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裕表情变得更臭了,他怒瞪霍则深,见对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爸做过的事算什么,他们对你做的那才叫精彩呢,是吧?小怪物。”
霍则深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蔡裕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他突然伸手,蔡裕下意识躲了一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沐浴液已经被霍则深拿走。
霍则深说:“借用一下,谢谢。”
还挺讲礼貌。
蔡裕意识到自己被耍,愤愤地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了,霍则深则是仔细闻着沐浴露里的味道,他知道这是一个离开福利院的机会,自己不能错过。
于是没过几天,霍则深分化成了Alpha。
这是他能自己掌控的命运,可没想到的是为了能让霍则深得到更好的教育,林倦归在里面出了不少力。
霍则深想问一句为什么,他平平无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因为在幽澜星那些经历更是无比自卑,除了心中那个撑着他熬过痛苦的目标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林倦归的无私和慷慨让霍则深多了一个目标,他要对得起林倦归的付出,不能辜负林倦归对他的善意。
可是这条路实在是太过艰难,林倦归和霍则深还是走散了许多年,变成了如今这般的“陌生人”。
霍则深上传完Ultimate相关的数据,又召集属下开了个小会,处理完手里的工作之后霍则深回了办公室,取出先前去医务室上药之前收在抽屉里的项链给自己戴上。
他握住那枚镜子吊坠,慢慢闭上眼睛,想着等会儿要如何面对林倦归。
霍则深心里始终有个晦涩的愿望,他不想一个人沉浸在愈发清晰的梦中煎熬,如果梦里的少年真的是他自己,那林倦归会不会也梦到过相似的场景?
对于林倦归送给自己的吊坠,霍则深认真端详过许多次,这是一枚碎片,和他梦里看见的那面镜子很相似,边缘处流溢着暗金色的纹路。
林倦归是怎么得到的镜子碎片的霍则深不得而知,但霍则深可以确定的是,对于那些梦境,林倦归绝非一无所知。
霍则深已然有了计划,他给林倦归发消息,说自己这边忙完了。
不久后林倦归回复说他那边还得再耽误一会儿,霍则深说了声好,还发了串语音,“我先去准备飞行器。”
物资移交需要时间,林倦归和霍则深交谈的时间并不长,他回到运输舰的时候顾祢立马笑了出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再过十分钟左右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别着急,等人都回来了召集老楚他们开个会,我们去天光主舰。”
林倦归不喜欢下属以权谋私,如果实在是家庭出现了什么困难或者是自身心理问题他都会尽可能地提供帮助,做人还是得有原则,不该做的事就是不能做,一天到晚找那么多需要别人来理解的理由就是慷他人之慨,林倦归才不会在这种事上同情心泛滥。
所以坐在天光会议室的主位之后林倦归先是用目光扫过众人,随后露出一副难以启齿又善解人意的神情,“我知道你们绝大多数都有了家庭,最近天光内部发生了一些事,说到底是我的管理出现了问题,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能与各位之间能有良好的沟通,至少出了什么事别瞒着我,可能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不通人情呢?”
Alpha追求的是绝对强大的实力,以前穆彰能带领天光四处征伐掠夺,可现在穆彰去做他想做的事,林倦归空降之后重组了天光,虽然待遇比以前要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人觉得过去那种日子更刺激,他们对穆彰的敬仰和崇拜来到了新的高度,所以穆彰让他们做什么都会欣然答应。
更何况穆彰和林倦归是一家人,这点小事林倦归应该不会在意。
很可惜,他们都想错了。
林倦归最恨公私不分,这不仅不利于管理,一旦开了头就没办法再止住。
所以在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之后,他笑容淡了下来,“各位不给我一个解释吗?现在还没有启动调查流程,在我这里解决就只是小事而已,我不热衷于赶尽杀绝。”
但如果真的闹大了,有些人就只能当被杀的那只鸡了。
顾祢坐在林倦归左手边面色凝重,天光的舰长更是微微低着头不置一词,林倦归起身说:“我会等你们五分钟,想好的来六楼找我。”
离开前,林倦归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我喜欢你们的忠诚,尽管这份忠诚并不属于我。”
林倦归回了观景厅,顾祢匆忙跟上,他还没来得及向穆彰汇报这边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林倦归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探口风是必要的,顾祢见林倦归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上前给林倦归倒了一杯水递给对方,像是虚心请教一样问:“霍先生有和您说什么吗?”
“你希望他说什么?”
面对顾祢的时候林倦归表情难得凌厉起来:“你是穆彰的好朋友,好兄弟,好下属,我以为你是个拎得清是非的人,没想到就喜欢和穆彰一样在些小事上面犯糊涂!我是没穆彰有魄力,也没那个体力和天光舰队征战寰宇,但飞刃是怎么没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你们还要一次次去犯这种错,我不明白。”
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旦与派系和利益牵扯上就很难让人再看见事情真正的本质,出了芝麻大点儿的破事都能怪到与自己敌对的阵营上去,虚伪又可笑。
屠灏奉献了自己的性命换来了兄弟们的安生,穆彰难得维持了天光那么多年的太平,现在又交到林倦归手里就应该信任他不是吗?为什么又要做这种小动作。
顾祢知道穆彰不占理,他这会儿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赶紧把天光的舰长带过来向林倦归请罪,可顾祢刚一迈步林倦归就说:“你现在去的话就是两头不讨好,不对,是三头。”
林倦归知道听从于穆彰的那波人不会随便来林倦归这里坦白的,它们还在等穆彰的消息,可穆彰这几天都在政部参加秘密会议,才没功夫来管这些小事。
顾祢到时候在穆彰那里落得个无能的罪过,林倦归又嫌弃他碍事,天光舰长那边则是会觉得自己没做错,顾祢让他们来请罪是小题大做。
林倦归摇着头笑了笑,“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穆彰吵架,顶多就是理念不同而已,但你没必要受夹板气,听我一句劝,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顾祢回头看着林倦归的时候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但他明白林倦归说的是对的。
天光早就过了靠杀伐征战夺取势力钱财的时期了,他们如今需要的是更加合理人性化的管理,穆彰的干涉让那些原本可以听从于林倦归安排的天光高层开始摇摆不定,把林倦归搞得里外不是人,处于一个尴尬境地。
他不管的话别人会觉得不上心,管多了又会有人觉得林倦归手伸得太长,所以林倦归必须在短时间内把那些起了二心的人处理掉,只有这样才不会造成更佳恶劣的影响。
顾祢沉默地深吸一口气,他坐在林倦归对面的沙发上,时不时看着室内挂着的精美时钟。
五分钟很快到了,林倦归如他预料的那般没有等来天光那几位高层。
“我去吧。”
顾祢明显已经想通了,这个恶人还是他来当最好。
林倦归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说服穆彰,与其等这对AO产生矛盾下边儿的小鬼遭殃,不如顾祢主动一点把这活揽了,他也好向穆彰和天光的其他成员解释。
“你比我预料的要通透许多,顾祢,我们都希望天光能变得更好,不要让一些小事毁了穆彰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这会儿正好霍则深发来消息,林倦归简单回复,还听见了霍则深发来的语音。
顾祢明显也听见了,林倦归起身对他说:“我还有别的安排,原本这件事是打算交给宁弘去做的,我打算让他接任天光舰长一职,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辛苦了。”
“……是。”
顾祢不好问林倦归接下来的具体安排是什么,他要处理天光的事情,接下来是不可能跟着林倦归离开了,只能叮嘱林倦归说:“您外出一切小心。”
林倦归笑着推了下眼镜,反光的镜片让人瞧不出他眼中的情绪,“也只有穆彰会把我当成小孩子。”
霍则深来接林倦归的时候看见了顾祢,他只扫了一眼对方就看向林倦归,林倦归对他笑笑:“走吧?”
“嗯。”
平时林倦归出行后面都会跟一大堆保镖,霍则深发现了后面的尾巴,有些无奈地看着林倦归。
林倦归解释说:“那次摔了一跤之后身边的人就越跟越多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霍则深的嗓音里流淌着笑意,“让他们离远点就行,我家附近开了防护,到时候你突然失踪肯定会引起动荡,闹大了对你影响不好。”
林倦归好整以暇地看着霍则深,“你还挺会为我考虑。”
“我是怕惹祸上身。”
话虽如此,霍则深英俊的面容还是温柔得一塌糊涂。
林倦归点开通讯录给跟着他的几位保镖队长打了个电话,其中一位明显有些迟疑,林倦归不说话,安静等着答复,良久,对方终于说了声“好”,而林倦归也立马切断了通讯。
飞行器里突然沉默起来,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霍则深如今居住的星球。
霍则深的家位于一处岛屿,这颗星球90%以上都是海洋,林倦归还是看见海就想吐的状态,他低下头咬着唇,告诉自己霍则深就在身边,他必须要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
从高空俯瞰,深不见底的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墨蓝色的深渊,偶尔有巨大又形态怪异的海洋生物缓缓游过,带起令人不安的涟漪。
飞行器被设置成了自动驾驶模式,霍则深来到林倦归身边,他伸出手轻轻环住林倦归的肩膀问:“你怕看到海吗?”
林倦归抬起头,发红的眼尾印证了霍则深的猜想,霍则深目光无比柔和,早在第一次参加林倦归生日宴会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林倦归哭得很伤心,并不是因为谁的礼物而感动。
“你怎么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
霍则深没有直接回答,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帮林倦归摘下了那副在此刻显得有些累赘的眼镜,仿佛卸掉了林倦归身上那层脆弱的防御。
紧接着,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完全覆盖住了林倦归的双眼,隔绝了那片令人恐惧的蓝色世界。
“害怕就别看。”男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等我说可以了再睁开眼。”
突如其来的黑暗反而让林倦归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愈发敏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则深掌心的温度和平稳的呼吸声。
林倦归低低应了一声:“嗯。”
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岛屿一处僻静的平台上,舱门打开,湿咸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林倦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绷紧了些。
霍则深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穿过林倦归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将人打横抱起,宽阔的胸膛和肩膀在此刻成为了林倦归隔绝外界的庇护所。
男人稳步走向家门,同时回应了林倦归先前的疑问,声音混合着海风,显得有些飘渺,却又无比清晰。
“有时候一无所有之地反而是最安全的存在,我在那种地方诞生,就算厌恶也习惯了。”
第84章 小狗窝 一见那个钟情/霍则深
霍则深家是一栋风格冷硬线条简洁的灰黑色建筑, 它矗立在崖边,直面浩瀚无垠的大海,仿佛一位孤独的哨兵。
直到被稳稳地放在家门口冰凉的石阶上, 林倦归的脚踩到坚实的地面, 心跳渐渐平复。
霍则深依然用身体巧妙地遮挡着林倦归的大部分视线,将林倦归拢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好多了, 谢谢你。”
林倦归脸色依然苍白, 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周身弥漫着霍则深身上浅淡有凛冽的信息素气味,奇妙地中和了海风的咸, 其中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是霍则深伤口散发出的味道。
站定之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软让林倦归下意识将头轻轻抵在了霍则深坚实的胸口, 寻求着那份实实在在的触感。
只要不直面深不见底的海面林倦归还是能勉强稳住状态, 但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余波仍在荡漾, 让林倦归一时有些恍惚。
他快分不清眼前的男人和深藏在心底的那个身影有多少重叠了, 他只想抓住些什么,什么都好, 霍则深已然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林倦归突如其来的依赖顿时让霍则深手足无措, 很少有人会与他这么亲近,他自幼没有父母,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
可他毕竟长大了, 宽阔的身躯能成为很好的避风港, 于是他轻轻抱住林倦归的肩膀, 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拍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两人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作为背景音。
“你为什么害怕。”霍则深声音低沉,带着点儿不想惊扰这份脆弱的温柔。
他的问题让林倦归从短暂的失神中慢慢清醒, 他依然抵着霍则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因为……我看见过,有人被海水淹没,就再也没回来过。”
具体是谁林倦归并没有说,霍则深却能感觉到他说这些话时周身弥漫开的深刻悲痛。
那个人一定对林倦归很重要。
霍则深眼底情绪复杂,却没再继续追问,他没有利用别人的信任来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恶劣趣味,更不愿揭开对方的伤疤,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番说辞。
男人转身准备开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禁识别器的时候动作却突然僵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妥的事情,迟疑了一会儿。
林倦归正巧捕捉到了霍则深瞬间的犹豫,抬头问霍则深怎么了。
霍则深迅速收敛了神色,摇头,让门禁系统识别了虹膜。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密声,房门向内滑开。
林倦归带着疑惑踏进了玄关,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汗水气息。
这显然是霍则深易感期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彻底通风打扫的痕迹。
“我家没有招待过客人,不用换鞋了,直接进吧。”
霍则深习惯独居,他这儿的位置又偏僻得很,平时没什么人愿意过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林倦归还没来得及调笑霍则深几句,走到客厅的时候眼前的混乱让他戏谑地挑了下眉。
家庭机器人被砸得四仰八叉,地上是凌乱的抑制剂和衣服碎屑,沙发也被抓得一道一道的,干涸的液体四溅的玻璃碎片,整个场景充满了失控后的狼藉。
看得出来霍则深请林倦归来家里做客是临时做出的决定,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让林倦归看见这些失态和私密的一面。
怪不得霍则深开门前犹豫了。
林倦归见过比这还要离谱的场景,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
霍则深只是来不及收拾,第六战区的虫灾来得很突然,他易感期才结束就要立即投入战斗,根本无暇整理。
所以在霍则深回头观察林倦归反应的时候林倦归也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带着点儿温柔的调侃意味:“小狗窝。”
霍则深尴尬地用食指挠了挠下巴,只听林倦归又说:“我陪你一起整理吧。”
“不,不用,你去书房吧,我把智能管家修好它会自行启动清理程序。”
霍则深像是又回到了年少和林倦归相处时那副窘迫不安的状态,林倦归却没有丝毫尴尬,“别和我见外啊,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做,别小瞧我。”
话虽如此,亲自整理打扫这种事情林倦归的确很久没做过了,他稍微回忆了一下,以前和霍则深打扫家里通常都是从哪里开始的?
另一边,霍则深已经拿来了工具箱和替换零件,蹲在那台“阵亡”的机器人旁边,试图让它尽快恢复运作。
林倦归则是找到了一个闲置的收纳袋开始捡起了地上的垃圾。
霍则深动作有些急迫,他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林倦归在他家这么忙碌让他感到无比歉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尴尬,温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氛围。
直到林倦归来到霍则深的卧室,霍则深终于按捺不住,扔下手里的工具跟着林倦归一起开始整理打扫。
霍则深倒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有些难为情。
林倦归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他对谁都很好,就算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也没有嘲笑,而是和他一起解决事情。
霍则深感动之余心里还有点酸酸的,他有点儿恨林倦归为什么那么好,如果林倦归可以对他坏一点自己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林倦归从始至终都笑眯眯的,看得出他心情不错,倒不是因为瞧见了霍则深如此窘迫的模样,而是他知道这点儿小插曲过后霍则深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比之前好很多。
还剩一点儿扫尾工作的时候霍则深麻利地做完,打包完垃圾之后他赶紧搂着林倦归的腰来到洗手台前,帮林倦归细致地洗着手。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平时还是很爱干净的。”
这种时候似乎越解释越没用,林倦归唇角依旧噙着笑,霍则深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手被霍则深用毛巾擦拭干净,林倦归揉了下霍则深的脑袋,这是个很自然的动作,霍则深都不免愣了一下。
林倦归可能不知道他这会儿笑得有多漂亮,和多年前那个陪伴霍则深在树下聊天的面容如出一辙,“没关系啊,我又不嫌弃你,相反,我很开心。”
和霍则深的短暂相处让林倦归想起很久以前,他和霍则深都休息在家,霍则深在那儿做家务,他陪在霍则深旁边往对方嘴里塞零食。
霍则深什么都不让林倦归做,他又不喜欢请家政,就只能花点儿时间自己整理了。
林倦归觉得霍则深有点儿强迫症和洁癖,“这是医生的职业病吗?”
霍则深笑得挺无奈,他停下正在做的事情来到林倦归面前,慢吞吞地弯下腰和坐在沙发上的林倦归对视:“我只是希望……能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只有我和你。”
“领地意识还挺强。”
霍则深凑上去亲了下林倦归的耳垂,林倦归觉得痒,轻轻锤了下霍则深的肩膀侧过头躲开,霍则深又有些强势地吻了下他的脸颊。
男人神情很认真,他一条腿半跪在林倦归腿间,脸上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工作忙,我平时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能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格外来之不易,我很珍惜。”
林倦归也收起了先前那副玩笑模样,对霍则深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还好现代科技能让打扫变得更加简单,霍则深做事又很干净利落,林倦归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霍则深,但结束之后他会亲霍则深一下,说是奖励他,下一刻霍则深就会抱着林倦归陷入柔软的沙发里,二话不说就把脸凑上来索吻。
林倦归想起这些的时候眼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霍则深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把林倦归带到了客厅里,给林倦归倒了杯水之后坐在地毯上继续修他的机器人。
霍则深很贴心,给林倦归倒的水都是温热的,林倦归喝了两口,双臂打开靠在沙发上不留痕迹地深呼吸了一口。
顶级入肺。
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林倦归无比安心的同时还犯困。
霍则深一直在留意林倦归这边的动静,才过了两三分钟而已身后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霍则深转头看去,林倦归已经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
看来打扫卫生对Omega来说是很耗费精力的一件事,以后还是不能让林倦归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霍则深放下工具,又去洗了个手才把林倦归轻轻抱起,让林倦归脑袋靠着自己,慢慢走到刚才他们一起整理过的卧室里。
通风系统正在悄无声息地运作,房间里这会儿只剩一点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林倦归被霍则深放在了床上,霍则深耐心地帮他把鞋脱了,又拿来薄毯把林倦归盖住。
霍则深并未立马离开,而是顺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倦归。
林倦归和寻常Omega不太一样,他身姿纤长,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要说起来他更像一位普通的Beta,可是出类拔萃的信息素和这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注定了他的不凡。
霍则深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摸林倦归的脸,可他的手都是训练后留下的粗茧,肯定会弄疼林倦归,思索一会儿之后霍则深放弃了,只是帮林倦归整理了一下头发。
林倦归很好看,睡着的时候显得很乖,不似平日里沉思时那股鬼魅阴郁的模样,也没了笑起来之后眼底那股浓到散不开的忧闷。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Omega而已,累了之后在霍则深的地盘睡着了。
霍则深知道他应该继续去修机器人,可是林倦归像是有魔力一样,霍则深看着他就不太想走。
林倦归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手被人慢慢握住,手背也被霍则深的嘴唇厮磨了一会儿。
其实林倦归的手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特别之处,可寻常人的指尖被光照亮后会显出一点儿半透明的血色,林倦归却完全没有,仔细摸的话就能感觉到他那层薄薄的人造皮肤下坚硬的钢骨。
霍则深了解过相关数据,更是利用权限弄到了林倦归的手术记录。
林倦归的身体大部分被仿生皮肤所覆盖,他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霍则深简直不敢想,万一哪天他放学后听到了林倦归突如其来的死讯会是什么感觉,恐怕他此生都无法逃离这份阴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霍则深依靠着林倦归的鼓励和善良坚定信念,否则他不会铆足了劲也要在军校争个头脸,而是会用更加隐晦的方式去得到他想要的。
林倦归的出现给霍则深带来了光,自己却生活在无法逃脱的影子里,霍则深想帮林倦归,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是林倦归主动靠近,霍则深说什么都不会抗拒的,只能顺着林倦归的心意一点点沦陷。
对霍则深来说林倦归只要还活着就很好。
那场爆炸的原因他已经调查到,说白了还是穆彰造的罪孽牵扯到了林倦归,林倦归分明很无辜,然而林倦归此刻还得为了穆彰的面子和他道歉。
哥哥,他真的值得吗?
霍则深闭上眼睛,按捺住翻涌的情绪,一点点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倦归这一觉睡得很沉,往日他雷打不动只睡六个小时,不仅睡得浅,外面有点儿什么动静都很容易被惊醒。
但此刻他却觉得精神饱胀,明显是充满“电”了。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林倦归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点开光脑,发现没什么重要的消息,不太在意地开了勿扰模式之后就起身走出了房门。
林倦归的衣服被睡得有些凌乱,略长的头发也不太整齐地贴在脸颊上,他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也看见了在厨房忙碌的霍则深。
霍则深背很宽,由于常年训练以及在前线作战的原因会显得有些厚,但是他身上没有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毕竟这人的腿也很壮实。
唔……那里也很翘。
霍则深听见了林倦归的脚步声,但他并没有回头,把菜盛好之后才转身就看见了懒洋洋靠在门框上目光炽热的林倦归。
睡觉的时候毯子盖着有些热,林倦归下意识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细腻白皙的胸膛就这样闯入霍则深的视线,霍则深视线移开一瞬,又看着林倦归的脸说:“吃饭吧。”
林倦归的笑容这会儿可以说是藏也藏不住了,霍则深熬了锅浓白的鱼汤,桌上还有一份鲜笋牛肉,他又烫了一盘青菜。
“好香,你手艺这么好吗?”
听人说接入智能管家系统的家庭都不用亲手做这些,机器人会帮忙搞定一切,但霍则深似乎还是更喜欢自己动手,“解压的一种方式,做饭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
霍则深帮林倦归拉开凳子,然后去林倦归对面落了座。
林倦归似乎很理解霍则深的想法,“有个爱好还是挺不错的,能把自己从工作的思绪中瞬间挣脱,一天到晚处在紧张兮兮的氛围中谁都受不了。”
霍则深盛了一小碗饭递给林倦归,三四口的量,林倦归说了声“谢谢”。
改造让林倦归吃不了太多食物,他的身体无法克化,还会加剧负担,霍则深嘴上什么都不说,体贴的小细节却全都藏在行动里了。
林倦归吃饭的动作很慢,和霍则深在一起之前身为工作狂的他为了能尽快回到工作岗位,吃饭都用不了几分钟,一切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霍则深说这样对胃不好,花了很长时间陪林倦归一点点矫正。
林倦归在感情中脾气不算犟,他很听劝,毕竟他知道霍则深是为了他好,他努力改改就能让霍则深放心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会儿林倦归却发现霍则深吃饭吃得很急。
林倦归没有立马指出这点,饭桌上不挑事不找麻烦是基本素质,他和霍则深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的筷子,霍则深起身收拾桌上的碗,林倦归一路跟到了厨房。
霍则深应该在林倦归睡着的时候洗漱过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变淡很多,还换了套更为舒适的家居服,柔软的蓝色衬衫为他增添了一丝平易近人的味道,随意解开的扣子和不经意间的动作让林倦归发现了他胸口那条若隐若现的项链。
之前在打扫的时候林倦归就看见了地上散落断裂的银色细链,但是他记得在军区和霍则深见面的时候对方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所以也只是把疑问藏在了心里。
现在霍则深身上又多出一条项链,很难不让人好奇。
霍则深洗碗的时候会微微弯腰,袖子都被挽在了手肘处,露出精壮的小臂,有股莫名的人夫感。
项链挂着的坠子在空中晃晃悠悠,林倦归把身体靠在一旁的台面上仔细观察了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
结合之前从其他人那儿得到的情报,林倦归思索片刻,在霍则深洗完碗后方才开口:“能看看你的项链吗?”
霍则深微微低头,朝林倦归那儿走了几步,“我手是湿的,你自己拿。”
林倦归指尖碰到了霍则深的锁骨,他拈住那条银链轻轻往下一滑,如愿以偿看到了那枚令他感到好奇的吊坠。
这是一枚缠绕了不知道什么碎片的菱形吊坠,绕线的手法和款式以及打结的细节和林倦归小时候的习惯如出一辙。
霍则深一直在观察林倦归的神情,他脸上突然露出个笑容,像是得到了什么令他欣慰的答案一样。
屋内似乎只剩两人的呼吸声,霍则深率先打破了静谧,“这是你送我的,在我分化成Alpha的那天。”
林倦归语气愧疚,“对不起……我什么都忘了。”
霍则深沉默地看着林倦归,他拿了帕子把手擦干,又带林倦归来到他的机器人管家面前,点开了录入虹膜的程序,林倦归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
“你后我家你想来可以随时来。”
林倦归很意外。
在霍则深面前他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情绪,有什么想法可以说是直接摆在脸上了。
霍则深没说什么,录入虹膜的流程也很简单,林倦归录入完基本就没什么事儿了,只见霍则深在那一次又一次地点确认。
“你认得这条项链,却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经历过什么,你并非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你还是那个你。”
以霍则深的视角来看,林倦归是被穆彰算计了。
肯定是穆彰做了什么才让林倦归失去了部分记忆,毕竟只有林倦归如白纸一般才更方便掌控,不是吗?
霍则深的话让林倦归看了他许久。
不管什么时候霍则深都是最懂林倦归的那个,林倦归的确在霍则深面前给了很多破绽,就像霍则深也留了线索给林倦归让他主动来问,来探寻。
他们都在一步步靠近对方,剥开那些留给外人的伪装,触碰最为真实的彼此。
智能管家已经走远了,两人这会儿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林倦归知道有些事他绝对不能说,可霍则深的话让他想将这几年的郁闷全部倾吐出来。
然而到最后林倦归也只能露出一抹苦笑,“很多事情我的确忘了,这几年我活得浑浑噩噩,连自己要什么都不明白,只有你让我觉得熟悉,所以我想多和你接触一会儿……你应该很恨我吧。”
“是。”
霍则深的回答斩钉截铁,林倦归看了他一会儿,抿着唇忍住那股委屈,又像是宽慰自己一般勾唇笑了下。
可是霍则深接下来的话又让林倦归眼睛亮了起来,“我恨你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会和我形同陌路,可是真正看见你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恨不起来,你是无辜的受害者,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霍则深能恨林倦归什么呢?明明林倦归也是那个身不由己的人,他的一切都被穆彰牢牢掌控,霍则深最恨的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林倦归的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霍则深发现林倦归似乎很喜欢和他接触,他伸手把林倦归抱进怀里,林倦归并未抗拒,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霍则深肩头。
霍则深轻笑,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将下巴轻轻抵在林倦归头上,
“你的故事里有空白,这块空白是你自己都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可你任由别人在这块地方乱写乱画,随意践踏,你甘心你的故事被人篡改扭曲吗?”
林倦归愣住了,他抬起头和霍则深对视,霍则深神情温柔,对林倦归解释说:“这是你当年对我说的话,我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了,那时候我不爱说话,沉默寡言,是你将我从阴影中拉出来,你塑造了一部分的我。”
“真不敢想,那时候我是怎么对待你的。”
知道霍则深的存在之后林倦归有意无意打听过一些,那会儿林倦归还不觉得失忆前的他和霍则深关系有多好,顶多就是平淡的资助与被资助者的关系。
现在看来,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霍则深的渴望,在霍则深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忙不迭上去送温暖。
就是命运弄人,林倦归丧失的部分记忆是他人以为的所有,霍则深倒是轻而易举看穿了这点,试探了这么多次终于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结果。
“有兴趣听听我小时候经历的事吗?”
林倦归“嗯”了一声,似乎并未觉得自己和霍则深这样抱着有什么不妥。
霍则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年幼时的经历,倒不是害怕遭受耻笑,而是那些事情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比如能从上千场实验中活下来的人,注定会被人当成怪物。
从有记忆开始,霍则深和不知道多少个小孩分别活在一个小小的器皿里。
他们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管子,颜色各异,每个人都能在睡眼朦胧但意识清醒的时候看着那些奇怪的东西流入自己的身体。
熬不下去的就死了,拔除管子之后会和器皿一起被搬走,这么多年能熬下来也就几个,霍则深算是其中之一。
身体各功能测试结束,这群实验品会被清除记忆,他们需要接受人性实验。
研究所会将两个研究人员分为一组,扮作这些实验品的父母,记录各项数据。
霍则深比其他孩子要“呆”很多,当别的小孩儿已经知道什么是“奉献”,什么叫“感恩”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玩泥巴。
但霍则深又的确很聪明,比如记忆力惊人,对数字很敏感,基本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二阶段实验结束,霍则深算是勉强合格,但他的交流能力还是很弱,不过这并不重要,内向一些反而能更好地推进实验,至少他够听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霍则深都能听到那两位研究员的抱怨声,比如这几年行情不好,收成也不算好,霍则深听完之后点点头,下地干活的时候更加努力了,就是在这段时间他发现了家里菜地的大虫卵并毁了它。
后来,他们的三阶段实验没有结束就全军覆没了。
霍则深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昏迷状态的他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为零,他莫名其妙就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像做梦一样。
林倦归有些唏嘘,他没想到这里的霍则深居然有那么艰难的过去。
不过补全了这些信息,林倦归好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所以,你……”
林倦归没把话说全,霍则深就已经了然地点了头。
此时霍则深脸上已经没了前几次面对林倦归时那种故作坚强的冷硬,他低垂着眼,很可怜的模样。
林倦归果然一脸心疼地说:“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如果没有你的支持我走不到今天,但我还是很难过,我好像被你抛弃了。”
这番话让林倦归更自责,他用力抱住霍则深说:“我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开口,好吗?”
可霍则深却只是摇头:“我要什么我可以自己去拿,但是……”
霍则深紧紧握住林倦归的手,“我希望你以后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我想你快乐。”
和很多个以前一样,林倦归问霍则深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你好看啊。”霍则深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林倦归啐他没个正经,霍则深哈哈大笑了一会儿,随后很认真的低下头对林倦归说———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第85章 你喜欢辣的 你把我灌醉/霍则深/穆彰……
霍则深等林倦归情绪稳定一些才继续说起了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事情。
比如林倦归会陪他在福利院后山的那棵大树下一起坐上半天, 在霍则深受欺负的时候默默帮助他,还在霍则深分化后帮他找最好的辅导老师,考上了联邦顶尖的军事高中。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 林倦归没办法再和霍则深见面, 他自己也有学业和事业,无暇再顾及霍则深。
霍则深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过穆彰的名字, 林倦归却从中听出了不少诡异之处。
不仅是霍则深在有意回避穆彰, 他似乎根本不希望穆彰出现在他和林倦归的故事里。
听霍则深说起求学生活的时候林倦归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我那会儿一定是有苦衷的。”
林倦归已经可以确定过去那个林倦归就是他自己,只是他为什么会精准地失去那部分的记忆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告诉他原因了。
林倦归几乎可以想象, 那会儿心如死灰的他刚经历了爱人去世的煎熬, 在知道霍则深的存在之后心中又会历怎样一番天人交战,但不管过程有多纠结, 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如现在的他这般, 只要霍则深出现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毕竟林倦归已经被霍则深宠得不像样子, 他根本想象不了失去霍则深的生活是怎样的,都这么长时间了, 没有谁能代替霍则深在林倦归心里的分量。
如果说以前林倦归心里还有疑虑, 觉得眼前这个霍则深和他认识的霍则深并不是一个人,那现在林倦归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两个霍则深的灵魂是一样的。
他永远理解林倦归,甚至不需要林倦归给出什么理由就能体贴地说一句:“我知道。”
那些无法自洽的纠结在此刻迎刃而解, 林倦归看向霍则深的眼神不再掩饰, 霍则深对他轻轻一笑, 把林倦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替身也好, 林倦归在乎的那个人终究回不来了,就算林倦归把他当作另一个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在林倦归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什么代价他都愿意给-
林倦归离开霍则深家的时候脚步可以称得上轻快。
他知道自己和霍则深之间出于身份立场等原因不应该单独相处这么久,但找理由再简单不过,相不相信是别人的事儿,他是否问心无愧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不用再耗费精神去想一些眼下不可能会有答案的事了。
穆彰应该已经结束了政部的保密会议,葛淼亲自来接林倦归回去,见到葛淼的时候林倦归的笑容有些收敛不住,葛淼被林倦归这种笑容搞得有点儿心里发毛。
“夫人?”葛淼试探着开口,林倦归的笑容却骤然冷了下来。
“穆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过来了。”
林倦归明知故问,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手里,葛淼倒是应对自如,“先生很担心您,让我过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
“看来我在他心里和永远没长大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不管去哪里都需要大人们跟着。”
葛淼笑得了然又客气,“先生对喜欢的人都是这么在乎的。”
等坐上回程的舰船,林倦归没有回屋休息,而是把葛淼带到了观景台。
葛淼知道林倦归这一天多的时间都和霍则深在一起,顾祢把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想要怎么和穆彰说起这件事情。
但顾祢知道这种事儿不能交给让葛淼一个人担着,所以在葛淼得知此事的时候他已经汇报给了穆彰,省得葛淼尴尬为难。
穆彰才结束会议就看见了林倦归这几天的动向汇总报告。
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所以在知道林倦归去见霍则深的时候表情格外平静。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于霍则深穆彰总是有种下意识的敌意。
林倦归和别的Alpha相处穆彰不会放在心里,他知道全联邦没几个Alpha能和他比,林倦归眼光那么高,有哪个Alpha能真的入得了他的眼?
但霍则深不一样,他从出现开始林倦归就很关心他,穆彰隐约能感觉到林倦归对霍则深的在意,霍则深对林倦归的依赖和信任更是与旁人不同。
以前穆彰还能劝自己不要对未成年又没背景的小孩儿下手,但现在看来霍则深完全就是狼子野心,搭上梁家之后不仅和慕元清淡了往来,甚至有和他唱反调的意思。
养不熟的狼也不过如此,可偏偏林倦归见到他之后就是走不动道。
霍则深到底有哪里特别的?
只因为他年轻?
穆彰在政部办公室坐了许久,直到慕元清一通电话打过来才中断了穆彰的思考。
“我刚刚得到实验室那边的消息,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你那边应该刚结束秘密会议,怎么样,还好么?”
“嗯。”
穆彰声音沙哑,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慕元清这么了解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问穆彰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他先去实验室那边看看情况。
可穆彰却拒绝了,“不用,正好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实验室见。”
慕元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如今能让穆彰烦恼的也只有和林倦归相关的事吧。
葛淼被派去接林倦归,葛淼摸不清穆彰的想法,问穆彰要不要他帮忙带什么话。
穆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让他回去了早点儿休息吧。”
“……是。”
“就没了?”穆彰的反应倒是比林倦归以为的要大方许多,但他叫葛淼过来又显得他很在意。
葛淼是穆彰的下属,有些话用不着他开口,AO之间的相处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所以对于穆彰和林倦归的感情问题他向来很少插手,只想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
但这次葛淼难得表露态度:“您可能需要和先生好好聊一聊。”
穆彰不是那种会为了谁患得患失的人,对于慕元清他更多的是被放弃的不甘心,对于林倦归则是爱而不得的痛苦。
林倦归很好,性情好模样好,但他不会爱人,穆彰永远无法在他这儿感受到从内心流露出来的爱意。
这是林倦归对穆彰的惩罚,穆彰心甘情愿领受,但穆彰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倦归爱上别人。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无论如何也受不了。
葛淼的建议十分中肯,但了解的穆彰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你也这么觉得吗?只是我和他之间能够真正沉下心来聊天的机会很少,他有很多事情,有很多报告要看,他在追逐更高的位置,他希望能完成心中最伟大的理想……”
林倦归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他对葛淼笑了下,“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的存在对他而言是种负累。”
“怎么会!”葛淼向来稳重,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强烈的时候。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葛淼赶紧调整了下状态,继续对林倦归说:“您对先生非常重要,他现在做的许多事都是为了您将来能拥有更好的医疗资源……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该说这些,只是我也不希望先生的苦心被这样误会。”
林倦归从始至终都在观察葛淼的状态,他看得出葛淼不是在和他做戏,姿态比最开始放松了很多,“既然他这么在乎我,我也该懂事一些,这会儿他在哪里?”
“先生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现在已经不在政部了,不过按时间来估算您抵达联邦总星的时候他已经在家了。”
“好,我知道了。”
由于之前和霍则深聊得太过投入,林倦归精神有些不济,又在舰船上睡了几小时。
不知从何时开始,林倦归很少做梦了。
霍则深刚去世那会儿林倦归每晚都会梦见他,醒来之后脸颊一片凉意,伸手一摸全是泪渍。
年幼时的林倦归将樊美仪视为精神支柱,他会为了樊美仪努力学习,主动担起各种家务,只希望能帮樊美仪减轻一些生活的负担。
但是当林倦归发现樊美仪可能没那么爱他之后他纠结过一段时间,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她好歹把自己养大了,他过去的付出就当是对樊美仪养育之恩的回报,他谁也不欠了。
霍则深的出现让林倦归找到了人生的新锚点,这个男人对林倦归太好了,他们之间甚至很少有争吵,哪怕意见不合也能好好坐下来把事情聊开,基本没产生过什么误会。
林倦归以为这是老天看他苦了小半辈子终于降点儿甘霖给他了,他的后半生应该会很幸福吧?可意外骤降,林倦归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甚至已经结了婚。
各种奇怪的设定,没有逻辑的剧情发展,长得和他一样但比他年轻的幻影。
林倦归睁开了眼睛。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男二说点儿什么你就信了?”
[林倦归]在林倦归经常无视他之后就很少出现了,这回要不是林倦归在心里叫他,他才懒得出来看这场已经变得不算好看的戏了。
林倦归勾唇笑了下,[林倦归]的眼睛立马亮起来了。
就是这种势在必得的自信表情,他的机械神难道想开了?不摆烂了?
“以前我忽视你的存在,是觉得精神分裂的产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的,所以忽略了很多线索,我自己也走不出来,但现在,希望你能再和我讲讲你知道的事情,好吗?”
遇见霍则深之前林倦归会定时定点去心理医生那儿坐几个小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有什么症状,该吃什么药,他的胃病有很大程度上也是精神类药物带来的连锁反应,没胃口自然什么都不想吃,工作狂模式是因为实在睡不着于是去燃烧神经。
这种状态很不好,林倦归自己也知道,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氧化,腐烂,他没有办法。
现在林倦归算是难得提起一口气,他想弄明白自己和霍则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而且他隐约有种感觉,他从前认识的那个霍则深并不是完整的霍则深。
霍则深的确承担住了林倦归的所有情绪,也能将林倦归照顾得很好,他完美得不像真实的人,在医学领域大放异彩的同时还特别乐于助人,身边的朋友都对霍则深大肆夸赞。
唯有和林倦归欢爱的时候会显露出平日里压根见不到的强势,他会像动物一样将林倦归狠狠圈起来,用牙齿在林倦归皮肤上留下斑驳的痕迹,搂着林倦归的腰说好爱他。
林倦归不抗拒这些小情趣,霍则深总是道歉得很及时,还会把所有清理工作做得一丝不漏,林倦归不会和他在这方面计较。
可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没有破绽吗?
林倦归不愿意去怀疑枕边人,但现在的情势需要他将所有过去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得到一个理论依据充分的假设。
穆彰和林倦归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到家,此时天正微微亮,看见林倦归的时候穆彰会心一笑,上前将林倦归紧紧抱进怀里。
林倦归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没有别的Alpha杂七杂八的信息素,穆彰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这一路累不累?没遇上什么事吧?”
“没,都很好。”
林倦归主动去牵穆彰的手,穆彰有些意外,但紧接着就露出了更加愉悦的笑容。
要是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会各自回到房间洗漱,要不就是去书房谈一些近段时间政部以及商界发生的事情。
不管怎么看他俩都更像合作伙伴,而不是浓情蜜意的AO伴侣,林倦归和穆彰鲜少有情感上的交流,不过比起那些相看两厌的伴侣,这二人似乎又要好一点儿。
穆彰连轴转,可以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林倦归觉得他手掌的温度有些烫,语气关怀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没。”穆彰弯起眼睛,“听顾祢说你调的酒味道很不错,可以给我也来一杯吗?”
林倦归的担心溢于言表,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去换了一身更居家的衣服,穆彰来到吧台的时候林倦归已经调了几杯酒放在了桌子上,他姿态很轻松,做了个手势让穆彰随便选。
“看看你最喜欢哪杯,我再根据那一杯的味道进行复合调味。”
穆彰随意拿起一杯调侃道:“你这是想灌醉我啊。”
“哪有。”林倦归坐在高脚凳上笑意盈盈,“我是想更了解你。”
林倦归话中有话,穆彰笑而不语,他坐在林倦归对面,将桌上的酒逐杯喝下。
最后他用手指点了点第三杯的杯沿,“我的口味,这杯。”
林倦归侧着头,按照之前调第三杯的配方给自己也来了一杯,喝完之后他皱了下眉,看着穆彰说:“你喜欢辣的。”
穆彰没忍住低头笑了笑,“很刺激,也很提神,以前还是星盗的时候喜欢和伙伴们喝点儿烈酒再上路。”
林倦归似是感慨,“我之前都没机会听你讲这些。”
穆彰笑容收敛几分,“其实没什么有意思的,烧杀劫掠的事怕你听了觉得血腥,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总是一副暴力形象。”
林倦归手指翻飞,调酒的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停,穆彰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皱着眉,像是在疑惑林倦归为什么能那么熟练。
把酒杯摆在穆彰面前的时候林倦归指尖一闪,一簇火焰从酒杯里腾空升起,幽蓝的火焰照亮了林倦归的脸颊,林倦归把酒杯往穆彰那边推了推,他直勾勾盯着穆彰的眼睛。
“我明白,想你这种地位的人过去一定非常精彩,只是你没有时间和我讲,所以很多事我都只能从别人嘴巴里知道。”
穆彰的笑容慢慢变得苦涩起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吧。”
这么多年过去,穆彰其实已经被林倦归磨得没什么脾气了。
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穆彰玩儿不过失忆前的林倦归,林倦归的道理永远比他多,他好像做什么都是无理取闹,而林倦归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迁就他。
林倦归对穆彰相关的一切都表现得很漠然,他不在乎穆彰的情绪,无所谓穆彰的心情,也不可能对穆彰说什么除去客套以外的好话。
如今林倦归失忆,他能留在穆彰身边几乎是穆彰绞尽脑汁强求来的,但正如林倦归以前说过那句话,不管是谁,做戏的时间长了总是会感到疲惫。
穆彰不知道要怎么和林倦归相处才能不被讨厌,所以在察觉到林倦归对过去的疑惑之后最先反应是逃避。
他不想再和林倦归产生什么冲突,他无法接受和林倦归争吵后的结果。
可时间一长他得到的却是一个更加茫然无措的林倦归。
林倦归不是那种会让自己沉浸在麻木中太长时间的性格,他势必要弄清楚那些令他感到疑惑的东西,绝对会主动出击。
所以穆彰知道林倦归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他心里反而有种微妙的释然。
今天撑着身体和林倦归要酒喝也无非是凌迟前的放纵,穆彰年纪比林倦归大许多,即使正值壮年。但过去受了太多伤,不好好养着还是会有许多后遗症。
把林倦归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后,穆彰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做好准备,不管接下来林倦归说什么都要忍住脾气不和林倦归吵架。
但林倦归却没有如穆彰预想的那般,只是解下腰上的围裙,越过吧台坐在穆彰身边,还轻轻握住了穆彰的手。
穆彰的手有很多厚茧,远不比林倦归的皮肤来得细腻,林倦归不在意这些,只是对穆彰温柔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很在乎我的安慰,不惜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所以我做什么你肯定也知道,这段时间我和身边的朋友们相处得比较多,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很多以前有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但我始终觉得可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更想从你口中得知,这样才不至于让我有一种……事不关己的陌生感。”
林倦归对待事物总是坦诚,即使有那个虚与委蛇的能力也爱恨分明,心中自有一道天枰。
面对这样的林倦归,穆彰自惭形秽。
说再多都是借口,穆彰终于愿意直视林倦归的眼睛,“倦归,我做过很多错事,让你伤心,让你失望,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以为你失忆了我们能把过去放下,重新开始,可我始终无法忘怀过去那些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不想看见你知道一切之后的眼神,我害怕你离开我。”
像穆彰这种人想让他承认自己的脆弱非常困难,Alpha总是有些英雄主义,觉得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应该永远强大,占领上风。
可感情的事并非这么极端,即使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能够让人心动的感情总会是温暖的。
林倦归又朝着穆彰靠近了一些,他的神情有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穆彰,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要对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穆彰当然记得,当时他还为此高兴了许久,但是对于自己和林倦归的未来他依旧惴惴不安。
林倦归难得在穆彰面前笑得这么亲昵,“我的态度和那时候还是一样的,不管怎样我们是结了婚的伴侣,受法律保护,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我也不会轻易离开你,所以不要害怕,我永远都会向着你的。”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林倦归的话太过动人,穆彰的心跳在慢慢变快。
这种感觉和之前都不同,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偏爱的东西。
林倦归如愿在穆彰眼里看见了感动,趁着这会儿功夫他更是对穆彰扔了个重磅炸弓单,“我去给天光送物资的时候和第七军区的霍将军见了一面,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还和我说了很多……应该是我做过的事吧?他说我对他有恩,想要报答我,但你知道霍将军现在在给谁做事,他说的话我一个自己都不信,我只信你。”
穆彰简直要被林倦归的糖衣炮弹敲昏,可他很快也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霍则深对你说什么了?”
“说你对我不好,还利用我,大概就这些吧,但婚姻里的事外人说了都不算,所以我最想听的还是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外祖母交给我的私人管家不就猜测我们的婚姻有问题么?”
庚雪岚做的事到现在穆彰都不敢回想,虽然那天他和林倦归都有些上头,可顾及林倦归的身体,穆彰也只敢用手帮帮林倦归。
穆彰禁欲的清苦生活像是结束了,尽管他看过很多次林倦归的身体,可那一夜的林倦归和往日不同,他的欲望和煎熬那么真实,如果不是信息素的排斥,他和林倦归之间肯定不会有那些横七竖八的事。
正如现在这般,只是简单的触碰而已,穆彰就想拥有更多,他将林倦归搂进怀里,脸上满是愧疚和苦涩,“他们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算是正常婚姻。”
林倦归没有抗拒穆彰的拥抱,反倒很放松地靠着。他听穆彰说两人的婚姻源自于一场交易,他需要Omega帮他解决易感期,林倦归家里的公司需要他的注资。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渐渐发现了你的好,你向我展示你的能力,我们……互利互惠,后来我不想放你离开,我知道我的信息素不讨喜,也怕你喜欢上别的Alpha……”
穆彰的话断断续续,像是在思考那些还能瞒下去,哪些没办法瞒。
林倦归闭上眼睛,唇角笑容了然,等穆彰把话说完,他拍了拍穆彰圈在他腰上的手背,“让别的Alpha释放信息素帮我解决发情期,你的心真大。”
终于把故事编完的穆彰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林倦归会信多少,但是能将这些积压在心里许久的郁闷全说出来还是挺畅快的。
穆彰总不能说找慕元清来解决发情期的鬼主意是林倦归自己想的,他不想让林倦归觉得他和慕元清关系有多好,以免产生误会,但林倦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鲠在喉。
“现在给我解决发情期的Alpha是谁?每次他过来都很匆忙,我也身处混沌中,根本来不及见他一面。”
“是一个很普通的Alpha,他的信息素等级很高,太低等级的Alpha没办法让你愉快。”
林倦归突然沉默,穆彰低下头去看林倦归的表情,他身上还带着些低醇的酒气,让林倦归有些沉醉。
“穆彰,比起被动的接受,我更想要主动的选择。”
这句话足以表明林倦归的态度,也和多年前林倦归第一次看见穆彰时的态度如出一辙。
“用我换来的东西,就该握在我手里。”
那会儿林倦归毅然决然撕毁合同,换来一个和穆彰当面谈条件的机会,穆彰答应了他,从此以后林倦归迎来了新的人生,也给穆彰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改变。
穆彰还有什么办法,林倦归最明事理,也最有道理。
已经完全没招的穆彰只能问林倦归,“你想让谁帮你解决发情期。”
答案呼之欲出,几乎用不着穆彰仔细去想,但穆彰也会抱有一点儿侥幸,万一不是那个人呢?
如果林倦归让穆彰找别人,穆彰应该会立马答应,可如果是……
穆彰又能怎么办?
穆彰慢慢闭上眼睛,等着林倦归说出那个名字,直到脸颊传来一阵轻柔的抚摸,穆彰正对上林倦归的视线,他在昏幽的光线中看见了林倦归瞳孔里懦弱的自己。
“你看着我的眼神,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所以不用担心,他不过是一个被我利用的工具,之前参加梁老爷子生日宴的时候从没正眼瞧过我,现在又转过头来说什么想报恩,你不觉得蹊跷吗?”
林倦归的态度让穆彰将信将疑,不过说到梁家的时候穆彰倒是想通了不少事。
“梁家的资金流最近出了点儿问题,为了养那台机甲老爷子不惜把老本都拿出来了,难不成他们现在想另辟蹊径,找你吃点软饭?”
林倦归摇头,“你我都知道现下情况复杂,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谁都知道你在乎我,想在我这儿找点什么突破口,你如果不舍得,他们就会找更多你想不到的办法来对付你,把危险掌握在可控范围之内,这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你觉得呢?”
很多年前林倦归痛恨利用他的穆彰,现在却主动把自己推出去。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别的Alpha?
穆彰迟迟没有应答,但林倦归却很认真地对穆彰说:“我一直都是你最好的助力,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