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长辈们都沉默不语,贾珍却兴奋道,“暗中协助舞弊的那些人不好揪出来吧,皇上和周大人是怎么打算的?我手下还有几十个草头兵呢,肯定能帮上忙。”
大家都笑起来,你别说,皇上要是想扩散某种消息,没有比京里一群纨绔更快的渠道了。
贾政也想起件事,叫来松烟让他去林侯家传话,告诉林如海春闱主考官确定了是吏部周大人,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贾代善道,“我听你太太说,北静郡王曾送给如海那孩子一本周大人的文集,是为这件事吗?”
贾珍好奇道,“文集怎么了?哪个文人没出过文集。”
贾政笑道,“周大人虽是二甲传胪,但因科举舞弊之事,他很不受文人待见,文集也从未流传出去过,所有考生都不知道周大人的文笔风格便罢了,要是只有如海一人知道,一旦传扬出去,你说那些考生会怎样想?”
贾珍撇了下嘴,“还能怎样,说他吃独食,嘲讽他胜之不武呗。用这种办法拿捏人,北静郡王也忒不地道了,亏我还可怜水康那小子没了爹。”
贾敬叹道,“以后水康就是北静郡王了,再见他时要拿出臣子的恭敬来。”
贾珍看了眼闲坐在小叔身边的司徒衡,不服气道,“都是郡王,王爷可没那么大的架子。”
贾政敲了他一记,“王爷是自家人,水康是外人,能一样么。”
贾珍嘿嘿坏笑,自家小叔就是有本事,连王爷都能拐成自家人,太厉害了。
贾敬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又问道,“如海打算怎么做?上代北静郡王虽过世了,难保他不会把这件事交待给王妃,他们家已经打上了七皇子党的标记,不会放过拿捏林侯父子的机会吧。”
贾政无奈道,“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把周大人的文集扩散出去呗,知道的人多了,他们就拿捏不住如海了。”
贾珍叹了声,“优势也没了,文集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独有的呢,透露给小姑父,我们也拿个二甲传胪回来。”
贾政呵呵笑道,“凭如海的能为,不用提前知道主考风格喜好,他也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又知道了。”
贾政得意道,“当然,我可是跟如海当了一年同窗的人,他的本事还有人比我更清楚么。”
松烟领命去林侯府送信,除夕下午全城人都回家团圆去了,街上行人寥寥,他打着骡子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侯府。
门房见荣国府来人了,赶忙往里面让,松烟见到林如海,把贾政的话带到,拿了压岁钱便告辞了,留下林侯和林如海父子俩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林侯才叹了声,“老周隐忍了十五年,也算熬到头了。”
林如海不解道,“他都官至吏部右侍郎了,正三品还叫隐忍,那些一辈子只在四五品上打转的人还活不活了。”
林侯笑着摇头,“那是你没见过进京赶考的周侍郎,他豪放不羁,博关经典,通达练识,人称周上仙。那时皇上还年轻,每次周上仙参与文会,都会带着我和北静出宫旁听,史尚书总是叨念皇上白龙鱼服太过危险,可每次文会他都没落下,可见其才华之惊艳。
我们还当大虞会出个白居易王维那样的大文豪,他却一头撞上了舞弊案,因殿试文章写得太过激进,虽然皇上一力保举,还是无缘一甲。周大人与老牌士族不睦,新兴士族又排斥他那科的进士出身不正,他心里能不憋屈么。”
林如海笑道,“若非如此,由着他一直张扬下去,只怕会成为大虞的东坡居士,别说官居三品,这会儿指不定被贬到哪里去了。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以周侍郎的文采,文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潭死水了。”
林侯哼了声,“天真,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林如海笑道,“我已经命书斋刊印出两百本文集,先等等朝廷的动向,再一总放出去,还有一个多月呢,不急。”
林侯点头,“我们这代人终将老朽,未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荣国府可不像林侯府那样冷清,即便不能开宴请戏班,两府人合在一起也是热热闹闹的。
今年贾敬下了狠手,给全族男丁都安排了差事做,族中供给也全部减半,宁荣大街上安静下来,再没了吃酒赌钱,到处闲晃的纨绔。
过年时他们也不敢往两府里凑了,拿了族里给的年礼老实在家待着,耳根子清静多了。
贾赦从太太那边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篮子,将之放到贾政和司徒衡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