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苗应想了想,还是跟着付灵之进了房间里。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看着付灵之哭得声泪俱下,要是付灵之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办法,到这个时候,有个人陪着可能会好一点。
好在付灵之哭了一会儿,就擦干了眼泪,他看着苗应:“实在不好意思,失礼了。”
苗应摇头:“没事的。”
付灵之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付家的亲生孩子。”
苗应睁大眼睛。
这一段时间对付灵之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两个月前,付灵佑带着付灵尧去京城了,往年到这个时候,都是付灵佑一个人去的,不过每年都会在过年前赶回来。
就在付灵之认为今年跟往年没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官府突然传唤了他们家的一个仆人,先前谁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这个仆人却牵扯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付家的情况并不复杂,付老爷只有一房妾室,是自小伺候付老爷长大的丫鬟抬上来的,当年抬她做姨娘的时候,付老爷还没成亲,所以付老太太做主,让她喝了避子汤,只是这避子汤药效太大,伤了她的身子,这辈子不能再生育了。
不能有孩子,那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所以在付夫人进门以后,姨娘对她的态度就很恭敬,总体来说付家的氛围是很好的。
付夫人生付灵佑的时候,整个付家的严阵以待,这毕竟是付老爷的长子,整个生产的过程都是严防死守,所以大少爷很顺利地出生。
再生二少爷的时候,让人钻了空子,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有人买通了接生的稳婆,把付夫人生下的二公子,换成了一个小哥儿。
而付家真正的二公子,在自己的家里,做着一个小厮杂役,在主人家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真正的二公子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在不动声色地收集了证据之后,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官府雷厉风行之下,很快就查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姨娘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都算在了付夫人的身上,第一胎付灵佑整个府里严防死守,她没有机会。
筹谋了两年,她才找到了机会。
她冷眼看着整个付府对付灵之这个假货宠爱有加,看着真正的付家二公子像条狗一样在付家讨生活,她才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事情暴露之后,李姨娘在房间里上吊死了,当年参与了这一件事的人都被处理了,只有一个付灵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付夫人病了不理事,付老爷在处理二少爷认祖归宗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他,但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看人下菜碟了。
付老爷原本是想留下付灵之,毕竟是个哥儿,嫁出去就算完了,但看到自己亲生儿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他离开付家。
原本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人管他带走什么东西的,但府里的人都急着讨好这位二公子,所以不允许他走的时候带走任何东西。
最后他只带了呦呦离开。
付灵之身边的星哥儿是府里的家生子,自然是不能跟他一起走的,在他离开的时候,星哥儿哭着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让他保重。
付灵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靠着星哥儿给他的钱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
昨天是付灵佑他们回家的时间,他想最后再看一眼兄长弟弟,之后就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人没见到,还差点出了事。
听完付灵之断断续续说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苗应叹了口气:“付公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往前走的。”
“不要叫我付公子了。”付灵之说。
他其实连他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其实是付家下人的孩子。
付灵之把自己剩下的钱都给了苗应:“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实在没有什么能给的东西了。”
苗应拿着他的钱,没有推辞:“那你就暂时在家里住下吧,好歹把年过了呢?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是?”
付灵之本来是想见过兄长之后就往南方去,再也不回来,也许会死在路上,也许会发生很多不测,但那都不重要了。
看着苗应的眼睛,想到他的家里那几双清澈的眼睛,付灵之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对你们家有什么影响?”
“没事,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就行。”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的,等翻过过去之后,人生就只剩坦途了。”
付灵之就在家里留了下来。
苗应的家里是很热闹的,每天都有小孩儿来玩,尤其是家里多了个呦呦之后,就更热闹了。
先是馒头和窝头都对呦呦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每次它俩对着呦呦龇牙的时候,要是被李红英碰上了,李红英就会一个狗头上敲一下。
看到呦呦最高兴的是霍小宝,当时卖小鹿的时候他就非常伤心,这会儿小鹿重新回来了,他比谁都高兴。
付灵之来家里之后,每天早上也是被霍小宝的读书声叫醒的,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起床,指导他背书。
苗应叮嘱过小木头,说让他有时间就陪着这个哥哥,所以他没怎么再跟霍小宝他们出去,而是陪着付灵之。
因为付灵之在家里,霍行白天就经常不在家,饭点才回来。
付灵之留下之后,很多时间都是在跟祖母作伴,他是学过女红的,在祖母做针线的时候他也会帮忙。
在看到针线筐里的花样子的时候,他还愣了愣,去年的时候,这样的帕子在城里很流行,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看见。
苗应跟霍行从外面回来,看到付灵之拿着帕子在发呆,苗应凑过去跟他说:“这些样子都是我画的。”
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跟付灵之第一次见面,就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
付灵之也不是真的就什么勾心斗角都不懂的,苗应一说他就记起来两人初见时候的样子,从前觉得无所谓,现在只庆幸自己当时并没有不近人情。
付灵之给的钱也没有很多,他也看出来了苗应他们家其实并不宽裕,所以也跟着祖母一起做针线。
临近过年的时候,叶风带着二牛上门来,说起今年过年春联的事情。
“往年都是找宋夫子写的,谁知道他们今年出门了。”叶风看着跟霍小宝凑在一起玩的二牛,“我家那个写三个字两个墨团的。”
苗应这才记起春联的事情:“那只能去买了?”
“嗨呀,为了个春联上镇上县城都不值当,好多人都忘了。”叶风说,“我家那个也不知道宋夫子出门了,前儿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红纸回来,结果没人写了。”
“二牛说你家小宝字写得好。”叶风说,“我今儿带了红纸来,让小宝写写看。”
霍小宝也露怯,摊开纸,磨了墨就开始写。
在房间里做针线的付灵之也走了出来,看着霍小宝写字,他笑了笑,字写得还算工整,但毕竟年纪还小,笔锋出不来,所以难掩稚气,不过假以时日,这一手字也能有大家风范。
苗应不太懂字写得好不好,便看向付灵之,付灵之伸手在几个地方指了指,霍小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叶风看着付灵之,又问苗应:“这就是你远房的亲戚啊?”
苗应没有声张付灵之的身份,点了点头。
付灵之心里一阵紧张,却没想到叶风说:“你这亲戚读过书啊,会写字啊,那请他帮忙写一写春联成不?我们也给报酬的。”
付灵之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写得不好。”
苗应也想着有什么事情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所以把他拉到小桌子跟前:“你试着写一写嘛,咱们少收点钱就行。”
霍小宝也兴奋地看着他:“哥哥,写吧。”
苗应叮嘱过两个小孩儿,管付灵之也叫哥哥就行。
付灵之推脱不了,只能站在小桌子边,准备写一写,世人常说提笔忘字,明明在霍小宝写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句子,但在自己要写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要写什么。
霍小宝凑过去说了一句,他才提笔写下来。
付灵之从小学的是闺阁体,用来也春联其实是不太合适的,太过秀气,但叶风和苗应都不懂,一个劲儿地在夸赞他。
“要我说你们读书人就是谦虚。”叶风看着他的字,“这写得多好,快快,给我家写几副。”
付灵之还想谦虚,叶风已经摆好了他从家里带来的纸:“我一会儿拿回去就给你们宣传一下,赚几文钱也是赚啊。”
苗应点头:“好好好。”
付灵之一共给叶风写了四副,叶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以前宋夫子给他们写春联的时候是三文钱一副,他拿了十二文钱出来。
付灵之却怎么也不肯收,说自己写的不好,不收钱。
叶风不管,留下钱就走了,人离开了声音还留在院子里:“你赶紧休息休息吧,一会儿要给你写得手抖的。”
苗应从针线筐里找了个荷包,把叶风留下的铜板装进荷包里,将荷包递给付灵之:“来,这是你的第一桶金!”
付灵之看着这个小小的荷包,从前这十几个铜板,在他看来就像是掉在地方的灰尘,而现在,这十几文钱,更像是他能活下去的动力。
他不是那个养在闺阁里,只等着嫁出去联姻的哥儿,他也能赚钱,好像前路也不是灰暗无光的了。
第62章
从修房子之后,苗应他们家很难得这么热闹过,几乎是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这里,人太多,苗应也不想再拿出什么东西来招待,真要拿东西出来,得把他家的年货都吃完了。
所以苗应只能烧了热水,反正水不要钱,柴火是霍行捡的,只费劲,不费钱。
付灵之一开始还精益求精,写到最后手有些酸了,字也有些变形了,但没人说不好,他又硬着头皮写了下去。
直到天黑,付灵之觉得自己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伙食并不是太好,一桌子人只有一个荤菜,其他的都是些土豆萝卜白菜的,冬天到了,地里也就剩这些菜了。
吃完饭之后苗应跟付灵之回到房间里,他帮着付灵之捏了捏手:“怎么样,累吧?”
付灵之确实是很累,但心里又很开心,他也靠自己的双手赚到钱了。等他把沉甸甸的荷包里的铜板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也有百来文的样子,这点钱,他从前根本就看不上的。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苗应坐在他的旁边,“为了生计赚钱,赚到了之后吃一顿好的,买一匹布做衣服,然后又花完了,再继续赚钱,然后再给家里添置点什么东西,再继续赚钱,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付灵之看着他。
苗应笑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赚钱啊。”
从前苗应靠着付灵之赚了钱,现在的付灵之也因为苗应的原因赚到了钱,都说利益联系起来的关系不牢固,但他跟苗应不一样,他们因为钱相识,后又有救命之恩,他想他应该会跟苗应做一辈子的朋友。
付灵之把钱装好,随后想把荷包交给苗应,苗应却摇头:“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等苗应回到房间里,霍行靠在床头等他。苗应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被窝已经被霍行暖好了,躺进去就暖融融的。
有个暖被窝的人可真好,苗应舒服地翻了个身。
他们每晚睡前都会聊聊天,说一说这几天的事情,想起付灵之,苗应撑起身体:“我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光明磊落。”
救付灵之是意外,留下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无处可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存了些别的心事,他还是想跟付家合作。
付灵之毕竟从小长在付家,现在付家的掌家人是付灵之的大哥付灵佑,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付灵之认识一下付灵佑。
“你可以跟他说实话。”霍行揽着他的肩,“看过了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他就会知道,你做的事情并没有错。”
苗应嗯了一声,他有些困了,下午听了一下午的八卦,他这会儿脑子里都是嗡嗡的,临睡前又想起什么:“明天得让灵之给家里也写一副春联,小宝写的挂他自己房间,外面的让灵之写。”
霍行嗯了一声。
“你明天去看看,菜籽是不是快开花了……”
“今天去看过了,已经有小花苞了。”
“我……”话还没说完,困意席卷全身,苗应又睡着了。
第二天就要过年,从早上开始山上就不停地有鞭炮声,苗应从被窝里掏出自己的衣裳穿起来,屋外面霍小宝的读书声已经响起。
他起床洗漱之后,付灵之也出了房门,问苗应:“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苗应点头:“昨天光给村里人写春联了,咱家还没写呢,你跟小宝一起写几副春联挂起来。”
今天是除夕,家里的人各有各的忙,霍行跟小木头早就出去了,他们今天要去给姚木匠上坟,很早就出门了。
祖母和李红英不用出门,等着霍行回来在院子里祭拜就行。
在他们等霍行回来的时候付灵之也把春联写好了,祖母一大早起来熬好了浆糊,几个人商量着贴春联,霍小宝在底下瞎指挥,苗应上上下下爬好几次,最后没忍住把霍小宝的屁股打了一顿。
等霍行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焕然一新。
大门口贴上了春联,进了大门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每个房门口都贴着春联,不过笔迹不同,两个孩子睡的房间的字体是稚嫩的。
霍行回来之后,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祭台,上面摆着几个牌位。
苗应看着祖母从房间里拿出来牌位,于是说:“等什么时候,咱们在堂屋做个神龛,到时候祖父和两位伯父的牌位就能放着了。”
祖母点了点头,本来他们就是有这个意思的,但后面总是事赶事的,直到今天才想起。
他们的祭祀没有什么多的讲究,点燃香蜡,烧上纸钱,小辈们上来磕个头,就算完事了。
只是在盆里的纸钱都燃尽了,祖母又重新丢了一些进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见他,遇见他的话,也给他一些吧。”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沉默,付灵之不在,他带着馒头和窝头牵着呦呦往后面上山放风去了,往常在付家,他也因为自己哥儿的身份没有进过祠堂,祭祀的时候都是被留在房间里。
冬天的白天时间不长,中午他们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除夕的下午就每家人都不会出门了,都是一家子待在一起唠家常。
他们家也做了个小炉子,小炉子里装着炭火,上面烤着些花生板栗,另外一边的小桌子上也摆了些点心。
知道付灵之在家霍行想要避嫌,所以苗应把他叫去了灶房里帮自己的忙,让祖母和娘亲还有两个小的留在外面。
年夜饭比去年丰盛,光是咸肉和香肠就切了两盘,还有一个大肘子,炖得烂糊的,浓稠的汤汁浇上去,不用嚼就能化了。
两个素菜也是用菜籽油炝炒的,隔得很远都能闻见油香味。
汤是大骨头汤,腌过的大骨头熬出来的汤是雪白的,里面的萝卜吸满了汤汁,鲜香四溢。
去年过年他们是挤在租来的小房子的灶房里过的,今年他们有了让村里人都羡慕的大房子。
饭桌摆在堂屋里,祖母和娘亲坐上位,剩下的苗应挨着付灵之,霍小宝和小木头坐一起,剩下霍行一个人坐,倒也和谐。
桌上摆了酒,除了小孩儿面前都放了一个酒杯,年终岁尾,喝点儿不碍事。
付灵之是第一次过这样的年,没有无休无止的仪式,也没有长到没有尽头的训话,年好像应该是这样过的。
在祖母动筷之后他们就都吃了起来,付灵之最近才知道苗应做饭其实很好吃,尤其那个叫香肠的东西,他从来没吃过的。
这边李红英也不想冷落他,一个劲儿给他夹菜,用的是公筷,他们一家人的体贴付灵之都看在眼里,于是眼睛又开始酸。
两个小孩儿吃得就更开心了,不用大人夹菜,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几个大人都喝了几杯,苗应觉得这酒劲儿也不大,多喝了些,霍行也不拦着他,过年嘛,大家开心就好。
年夜饭快吃完的时候,祖母和娘亲都拿出了红封,家里有两个小孩子,自然是要给压岁钱的,但没想到的是他们还给了付灵之一个,付灵之有些不好意思拿。
就听见李红英说:“在我们家,没成亲的孩子都是有压岁钱的,阿行和小应就没有了,也不多,就是心意。”
付灵之忐忑,但还是收下了,从前在家里,他们过了十岁就再也没有压岁钱了,只是每年大哥都会偷偷地给他,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
想到大哥,付灵之的弯了一整天的嘴角又落了下来,又多喝了几杯酒。
等到酒饱饭足,两个孩子困得打呵欠,祖母和娘亲一人弄一个,让他们好好洗了脸洗了脚,才送回房间去睡,随后祖母又叮嘱他们三个年轻的,也要好好洗脚才行。
苗应不解,问霍行为什么大年三十一定要好好洗脚。
霍行说:“是因为祖母说大年三十洗了脚,那谁家吃肉就都能赶上分一口。”
苗应笑起来,他有了些醉意,眼睛有些朦胧地看着霍行:“那赶紧,洗脚。”
他们家现在不缺盆了,霍行做了好几个盆。这会儿付灵之也自己搬了盆和水会房间洗脚去了。
霍行打好水给苗应洗脚,苗应一早脱了鞋袜,坐在床边翘着脚等霍行。
霍行蹲着,把他一双脚放进水里,他摸了摸苗应的脚,可能是因为穿着不太好的鞋袜,他的小脚趾的旁边起了一层茧,和他白嫩的肤色并不是很相称。
“你摸什么呢?”苗应的脚动了动,沾着水的脚抬起来,踩在霍行的胸口上,留下一串水痕。
霍行握住他的脚,拉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苗应醉意上头,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另一只脚又踩上霍行的胸口,动作不轻不重,霍行的呼吸声沉了一些,握着苗应脚腕的手也紧了紧。
苗应的脚挣开他的手,却也没有离开,又搭上霍行的肩,他的脚丫子乱晃,一抹莹白在霍行的眼里像是
霍行再不能忍,欺身压住苗应,亲上他的嘴。
苗应喝了酒,身上却没有酒味,霍行觉得他从上到下都是香的,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在苗应的脸上脖颈上,在他剥苗应衣裳的时候苗应按住了他的手。
霍行的眼底都是压抑着的火气,苗应却笑起来,坐起身来推开他:“祖母说了,今晚要好好洗脚,要不以后吃不着肉了。”
他眼波流转,眼睛微红,带着写朦胧的醉意,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狡黠:“我等你啊。”
第63章
霍行用了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洗脚,甚至连洗脚水都来不及倒,放在门口就飞身上了床,三下五除二就剥了苗应的衣裳。
他的动作很凶,跟从前两个人接触的时候都不太一样。
原本就有些醉意的苗应也被这样的情热冲昏了头脑,努力地跟上了霍行的节奏,从前接触时都是按照苗应的节奏来,他才发现那个时候的霍行有多克制。
肌肤相贴让苗应在这个冬夜里也浑身冒汗,霍行的手已经轻车熟路地落到了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苗应微微闭上了眼睛,听着霍行在他耳边的喘息声,当熟悉的快感来临,苗应抓住了霍行的头发。
霍行看着他的眼睛,出声询问:“可以吗?”
这时气氛正好,苗应难得地忽略了某些硬性条件,点了点头。
随后霍行撑起身体,从床头的柜子里找出了个什么东西,苗应的眼睛涣散着,并没有看清是什么。
等冰凉黏腻的触感落下,苗应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又全都被霍行堵了回去。
起初很艰难,随后渐入佳境,苗应从中得了点趣味,但稍纵即逝,抬眼看霍行,只见他脸涨得通红,苗应从没见过他那么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没关系。”苗应抬了抬腰,“我懂。”
霍行觉得他不是太懂,在苗应抬腰的时候就恢复了刚刚的姿态,苗应很快被卷入情潮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苗应虽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初尝情事有些欲罢不能,但毕竟他身体不太好,在他再一次把腿架到霍行腰上的时候,霍行的眉心跳动,拉下了他的腿。
随后穿好衣裳,去打了水来,好在炉子没熄,里面还有热水,等他回房间的时候,苗应已经合上了眼睛。
霍行给他擦干净了身上,又帮他换上中衣,才熄了灯,抱着人睡过去。
大年初一一早就鞭炮声不断,李红英也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苗应只是往霍行怀里钻了钻,霍行捂住他的耳朵,他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今天大年初一,祖母和娘准备带着两个小的去庙会,顺便卖他们先前就做好的麦芽糖,霍行给李红英拿了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些铜板,说他们今天不出门了。
李红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随后她挑着担子出门,带着祖母和两个孩子一起出门了。
付灵之也跟他们一起去了,反正他也没事,还能给他们帮帮忙。
苗应一觉睡到了中午,霍行就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比意识先醒过来的是苗应身体里的酸疼,他嘶了一声,霍行就握住了他的手。
“你这样让我觉得我要不久于人世了。”苗应轻笑了一声。
霍行伸出手在他嘴上按了一下,大年初一说这些不吉利:“童言无忌。”
苗应起身靠坐在床头,觉得身上很清爽,应该是昨晚霍行帮他清理过,看着窗外的阳光,苗应睁大了眼睛:“今天不是要去庙会卖麦芽糖吗?”
“娘和祖母去了。”霍行说,“付公子也跟着去了,带着小宝和小木头。”
苗应穿好衣裳下了床,觉得身体上的不适还可以忽略,于是跟霍行说:“咱们也去庙会吧。”
霍行见他真的没有大碍,两人才匆匆吃了几口饭,随后去了庙会那边。
他们到了庙会上,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摊子,祖母和娘一个人收钱,一个人卖糖,倒也忙得过来。
苗应凑过去,说要买糖,李红英看也没看就想给他做糖,而后祖母的笑声提醒她,才发现是苗应。
李红英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他们:“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
苗应笑:“我好着呢,娘,你跟祖母去拜菩萨吧,剩下的我跟霍行来就行。”
李红英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才跟着祖母离开了,说顺便去找付灵之,怕两个孩子麻烦到他。
他们摊子的糖卖得很快,毕竟一年初始,都想吃点甜的来个好兆头,所以在苗应他们接手摊子的时候剩的就不太多了。
卖完之后,他们把东西寄存了一下,也去逛去了。
没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付灵之,他带着霍小宝和小木头,三个人手上都拿着糖葫芦。
“是灵之哥哥买的吗?”苗应问。
付灵之摇头:“我说买,他们不让,非说要请我吃。”
“就该这样。”苗应点了点霍小宝的鼻头,“你俩都是好孩子。”
说完苗应看向付灵之:“还逛吗?”
付灵之摇头:“不逛了,回去了吗?”
苗应点头。
他们没有等祖母和娘,霍行挑着他家的担子,带着苗应往回走了,给他们旁边摊子的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带个话,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苗应感觉到了付灵之有些低落,于是给小木头使了个眼色。
小木头凑到苗应的耳边,说他们今天遇到了一个人,灵之哥哥带着他们躲了起来,然后他就不太高兴了,他和小宝才会给他买糖葫芦哄他开心。
苗应心想他可能是遇到了付家的人,但没前去相认,所以才会低落吧。
“你们中午吃了什么?”苗应走到付灵之的身边,问他。
“带着他们吃了小馄饨。”付灵之说,“两人都吃了不少。”
“那家的小馄饨很好吃,我们也去吃过。”苗应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付灵之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可以。”
“不要不好意思。”苗应说,“你今天帮我们带孩子,帮了大忙呢。”
付灵之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但还是觉得苗应做的那个什么香肠很好吃,于是说:“还是那个香肠吧,你是怎么做的?我从来没吃过那样的东西。”
“都是些土方法,说出来你可能就不爱吃了。”苗应说,“让它保留一点神秘吧。”
孩子们的精力很旺盛,明明走了这么远的路,回到家之后还能跟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
付灵之情绪不高,跟苗应说了一声之后就回去了房间里。苗应也有点累了,他按了按自己的腰,跟霍行说晚上不吃饭了,要再睡一觉。
霍行跟他一起回了房间,一双大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很舒服,苗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苗应睡着之后他也没出去,毕竟这会儿家里就他们三个人,碰上付灵之他总觉得尴尬,再怎么说付灵之是个未婚的小哥儿。
霍行看着苗应,听见院子里传出了点声响,他也能感觉到今天付灵之的情绪不好,怕他自己出门出什么事,于是拉开房门。
付灵之也看见了他,朝他笑了笑,随后说:“我带着馒头窝头他们出去走走。”
霍行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房门。
等苗应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里的人啊小狗小鹿都已经回家了。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奇怪的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感叹现在自己的身体都变好了,就昨晚霍行那个人劲儿,他今天还能起得来,怎么不算自己天赋异禀呢。
出门之后家里的人也都没睡,都聚在堂屋里,苗应凑过去,才发现娘和祖母的手边放着一匹布。
“还说明天叫你呢。”李红英满面笑容,把苗应拉到自己跟前,随后从祖母手上接过一根软尺,把他从上到下量了一遍。
苗应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抬起手,在李红英量到肩线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脖子后面的红印子,于是李红英的眼睛笑得都快眯起来了。
祖母才说:“你们回来得早,我们准备回来的时候,正好来了个卖布的,卖得便宜,我想今年都没给你做衣裳呢,跟你娘一起,就买了一匹布。”
家里大头的钱都在苗应这里,苗应总说给她们,但她们都不要。
苗应睁着眼睛问:“你俩哪来的钱啊?”
祖母就笑:“我跟你娘也不是老得不能动啊,你画的那些样子,我跟你娘就做点小东西出去,卖得挺好的。”另外还有家里养的鸡下的蛋,他们家的鸡养得好,蛋也下得多,平日里也卖些出去。
苗应才想起来这一年来他好像确实是忽略了娘和祖母,没想到她俩人也悄悄赚钱呢。
“给我们买什么布啊,钱存着你俩自己花不行?”苗应看到了那匹布,颜色不是特别鲜亮,可能是要给霍行也做一身,太鲜亮了他穿着肯定不伦不类的。
但又不能太暗色,色太暗了苗应穿着死气沉沉的也不行,所以买一匹亮蓝色但又不是那么亮的,仔细看上面还有些别的颜色,但因为是蓝色,所以不太明显。苗应逛过几次布匹店,没见过这样颜色的。
李红英收好软尺,才说:“说是这些布都是染色染坏了的,才拿来庙会上便宜卖的,要是没染坏,可不止这个价了。”
就算是便宜卖的,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肯定把娘和祖母的小金库都给掏干净了,于是苗应想着把钱给她们,平日里买个针线什么的也方便不是。
没想到李红英不高兴了:“我们做长辈的给你们买点东西不行?去年就只做了我们的,今年已经没赶上过年了。”
苗应一下就说不出话来,还是霍行站出来:“祖母,我还没量。”
苗应赶紧凑到李红英的旁边,挽住她的胳膊:“哎呀娘生我气了。”
李红英撇开脸,不想理他。
苗应又凑过去:“娘,我错了,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李红英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等着吧,十五之前让你们穿上新衣裳。”
坐在角落里的付灵之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埋下了头。
第64章
明天是初二,要回门,祖母和李红英早就帮他们准备好了东西还有干粮,他们起床就能直接带走。
回娘家的路苗应也算是熟悉了,东西都在霍行的手上,苗应的脚步就轻快了一些:“我还是没找到机会跟付灵之说做生意的事情。”
“不着急。”霍行说,“等回去了我就开始做你要的那个东西。”
这段时间霍行也在研究苗应要的那个东西,也已经在脑子里有了大概的轮廓,只差实践这一步了。
“那好,咱们家以后的生计,就全靠你了。”苗应笑嘻嘻的。
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苗家,令苗应意外的是苗东和郑彩儿没有回门。
苗应看向刘琼,刘琼才说:“彩儿跟那家也不是什么亲戚,她家里也没人了。”
“那也行,在家里自在。”苗应走进院子里,就看见院子里还晒着几架子的香肠,“你们做了这个啊?”
郑彩儿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是,按照你说的方法做了些。然后拿去县城的酒楼里卖了,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那很好啊,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再做了,到时候肉得臭了。”苗应得知他们赚了钱,也是很开心。
中午是郑彩儿下厨,听刘琼说苗应不爱吃肥肉,所以中午都是用瘦肉做的菜。
丸子汤,煮香肠,炒素菜,很是家常的一桌饭。
苗应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苗东,他又瘦了一些,面上的五官已经没有再挤在一起,动作间也不会再喘得厉害。
见苗应在看苗东,郑彩儿又笑了笑:“听大夫说太胖了不好,夫君最近也有在控制。”
苗大海也说:“练成霍行这样就行!”
苗东瞪了苗应一眼,不想理他们。
饭桌上苗应又问他们做生意的细节,苗东顿了顿:“都是你嫂子自己去谈的。”
当时说了想做这个之后,第二天苗东就跟家里提出来了想试试,苗大海跟刘琼也没反对,还是郑彩儿不好意思,说用她放在刘琼那里的钱来做,得到的回答是跟苗东一样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他的。
最后她磕磕绊绊地做好了香肠,也晒了起来,到晒得皱皱巴巴之后就好了。
他们自己现在家里试了试,发现味道很好,比他们腌的咸肉还有滋有味。
之后苗东带着郑彩儿上了县城里,他本来想自己去跟酒楼的掌柜这生意,没想到郑彩儿拉住他的手说想自己试试。
苗东嗯了一声,就随她去了,不过也没离她太远,在不远处看着。
总之最后,郑彩儿把带去的东西都卖掉了,又在一次上街的时候,被酒楼掌柜看到,问还有没有上次卖的东西。
苗应说:“这东西只能冬天做,天气暖和了,就晒不干了,肉也会臭。”
郑彩儿点头:“我知道了,等明年冬天再做吧。”
“可以先把肠衣准备上。”苗应又说,“处理之后晒干就行,到快过年了,再用水一泡就好了。”
吃完饭刘琼洗碗,郑彩儿把苗应带到自己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裳:“这是我给你做的。”
苗应拿着衣裳,有些震惊:“你给我做什么衣裳啊?”
“要不是你,咱家过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郑彩儿说,“我问娘要不要给你分钱,娘说你不会收,我就想着总要给你点什么,后来就做了这件衣裳。”
这件衣裳一看绣工就很好,上面还有很多刺绣花纹,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做衣裳的料子颜色也选得很好,是件月白色的。
郑彩儿接着说:“娘说你喜欢穿淡色的衣裳,就做了这个颜色,尺寸是问娘要的,要是不合适的话,就得你自己改了。”
苗应本来还想着自己今年能多一件衣裳,没想到回趟娘家还有意外之喜,他又多了一件衣裳。
“谢谢嫂子!”终归没有人不喜欢新衣服的。
郑彩儿抿唇笑了笑:“不客气的,剩下的料子给娘做的里衣,我自己也做了一件。”
苗应点头:“那很好,不要亏待自己,爹娘哥哥都是很好的人。”
郑彩儿点头,她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勇敢,才会有现在的生活。
晚上他们照例还是在娘家住了一晚,晚上三个男人又敞开喝了些酒,最后都醉醺醺地被扶回房间里。
霍行知道苗应爱干净,喝完酒之后还好好地洗漱了一番,才躺上床。
苗应看着他脱衣裳,又有些蠢蠢欲动,但顾忌是在娘家,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霍行喝了酒,眼睛有些红,他自然没有错过苗应的表情,在没有经过苗应的同意,就覆上他的唇,咬住他的舌。
霍行的气息很烫,苗应似乎被他喝过的酒也熏得醉了,原本抵住他胸口的手顺势往下,霍行却把他的双手抬起来,压在了头顶上。
“干嘛啊。”苗应的气息也不稳,有些不上不下地难受。
霍行亲了亲他的耳垂:“不做。”
苗应皱起眉头,有些嗔怪:“不做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帮你。”霍行从他的耳朵亲到脖颈,随后再慢慢往下。
苗应自然不能拒绝这种快乐,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还能拽着霍行的头发控制他的轻重。
云歇雨散的时候,苗应仰着头喘息,脖颈上是一层细汗,他看着霍行抬起头,喉结滚动一下,随后又凑上来亲他。
苗应偏过头不让他亲,最后霍行笑起来,笑得胸腔震颤,苗应有些羞恼,手握拳锤了锤他的胸口,霍行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睡吧。”
苗应也确实累了,靠在霍行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得回家,苗大海照旧又要给他拿肉,苗应推脱说不用,最后犟不过他们,就提出要求说要些光骨头,毕竟家里两个孩子,多喝骨头汤总是没错。
他本来想要的就是些筒子骨扇子骨,苗大海包的都是些脊骨,上面还带着肉。
苗应叹了口气,只能让霍行收起来。
最后还是刘琼把他们送到村口,看刘琼去掏荷包,苗应赶紧拉着霍行跑了,生怕她再给自己钱,虽然他总说要回娘家借钱,但实际上他还是不愿意从他们这儿借钱,毕竟谁的生活都不容易,更何况苗东现在成亲了,他总要顾忌他嫂子的想法。
正月的日子是闲适安逸的,这会儿地里没有什么活计,人也都聚在一起,打点小牌,说说话什么的。
霍行又上了一次山,准备去寻摸寻摸合适做苗应的木榨的东西,当然这也是跟村长说好了的,寻常人家砍点树什么的都会交钱,这钱村长就会拿去给宋夫子,给学堂里添置点什么。
今年霍行已经给得够多了,村长就没有再要钱,而且霍行说他要砍的是深山里的大树,几乎要比两人合抱还要大,这样的树没人能砍得下来的,村长还好奇他怎么才能把树运下来呢,却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把树运下来。
霍行在山上寻摸了好久,总算找到了一棵符合苗应要求的树。
第二天又带苗应上山去看,苗应上山的时候,把馒头和窝头也带上了,它们慢慢长大了,身为狗的野性也慢慢冒出来了,一到山上就开始撒欢,霍行干脆把绳子给它们解开了,他之带着苗应。
到霍行找到的那棵树之后,苗应绕着树看了两圈,发现他实在是不认识这树是什么树,只好问霍行。
“这是红椿木。”霍行说,“这树质地坚硬,一般打家具都用它。”
“那就这个吧。”苗应说,“咱们怎么把它砍下来啊?”
“我来。”霍行在山上跑了这么多年,当然不止是只会打猎那样。
这是他们先前就商量过的,榨油机不能放在村里,虽然村里人很和善,但他们还是想留点心眼,比如榨油,还是想放在更隐蔽一点的地方。
山上的木屋那里很平坦,苗应准备就在木屋里榨油。
霍行随身带了斧子,他按照从前师父交给他的方法砍起树来,在树摇摇欲坠的时候,又让苗应离得远远的,怕树砍下来的时候砸到他。
大树倒下的时候,苗应的心跟着颤了颤,霍行又换上了锯,开始锯掉多余的枝丫,这些枝丫可以带回家去晒干了当柴火。
苗应手上也有一把柴刀,也在帮着修理枝丫,只是他的手到底没拿过这个重的柴刀,没一会掌心就红了。
一棵一人合抱的树很高,苗应要的是最粗壮的部位,霍行就把剩下的地方都处理了,锯成了小块,等到时候再劈成柴火。
就处理这些细枝末节就花了他们一下午的时间,天黑了,他们就回去小木屋里。
他们这次带了很多东西,厚的被褥,粮食,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这次他们要在山上多待两天。
苗应在屋子里准备食材,霍行去外面捡柴火,苗应觉得现在倒生出了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晚饭做得很简单,一锅杂粮粥,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娘亲做的饼,还有从家里带来的咸肉,苗应没煮,切成薄片在炉子边一片片地烤熟,烤出去了很多油脂,留下焦脆咸香,下粥一绝。
冬夜的山里很安静,连一点虫鸣都没有,苗应仗着山上没人,有些肆无忌惮。
霍行实在是太爱他的坦然,他虽然没有接触过别的哥儿,但在干活的时候荤话听过不少,认为哥儿都是含蓄内敛羞涩的,但苗应不一样。
他在情事上要掌控,无论正向负向他都积极表达,舒服了会哼唧,不舒服了会踹人,霍行甘心情愿臣服,甘愿为他奉上自己的所有。
第65章
昨晚闹得有些过,苗应没起床去帮霍行的忙,他懒洋洋地窝在被窝里,觉得除了地面上硬点儿,昨晚的体验还挺好,怪不得小说里写的霸总总是乐于解锁许多不同的地方。
霍行一大早就出去了,肯定是去干活了,去干活之前还把饭给苗应温着,让他起床就能直接吃饭。
苗应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吃完饭,在山林间溜达着去找霍行。
晨起的山里还有些薄雾,如果不是霍行沿途给他做的标记,他可能就走丢了。
看到霍行拉锯的身影之后,苗应打了个呵欠,霍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苗应过来的时候就转过身用目光迎接他。
“你干活还挺快。”苗应看着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又看到已经快成形状的将来的榨油机,“怎么弄到木屋那里去啊?”
“地上放些圆木条,滚着过去就行。”霍行很有经验。
苗应点头,所以说不得不承认,古人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他们处理完的柴火也不着急弄下去,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他榨油的机器做出来。
木头运回去其实并不如霍行说得那么简单,但最终在霍行的努力和苗应的惊呼声中,木头还是安全地到了他们木屋的旁边。
接下来就是考验霍行的时候了。
只有苗应的口述和他那很抽象的画,更多的还是需要霍行自己去琢磨。
圆木的外观已经不需要再打磨,现在要把这跟圆木的中间掏空,这也很考验手艺,因为不熟练的话很容易就把木头整开裂了,而且这也不是一个很简单就能做完的。
霍行带上山的是原先姚木匠的工具,每一件姚木匠都教过他怎么用。
剩下的事情苗应就帮不了他了,所以只能霍行在干活,他就在旁边看,或者在木屋里睡觉,在霍行做的时间太长的时候,也会拉着他跟自己去山里走走。
除此之外,他们每天做饭的柴火也是苗应在捡,在捡的时候,他也会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能够捡回来的,不过收获很少就是了。
圆木中间被掏空之后,榨油机似乎就完成了一多半,现在要把机器架起来。
榫卯结构的东西现在已经难不倒霍行,他又找了几根木头回来,把这圆木直接架了起来。
苗应止不住地点头:“就是这个样子,但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霍行笑了笑:“没事,咱们再慢慢地琢磨,一开始不也是没有想过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应坐在原地,拼了命地在想从前看的纪录片里榨油机都是什么样子的,圆形中空的主体,应该还有架起来的几根木桩。
其余的还有什么呢?
苗应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人就是这样,想知道什么东西的时候,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每到这时候霍行就会放下手上的活,他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用身体让苗应转移注意力,好在这个方法是有效的,每一次苗应醒过来的时候,都会有些别的建议。
他们从初四在山上住到了十四,十天的时间把榨油机的基本轮廓做了出来,剩下的就是要去铁匠铺子里做几个圆环,按照他们的榨油机的大小做好几个。
但铁打的东西很贵,他们可能买一个都费劲。
下山的路上苗应还在发愁钱的事情,霍行看他眉头紧皱,又在想出门赚钱的事情,上山打猎只能保证家里的温饱,赚不了大钱,在苗应的菜籽成熟之前,他还能赶得上出去一趟。
听霍行说了自己的想法,苗应没再阻拦他,他们现在也确实是需要钱,靠他零零散散卖的这些东西,很难支撑得起他榨油前期的这些支出。
“去府城?”苗应问。
霍行点头,毕竟府城地方大,机会多。
苗应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好。”
*
现在祖母和李红英已经完全会做糖了,她们两个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卖的糖,就准备着等苗应他们下山带去县城里卖。
知道他们要回来,霍小宝和小木头带着家里的是馒头和窝头还有呦呦,爬到了浅山凹去等他们。
在远远地看到人影的时候,馒头和窝头就凑了上去,两条狗嗷嗷的,似乎是在控诉霍行上山不带着它们。
两条狗的体格更大了一些,苗应险些被它们扑倒,一双手忙不过来,一会儿摸这个一会儿摸那个,摸够了才松开。
霍小宝和小木头也过来了,小木头看着霍行身上背着的柴火,想上去帮忙,但霍行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儿来帮忙,说不用他,小木头随后才走到苗应的身边。
回到家里,李红英看着苗应,只觉得他眉眼间都有些不一样了,她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高兴,又走到祖母的面前,凑到祖母跟前悄悄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个人就一起笑起来。
正月十五他们要出去做生意,所以在今天李红英杀了一只鸡,打算炖个鸡汤。
孩子们喜欢,给苗应补补,眼见着付灵之也瘦了很多,杀一只鸡给全家补补身体也挺好。
不过在选鸡的时候李红英还是犹豫了很久,这个下蛋多,那个打鸣声响,看了一圈,竟是一个都舍不得杀。
最后还是霍小宝看出了娘的为难,于是指着一只个头比其他鸡小的说:“娘,那只鸡瘸了。”
李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把鸡抓出来,怕自己心疼,快速地杀了鸡放了血处理好后炖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每个人的跟前都有一碗香喷喷的鸡汤,两只鸡腿给了两个小孩儿,两个翅膀给了苗应一个,另一个给了付灵之。
付灵之推辞,李红英就拍了拍他的肩:“你啊,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我还以为咱们一起过了个年,你心里已经把我们当朋友了呢。”
苗应看着李红英,有点好奇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上山去之前是有些顾虑的,但又想起娘和祖母都是好相处的人,小木头的心思也很细腻,霍小宝也是个活宝,那付灵之在家里应该是自在的。
原来初一去庙会的时候,付灵之看到了付灵佑,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付灵之不认识,但看那个人穿的衣裳和配饰,那人应该是从京城来的,看身量,像个哥儿。
付灵之当即就明白了,跟在付灵佑身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未来的嫂子,也许这就是付灵佑他们上京城的目的。
他的心就像是泡在黄连里,苦得舌根生疼,先前他总是抱了点希望,说不定等大哥回来了还会认他,但其实家里没有他也是一样要转的,大哥要成亲了。
在付灵佑回头的一瞬间,付灵之带着两个孩子躲了起来,付灵佑并没有发现他。
从那天起,付灵之就一直郁郁寡欢,从前他不高兴,会有人哄他,而现在,苗应的一家人都在忙着生计,没有余裕来安慰一个本来就是借住的他。
“婶子,我没事的。”付灵之笑了笑,随后说,“在家里已经叨扰了月余,我想明日就离开了。”
苗应看着他:“你去哪里啊?”
付灵之说:“前一段时间不是说了,我要去江南。”
苗应看了一眼他的荷包:“可是盘缠……”
付灵之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没事的,我还有钱。”
苗应知道他没钱,随后又劝:“你要是觉得住在家里不太习惯打扰到我们,我们先前还租过一个房子,那儿现在也没租出去,要不你就去那里住?”他实在不放心付灵之一个人去江南,毕竟一路上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李红英也说,“那个房子离我们家也不远,租金也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