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婉君哽咽地说:“冬宝会放开我们一会儿,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吃的。还给我们吃过饺子,我记得是白菜味的。吃东西的时候趁机吃几口地瓜干,毕竟东西不够吃。有时候还是馊的。”
沈珍珠说:“你也认为是他把你关起来的吗?”
梦婉君说:“是他关的,我、我真不愿意相信是他。”
那天她送佟奶奶回来,见到过冬宝。知道她的行为,冬宝对她表现的很友善,还跟她说了自己的屁股蛋的秘密。
“可他拿着斧头走近,但是、但是他没有砍我们,他像是在…饲养我们。对,就是饲养。”梦婉君瞅着院子里的猫,低声说:“就跟对它们一样。”
跟它们一样?
冬宝和它们是朋友,为了保护朋友把它们关了起来。
冬宝把她们当成娘,为了保护娘会不会把她们也关起来?
沈珍珠想明白这一点,来到南屋,看到冬宝对自己爱答不理,假意说:“她们说你打她们了。”
骗傻子虽然不地道,沈珍珠只能出此下策。
冬宝果然看了过来,呲牙咧嘴地说:“冬宝没打过娘。”
沈珍珠说:“那你老喊‘杀’。”
冬宝倏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开始找斧头。他找不到斧头,又要去拿菜刀,发现菜刀也不见了。
他使劲跺脚走到受害者身边,周围跟了一群公安。
冬宝恼火地指着正在拆卸的铁链,说:“我要杀掉铁链你们就可以走,你们不让我杀!”
冯乐被他吼声吓得瑟瑟发抖,依偎着小白怀里说:“你长这么吓人,谁知道你杀什么?而且你还把我们关起来了。”
冬宝更生气了:“冬宝还给你们吃饭了,冬宝朋友的饭都不够吃了,冬宝也把饺子给你们吃了!冬宝饿着肚子睡觉,肚子吵得睡不着!”
小白吃惊地说:“那就是说,冬宝其实在帮助她们?”
“胡说八道!”跟陆野一起过来的方老师,见到冬宝躲在陆野身后,推着陆野往前走:“就是他跟踪我的,就是他!”
冬宝见到方老师,还想叫声“娘”,发觉她语气不对,又沉下脸:“冬宝跟着你咋了。”
方老师提高音调说:“无亲无故你跟着我不就是想害我吗?我说你们公安怎么还不抓人?都这样了还不抓?”
“你冷静冷静,这不正在确认吗?”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你跟我说的那个寡妇李的房子我看过了,已经被人打扫过,没发现血迹。另外我发现了这个——”
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红围巾。红围巾的品牌沈珍珠认得,因为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在邓州路典当行找到疑似梦婉君的红围巾。听说是一名男子出售的,但具体模样不记得了。”
梦婉君一眼认出来了,虚弱地说:“是我的围巾,当时全市只有两条。我记得我被抓的时候,我的围巾被抓我的人抢走了。那个人…那个人…我、我觉得不像冬宝。”
沈珍珠蹲下来说:“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梦婉君说:“身上有股药味,然后有股汗臭味。身高绝对没有冬宝高。”
周晓扬在一边活动着手脚,气不过地说:“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是那个傻子还能是谁?他砍了人你忘记了?”
梦婉君摇头说:“我没忘记。”
“要我说就是他。”方老师被带到一旁,上上下下扫视着冬宝,又躲在别的干员身后。
沈珍珠叫吴忠国过来:“你仔细问问老蒋的话,他吞吞吐吐有问题。”
吴忠国说:“好,这就去。”
老蒋见着陆野手中一抹红色,吴忠国走过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身后蒋远安脸色不大好,拿着止血药膏走出来:“爸,我给你上药。”
吴忠国看过去,老蒋抬起右手说:“不是上过了吗?”
蒋远安垂下头说:“再消消毒,应该去打破伤风的。”
“待会这边完事就带你爸去,你不用操心。”吴忠国拍拍老蒋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他们说话间,冬宝正在院子里跟他的猫朋友说话,无视着守卫在身边的干员,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带离。
沈珍珠没管他,径直走到囚禁的密室里。
在密室的地上,一团团脏污的衣服里找到一件黄色貂皮大衣。
她将貂皮大衣抖了抖,正在勘察现场的赵奇奇摸着密室的墙面说:“珍珠姐,这边有个小门,推开外面就是猫笼。…受害者都说他是凶手,他到底是不是?”
沈珍珠拎着貂皮大衣,被气味熏得皱眉:“如果是你卖红围巾的同时会不会卖貂皮大衣?”
赵奇奇瞅了眼,知名国际大牌,价格不用想也很昂贵:“换成我不卖红围巾也要卖貂皮大衣。”
沈珍珠说:“所以嫌犯拿着红围巾知道去典当行,那冬宝为什么不把貂皮大衣一起拿出去卖钱?”
赵奇奇想了想说:“因为他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
沈珍珠说:“对,因为他不知道品牌,也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否则不会将貂皮大衣铺在地上。所以红围巾也不可能是他卖的,对比红围巾,貂皮大衣更值钱。”
赵奇奇说:“凶手是男性,还在这个院子里,那除了冬宝就是老蒋和他儿子了。”
沈珍珠点头:“第十个人,就藏在他们之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沈珍珠和赵奇奇都以为是来接其他受害者的,没想到宁杜鹃居然被人推着轮椅下来。
医务人员跟在她旁边,无奈地与门口公安解释:“受害者情绪非常不稳定,一定要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杜鹃的手腕得到有效包扎,另一只手还在输血,可她坐在轮椅上惊恐地看着四周,忽然对冬宝张开手臂,踉跄着起身:“救我,救我!”
冬宝叫了声“娘”,扑过去一把接住宁杜鹃。
宁杜鹃惊慌失措的躲在他怀里,紧紧贴着冬宝说:“这里我谁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你别走,求你别走。”
“冬宝不走。”冬宝搂着宁杜鹃,低声呜咽着说:“娘,也有坏蛋欺负冬宝。”
宁杜鹃知道他心智不全,但还是选择相信冬宝,这一点让在场的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冯乐、周晓扬和王晶晶她们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冯乐喊道:“你疯了吗?是他伤害了你!他才是那个坏蛋!”
宁杜鹃虚弱地说:“不,不是他。是他在坏蛋手里救了我!”
那一晚让宁杜鹃深刻难忘。
她以为自己逃出魔窟,哪里想到自己亲手关上了生路。
眼看着大马路在前方,对方抱着她转了弯,进到一间没有人烟的废屋里。
“那个人蒙着脸,他拿着一把菜刀突然朝我脖子砍过来。要不是我伸手拦住,断的就是我的脖子。”
宁杜鹃只是出差路过连城,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可怕的经历,她喘了几口恢复了体力,紧紧拽着冬宝的棉袄领子,虚弱地说:“后来是冬宝救了我,他冲过来推开了凶手带我离开了。”
冬宝犹犹豫豫地说:“冬宝把手放在冰里了,但是他们把雪人破坏了,手、手活不了了。”
他在大街上看到电冰箱的广告,以自己的理解认为冰箱就是一个大冰块。既然放在冰箱里的海鲜能够“鲜活”,他觉得把断手和猫朋友放进去也会重新“鲜活”。
可每次都会被人发现,发现后猫朋友就会消失。冬宝为此很难过。
钱明海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大喊:“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你们给傻子开解吗?”
冬宝举起拳头:“冬宝揍你,冬宝是傻子!”
“武疯子,他就是个武疯子。”钱明海好不容易鼻子不流血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与方老师一起挤在公安干员的身后。
“原来如此。”沈珍珠想明白其中关窍,对吴忠国说:“带老蒋和蒋远安过来看看。”
吴忠国对守在门口的干员招招手,干员重新打开门,刚跟吴忠国谈完话的老蒋一脸菜色的出门,他身后还跟着蒋远安。
宁杜鹃看到他们父子,缩在冬宝怀里仔细瞅了瞅,声音微弱地说:“身高像,用的是一把菜刀。当时…当时劫我走的时候,我看到来的方向有一辆自行车。”
冬宝说:“冬宝跟着自行车去找娘的。”
沈珍珠问:“那骑自行车的人是谁?”
冬宝摇头,指着院子里唯一的自行车说:“不在这里。但是自行车在,冬宝认识。”
众人的视线落在麦翠秋骑过来的自行车上。
麦翠秋还跟刘大娘旁观着,冷不防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忙撇开关系:“自行车我借给老蒋好几天,今天我过来也是为了说他几句。”
沈珍珠问:“你说他借了你的东西就是自行车?”
麦翠秋说:“不光是自行车,还有那孩子上班给人家的红包。”她支支吾吾地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反正给红包来着。”
刘大娘仿佛重新认识了老蒋,把瓜子揣回兜里,严肃地问:“老蒋,你骑自行车干什么去了?咱们院里最近动菜刀的也就你吧?”
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断手创面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认为菜刀符合断手的截面伤,但是我在院子里没看到菜刀。”
沈珍珠说:“如果真是凶器,肯定会藏匿起来。”
蒋远安站在老蒋身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切从冬宝身上指向他们父子俩,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感受到蒋远安的视线,老蒋默默地回到屋里衣柜上取下半截照片,又从衣柜侧面的墙缝下面找到另外半截照片。
他缓慢地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沈珍珠,苦笑着说:“你们当公安的到底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我查到了。你看,这还是结婚第三年我们一家人在冬天照的照片。他娘嫌出太阳热,把当年定情的红围巾取下来放在我手里。离婚以后,我觉得红围巾碍眼,也觉得自己碍眼,就把照片撕了。”
“爸!”蒋远安气愤而扭曲的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老蒋掏出吃过的药包说:“我精神不好,常年要吃这些稳定情绪的药,你们不信可以去查血。”
麦翠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脑子不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更不好!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们,借钱借车,你却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老蒋唇角抽动,露出苦笑:“没办法,脑子的病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他面向沈珍珠说:“你们找到的那支药剂也是我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给自己打一针,借钱也是为了买黑药,怕麦翠秋不借,我才说给儿子上班用的。公安同志,我自首,请你们带我走吧。”
第209章 水落石出
“是谁干的不是凭嘴巴说就能行。”沈珍珠压下现场议论的声音, 歪头对小白说:“自行车痕迹核对了吗?”
小白说:“正在核对,马上好了。”
麦翠秋简直要被气疯了,指着老蒋说:“你拿我的车都干了些什么?急急忙忙骑走, 原来是去犯罪?”
“老蒋,你跟我过来一下。”老蒋被吴忠国叫到南边角落里, 沈珍珠也走了过去。
吴忠国打开笔记本问老蒋:“作案的菜刀哪里去了?”
老蒋紧张地说:“被我扔到垃圾堆里了,可能被谁捡走了。”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双臂交叉也不说话。
吴忠国说:“我希望你能够老实交代, 事实真相我们都会调查清楚。干扰破案,捏造口供也要负法律责任。”
老蒋坚定地说:“负吧,我愿意。”
见他油盐不进, 沈珍珠靠在墙边, 这个角度在盯着老蒋的同时,还能关注蒋远安的一举一动。
在老蒋跟吴忠国谈话间隙, 蒋远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蒋,眼神里既有挣扎又闪过一抹狠意。
沈珍珠花大把时间在大杂院里, 心里有了目标嫌疑人, 只等他自己暴露出马脚。
吴忠国又问老蒋:“那你再说一遍, 12月4日你在什么地方?”
老蒋双眼浊黄,缓慢地回忆说:“我借了我媳妇的自行车,借完车我就走了。”
沈珍珠不怕让他们对峙,招呼麦翠秋过来问:“12月4日那天什么情况?”
麦翠秋实话实说:“老蒋、老蒋他跑到我家店门口不走,我男人跟他聊了大半天,又跟他喝了点酒。他在店里睡到半夜说要回家,我男人怕他走路太晚,把自行车借给他了。”
沈珍珠说:“那他离开时是12月5日凌晨?”
麦翠秋说:“至少三四点。”
“我那天本来想杀你,可找不到机会。”老蒋嘴皮发抖说:“后来几天我都干了, 我、我忘不了你,我发病了,把戴红围巾的都当成是你,我一个个抓到家里来——”
沈珍珠观察蒋远安的神色,他又换了种恐惧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捏着门把手控制着情绪。
吴忠国打断老蒋的话:“先说6号那天你在干什么?怎么犯罪的?”
老蒋说:“我在一个宾馆外面坐着等人找我干活,见到有个女的出来了,戴着红围巾,等我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跟上去了。”
沈珍珠笑道:“根据调查,6号那天你被一名业主邀请到家中做装修,还帮着抹了卧室的大白。”
“啊?我、我不记得了。”老蒋低头看着被包扎的右手,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坚定地抬起头说:“我干完活就跟那女的走了,然后带到寡妇李的废屋,要杀了她,结果被冬宝劫走了。”
沈珍珠指着他身后的受害者们说:“那你抓的是谁?你指给我看看。”
老蒋往前挪动了两步,咽了口吐沫瞅来瞅去,指着王晶晶说:“是她。”
沈珍珠说:“你记错了,她叫王晶晶,8号那日在小区附近散步失踪。”
老蒋连忙指着梦婉君说:“那就是她,对了,就是她。我脑子不好,刚才记错了。”
沈珍珠说:“我看你现在也脑子不好。”
老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紧张而急促地喘了几声说:“我是脑子不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珍珠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帮你回忆。4号那天你拒绝了别人介绍的工作,去前妻五金店里待到5号凌晨。6号那日邀请你装修水电的业主持续一周请你帮忙。案发的8号、10号你都在业主家装修,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老蒋,你想替谁顶罪?”
沈珍珠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蒋远安身上。蒋远安脸色发青,咬着牙看着老蒋。
老蒋忽然激动地抽了抽脖子,对沈珍珠吼了声:“我没替谁顶罪,我说的是事实真相。”
吴忠国冷笑着说:“事实个屁,编都编不好。”
小白跑过来,低声在沈珍珠耳边说:“自行车痕迹核对成功,有补胎过的细小缺口完全符合现场发现。”
沈珍珠点了点头,毫不惊讶地看向老蒋,视线又从老蒋身上挪到门口站着的蒋远安身上,随即收回目光,说:“老蒋,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10号当天你没有骑自行车,自行车去了哪里?”
沈珍珠势必要在这里把案件调查清楚,找到真凶。形势越来越清晰,现场鸦雀无声。
连在外面观看热闹的群众们,也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冷风过境,吹的蒋远安脸色不大好。
他唇角抽搐了几下,双手握拳使劲贴在裤边控制抖动,站在门口说:“我爸误会我了。”
沈珍珠笑了笑,走到屋檐下方,冰溜子结成一把利剑竖在蒋远安与沈珍珠之间。
“误会什么了?”
“误会凶手是我。”蒋远安颤抖着手,脱下毛衣,又脱下旧背心,转身指着右肩上的大块擦伤说:“他见到我带伤回家,以为我干坏事。提心吊胆的。看你们查到这里,干脆承认是他干的。其实他误会了,凶手不是我,而是冬宝。”
安静守在佟奶奶床边的冬宝听到再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推开守门的干员,跑了出来:“冬宝没干!”
蒋远安冷笑着说:“那我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冬宝站在他对面几步之遥的屋檐下,呆呆地说:“是冬宝砍的。不是…不是你,冬宝没想弄疼大哥哥,冬宝想砍你…”
“你们看,他自己话都说不明白。其实那晚我推着自行车看到他扛着人从北港码头往家走,我担心他,于是跟在后面。这就是为什么那边会有我骑自行车的痕迹。”
蒋远安摊开手,露出并不协调的笑意对沈珍珠说:“等我看到他进到猫笼后面,也试着从猫笼进到里面。谁知道发现他拿着铁斧要杀人。我想要救人,哪成想被他所伤,无奈之下跑了出去,万万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被宁杜鹃同志误以为我是凶手。我想她可能…呵呵,可能脑子也受了刺激,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人吧。”
蒋远安说完一大通话,笑嘻嘻地望着其他受害者说:“你们也都看到他拿斧头伤我了吧?对了,不是说还要杀了你们吗?难道傻子的借口你们也会当真?他砍我的事,是不是你们亲眼所见?”
冯乐皱着眉感觉有点不对劲,与周晓扬、王晶晶相互看了看,迟疑地点了点头。
蒋远安又看向闷不吭声的方老师:“你也看到是冬宝跟着你吧?”
方老师犹犹豫豫地说:“当时好像也有个影子闪过去…我没大看清楚。”
蒋远安又问了一遍:“那是不是看到冬宝跟着你?”
方老师点头:“是。”
蒋远安再次摊开手,露出无辜的笑容挑衅地说:“你们看,所有人都说是冬宝干的。我也亲眼目睹冬宝囚-禁受害者,怎么能误会到我身上呢?”
沈珍珠冷声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蒋远安笑着说:“我怕被他报复呀。”
沈珍珠也笑了:“漏洞百出。”
蒋远安悠闲的神态忽然被沈珍珠话语刺激,像是被中断的机器停了两秒,突然头部剧烈晃了晃,他双手按住左右太阳穴,强迫晃动停下。
就在这里,冬宝冲破干员的防线,指着蒋远安大喊:“10、10!!娘,10来了!”
蒋远安仿佛被冬宝的吼叫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恍惚地抬头看着被众人控制的冬宝:“怎么了?”
沈珍珠到此刻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叫人放开冬宝,注视着冬宝飞奔过去。
冬宝高高扬起的拳头凌空愕然停下,喃喃地说:“大哥哥…大哥哥,你回来了!”
蒋远安望着冬宝疑惑地说:“是我,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冬宝一把抱住蒋远安呜呜嚎哭:“冬宝不要二哥哥,我要大哥哥。你不要走了。”
“啊…别哭,我的头好痛。”蒋远安双手抱着头,剧烈抖动着:“我的头要裂开了。不,我是凶手、我要杀了让我不幸的红围巾,我恨红围巾、我恨那个女人!”
冬宝嚎啕大哭,维护着蒋远安说:“冬宝知道不是大哥哥干的,不是的。”
沈珍珠想要拽开他,可冬宝死命抱着蒋远安不撒手,混添乱地说:“冬宝要杀了二哥哥,冬宝带二哥哥走,大哥哥就能留下来了。”
麦翠秋在远处急的直跺脚,拼命地也要过来,可干员拦着她过不来:“怎么他也犯病了,不是说吃了药不会犯病吗?”
刘大娘被她的话吓一跳,忙问:“什么病?你别告诉我,他也有精神病?”
麦翠秋拍着大腿焦急地说:“他爸有精神病,要不我怎么跟他过不下去呢。他每次犯病我怕你们嫌弃我们,只能说他喝多酒闹腾的。”
刘大娘气急败坏地说:“好家伙,有神经病怎么不跟我们说?就不怕我们被他们给捅了?”
麦翠秋欲言又止地说:“我不也害怕么。”
就在这时,冬宝抱着的蒋远安大叫一声,猛地吸一口气,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按住不受控制的右手大喊:“冬宝已经说是他干的了,为什么你们不抓他?!”
冬宝见状一把推开他,抡着拳头砸了过去:“冬宝打死你!冬宝是傻子,打死你不赔钱!”
赵奇奇冲上来抱着冬宝的腰将他摔到一边,俩人叽里咕噜滚到院子里。
小白帮着按住冬宝,喊道:“冬宝,你别添乱了!进屋去看看你奶奶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冬宝说了一连串的不好,哭咧咧地扭头看着屋檐下的蒋远安:“把冬宝的大哥哥还给冬宝呜呜——冬宝不要你,冬宝要大哥哥!”
外面勘察的干员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寡妇李屋内寻找的线索说:“珍珠姐,在那边发现的除了人血还有猫血,屋内虽然被收拾过,还是发现了嫌疑人蒋远安的指纹。不过没有找到菜刀。”
沈珍珠看向面无血色的老蒋说:“你故意要把我们引向寡妇李的屋子,是想拖延时间,让宁杜鹃失血死亡,好死无对证了,对吗?”
老蒋捂着额头,老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糊涂啊,糊涂!”
蒋远安撞在门槛上,肩膀上的伤口迸裂。
他眯着眼倒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冬宝:“我跟冬宝不一样,我每天都在上班,当装卸工很累的,根本没有作案时——”
“你有。”躲在屋里一直没出来的朱敏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封信说:“这是前些天隔壁小妹让我交给你的辞退信,她说她不好意思交给你,可不给又怕领导生气,让我给你。本来那天我忘了,打算后来再给你,可是看到你每天上下班以为没有被辞退,所以就没拿出来。”
蒋远安的脸变的难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扭曲的脸不断抽动。他喊道:“不可能,他说会上班,他怎么不会去上班?”
沈珍珠追问:“你说的‘他’是谁?”
蒋远安一愣,咬着牙不肯开口。
朱敏打开的门缝里,冒出一个小脑袋瓜,小姐姐稚声稚气地说:“我跟妹妹上下学总能看到你在北港公园里闲逛,有时候还自己打自己!”
朱敏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进屋:“小孩子别乱说话。”
谁知道又冒出一个小脑袋瓜说:“他根本就没上班,老能看到他!妈妈说有一个神经病就够了,怎么又多了一个,她不让我们乱说。怕被傻子打了不赔钱!”
事到如今朱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辞退信递给沈珍珠后,她苦笑着说:“我送完孩子上学就去给别人当保姆。有时候经过北港公园会看到小蒋在前面走,冬宝在后面跟着。一时也闹不准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所以让孩子不要乱说话。哎,每天真是提心吊胆。”
冬宝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巴,浑身脏兮兮地说:“冬宝跟着坏蛋,要保护大哥哥!”
沈珍珠飞快看完辞退信,内容跟朱敏说的一致。蒋远安早就被辞退了。
沈珍珠把辞退信交给吴忠国,自己走到冬宝旁边扶起他,温和地问:“冬宝跟大家说,你跟着其他娘是为了干什么?”
冬宝本来不想跟沈珍珠说话,可吧唧吧唧嘴,觉得泥巴到底没有糖好吃,配合地说:“你好傻,冬宝跟着大哥哥为了保护大哥哥,冬宝跟着娘,也是为了保护娘。”
宁杜鹃脸色难看的不像话,虚弱地看着冬宝张了张嘴。她还没出声,冬宝就跑了过去蹲在她面前乖巧地说:“娘,你睡吧,冬宝会保护你。”
宁杜鹃轻声“嗯”了一声,说:“我绝对没看错,伤害我的人肯定不是你。是你救了我,救了我们大家。”
她的话让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哑然,她们互相看了看,顿时觉得意外。可宁杜鹃被那人“救”了出去,又浑身是血地被带回来。她们还以为是冬宝干的。
“冬宝要是杀我何必又把我带回去。”宁杜鹃靠在冬宝胳膊上,望着输液的血袋,低声说:“真是一场噩梦。”
冯乐大声质问冬宝:“你既然要救我们,就算我们以为你要杀了我们,那何必又把我们的嘴堵上?”
“不然我们也能呼救啊。”周晓扬也闹不准冬宝的意思,每次给了她们食物,吃完迅速堵上嘴。
冬宝不乐意地说:“你们骂冬宝,吃了冬宝的饭,还使劲骂冬宝。冬宝自己都没有饭吃,还被猫大王揍,冬宝手都被猫大王挠破了。”
这下赵奇奇也无语了。
冬宝虎背熊腰凶起来渗人,所以冬宝要杀铁链,受害者以为要杀她们,不让冬宝靠近。
冬宝要放她们,她们因为恐惧骂了冬宝,于是又被堵住嘴。
哎,天下没有白遭的罪哦。
刘大娘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见你手上有血,原来这样。”
冬宝伸出手嘿嘿笑着:“冬宝好啦,没事啦,你别伤心。”
“还知道开解我。”刘大娘叹口气:“难为你还是个心软的好傻子。”
冬宝又高兴了:“对,冬宝是好傻子。”
冬宝和受害者们的误会解除了,而老蒋还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居然没去上班?”老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欺骗自己,颤颤巍巍地指着蒋远安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上班花了多少心血?咱们这种人找份工作容易吗?”
“蒋远安”唇角露出讥讽地笑意,毫不留情地唾弃老蒋的脸面:“为了让我去上班,你借钱给北港码头的主任塞红包,可人家当你是什么东西啊?你跪着让人家收留我,转头人家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码头上传遍了。一百块钱,你干点什么不好?你给了一只狗?!你让我怎么在那里上班?我完全干不下去!”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老蒋泣不成声地说:“我、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开始只想杀了麦翠秋,但你察觉了不是吗?”“蒋远安”乐不可支地说:“我犯罪,你帮我顶替,宁愿自己坐牢也无所谓。我没了工作反而让你崩溃,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到底什么重要都不知道吗?一份工作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老蒋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说:“你不知道找份工作多难。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稳定的生活,可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蒋远安”来回激烈地晃了晃头,像是落在岸上使劲摆尾的鱼。
他往不受控制的脸颊上抽了一耳光,接着哈哈大笑着说:“你自己什么样就生什么样的儿子。我恨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还有她,麦翠秋,自己的亲儿子说不管就不管吗?把那么小的孩子留在一个精神病人的眼前,你以为他会有好日子过吗?我以前没有病的,都是以为你们俩才有的病!”
“蒋远安”撕心裂肺的控诉声传遍院子每个角落,老蒋不停地蹭着眼睛,不停地地喃:“你把照片拿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应该关着你,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麦翠秋鼻子红了,低头掏手帕,哑着嗓子说:“你爸老打我,打完就忘记了。你小,你不记得,我不想被打死啊。我也舍不得你,可他怕我带你走了再也见不到咱们娘俩,非要把你留下来才跟我离婚。”
“蒋远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神经松懈的瞬间,同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语气急促地说:“娘,我不怪你,你走了好,以后你就当没有生下我!”
麦翠秋怔愣了下,一下哭了出声:“你怎么病的比你爸还严重。”
蒋远安着急地爬起来,不顾干员的阻拦,想要开口说话。忽然他的双手不受自己控制,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啊!——放开——放开!”
蒋远安与“蒋远安”在同一具身体里打了起来。
他们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左膀右臂纠缠在一处,嘴里一时冒出“你疯了,不要拿出来”“不,我要自首”“那就一起死”“你不是我”“我是蒋远安”“我才是蒋远安”……
沈珍珠等人冲上去控制住蒋远安的身体,将他铐上手铐。
这时蒋远安忽然跪在地上,清晰地说:“快,我知道菜刀藏在什么地方,快让我去拿。”
沈珍珠松开手,紧跟在蒋远安身后。
蒋远安从地上爬起来进到屋里,时不时地抽搐了几下,应该是体内的“蒋远安”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沈珍珠帮助下挪开衣柜,在衣柜后面有一道墙缝,墙缝里露出菜刀的把柄。
他泪流满面地拿出菜刀,正要交到沈珍珠的手里,陡然间眼神倏地变了,他抓起菜刀抽了回来:“杀了你!”
沈珍珠飞快收回手,躲闪在一边,差一点被他划伤手掌。
“蒋远安”拼着最后的蛮力,挥起菜刀向门口挥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老蒋万万没想到“蒋远安”会对他动手!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砰!”
“蒋远安”惨叫一声,死死抓着中枪的右手臂倒在了地上。
沈珍珠收回手枪,警告:“不许动!”
顷刻间,吴忠国和小白等人按压住他。
“蒋远安”一边哭、一边笑。口齿不协调让他唇角流出鲜血。
他从人缝中看到踌躇恐惧的麦翠秋,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们,我恨红围巾。要不是冬宝碍事,我早就把你们全杀光了!”
冬宝一心一意地跟在蒋远安身后进行保护。“蒋远安”抓人,他跟着。“蒋远安”杀人,他劫人。“蒋远安”打也打不走冬宝,骂也骂不走。心里同样恨极了冬宝!
冬宝同样**员按着,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大哥哥还给冬宝,冬宝不要你。”
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佟奶奶,被人搀扶着来到冬宝身边,安抚着摸着他壮实的后背:“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冬宝哭的更大声:“冬宝听奶奶的话,为什么他们都不听冬宝的话!”
这话仿佛质问,叩在冯乐等人的心上。
事情的发展曲折古怪,完全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哪里会知道一个傻子会一心一意地救人,另外一个疯子会切换人格要杀了她们。
冯乐见到蒋远安有点眼熟,提到“装卸工”三个字,以及“蒋远安”的控诉,她低声说:“原来那个人是你,要是我…我也没脸上班了。”
老蒋闻言更加痛苦,他双手抱着头,狼狈地说:“我只想让我儿子以后有口饭吃,不要像我一样,我怎么就错了。”
“不劳动不得食,磕头也没用。”冬宝小时候以为求菩萨真能心想事成,对着别人扔掉的灶王爷像磕破头也没得到一口吃的。
他遭过那次后长了记性,知道奶奶说的是对的,更加大声说:“奶奶说多帮你们干点活,等她死了以后就会有人给冬宝饭吃!”
这话说的让在场人心酸,冬宝却奉为真理。佟奶奶抚摸着冬宝的头,亲了亲说:“说得好,奶奶就是这样教你的。”
吴忠国提起地上的“蒋远安”,感叹地说:“傻子虽傻,却傻的有底线。”
小白捡起菜刀小心地给沈珍珠看了一眼,说:“那是他被教育的好,奶奶三观正他才有底线。”
沈珍珠看到藏匿的菜刀上面还有血迹,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打道回府了。
蒋远安被带离现场,走到冬宝旁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冬宝,大哥没想要陷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时候我不记得自己做的事,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断断续续,我也很痛苦。”
冬宝上前抱着蒋远安,呜呜哭着说:“大哥哥你不要走,冬宝不怪你,是别的坏蛋干的,不是你。”
蒋远安泣不成声,他抬头看了看黑云密布的天空,这座从小长大的院子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他苦笑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蒋远安说:“冬宝,我要是像你这么傻就好了。”
冬宝不知道说什么,贫瘠的词汇让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冬宝知道不是你干的,冬宝不怪你。”
蒋远安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哽咽地说:“谢谢你冬宝,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真不是我干的,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我…是冬宝干的,是冬宝干的!我不自首,我不自首!”
“快,把他带走。”沈珍珠看到“蒋远安”又冒了出来,挡在冬宝面前说:“先回去再说。”
守在宁杜鹃旁边的医务人员也催促道:“我们走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也受不了。”
梦婉君也被钱明海搀扶着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冬宝身边,用手背给冬宝擦了擦眼泪:“冬宝,谢谢你。”
说着她又握住佟奶奶的手说:“奶奶,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地瓜干,我们都饿死了。”
佟奶奶几乎精疲力尽,她哽咽着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是你送我,也不会——”
梦婉君给佟奶奶擦了擦眼泪,轻声说:“现在已经好了,奶奶,要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现在是最好的结局。谢谢你教出这么好的冬宝,他是这座城市的冬天给我们的最好礼物。”
冬宝面对她们还有点生气,低声又说了一遍:“冬宝要杀铁链让你们走,你们赖着不走,还把冬宝朋友的饭都吃掉了。冬宝饿的要去偷猫大王的饭,还被猫大王揍。”
梦婉君抹着眼泪失笑着说:“冬宝别生气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真的。”
她伸出手,温柔地对冬宝说:“我跟你拉钩,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朋友。”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高兴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做我朋友?我还没有两条腿的朋友!”
梦婉君拉着冬宝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冬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也相互搀扶着过来,面对冬宝的她们感到愧疚,差一点就害了帮助她们的人。
“冬宝,我也跟你做朋友。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回头我再来找你。”
“还有我,我叫冯乐,就在北港码头上班,你以后找我玩。”
“冬宝,我会把你的事告诉给班上的同学们,让他们都向你学习。”
望着一群“娘”和蔼可亲地包围自己,冬宝使劲搓搓脸蛋,傻呼呼地说:“冬宝是不是在做梦?”
第210章 想吃肉味的豆腐
六号大杂院外, 逼迫冬宝和佟奶奶离开的人群一片喧哗慌乱。
“难以想象事情居然是这样。”
“冬宝竟然救人了,他不是凶手,我们、我们错怪好人了。”
“蒋远安父子俩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真想不到干出这样的事,不能让他们住在大杂院里。”
“对, 要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
冬宝满心满眼扶着佟奶奶回屋,身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 佟奶奶拍了拍冬宝的手背:“那边有人找你。”
冬宝不大乐意:“哦。”
佟奶奶紧张地看着过来的人说:“公安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笑呵呵地走在屋檐下,对冬宝和佟奶奶说:“老人家别紧张, 我们沈队对犯罪分子宛如秋风扫落叶, 看她对你们客气其实我也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你们。”
佟奶奶稍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在她苍老的生命里, 这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
小白客气地说:“那边的宁杜鹃同志想要冬宝陪同去医院,她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除了冬宝谁都不相信。看看能不能让冬宝帮我们陪同一下?”
佟奶奶松了口气, 给冬宝塞了个馒头说:“宝啊乖, 咱们要助人为乐,去陪着姐姐帮个忙。”
冬宝噘着嘴,啃了口馒头说:“哦。”
沈珍珠从后面走过来,见着脸色还没恢复的佟奶奶说:“要不您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吧?”
佟奶奶忙摆手:“不去,不去。”
沈珍珠说:“冬宝立功了,这次身体检查算作公费,不让您花钱。正好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起把药开了。”
佟奶奶认真地说:“哪能占公家的便宜,我也没干什么。”
沈珍珠说:“您和冬宝给我们帮大忙了, 换成别人我们也会这样做。您看,那边受害者不也去了吗?”
冬宝拉着佟奶奶的手说:“冬宝要跟奶奶一起。”
小白也挽着佟奶奶的手说:“您别担心,我找人陪您一起,您只要宽心检查就行。”
吴忠国招招手:“这套流程我熟,我跟你们走。”
沈珍珠送他们出了院子,外面围着一群街坊邻居,见到冬宝与佟奶奶出来纷纷让开路。
佟奶奶见他们还有点害怕,凶神恶煞地闯入家里又砸又扔,也只有她年轻时候远远见识过。
救护车的门打开,宁杜鹃已经躺在里面换了瓶吊针。她勉强对冬宝展现信任的笑容:“谢谢。”
冬宝和佟奶奶歪在一起,偌大的块头枕在佟奶奶消瘦的肩膀上,困困哒哒地眯着眼。
沈珍珠站在救护车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橘子硬糖塞给冬宝:“等忙完我来看你再给你带多多的糖。”
冬宝抓起糖剥开,喂到佟奶奶嘴里。佟奶奶不吃,他又塞给宁杜鹃。宁杜鹃也不吃,他才珍惜地放在嘴里嚼了嚼,灿烂地笑着说:“冬宝知足了,这就够啦。”
佟奶奶提醒冬宝说:“快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保护你,你早被抓走了。”
冬宝想了想,学着电视里的模样抱着拳头说:“谢谢、谢谢青天大老…青天大老娘!”
小白噗呲一声笑了,沈珍珠也笑着关上门:“不客气,我谢谢冬宝所做的一切,也谢谢奶奶教育出这么好的冬宝。”
平日里很少受到夸奖的冬宝挠头傻乐,困意一扫而空。
目送他们离开后,沈珍珠也上了警车。
陆野开着车,沈珍珠与小白坐在后面聊着这件案子的细节。
赵奇奇坐在副驾驶,捂着饥饿的肚皮说:“蒋远安父子俩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是不是可以脱罪了?”
“未必。大家都认为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但还有前提。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以及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犯罪,都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沈珍珠说:“蒋远安在犯罪现场有过‘自首’和自我控制态度,可老蒋当时意识清醒下,还知道干扰犯罪。屋内发现的药包也是在现场临时服用的,也许是故意为了逃脱罪行吃下的药。所以这一点还需要严格的精神鉴定以后才能得出结果。一旦鉴定结果出来,将会对判决起到重大影响。”
“啊,怪不得他说要去验血,吃完药血液里肯定会查出药物成分啊。”小白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冻,给他们分了分,自己也掀开一个吃下去说:“那蒋远安应该能行,精神分裂到记忆断断续续,也许真能逃掉。”
沈珍珠把自己分析的结果说出来:“我想他并不是精神分裂,应该属于‘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冬宝称呼为大哥哥的蒋远安属于主人格,犯罪的二哥哥是副人格。主人格一开始对此完全不知情且无法控制,应该倾向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小白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记了下来,低声说:“我也就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人。”
陆野在前面开车插嘴道:“我干了这么多年不也是头一次遇见么。”
赵奇奇也叹为观止:“真是罕见。难道说精神病也能遗传?”
陆野说:“我觉得精神病种类不少,不能一概而论。”
沈珍珠在后面说:“对,单说精神分裂症,我见过医学报道,精神分裂症不是单一由父母一方决定的,更多的是基因累积性,提供了一个容易感染的基础,如果是家族性的有很大遗传的可能性,并非疾病本身遗传。”
公安车队在马路上行驶,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路边的夜摊传来最后一波麻辣烫和羊肉串的香味,北风吹在塑料屋棚上,三三两两的食客陆续离开。
小白吃了个果冻还是饿得慌,为了转移注意力,又问沈珍珠:“珍珠姐,那你说的双重人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如果把遗传当成导火索,那蒋远安的成长环境可能是点燃的火柴。你还记得蒋远安指责麦翠秋的话吗?”
赵奇奇抢先说:“我记得,说她离婚后把他抛弃给精神病父亲身边。”
小白回忆着说:“重要的是,她不堪承受老蒋发病时的暴力行为所以离婚。离婚后,老蒋对她念念不忘,保不齐把气撒在蒋远安身上。看的出来,他对蒋远安虽然有父爱,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蒋远安有份正式工作,能够扬眉吐气。”
沈珍珠见他们分析的很好,等了片刻说:“所以可以总结出,蒋远安从老蒋那里继承了高度遗传的敏感性,又在成长环境里,对古怪性格、情绪不稳定的老蒋产生恐惧。也许他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的家暴,也目睹了老蒋发病时妄想、幻觉的失控状态,再加上缺乏母亲的关爱,得知母亲跟别的男人组成家庭,还有了另外的男孩。久而久之,便有了解离性思维,创造出想要毁灭一切、远离痛苦的人格。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麦翠秋身上,知道老蒋保护麦翠秋,又把眼光偏移在红围巾女人身上。”
赵奇奇挠了挠头说:“原来精神分裂症与双重人格不一样啊,我还以为分裂成两个就成了双重人格,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在港城的医学杂志上看到过这类精神方面的分析,正好跟你们说清楚点,以后再遇到也能分清界限。”
沈珍珠知道九十年代精神疾病方面经常会将两者混淆,今天趁这个案子便说的仔细些:“蒋远安的双重人格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而精神分裂一般在青春期晚期甚至成年后才形成的,大约在十五岁以上。双重人格是对身份、记忆和自我意识的断裂,是将完整人格分裂成两个独立身份。精神分裂是思维、感知和现实分辨能力的崩溃,是思维和情感分裂、内心世界和外部现实的分裂。
双重人格会出现身份交替,会有内部对话、对身体控制权的竞争。而精神分裂,认为声音来自外部,有外部的人跟他们说话,并以此有了情绪和反应。总而言之还有很大的区别。”
赵奇奇恍然大悟,拍手说:“我明白了,蒋远安身份替换的时候,也就是发病时可以悄无声息。而老蒋通常不会发觉自己发病,觉得妄想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可以判断出老蒋是装病!”
陆野打着转向灯,等着路口左转,单手搭在副驾驶靠背上,回头疑惑地说:“那冬宝怎么知道他人格切换了?”
沈珍珠笑着说:“冬宝的认知绕过了成年人的认知逻辑,用感觉逻辑替代了社会逻辑。他从小听不懂复杂的语言,注意力放在对方的眼神、语气和节奏、姿态甚至是气质上,以此来分辨对方是说夸奖他还是骂他。他相信小猫会说话,是他的朋友,那么对他来说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并非不可接受。他喜欢大哥哥,不喜欢二哥哥,更会格外集中注意力进行分辨。这是一种无法替代的直接感受,不属于任何社会规训下的成年人。简单一句话解释,他的洞察力不在认识本身而是在于心灵的纯粹,绕过一切干扰直达本质。”
小白哈哈笑着说:“还能劫人,让坏蛋一再挫败。”
赵奇奇搓搓手说:“我倒是想认识一下那位猫大王,连冬宝都害怕,肯定长得特别恐怖嚣张。”
冬宝害怕的…
小白默默瞥了沈珍珠一眼,长得恐怖就算了,也许真有点嚣张。
连城刑侦大队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刘局和郭大业等人。
得知失踪者被成功解救,俩人脸上乐呵呵的。
随着车队来的还有钱明海,他需要在这边连夜办理一些手续。
看着钱明海下车,刘局走过去伸手握了握:“鼎鼎大名的钱律师,久仰啊。”
钱明海受宠若惊地说:“刘局,您过奖了。”
刘局笑呵呵地说:“哪里过奖嘛,听说你破案了,我来恭喜你。”
钱明海的脸瞬间尴尬极了:“那个…一时疏忽,真没想到。”
“可以理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嘛。”刘局和蔼地笑着说。
钱明海瞬间领悟后更加尴尬了。
他的确喜欢对办案人员指手画脚,没想到刘局会这么不给面子。
沈珍珠下车跟刘局敬礼,骄傲地说:“刘局,我们回来了。”
刘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好啊,省厅那边也算有交代了。今晚上——”
沈珍珠说:“案件影响大,我们想今晚加班审理,尽快将警情通报发出。”
刘局说:“那好,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们四队拿点水果。”
沈珍珠忙说:“谢谢刘局,不必了。”
陆野停好车从驾驶座窗户探出头:“不用了,刘局您太客气了。”
小白从车里下来偷偷吐了吐舌头,感觉嘴巴又酸了。
上楼时,沈珍珠懊恼地说:“早知道一天吃不上饭,应该给六姐打电话送点盒饭过来。”
“这个点肯定收摊了。”赵奇奇捂着肚子说:“饿的胃都绞劲儿疼了。”
进了办公室,众人你争我抢打开食品柜,傻眼了。长时间没管食品柜,食品柜早被掏空了。
陆野望了眼楼上同样忙的不见人影的某人,怒其不争。
“嘿,你们回来了?破案了?”田永锋抱着一袋子干果站在四队办公室门口说:“我战友送的,给你们尝尝鲜。”
沈珍珠等人饿的眼睛发绿,不等田永锋介绍,他怀里的袋子就没了。
田永锋跟了进去,看他们一人抓了一把,忙说:“哎,怎么饿成这样了?这叫夏威夷果,外皮坚硬堪比大核桃,得用起子撬,我这就去拿起子。”
他转身回到走廊上,快步往办公室里走。
路上遇到肖敏“啧啧”两声说:“你瞅见没?我往停车场里一看,还以为一群绿眼睛狼来了。”
肖敏恍然大悟:“怪不得听着刘局在办公室里笑的爽快,原来把失踪案破了,这下好过年了。”
“谁说不是呢。”
田永锋从四队办公室回二队办公室,跟办公室干员交代几句话,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再来到四队办公室,看着空空的袋子傻眼了。
四队办公桌上都是果壳,沈珍珠等人正呲牙咬着夏威夷果,咔嚓一声,夏威夷果裂开了,白色的果肉吃到嘴里,沈珍珠嚼嚼嚼抬头摊手:“还有吃的吗?”
“嚯,一屋子金刚鹦鹉啊。”田永锋听着办公室里不停地咔嚓声,将起子揣回兜里,竖起大拇指:“就这些全给你们了。”
沈珍珠吃完最后一颗,觉得难受极了。
干果虽少,但它开胃啊,四队众人更饿了。
夜晚十一点。
以沈珍珠为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地主家没有余粮了。四队众人四处搜罗食物,满大楼的乱窜。
陆野连平日最不想去的郭大爷办公室都走了两趟。
最近的三队办公室,加完班的朴兴成刚跟对象通完电话,接受对象查岗,转头看着赵奇奇站在藏有饭盒的柜子前。
对象的爱心饺子三队没人发现,可不能让四队的看到了。
“干什么呢?”朴兴成报之以呵斥:“有事?”
赵奇奇闷声地说:“阿弥陀佛,我走了。”
“什么牛鬼蛇神?”朴兴成走到立柜前,发现晚饭节省吃的饺子明明还有六个,怎么就剩三了:“站住,我饺子呢?!”
赵奇奇迅速离开案发现场,朴兴成火了追了出去。
转眼,沈珍珠从朴兴成身边擦肩而过:“真不像话,我说说他去!”
“不是,你又从哪里钻出来的?”朴兴成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惊呆了。
快步回到立柜前打开饭盒,好家伙,三饺子也没了。
朴兴成气笑了:“这帮驴怪不得能破案,藏什么都搜的出来啊。”
沈珍珠吧唧着嘴离开,抹了抹嘴角,双手合十。
对不住了嫂子,居然是牛肉馅的,阿弥陀佛有点咸。
……
当晚,沈珍珠与四队等人连夜对蒋远安和老蒋进行了审讯。
审讯内容与大杂院无异,蒋远安精神有异常状态,出现记忆断层和身份切换情况。
在清醒的时候,蒋远安颓废地凝视着台灯,喃喃地说:“我快要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每次冬宝喊着想娘时,其实我也很想。冬宝仅仅被我娘关照了一段时间,他就忘不掉,更何况是我。”
他垂下头,看着右臂包扎的纱布,此时还渗着血。“蒋远安”有一会儿没出来闹了,也许知道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折腾了。
“小时候的爸爸清醒的时候很好很好,疯的时候会整日整夜在我耳边告诉我,好多人瞧不起他,好多人在他耳边骂他。还说我娘说他又穷又疯,不要他了。我知道我娘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她那么温柔。可每到夜深人静,我爸都要把我掐的半死,不许我求救,逼着我承认我娘说过那种话。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可第二天他又成了一个和善的好爸爸…
后来我也怨恨她了,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独留我面对他。渐渐地,我爸在我记忆里不怎么疯了,他一直一直都很好…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在我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帮着我承担了所有痛苦…沈队,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要活着?”
忽然“蒋远安”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想出生,那你就消失啊,把身体让给我吧。”
蒋远安拼命摇头:“不,我不能给你,我不能放任你去杀人!”
“蒋远安”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沈珍珠,古怪地勾起唇角:“你也不普通,你到底是什么?”
沈珍珠轻笑着说:“我是枪击你的人,连城重案组沈珍珠。”
“蒋远安”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怪声怪气地说:“真是了不起。”
沈珍珠慢慢眯着眼说:“你既然不肯交代犯罪事实,那也不必要聊下去了。”
她走出“蒋远安”的视线,推开门消失在光里。
抢到控制权的蒋远安对门口大喊:“枪毙我们吧,我要跟他下地狱!他是魔鬼,魔鬼!”
走廊上路过的干员忍不住侧目。
四队办公室。
“我决定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沈珍珠坐在办公桌前,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白:“笔录也是送给鉴定人员审阅的重要案卷材料,他们会分析审讯时蒋远安的思维逻辑和精神状态。”
小白接过《司法精神病鉴定申请书》,问沈珍珠:“光凭笔录就行吗?”
沈珍珠收起钢笔,抬头说:“实施鉴定还需要精神检查和一众辅助检查,有了结果会出具《鉴定书》再走后续程序。千万记得不要反过来,会出现程序不公的错误。”
小白点头:“明白了。”
陆野伸了个懒腰说:“父子俩负刑事法律责任还是转为强制医疗在此一举了。”
……
晨光微熹,鱼缸里的小金鱼懒洋洋地游着。水草飘飘荡荡,偶尔被冒出的水泡激的抖动几下。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前打了个哈欠。
小白有宿舍不回,守在小火炉前裹着警大衣睡着了。赵奇奇跑去六姐店里蹲守,陆野捏着鼻梁还在写案件陈述。
“沈队,副队真要负责这种文字工作吗?”
沈珍珠紧眯着眼,打起了呼噜。反正她当年没做过。
陆野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眼皮下面眼珠乱动,看了眼天花板还是遏制住想要捏她鼻子的冲动。
睡了两个小时,大清早爬起来的沈珍珠给省厅心理顾问程笑打了电话。
这次破案的关键在冬宝身上,要是没有他受害者恐怕已遭毒手。
在案件材料里如实陈述后,沈珍珠自己想为冬宝做点什么。
一周后。
风雪已停。
沈珍珠终于得到程笑引荐的精神专家通讯方式,据说在智力缺陷领域很有威望。
忙完以后,沈珍珠跟陆野打了招呼,出了刑侦队去医院看望冬宝他们。
驾车到了人民医院,早已有患者在挂号处排着长队。
绕行到住院部,上到三楼。
“冬宝说了,不劳动不得食,不要你免费给冬宝治病。”冬宝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沈珍珠走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红围巾失踪案”以最快的速度破获,报纸铺天盖地的描绘一位“英雄冬宝”的事迹,社会舆情对他都是正面反馈。
免不了有人想要趁机借光。
沈珍珠推开病房的门,卖力推销自家公司医疗产品的某老总,还在劝说:“我们是纯免费给你治疗,终身免费懂不懂?吃我们家的产品一辈子都不要钱。仅仅要你配合我照几张照片就完了,你奶奶也能吃——”
“你自己留着吃吧。”沈珍珠打断尖嘴猴腮的某医药老总,往走廊上喊了一声:“保安,这里有推销的,撵出去啊。”
尖嘴猴腮的人见到沈珍珠不好说话,撇撇嘴捡起地上的礼品袋说:“不劳烦你请人来了,我自己走。”
冬宝拍着手说:“娘,你来啦!冬宝想你啦!”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他,转头问宁杜鹃:“感觉怎么样?”
宁杜鹃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皮肤有了些血色,苦笑着说:“没了手总比没了命好。”
她旁边正在给她喂饭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站起来老实巴交地跟沈珍珠问好:“沈队,又来了。”
沈珍珠指了指冬宝说:“待会有位专家过来给他看看。”
“姑娘,你来了。”佟奶奶望着沈珍珠满脸的感激。
“佟奶奶您好,今天怎么样?”
“好极了,喝了热粥特舒服。”
经过检查,佟奶奶肺部不大好,有点炎症,另外有些营养不良。其他地方没有大问题。这几日住在医院里接受调养。
知道市局给予了奖金和医疗奖励,开始佟奶奶不好意思花费公款,后来也想通这件事,还跟沈珍珠表态要好好接受治疗,多活几年就能多照顾冬宝几年。
沈珍珠陪着佟奶奶和冬宝聊了一个多小时。接到电话得知赵教授已经到医院门口,又出去接了赵教授过来。
赵教授与冬宝单独聊了很久,进行初步诊断。
沈珍珠见赵教授出来了,守在门口问:“冬宝怎么样?”
赵教授摇了摇头:“不是很乐观,也许只能增长一点。目前五岁左右的智商,最多达到七到八岁。”
“七八岁也好,至少有一定自理能力。”沈珍珠恳切地说:“还希望您能帮帮忙,他是——”
“他是英雄冬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急急忙忙赶过来。”赵教授笑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还请沈队放心,既然答应你了,我会尽全力帮助冬宝的。”
“谢谢您。”
“别客气了,我现在回去做阶段性治疗方案,出来以后请你过目。到时候还得让冬宝去我们那里再进行深入诊断。”
“好的,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看冬宝很喜欢你,多陪他说说话,有好处的。”
“行,赵教授慢走。”沈珍珠送赵教授到医院大门口,等他上了车,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六荷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诶,不是说要把冬宝带店里吃饭吗?这都几点了,问问他想吃什么,赶紧过来吧。”
“你等等,我这就去问。”沈珍珠回到病房里,把大哥大递给冬宝:“告诉六姐你想吃什么,待会你都能吃到。”
冬宝眼睛微微瞪大,不大理解大哥大这个东西为什么能许愿。他抱着大哥大说:“冬宝想吃豆腐。”
沈六荷在电话那头笑了:“冬宝这么爱吃豆腐?那你想吃怎么做的豆腐?”
冬宝一脸期待地说:“冬宝想吃肉味的豆腐。”
佟奶奶在床上解释说:“他过年才能吃上肉,谁家有好心的会给他几口。但是豆腐不一样,我会跟肉一样红烧给他吃,他就觉得跟肉一样解馋。”
沈珍珠心里发酸。
电话那边的沈六荷更是受不了了,喊着说:“冬宝,今天咱们不吃豆腐,六姐给你做锅包肉、粉蒸肉、水煮肉、蒜泥白肉、咕咾肉!”
“娘…娘…”冬宝激动的语无伦次,看了看沈珍珠,在贫瘠的词汇里蹦出来:“你比娘还大方,你…你是大娘,大娘!”
“总算叫对了一个了。”宁杜鹃侧过头直乐:“还是美食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