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之人叫吉村庆次,古津实验室的副负责人,已经被警方保护起来,目前所在位置……”

她飞快吐出一段地址,听到贝尔摩德的情报,波本神色未变,心底却隐隐发沉。吉村庆次存活,所在位置都是绝对机密,由公安和FBI双重保护着,安全屋的位置也只有内部少数人员知道。

如今这个地址却从贝尔摩德口中轻飘飘的说出,是哪里泄了密,FBI?还是公安内部?每一个知情人的脸从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在他不知不觉当中,组织的阴影已经渐渐渗透。

幸而他向来只与ZERO小组成员单线联系,不然,他的身份将会面临暴露的风险。

缩在安室透身后的桃奈只觉得面前的人的气息有瞬间细微的变化,若不是她靠得近,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她抬眸看了一眼安室透那张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脸,眼中不自觉生出几分担忧。

“吉村庆次……”琴酒一字一顿说,话语间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这个人恐怕已经钉在死亡名单上。

“波本。”

波本脸上又挂起那个让琴酒十分看不顺眼的神秘微笑,声音平静无波,“狩房智久确认死亡。”

古津那起爆炸事件,消息被封锁得极为严密。警方甚至在爆炸发生前就赶往现场,说明别墅的地下研究室恐怕早就落入警方的视线之中,因此事件的相关情报都被严格控制。

对外也只是宣称是别墅煤气爆炸事故,而对内,除了高层和几位核心成员之外,内部所能查到的伤亡名单都是经过仔细伪造,幸存者更是被严密保护监控。

尽管他也清楚这样的伪造难以长期瞒过组织,一旦行动开展,便会引起组织的警觉,敏锐的琴酒一定会察觉到之间的联系,所以在接到组织要求彻查时,他并未有任何意外,只是……

原本计划由他抛出吉村这一情报,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没想到贝尔摩德已抢先一步透露,而且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权衡之下,他只好谨慎调整策略,转而提供另一情报,这位琴酒尤为关注的人,被他列为第一怀疑人,毕竟以狩房智久那些神秘的手段,他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

狩房智久……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桃奈竟然生出一种恍然隔世之感,那个疯狂的男人最终死在古津的荆棘之路深处。

谁能想到狩房家兄弟俩小时候玩的游戏那么硬核,连接虫与现世的通道竟然是他们“探险”之地,而就在他踏入后,就被碰上的[食核虫]吞噬殆尽,或许,这就是那座大山对他傲慢与逾越的报复。

提起这些往事,记忆如同暗潮般翻涌,安室透指尖微动,缓慢地握住口袋里的御守。

**

清晨,还未正式营业的波洛咖啡厅内,一如既往来得最早的安室透正在做开业准备,某位看不见的客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落,极为清透的绿眸盯着窗外,时不时又转头看向在吧台忙碌的安室透。

桃奈下巴抵在桌子上,脸颊微微鼓起,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与实验,她终于弄明白一件非常关键的事:她既不是花子君的同类,也不是安室先生的专属背后灵,她就像一只被栓住的风筝,而线的另一头,是御守。

没错,就是桃奈托兔泽樱送出的御守!

这几天,她的行动范围简直令人困惑,有时需要牢牢跟在安室先生身旁,有时却走不出房子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而这之间的区别就是御守所在的位置。

当安室透将御守放在家中时,她就获得片刻独处的‘自由’,当然大部分时间,她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进而见识到这位身兼数职的打工皇帝绝妙的时间管理,近乎严苛的自律,以及窥见到他隐藏起来的秘密。

那个似乎与她有关的秘密。

桃奈看似盯着窗外匆忙的人群,而脑海中却不由回想起那天半夜。睡在沙发的她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然后便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客厅的安室透正盯着御守怔怔出神。

夜色给这位向来坚不可摧的人笼罩上一层脆弱的错觉。

复杂的,柔软的,专注的,他的眼神当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桃奈不敢探究也不敢细思,扭头躺回沙发,就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任由脸色的热意蔓延,最后睁眼到天亮。

这不对吧,桃奈烦躁地揉揉头发,将心中的各种念头压下去,转而思考目前最紧要的问题:昨天已经是老师回来的时间,一想到老师来到家中却没看到自己,也不知道会有多担心,她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铃铃铃……”门口的铃铛响起,有人进来。桃奈甚至不用抬起头去看,这个时间点进来的只有楼上的那个小侦探。

果然,安室透熟练拿出柯南的专属坐垫,然后递上一杯热奶茶,虽然之前被这位小侦探严肃抗议过,他要喝冰咖啡,但是只要安室透上下看了他几眼,身高还没有柜台高的小学生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若是往常,桃奈还有心思上前看看热闹,如今只是懒散趴着,皱着一张苦瓜脸,心中烦躁不已。

今天也是正常营业的一天,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安室透和榎本梓在前台忙碌着,桃奈无聊地蹲在角落,虽然没人看到她,但她也不好占着位置。

就在她在角落当蘑菇时,她眼尖地注意到安室透突然掏出手机,似乎接到什么信息,然后他跟榎本梓低声说了几句,小梓小姐脸上露出又是这样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他卸下身上的围裙,穿上黑色的大衣,飞快地走出门去。一切发生得很快,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远,桃奈一时不查,又瞬间被无形的引力拉了过去。

等坐上熟悉的副驾驶时,她也没有任何意外,这样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一般能让安室先生翘班的,也只有公安那边了。

又是风见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桃奈托腮注视窗外的街景,那位在异空间中有过交集的公安,看起来十分的严肃靠谱,安室先生好像是他的上司来着。

脑子里各种念头乱飞,等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之后,桃奈慢慢坐直了身体,紧紧扒在窗户上,大眼睛死死盯住飞快后退的高楼。

这个是?

这不是她家附近的街道吗?!

第103章 尾声(四) 第103章

桃奈惊讶地转头看向安室透, 他来这里是路过还是有意的?

突然,一阵急刹,车子停在了她家附近一个公园的入口, 安室透低头再次确认手机上的信息后, 下车信步走了进去。

桃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大冬天的,公园并没有多少人,等走到空旷的广场前,桃奈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那的熟悉身影以及在他身边不断翻腾的庞然大物。

“老师!”桃奈惊喜地叫出声来。

还在向[空鲸]询问桃奈下落的银古一怔, 转过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桃奈身上, 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然后才看到正向他走来的挺拔身影。

是叫安室透?那位咖啡店的小哥,桃奈之前跟他提过不少次,直到上次才见到了本人,可是……桃奈怎么会在他身边?

安室透没有错过银古眼神中那细微的变化,他的眼神第一时间是并不是看向他, 而是落在他的身边,仿佛那里站着什么看不见的存在, 眼里闪过的也不是见到陌生人靠近时的好奇疑惑,而是惊喜。想起最近身边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恍若错觉的熟悉声音, 若有似无的气息,一个荒诞的想法跃上他的心头。

见到桃奈, 最兴奋

的还是小蘑菇,它半透明的身体游曳在空中,尾鳍一甩, 兴致冲冲朝她冲了过来。

吓得桃奈连忙做了一个禁止的动作 ,[空鲸]能够放大人类的情绪,哪怕是没能看见它,只是光是靠近就足以对人类产生影响,而如果看到它的本体,甚至会生出极致的喜悦或痛苦(具体见第六十二章)。

对于桃奈和银古而言,他们已经习惯了[空鲸]的存在,对他们的影响也逐渐减弱,完全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但是桃奈身边可是还站着安室透呢。

小蘑菇听话地一个急刹,停在原地,瞪着灯泡大小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等小蘑菇靠近,桃奈才发现它的身形比最初的遮天蔽日模样又缩小了不少,半透明的身体也渐渐凝实,至少不会让人犯巨物恐惧症了。

而已经迈步向前走的安室透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那些被他压抑在心底的隐秘情绪正在不断翻涌,膨胀,他似乎回到那天,雾蒙蒙的山林,被雨水打湿的树叶,入目一片灰暗。

原本精心准备的迂回试探如同一张脆弱的白纸,被涌现的情绪撕碎,他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来,直接质问吧,就这么问出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桃奈的消息。

有问题!

安室透背脊瞬间绷紧,他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微笑,过于汹涌的内心浪潮让他的警戒拉到最高,有东西正在影响他,这难道就是虫师的手段吗?

真是敏锐呢,银古心中叹到,又轻轻瞥了一眼将[空鲸]引到一旁的桃奈,她正安抚着[空鲸],时不时投来担忧的目光。

定了定神,“银古先生。”还是安室透率先伸出手。

这位的身份已经被他查了个底朝天,与常人无异的平平无奇人生履历,也正是过于‘普通’,反而触动他作为情报专家敏锐的神经,就在他正要深入探查时,就被狩房智久找上门来,他也从狩房智久那得知桃奈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

为了不让小蘑菇影响安室先生,桃奈尽量将它带远些,拉开距离之后,她根本就听不见了两人谈话,只是从两个人平静的表情来看,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心不在焉地摸着小蘑菇□□软软的鱼鳍,她忍不住想着,为什么安室先生要特意来找老师呢?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吧,只是心底却隐隐有了答案。

谈话结束比桃奈想象中地更快,不过寥寥几分钟,两人便停下来。阻止了想要贴贴的小蘑菇,桃奈飘到了银古身边,迫不及待说出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听到桃奈竟被自己送出的御守困住时,银古眉头轻挑,只是他面前还站在着安室透,倒不好直接与她说话,不过,这个敏锐的年轻人过来找他不就是为了想知道桃奈的情况吗?不如把一切挑开来讲。

他正想开口,就看到了疯狂摇头,双手在胸前比叉的桃奈,只好暂时咽下这个念头。

桃奈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老师刚才的神情她太熟悉了,每次要说破一切都是这个表情。

太羞耻了,桃奈忍不住捂住脸,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她现在的行径跟变态又什么区别,虽然她也是受害者。

只要把御守拿回来就行,桃奈心中默默流下宽面条泪,这样她不用天天贴在安室先生身边,就让这段尴尬的插曲成为一个她跟老师之间的秘密好了。

听到了桃奈急切的话,银古倒是有了不同的看法,既然牵绊住她的是她送给安室透的御守,那么这个羁绊,没准就是桃奈恢复人类身份的契机。

这样看来,也许留在安室透身边并不是什么坏事。

**

最终,桃奈还是跟安室透回到那简约的一居室,她瘫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神,所以这个御守会是自己变回人类的关键?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御守?

是因为安室先生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头脑爆炸之际,浴室哗啦哗啦的水声也停了下来。

“咔哒。”桃奈下意识转头看去,随着热水升腾的雾气,穿着整齐家居服的安室透从浴室走了出来。

“哎……”桃奈失望地长叹一声,又扭头看回天花板,眼里是看透世事的沧桑,安室先生变了!他再也不是那个慷慨大方的安室先生了!

正在搽拭头发的安室透手顿时一停,一声轻轻的叹息回荡在寂寥的客厅内,虽然缥缈虚无,但他确信那不是幻听。

“关于桃奈的事,也许比你想象得更近,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位银发虫师离开前说的话来,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心中的那疯狂的想法似乎进一步得到证实。

“嘤嘤嘤……”真切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低头看去,原本在房间里面玩耍的哈罗叼着它心爱的毛毛虫玩具蹲在他的脚边,黑葡萄般的眼睛水汪汪看着他,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音,是想让他陪它玩。

陪哈罗玩了一会儿之后,安室透又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严肃的脸上,贝尔摩德提供的情报让他们陷入了被动之中,现在既然调查这份情报来源,同时要提防组织的下一步动作。

哈罗早就习惯主人的这幅模样,自顾自地跟玩具玩了起来,当一只自娱自乐的小狗。桃奈最终放弃脑中的各种胡思乱想,算了,她大条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于是蛄蛹着从沙发爬上起来,慢慢飘到房间内。

安室透专注敲着电脑,桃奈没有偷窥他人的爱好,向来都是光明正大看的,她探头看了几眼,就沉默地盘膝坐在榻榻米旁,那密密麻麻数据飞快闪过,她根本看不懂。

其实,安室透的日常生活并不是多么的有趣,他太忙了,留给个人的时间很少。房间内也几乎没有什么的娱乐设备,陈设简洁,不过倚靠在墙角的吉他,她倒是有幸听到他弹过,那时的桃奈心中感叹着,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坐着久了,难免有些无聊,桃奈这时候打起哈罗的主意,她虽然还是灵体状态,对于轻一些的实物还是勉强能触碰到的,所以当哈罗追着它的玩具小球时,桃奈坏心眼地伸出手,将它即将咬到嘴里的小球给拨远。

嘴里咬了个空的哈罗停在原地,懵懵地看着四周,又看看滚动到前方不远处的小球,摇摇尾巴,又屁颠屁颠扑了上去,桃奈故技重施,看到哈罗呆呆地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脆的笑声散在空气中,她没注意到,正在猛敲键盘的安室透抬起头,看着违背自然规律乱滚的小球和傻傻追着球跑的哈罗,一丝笑意浮上眼底。

夜已深,玩累的哈罗蜷缩着躺在安室透的床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嘴砸巴砸巴。安室透将调查到的情报通过加密方式发送给风见,将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他后仰靠在床沿,疲惫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脑子还在不停地推演着接下的计划。

脖颈因长期固定的姿势而变得僵硬,他起身活动一下,走出房间去取水。

冰箱门开合的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就在拿出水的瞬间,他敏锐察觉到的客厅微妙的变化,他目光一扫,最终定格在沙发的位置。

他瞳孔微微颤动着,下意识地捏紧手中的矿泉水瓶,下一秒,他动了,轻快又迅速地大步走到沙发前。

窗外的月光映照着积雪,透进一片清辉。安室透缓缓蹲下,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蜷缩躺在沙发的上的人,黑色的长发散开,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额前,长长地睫羽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缓,安稳地睡着。

他伸出手,指尖在就要触碰到那张恬静的睡容时停住了,悬着的手轻轻颤抖,最终也只是将那几缕垂下的发丝拂起。

夜色静谧,他就这么在沙发边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