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腹?高产?”梁九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心头猛地一跳。再联想到那股霸道得能飘进乾清宫的甜香,他浑浊的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能让直亲王夫妇如此郑重其事献上的“土疙瘩”,还特意强调“饱腹”、“高产”……这绝非寻常!
他立刻敛去了脸上的惊愕,换上一副恭敬又不失精明的笑容,对着容芷深深一揖:“哎哟!原来是王爷和福晋寻来的宝贝!是老奴眼拙了!福晋快请!快请随老奴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守门侍卫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帮着把车赶进来!仔细着点!磕碰了福晋的‘祥瑞’,仔细你们的皮!”
侍卫们被梁九功这瞬间变脸的本事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上前帮着车夫,小心翼翼地驱赶着那辆满载“黑疙瘩”的骡车,吱吱呀呀地驶入了威严的宫门。车轮碾过宫内的青石板路,留下几道新鲜的泥痕,也留下了一路浓郁得化不开的奇异甜香。
御膳房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寻常锅碗瓢盆的叮当声被一种奇异的忙碌和压抑的兴奋所取代。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几口大灶上架着特制的铁架网,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刚从车上卸下来的红薯。几个经验老道的御厨,在容芷的亲自指点下,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这些“黑疙瘩”。
“火候要均匀,不能太急,慢慢烘烤,让热气透进去……”容芷站在灶台边,挽着袖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神情却专注无比,仿佛在雕琢稀世珍宝,“看到表皮开始发皱,裂开小口,闻到最浓郁的甜香时,就差不多了。”
随着炭火的持续烘烤,红薯的表皮渐渐变得焦黑干硬,但那股霸道的、勾魂摄魄的甜香却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在御膳房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肆虐、膨胀!这香气比在西华门外时浓郁了何止十倍!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蜜糖,混合着炭火的热力,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霸道地占据着所有的感官。
“天爷……”一个年轻些的帮厨忍不住低声惊叹,喉结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太香了!香得人腿肚子都发软!”另一个烧火太监盯着那滋滋冒油的黑疙瘩,眼睛都直了。
连掌勺多年、自诩尝遍天下美味的御膳房总管,此刻也忍不住使劲吸着鼻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迷醉表情,喃喃道:“奇物……真是奇物啊!”
梁九功站在御膳房门口,也被这浓烈的香气熏得有些晕陶陶,但他强自镇定,指挥着小太监们将第一批烤好、稍稍放凉的红薯仔细地剥去焦黑的外壳。当那层丑陋的硬壳被剥落,露出里面金灿灿、软糯糯、如同流蜜一般、散发着致命诱惑热气的瓤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快!装盘!呈给皇上!”梁九功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几个精致的御用黄釉瓷盘被迅速摆好,剥好的红薯被小心地码放上去。那金黄油亮的色泽,在御膳房的光线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腾腾的热气裹挟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甜香,直冲屋顶。
当梁九功亲自捧着这盘前所未见的“珍馐”,带着一身浓郁甜香踏入乾清宫暖阁时,康熙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正负手立在窗前。那股霸道的气息早已充盈了整个暖阁,让他根本无法静心。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梁九功手中那盘金黄色的、散发着腾腾热气的……食物?
“皇上,直亲王福晋献上的‘红薯’,御膳房已按福晋指点之法烤制妥当,请皇上品鉴。”梁九功恭敬地将托盘呈上。
康熙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盘金黄之物上。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最原始、最朴实的形态,安静地躺在瓷盘里,散发着最原始、最霸道的甘甜诱惑。他拿起一旁备好的银箸,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勺。他谨慎地舀起一小勺金黄的薯肉,那软糯的质感几乎不用用力。他缓缓将勺子送入口中。
刹那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而浓郁的甘甜在舌尖轰然炸开!那甜味扎实、醇厚,带着炭火赋予的独特焦香,温暖熨帖,瞬间包裹了整个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