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卡洛斯并非空手而来,他带来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他也不是悄然到访,而是递上了自己的帖子,上面赫然印着他如今的职位——科学院院长助理。
这张帖子最初送到了金加仑手中。按金加仑的想法,原本是要把帖子扔进垃圾桶,再轻描淡写地跟阿琉斯提一句这事——他有九成把握能说服阿琉斯,像拒绝见里奥那样拒绝卡洛斯。
但金加仑瞥见帖子上的文字后,终究还是决定把它递给阿琉斯。
阿琉斯接过帖子时心里有些好奇。他知道以金加仑的性格,本不该让自己直接接触卡洛斯带来的东西。
然而,当他接过帖子、看清内容,立刻就明白了金加仑如此行事的缘由。
只能说,金加仑太了解卡洛斯,而卡洛斯也同样了解金加仑。
帖子上赫然写着一行字:“亲爱的金加仑先生,如果你未将这封请帖转交阿琉斯先生,或许他日后会后悔,甚至可能影响你们之间甜蜜的感情。”
这算不上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可这种提醒反而更让虫难以忽视。
当前的情形下,阿琉斯和金加仑都不确定卡洛斯究竟知道多少事。
至少,卡洛斯清楚阿琉斯的精神力对那些雌虫是有效的。
卡洛斯也很了解阿琉斯的性格,从阿琉斯广泛招募雌虫团的举动中,他或许已经捕捉到了一些线索。
如果卡洛斯现在直接把这些秘密告知科学院院长,或是向虫后告密,那恐怕他们还没真正行动,就会遭受非常沉重的打击。
这种关键的节点上,贸然拒绝似乎不是明智之选,可金加仑把请帖递给阿琉斯时,心情总归不会太痛快。
阿琉斯从金加仑手里接过请帖,随手放在一边。他先对金加仑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会听他的指示命令。我现在确实对他有些怀疑,但见一面而已,不必担心。而且你也知道,我对他已经没有从前那种强烈的喜欢了。他在请帖上写这种话来施压,更让我对他有些不满。”
金加仑轻笑着问他:“你对他有什么可不满的?”
阿琉斯认真回答:“我觉得,你是我的合法伴侣,是我心爱的虫,可卡洛斯却试图挑衅你、让你难过,这种行为在我看来是无理至极的。我认为,如果他真把我当亲密的朋友,就不该做这样的事。他甚至不该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地来城堡,这给我们增添了不少压力。”
金加仑盯着他看了会儿,说:“卡洛斯不想做你的朋友,他想做你的恋虫。”
阿琉斯摇了摇头,说:“当他选择离开我、走上另一条路时,我们就已经不是一路虫了。现在他基本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再回头找我、已经太晚了。我遗憾我们没能走到年少时期望的结局,但遗憾归遗憾,让我再陷入他的漩涡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你和拉斐尔都认真跟我说过,现在的卡洛斯或许并非我想象的那样,他依旧在走虫体实验的老路,依旧深陷在科学院的深渊里不愿出来。我和他三观不合,就算情感上再契合,恐怕也没法再尝试在一起了,更何况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
金加仑沉默片刻,说:“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我揣摩过、学习过卡洛斯这个虫的言谈举止,从他的身上总结了不少和你相处的方式。”
阿琉斯用手拖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为了让我更开心、更快乐,去上了个所谓的‘完美雌虫培训班’,专门研究我的喜好,把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来靠近我、做我的伴侣?”
金加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他想了想、竟然拿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低声说了句:“这是不太正确的行为。”
阿琉斯温和地安抚着金加仑的情绪:“其实我还是有点感动的,可能这样有点三观不正,但我想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雄虫。当我意识到有个雌虫因为爱我、想做我的伴侣,而付出这么多努力时,我只会觉得感动。你为了带给我快乐和幸福,帮我从过去的情感旋涡里走出来,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对我来说,这就是完全正确的行为。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确有点喜欢卡洛斯那种类型,但我和你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阿琉斯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传说中的“渣虫”。
好吧,说“渣虫”或许太过分了,阿琉斯只是突然认为自己大概有成为风流雄虫的潜质——好像能轻易爱上很多虫,可这份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比如对卡洛斯,曾经的阿琉斯愿意为他冒险,甚至付出生命,但现在,他会提防卡洛斯。
甚至,因为爱的虫是金加仑,阿琉斯会觉得金加仑模仿卡洛斯来靠近自己、拉近距离再正常不过,完全不值得动怒。
就算此刻卡洛斯站在他面前诋毁金加仑,阿琉斯想,他也依然会站在金加仑这边,反倒会觉得卡洛斯有些不识趣。
阿琉斯的一番安抚显然奏效了,金加仑的情绪稳定了不少,随即对他说:“如果今天的会面你感觉有问题,我们可以提前发动政变。拖得太久,说不定会生出别的变故。”
阿琉斯应了一声,说:“如果我察觉到卡洛斯有异常,会通过光脑联系你。你留意消息,实在不行,我们就把他扣在城堡里,再推进下一步。”
“或许卡洛斯已经预判到你的想法了呢?”金加仑近乎平静地说,“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公开行程来见你。”
阿琉斯其实也认同这个观点。他最后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卡洛斯作为我的好朋友,不至于主动来伤害我。”
金加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房间,去引卡洛斯从城堡外进来。
阿琉斯打开请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甚至是有些意外的。
请帖里并非刻板的套路文字,而是卡洛斯亲笔写下的一句话:“阿琉斯,我只是很想你,想见你一面,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思。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仇虫。”
这句话的末尾,卡洛斯画了个不太标准的笑脸,看起来和阿琉斯自己画的一模一样。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卡洛斯刚成为朋友的时候。
那时的他们一起写作业,有时阿琉斯累了,趴在桌上小憩,醒来时总能看到卡洛斯已经帮他写完了作业。
阿琉斯有些不好意思,卡洛斯就会拿出一张白纸,对他说:“给我画个笑脸吧,就当是这次的报酬。”
阿琉斯已经记不清自己画过多少次笑脸,但好像每一次卡洛斯都会郑重地把信纸折好,收到怀里。
他和卡洛斯之间,曾有过那么多默契的时刻,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这时,阿琉斯想起之前和金加仑的对话,又觉得有些愧疚。
不管卡洛斯对其他虫做过什么,他对自己始终是好的,或许他不该把卡洛斯往糟糕的方向想。
阿琉斯没等多久,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门外刺眼的阳光洒在卡洛斯身上,他有一瞬间看不清对方此刻的模样。
好在房门重新关上后,借着室内的灯光,阿琉斯又看清了卡洛斯的身影。
卡洛斯看着他,问了个毫不生疏的问题:“你怎么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了,还开着灯?是心情不好吗?”
阿琉斯摇了摇头:“刚睡了午觉,觉得拉窗帘麻烦,刚想叫侍从来帮忙,金加仑就进来了,我们聊了会儿天,然后就等你进来了。”
卡洛斯随手将手中的玫瑰花束拆了包装、插进了花瓶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阿琉斯瞬间眯起眼睛,阳光晒得他有些不适,但缓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惬意起来。
他对卡洛斯说:“你还是老样子,进我房间就开始拉窗帘。”
卡洛斯应了一声,随即说:“我其实想悄悄来见你一面,但又觉得那样的话,不管是金加仑还是其他雌虫,恐怕都不会放心让你见我。既然如此,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过来。”
阿琉斯也没打算和卡洛斯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你这次来是做什么?”
卡洛斯关掉了房间里的灯,轻声说:“想见你一面,很想你。”
阿琉斯明知故问:“只是想我?”
卡洛斯摇了摇头,说:“当然,还有些其他的事。其实是想来求你的。”
“求我做什么?”阿琉斯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卡洛斯直言道:“我身上出现了类似当下流行的病症,那些所谓的特效药对我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所以特地来求你帮忙,为我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卡洛斯说得直白,阿琉斯也干脆回应:“没问题。”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散开了精神力丝线。
但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卡洛斯的时候,对方却后退一步,语气甚至是有些无奈的:“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你难道不会思考,这或许是个阴谋——我可能想借这次疏导对你做些坏事,或是进行什么实验吗?”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稳稳停在卡洛斯面前,开口说道:“我的秘密你其实都清楚。眼下这个时刻,我更愿意相信你确实需要精神力疏导。至于之后你想做什么,那是后续的事,现在的我非常单纯、就是想帮你。”
卡洛斯重重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握住了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
阿琉斯开始为他进行精神力的疏导,他察觉到对方的精神场比预想中糟糕得多,甚至情况比自己治疗过的绝大多数“生病”的雌虫都要糟糕。
他其实有过一丝探出金色精神力丝线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用普通的方式为卡洛斯治疗。
这次治疗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两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阿琉斯问卡洛斯为何不离开科学院,对方轻描淡写地说:“家族的恩怨,如今快要理清楚了,但科学院里还有我想要的东西、有我尚未完成的目标,所以我不能走。”
这番话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阿琉斯听不懂,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到疏导结束,阿琉斯斟酌着话语,才开口劝了一句:“卡洛斯,如果你继续留在科学院,未来的结局或许不会太好。”
卡洛斯忽然笑了起来:“可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啊,阿琉斯。你说过的,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走上了,就不要后悔。”
第172章
阿琉斯听了这番话,甚至是有些生气的,他瞥了一眼卡洛斯,说:“我是让你坚持不懈、坚定不移,并不是让你一条死路走到黑,你为了你的执念难道连死都不怕了么?卡洛斯,我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的,那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卡洛斯好脾气似的笑了笑,他走到了阿琉斯的身边,问他:“能握个手么?”
如果卡洛斯要的是一个吻,阿琉斯一定会选择拒绝,但他只要一个握手,阿琉斯没有理由去拒绝,他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卡洛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阿琉斯没有收回手,只是问:“你的身体还好么?”
“应该是死不了的,”卡洛斯握得很克制,不算松也不算紧,“阿琉斯,我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阿琉斯猜测应该是和自己有关的。
“后悔没有和你发生更实质性的关系,也后悔没有早早地留下你的生殖细胞、造一个孩子。”卡洛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近乎癫狂的话语。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说:“那样的话,我会恨你。”
“也正是因为不想让你恨我,我才没有这么做。”卡洛斯松开了握着阿琉斯的手,过了几秒钟,阿琉斯发觉卡洛斯的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睛,轻柔的、舒缓的、珍重的。
——他想吻我,但他知道我会拒绝,所以就这样碰一碰。
阿琉斯没有睁开双眼,默许了这一刻的越界。
“想办法活下去吧,卡洛斯。”阿琉斯还是忍不住劝他。
“我的手上沾满了罪孽,甚至称得上死有余辜,”卡洛斯用轻佻的语气说着血腥般的话语,“而你却叫我想办法活下去。”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琉斯停顿了一下,明明是闭着双眼,但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离开。”
“我知道,”卡洛斯的指尖碰到了阿琉斯的嘴唇,他很用力地压了压,但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我也曾经想过,和你结婚、生子、送孩子去我们当年一起读过的学校,然后一起慢慢变老的模样。阿琉斯,你比我的生命更为重要,我愿意为你去死,但是,我想做的事情,要比你更重要。”
“你真是个混蛋,”阿琉斯睁开了双眼,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向下淌,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又重复了一遍,“卡洛斯,你、真、是、个、混、蛋。”
卡洛斯竟然笑了,他用指腹擦过了阿琉斯的脸颊,说:“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阿琉斯想赌气说一句“遇到你可真的太糟糕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握着让卡洛斯破防的核心密码,却不忍心将它输入闪烁着的密码框中。
在长久的陪伴之下,或许爱情会消散,但关心却无从消解。
“真的不能放弃么?”阿琉斯明知故问。
“不能,”卡洛斯抬起手,还想要摸一摸阿琉斯的头,却被对方用手掌打开,他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说,“不会影响你正在做的事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阿琉斯撑起了上半身,倚靠在床头,“我们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我,”卡洛斯微笑着摇了摇头,“阿琉斯,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为我而分身。”
“如果你的仇虫是科学院的院长,我们可以想办法将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你帮不了我,”卡洛斯重复了一遍,“阿琉斯,好不容易见上一面,陪我再在这座城堡里走一走吧?”
“……”
“拜托你了。”
阿琉斯没说话,只是掀开了被子,他赤着脚,但在他走下床之前,卡洛斯已经非常熟稔地弯下腰,将拖鞋逐只套在了阿琉斯的脚上。
阿琉斯的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卡洛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去门外等你。”
阿琉斯换好了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卡洛斯和金加仑竟然都在门口,看起来刚刚结束了一番对话。
阿琉斯先是看向了金加仑,从对方的脸上没看出什么,又看向了卡洛斯,他忍不住问:“你们说了什么?”
卡洛斯轻笑出声:“怎么不问你的合法伴侣?”
“等你走了,我有很多机会问他,眼下,是问你的最好的机会。”
卡洛斯后退了一步,做出了请的姿势:“以你们之后沟通的内容为准,此刻我申请保持缄默。”
阿琉斯看了卡洛斯一眼,确信无法从对方的口中获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加仑主观上不会欺骗他,但大概率会隐瞒那些可能会让他感到难过的内容。
阿琉斯莫名有了一种卡洛斯已经向金加仑托付了后事的预感。
而这些后事,大概率与他有关系。
“我们走走吧,阿琉斯。”
阿琉斯看向了金加仑,询问对方的意见,金加仑帮阿琉斯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慢开口:“想去就去吧,我在房间里等你。”
“嗯。”
阿琉斯和卡洛斯踏上了熟悉的回廊,在他们走出有一段距离后,卡洛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必太担忧我,也未必会真的死。”
“……”阿琉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保持了沉默。
“会不会觉得一个罪虫,其实还是死了比较合适?”
“这得看你到底干了什么,以及未来要干什么。”
卡洛斯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愿。
他们走过了枯萎的玫瑰花园,阿琉斯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希望玫瑰花开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在这里散步。”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卡洛斯用手碰了碰枯萎的枝丫,“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今天带来了一束玫瑰花。”
“……你和我一起散步,说这些话、是为了气我的么?”
“当然不是,”卡洛斯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尽量地控制住我自己,我不想再对你一遍又一遍地诉说爱意,或者与你回忆过往甜蜜的经历,那样的话,对你我而言,都太残忍了。”
——但偏偏又舍不得离开,想再多相处一会儿,想再看一看你此刻的模样。
阿琉斯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卡洛斯未说出口的话语。
他在此刻,格外庆幸他遇到了金加仑、爱上了金加仑,这样的他,才不至于陷入对卡洛斯无望的爱恋里,肝肠寸断、无能为力。
移情别恋,有时候倒是一件好事。
阿琉斯只能挑着一些不太敏感的话题聊,叮嘱对方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卡洛斯含笑听着,像是很受用似的,只是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阿琉斯的脸上,像是想把此刻的他记录在灵魂的深处,像是也知晓,或许以后很少会有这样宁静的一个午后,陪着他心爱的虫散步聊天的机会。
当太阳缓慢落下的时候,阿琉斯试图留卡洛斯吃个晚饭,卡洛斯却摇了摇头,说:“我该走了。”
阿琉斯就不说话了,他同样看着卡洛斯,把这一刻的他也记在了脑海里。
卡洛斯目光沉沉,看着几乎是有些吓虫的,可阿琉斯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笑着问他:“要不要来个离别的拥抱?”
卡洛斯像僵硬的机器似的,摇了摇头,他说:“抱了的话,我怕我会改主意。”
阿琉斯没问他准备改什么主意。
有时候,虫的善良与邪恶就在一念之间,卡洛斯或许真的想过去拉他下水,但凡是论迹不论心,最后的卡洛斯还是选择自己去走那条他决定走的道路。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你要好好活着,”卡洛斯打断了阿琉斯的话语,“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说完了这句话,卡洛斯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他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仿佛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做着抗争。
——他很爱他。
——他需要远离他。
——爱应该是保护欲,而非破坏欲。
阿琉斯站在原地,看着卡洛斯的背影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在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金加仑。
他问他:“在你的梦里,我的死亡,是不是和卡洛斯有关系?”
第173章
金加仑面色沉静,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的时候,保持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那时候应该快死了吧。”阿琉斯轻笑着问。
“很多人都快死了,”金加仑终于开了口,“你或许是心甘情愿为他而死的。”
阿琉斯上前一步,环抱住了金加仑,他将有些冰凉的手探进了金加仑的腰间,有些放肆地用金加仑温热的腰暖自己的手。
“你是在吃醋么?”阿琉斯笑吟吟地问。
金加仑吻了下阿琉斯的脸颊,说:“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你爱的是我。”
“好吧,亲爱的,”阿琉斯感受着金加仑身上的体温,“你愿意告诉我,今天你们聊了什么么?”
“愿意,但是我答应了他,要等一定的时机再告诉你。”金加仑回答得坦坦荡荡,倒是让阿琉斯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阿琉斯鼓了鼓脸,说:“你们情敌相见不该分外眼红么?怎么你倒为他打起掩护来了。”
金加仑也只是笑,不说话。
阿琉斯没再追问了,他推测卡洛斯和金加仑应该是有两套说辞的,按不同的结局,到时候用不同的说辞说给他听,现在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他也不是那种会强制别人的性格,如果是的话,或许刚刚就会派虫强行扣下卡洛斯,用以保全对方的性命了。
他这辈子只强制过菲尔普斯,但也是从菲尔普斯的身上,终于学会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每个虫都有每个虫的命运,而现在的他与卡洛斯之间的关系,已经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去干涉卡洛斯的结局了。
阿琉斯将身体的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金加仑的身上,金加仑稳稳地抱紧了他,问:“回去休息?”
“好啊。”阿琉斯闻着金加仑身上熟稔的气息,合拢了双眼——
一夜好眠无梦,第二天,阿琉斯收到了来自拉斐尔的电话。
对方开口就是爆了个大的:“我名义上的雌父,准备对你们下手了。”
“……”阿琉斯被这句话硬控了十秒钟,才开口说,“你的周围安全么,你自己还安全么?”
“我在逃离首都星的星船上,准备去偏远星系度个假,”拉斐尔的声音里带着些笃定与喜悦,“好吧,关键时刻,还是商队的关系救了我一命,拯救帝国的事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只能交给你们来处置了。”
“……行吧,谢谢,还有更详细的信息么?”阿琉斯发觉他对拉斐尔的了解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厚,他原以为,对方会为了权势孤注一掷的,不过,对方一贯是个聪明虫,或许也知道在性命面前,权势也要让位。
“具体的讯息我已经通过加密资料转给了金加仑,叫他去处置,现在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毕竟,在星级跃迁之后,你我之间应该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见面、也无法通信了。”
“……”阿琉斯知道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一些安抚的话语,但他实在说不出口。
他和拉斐尔之间,好像没有那么熟悉。
好吧,或许曾经熟悉过,但现在,彼此之间的情谊,浅薄得像清水一般。
“我可以再喊你一句雄主么?”拉斐尔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不是隔着星网和光脑终端,而是回到了其实并不久远的从前——那时候,他是他的雄主、他是他的管家,他们亲密无间、日夜相伴。
阿琉斯久违地想起,他曾经很熟悉拉斐尔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曾经很信任地将自己的账目和城堡托付给拉斐尔管理,曾经也设想过和拉斐尔长久地生活下去。
“……这没任何意义。”
“雄主、雄主、雄主,”拉斐尔一连说了三遍,然后才说,“好吧,我已经喊了。”
“……行吧。”阿琉斯有点想挂断电话了。
但在他挂断电话之前,拉斐尔又挤进了一句话:“如果当年我没有差点成为铂斯殿下的未婚妻的话,你会喜欢上我么?”
阿琉斯想了想,也只回答了这个问题的一半,他说:“我经常会忘记你还有过这段经历,拉斐尔,在我的眼里,你一直是你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我并不在意你的任何其他身份。”
至于喜欢还是不喜欢。
阿琉斯也不太确定了。
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脸,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温柔体贴,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的小蛋糕,或许是有些喜欢他狡黠的模样?
喜欢一些特点、一些片段,算得上喜欢么?
或许是喜欢过的吧,只是在更深一步前,戛然而止了。
阿琉斯的可选项有很多,有更多的虫,比拉斐尔更值得喜欢。
拉斐尔的可选项也有很多,有更多的事,比阿琉斯的喜欢更重要。
不够热烈、不够真挚的感情与陪伴,是无法撬动阿琉斯的心扉的。
拉斐尔或许会觉得遗憾,但对阿琉斯而言,这段感情到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
拉斐尔刚开了个口,就被阿琉斯打断了。
“我会早早地和我的雌君在一起,你是没什么机会的。”
“……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么?”拉斐尔的话语里带了几分“哀怨”。
“你不够坦诚真挚,也不够勇往直前,甚至不愿意为我冒太多的风险、还想在我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我为什么要给你希望?”考虑到拉斐尔刚刚算帮了他,阿琉斯的话说得其实已经有些克制了。
拉斐尔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能给出的也太少了,阿琉斯,你放弃我,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以后照顾好自己吧,”阿琉斯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吉祥话,“当然,我知道你一贯是对自己很好的。”
“等事态平息了,我还是回首都星的,到时候,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有什么可见的呢?”阿琉斯是真心疑惑这个问题,但等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冷酷无情”了。
“……因为在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很想你。”
“……也因为我这一生,应该只会爱你这么一个雄虫。”
“阿琉斯,我承认我的感情不够体面、不够深厚、显得有些拿不上台面,但那已经是吝啬的我,能付出的全部了。”
“我的过往经历没有教会我该如何深爱一个雌虫,我很懊悔、但也无济于事。”
“阿琉斯,祝你幸福,也祝你赢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第174章
“承你吉言。”
在阿琉斯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恰好到了飞行器要进行跃迁的时候。
拉斐尔十分郑重地说了句再见,阿琉斯却没有说再见——他几乎是非常笃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拉斐尔还是会回来,继续做他那个让他有些厌烦的、曾经的熟虫。
不过,到那个时候的话,阿琉斯应该可以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地让金加仑直接把拉斐尔排除在城堡的范围之内。
他不怎么想见这些过去的雌虫,他的生活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虫际关系,有金加仑陪伴在他的身边,这也就够了。
在结束了与拉斐尔之间的对话后,阿琉斯立刻去书房、想要与金加仑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等他推开书房的大门,才发现里面站满了虫。
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熟悉的大多是他雌虫团里的成员,他曾为他们做过精神疏导,所以还有些印象。
阿琉斯刚刚走进房间,在场的雌虫便纷纷起身,郑重地向他下跪行礼。
阿琉斯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同掠过,他猜测,如果不是因为金加仑就在这里的话,大概率有些虫会直接喊他“雄主”。
这倒也算得上是社会的固有思维了,对于很多雌虫而言,能够为他们进行精神力疏导,甚至帮助他们解决疾病困难的雄虫,多多少少都会让他们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思。
阿琉斯并非看不懂这些,只是眼下尚有一层需要维系的关系,便也没有刻意去纠正。
但等所有任务完成之后,或许阿琉斯得和这些雌虫保持适当的距离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阿琉斯朝他们点了点头,语气略显生疏地说:“都站起来吧?”
在场的所有雌虫又纷纷起身。
阿琉斯看向金加仑,问他:“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金加仑此刻从书桌后站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了阿琉斯面前,然后半跪在地,低头亲吻了阿琉斯的手背,郑重地喊了一声“雄主”。
这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地位,也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雌虫,他才是阿琉斯的雌君。
阿琉斯觉得对方有些幼稚,但他想了想,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有这么多过往的雌虫反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金加仑的行为倒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他用手背贴了贴金加仑的嘴唇,又贴了贴他的脸颊,随即开口:“先说正事,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今晚你就留在城堡里,”金加仑语气郑重,“或许会有雌虫从前线归来,也或许会不断有陌生的雌虫被运送过来。我希望你能用精神力,尽可能地治愈他们。”
阿琉斯听后笑了笑,说:“是做后勤工作吗?这倒确实很适合我,放心,我能做好的。”
阿琉斯又伸手将金加仑从地上扶起来,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金加仑回了句“当然”,又解释道:“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前线实在太过危险,我无法放心你过去。”
阿琉斯抬起手、捂住金加仑的嘴唇,笑着说:“你相信我的能力,我自己都不信。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去前线添乱,也不会四处乱跑,就待在城堡里。我希望最后等来的是你胜利的消息,而不是陌生的雌虫,或是虫皇的指令。如果真到了那样的地步,我恐怕只能以死明志了。”
“不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的。”金加仑十分笃定地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阿琉斯匆匆与金加仑以及他们的心腹核对、处理了拉斐尔传来的消息。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意料之外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虫皇会有一天按捺不住、选择向他们下手,平日里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虫皇下令的具体的时间,竟然会被拉斐尔传递过来。
——这就像是一群学虫严阵以待、精神紧绷地等待着内容非常宽泛和随即的抽查考试,却突然被“内线”告知了大概的参考范围、应对的难度瞬间大幅度降低了。
从这个角度俩说,拉斐尔递来的消息,有很大的价值,至少能保住他在战后的荣华富贵了。
拉斐尔提到,为了不让霍索恩家族的雌虫团的势力进一步扩大、最终形成威胁到虫皇权力的力量,虫皇已经暗中下令、调集所有原本属于前任虫皇的亲卫以及只属于皇室的守备军,双方将于次日凌晨五点、重火力集结、前往霍索恩城堡,开始一场不留一虫的清剿计划。
整体的计划甚至包含了将事故的现场伪造成是迪利斯的残党作乱,以及使用科学院最新研发出的干扰系统、以避免城堡内的众虫将信息传递到前线正与黑兽群作战的尤文元帅的光脑之中。
计划设置得相当周全、并且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只是虫皇显然对阿琉斯缺乏足够了解,也没有来得及梳理上一次宫变后首都星的军事部署情况。
虫皇及其团队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已离开首都星的尤文元帅身上,却忽略了尤文元帅的下属菲尔普斯的存在,也忽略了那个已与霍索恩家族一同反叛的马尔斯的存在。
他甚至认为,这些曾效忠于他的“雄主”的军队,依旧会忠心耿耿、不折不扣地为他所用。
当然,他也低估了阿琉斯对现阶段城堡内雌虫的掌控力,以及军部对阿琉斯的支持程度。
虫皇的“斩杀”行动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毕竟阿琉斯和金加仑从各处充分调兵、支援霍索恩城堡仍需一定时间,而虫皇下发的这些命令都较为隐秘且迅速。
如果没有拉斐尔的泄密,或许阿琉斯和金加仑还真会栽个大跟头,甚至有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然而,偏偏出现了拉斐尔这个变数。
其实说到底,虫皇对拉斐尔一直抱有防备的心思,特别是在他准备与新的雄虫结婚生子的时候,更是设下了重重关卡——拉斐尔原本不该得知相关信息的。
但他低估了身边虫的野心与恨意。
事实上,拉斐尔能够窃听到这个机密,最大的“功臣”竟然是伊森。
伊森作为虫皇曾经最宠爱的雄宠,在得知自己已经失去生育能力,虫皇即将迎娶传统贵族的雄虫作为王后,而他自己即将失宠、沦为虫皇后宫普通的一个雄侍后,他对虫皇的恨意也达到了顶峰。
因此,当拉斐尔试图靠近会议室、窃听机密时,伊森非但没有预警,反而利用自己的权限,帮助拉斐尔打开了最后一道密码锁。
拉斐尔精准地潜伏到了密室内、窃听到了虫皇与心腹的所有计划,然后迅速决定出逃,并在出逃的同时、选择将虫皇的相关计划告知了金加仑与阿琉斯。
也正因为虫皇正倾尽全力调兵遣将、准备对付阿琉斯与金加仑,所以才腾不出足够的军力和精力,去逮捕叛逃的拉斐尔,拉斐尔也因此没有受到太大阻碍、得以顺利逃离。
事已至此,虫皇如果重视拉斐尔与阿琉斯之前的“绯闻”,其实应该联想到,或许拉斐尔是得知了他试图杀戮阿琉斯、才选择的叛逃。
但虫皇对拉斐尔的感情其实一直浮于表面,他固有的思维也只是觉得拉斐尔是因为觊觎阿琉斯背后代表的权势,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前往霍索恩城堡“求爱”。
他认为拉斐尔是得知自己要迎娶虫后、担忧自己性命不保而离开,虽然有些不爽于对方过于精明、预判了他的行动,但眼下还是屠戮霍索恩家族比较重要,也只能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处置。
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虫皇还是选择按原计划行事。
当然,无论是金加仑还是阿琉斯,都对虫皇可能改变计划的情况做了一些预判。
他们所想做的,从来不是派遣大量军队守在城堡里、抵抗这一轮虫皇下令的围剿,而是选择用最快的速度集结所有力量,直接冲向虫皇所在之处、发动这场政变。
金加仑走得很匆忙,临走前只是和阿琉斯打了个招呼,双方没有做任何冗长的告别。
阿琉斯在金加仑离开之后,也显得异常镇定。
金加仑带走了一批雌虫,但城堡中依旧留守了大量的雌虫,负责驻扎在城堡之中的将领不是别虫,正是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像过去很多年、很多次一样,双手抱着剑,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阿琉斯其实善意地提醒过他:“现在是最好的建功立业的时候,你去前线抗击虫皇军,虽然有一定风险,但有可能获得极高的功勋,足以让你再向上攀升一步,甚至有希望升为上将、成为第六军团的继承虫。”
菲尔普斯听了这句话却摇了摇头,说:“对我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
“那如果我说,我希望能够得到胜利呢?”
菲尔普斯轻笑出声,说:“有金加仑在、有托尔在、有马尔斯在,这场战役没有不赢的可能。但是,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我是真的害怕你会出现任何危险。”
阿琉斯看着菲尔普斯,说:“你应该相信这一批你亲自带领、亲自训练过的侍卫和军虫,他们的能力并不差。”
菲尔普斯非常自然地点头,说:“的确不差。但如果我现在在前线,心里只会牵挂着你,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择守着你。如果真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我愿意用我的性命去换取你的安全。”
这句话其实挺让虫感动的,但阿琉斯却感觉平平无奇。
他非常平静地对菲尔普斯说:“我当然相信你会愿意为我而死。但是,愿意为我而死的雌虫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多了,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也不算少。”
菲尔普斯苦笑了一下,说:“那就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我想,以后我可能无法再作为守护者离你这么近了。在这胜利的前夜,我希望还能像以前一样、守你一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褒奖,也是一种恩赐。”
阿琉斯其实还想对菲尔普斯说“你做了什么事,我凭什么要褒奖你、恩赐你”,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总归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亦师、亦友、亦父,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或许他们原本可以更加亲密无间。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而在这最后的一夜,阿琉斯还是默许了菲尔普斯的守护。
第175章
阿琉斯用过晚餐后,在城堡后方的花园里散步,菲尔普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们对这座花园都十分熟悉,阿琉斯逛了一会儿,并不觉得疲倦,便带着菲尔普斯往一个往常不会去、只有偶尔心烦时才会探索的地方走去。
菲尔普斯倒是也劝过阿琉斯,这个时候留在房间里或许更安全,但阿琉斯立刻反驳:“有你在我身边守着,我还会有什么事?”
菲尔普斯愣了一下,没再劝说,只是低头轻轻笑了笑。
阿琉斯忽然意识到,菲尔普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或许对他们而言,最适合的相处模式本就是菲尔普斯做他的老师、做他的朋友、做他的侍卫长。
如果他们从未谈过那场结局糟糕的恋爱,此刻相处起来或许会格外自在,那大概会是他们之间最美好的结局吧。
想到这里,阿琉斯还是有些后悔。
可他转念又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让菲尔普斯真的嫁给那个“虫渣”未婚夫,菲尔普斯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
这样看来,命运本就布满了无数选择与分叉,谁也不知道改变命运后,彼此的生活是否会更幸福。
阿琉斯发觉自己想太多了,便重新收敛了心神。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进了假山深处。
一到这里,阿琉斯就想起自己曾和菲尔普斯在这里度过不少时光、尝试过不少花样。
那时的他还抱着哪怕得不到对方的心,得到身体也好的念头,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一些边缘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