而把自己彻底关在了里面!
本以为切断宁铮的后路,没想到,直接被偷家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七的神色惨白起来,冷汗唰唰下落。
场下有人发现了霍七的异常。
“霍先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是不是被宁小姐这一手给镇住了?”
“倒像是见鬼了……”
会长见状,连忙点他,试图挽回局面:“霍先生?您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霍七却无暇理会,一心只有系统的事。
他怒视过去,看着宁铮:“是你,你搞的鬼!”
宁铮偏过头,眸光自上而下扫过去,像是看到了什么废物点心。
“霍先生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应邀在这里演示制药而已,众目睽睽之下,我能做什么?”她语气带有点无辜,唇角带笑还略带调侃。
“倒是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忧心过甚?哎呀~哎呀呀……技术归属之事,本不必如此执着,谁是窃取技术的人,大家眼睛都是雪亮的。”
宁铮刻意把窃取技术这四个字咬的很重。
说的,不只是眼下盘尼西林的事,还有李南窃取恒生医药系统的事。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卑劣的窃取者呢……李南,对吧?
“你放屁!”霍七失去了风度,怒吼道:“是你用了邪法,你断了我的……我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系统或者权限一类的词。
这种词不能说。
终于他还有点理智,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过这样的失态,已经足以让台下哗然。
“他这是怎么了?”
“急眼了吧……”
也有几个地痞流氓不怀好意,调笑道:“断了他的啥?哎呀,不会是什么不好说的吧?”
“……宁铮……”霍七从喉咙里挖出这两个字,表情从未有过的怨毒。
“嗯?怎么了?”
在人群杂声中,宁铮向前一步,拉近了和霍七的距离。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楚的语调轻声说着:
“你不是,最喜欢玩囚禁吗?”
“现在感觉如何?”
“来到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囚笼,开心吗?”
她微微偏头,平静吐出两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字。
“……X神。”!!!
惊雷一般。
霍七,或者说李南错愕的看了过去。
他瞳孔缩成了针尖,难以置信看着宁铮那居高临下的脸。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震惊加上恐惧,被猎人锁头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宁铮见状,很是满意,又低低笑了一声。
“哦,对了,还有我的卡牌呢……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收回了。”
“不谢。”
随着她话音落下,霍七察觉到,那张唯一好孕卡也消失了。
现在。
他被关到了原以为任由自己驰骋的世界。
成为了真正的笼中金丝雀。
谁的金丝雀?14 觉醒年代14
直播间炸了。
其实从最早开始对骂那一刻起, 这种躁动就没停过。
中间霍七露出反对苗头之后,短暂的和谐了一段时间。
但并不意味着翻片儿了, 而是大家都在等。
等X神翻盘。
等X神狠狠治治宁铮和那些不听话的女人们。
到了霍七制药成功这一幕的时候,满屏都觉得稳了。
[这才对嘛][我就说][前面都是节目效果]刷屏。
然后。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宁铮吐出那两个字。
“X神。”
一瞬间,不只是李南脸色骤变。
直播间更像是被人扔了一颗核弹。
[我?!?!?!]
[她说什么??]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对吧……出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不满如溢出来的泥浆,肆意爬满。
直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是不是执法者来了?]
一句话,直接让恐惧核扩散。
这些活在论坛里的蛆虫们,瞬间被‘可能要被阳光照射到’这个念头占据,恐慌的快要死掉。
[快跑吧, 论坛说不定要被端了!]
[断开连接!]
[没用的,我们现在星际网已经更新了, 是全频道的神经锚定, 一旦暴露接入点,不管你之后干什么都切不断!]
[那我们之前的记录呢?]
[论坛会不会被追溯?!]
[那岂不是不管过去多久都会被找到?]
[完了……完了……我刚刚升职啊,我不能有污点……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这会儿想起来老婆孩子了?]
是的,主世界是星际历法。
人类早就已经脱离母星,散居在星海各处。
神经网络覆盖每个角落, 意识即为接口, 数据即为现实。
同时,这也意味着无处可藏。
一旦归真论坛的坐标被挖掘出来, 就会很快暴露在执法司的监控之下。
现在没被发现,也只是一时的。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人, 现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获罪。
时间早晚问题了。
直播间内,论坛内,越来越多的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新的评论分分秒秒的刷新出来。
[X神呢?出来说话呀,不是说系统绝对安全吗?]
[早说这种直播太高调吧,现在把我们都拖下水了!]
[大家别慌,X神一定有办法……]
[有个屁的后手!要不是你们这些天天捧臭脚、催更变态剧本的,他能这么膨胀搞这么大?现在全完了!]
[@楼上 你当初舔的最欢好不好?进货区帖子一半都是你发的!]
[别吵了!我刚试了,神经接入端口没有被标示!执法者还没找过来呢!]
[现在没锁定和早晚被锁定有什么区别?我们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这些昔日称兄道弟,共述理想的同道中人,褪去了ID保护色之后,暴露出了最怯懦的真实样子。
然后,突然发现——欸?自己做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欸!
是绑架,是精神折磨,是非法拘禁,是人格奴役!
原来,自己一直参与的,真的是犯罪啊。
刀没有落在身上之时回避的问题,一下子脑子全都清醒了呢!
那一边,会长宣布本次公开鉴定结果一目了然,是宁小姐胜出。
宣布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欢呼里。
池骋慌张的看着这一切。
无论是现场的失控,还是直播间的失控,都让她几乎崩塌。
她当做神明一样,当做信条一样的东西,暴露出了最低劣的本质。
这甚至比弹幕对她评头论足还要恐怖。
“不,这不对……”
她捂住耳朵。
但是有些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是意识深处涌出来的。
她的意识困在这个身体里,困在这个世界里,困在李南定好的框架里。
胃部传来一阵绞痛和恶心。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主动配合一场针对自己的驯化这件事有多恶心。
还把自己当成了驯化成功的优胜者。
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池记者?你没事吧?”一旁的人关切问她:“你没事吧……”
池骋扶着膝盖,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摆摆手,艰难的抬起头,再次看向被拥簇着的宁铮。
宁铮这时候也看向了她。
她嘴角开开合合:“我……”
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也迈不开腿。
羞愧,恐惧,耻辱,种种一切还是化为了恶心想吐的冲动:“呕——”
一阵干呕过后,池骋怅然若失,也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
就在这时,她眼前浮现一行系统文字。
【如果想回家的话,接近霍七,把‘钥匙’的事告诉我。当然,反抗与否,选择权还是在你。】
“?!”池骋一惊,飞速在人群中寻找宁铮的身影。
却见宁铮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向四方颔首致意后,便在李红玉、陈昕奕等人的簇拥下,从容离去。
回到李红玉住所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款式时髦的汽车。
宁铮毫不意外,径直上前道:“莺歌小姐。”
同时,内部通讯建联。
【不出意外的话……或者也可以叫你宿主?】
车窗摇下来,露出大明星精致的脸。
表情心领神会,温和笑道:【是。】
几人进了屋,一一落座。
宁铮开门见山:【既然这样,事情就更好说了。你今天本来就准备帮我的,是么?】
【是。】莺歌坦然承认。
而后目光忍不住赞许起来,满是欣赏:【我本来以为,这是那个男主做下的死局了……没想到,你不仅破了局,还回击得如此漂亮。】
宁铮没有追问她如何得知细节,而是直击关键:【我也很好奇你的出现。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事,并决定加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