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礼部刘……
贾政和林如海心中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他们是礼部刘尚书家的人?”
“啊!”楚飞也吓了一跳,日常巡个逻也能招惹到正二品大员的家人,这是什么命哦。
贾政呵呵笑起来,“刘尚书的孙子刘文瑞被皇上钦点进鸿胪寺,带队出使东喀喇,他该不会遇到什么变故,私自逃回来了吧?”
林如海也笑得肩膀直抖,命人拿纸笔来,以白描笔法勾勒出刘文瑞的形象。
不等他画完,楚飞就道,“对对,就是这个人,只是比画上的老了很多。”
林如海和贾政又是一阵大笑,大少爷在东喀喇那等苦寒之地风餐露宿几个月,能不显老么。
不过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不敢耽搁的,他们叫来司徒衡,把楚飞遇到的事说了,请他拿个主意吧。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刘文瑞的出身学识,老实考科举才是正途。
他偏要当着外人的面出风头,把自己搭进去不算,要真是抛下职责私自逃回来的,整个刘家都得被他搭进去。
司徒衡写了密信,用火漆封了,命胡大内监入宫呈给皇上,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刘文瑞出使东喀喇属于军国大事,除非皇上发话让他参与,否则多问一句都是僭越,让皇上自己糟心去吧。
皇上确实挺糟心的,自从北静郡王殁了,他这些天一直休息不好,闭上眼就是年少时与北静等人同室读书,亲密无间的画面。
接着又是先帝临终前,传授帝王之道时的样子,教导他如何任用官员,压制防备最好的朋友。
两个画面来回交替,让他时睡时醒,夜不安枕。
听说刚出宫的老五又送密信进来,皇上接过信,看过后气得哈哈大笑,即刻命羽林卫去顺天府大牢提人,他要亲自问清楚是怎么个事。
刘文瑞是朝廷对东喀喇出兵的关键人物,他不死在东喀喇,反倒自己跑回来了,不拿出个比他死掉更有价值的理由,就把刘尚书祖孙俩都发配到南疆去。
此时,楚飞正在接受灵魂拷问,他被单独叫到后院书房,贾代善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什么时候来提亲,他跟二姑娘相处这么久,总不能一点说法都没有吧?
楚飞恨不得把跟二姑娘两情相悦的事昭告天下,可捏了下扁扁的荷包,又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他苦哈哈道,“我今年攒了七十两,再攒几个月也只能在最靠近城墙的街坊买个小院子,怎么来提亲啊。”
贾代善一挥手,“银子不是问题,你没钱,她再嫁,两件事算是扯平了,还有别的困难么?”
楚飞把头摇成货郎鼓,他从不是自卑的人,也坚信自己和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了。
如今最大的阻碍也被荣国公亲手抹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咕咚一声跪在贾代善面前,大声道,“我楚飞倾慕贾二姑娘已久,今以性命相托,求二姑娘终身相伴。”
贾代善哈哈大笑,扶起楚飞,道,“不错不错,楚飞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跟二丫头好生过日子,今年就把亲事办了,明年再添个大孙子给我。”
他是养孙子上瘾了,去年有珠儿环儿,今年长媳和大丫头再添两个,想到明年可能没有孙辈降生,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敏儿还年轻,今年出嫁也未必能怀上,那就把二姑娘也嫁出去,来个双保险。
楚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提亲成功了,想到能跟二姑娘成家过日子,他又羞又喜,被贾代善带到众人面前,宣布喜讯时还是晕乎乎的。
看到二姑娘,他嘿嘿傻笑到停不下来,二姑娘让他闹了个大红脸,被奶娘拉着才没转身逃掉。
全家人都很看好这对璧人,笑着向他们道喜,又请司徒衡当媒人,亲手写下聘书,为两人正式订下婚约。
二姑娘订下婚约,解决了全家一块心病,贾母也敢带她出门见外人了。
正月初二回门子,留下大姑娘在家里安胎,把二姑娘和楚飞都带上,林侯府就在保龄侯府下趟街,将林如海也叫过来,一同去保龄侯府向外祖父拜年。
史舅舅和庶长孙史缶都陪妻子回门去了,侯府只有保龄侯和前两天进京的表舅一家。
这位表舅是外祖母的娘家侄子,保龄侯年轻时风流成性,导致发妻早逝,他出于愧疚并未续弦,只猛猛找了好些个小妾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还把庶出的七闺女许给了大舅子家的长子,以示对岳家的重视。
这些话都是太太昨晚贪杯,脑袋发晕时透露出来的,今天贾政这些小辈再看外祖父,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保龄侯还当他们是不习惯家里有生人,他也不喜欢庶女一家,为了清静他连庶子和庶孙都打发回老家了,会招待他们完全是看在岳家的面子上。
等贾政几个孩子拜完年,他又勉励几句,便让奶娘抱上贾珠贾环,邀贾代善到后花园下棋去了。
有从孙绕膝,和最得意的女婿讨论政局,这才是过年应有的享受,其他人就自便好了。
表舅一家被贾代善的威势压得透不过气来,直到两尊大神消失,他们才算活过来了,赶着上前与贾母相见。
贾母与表弟庶妹久别重逢,三人都是百感交集,贾政他们都没出声,有些叫不准是应该称呼表舅表舅母,还是七姨七姨夫。
等贾母心情平静下来,才让孩子们上来给长辈拜年,贾政他们干脆分开叫表舅和七姨母,把一家人拆成了两家亲戚。
表舅姓何名有方,今年刚满四十岁,以科举入仕,这个年纪能坐到正四品,也属于年轻有为那一挂的,因此神情颇为倨傲,压根看不上凭祖荫进身的贾政几人。
七姨母也将近四十岁了,依旧是个娇艳的美人,五官比贾母更精致些,气质却不及贾母舒朗大气,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哪位是侯府嫡姑娘,哪个是姨娘养出来的。
七姨娘笑得有些牵强,荣国府二姑娘和离回娘家也不是新闻了,刚巧自家媳妇早逝,她原是想攀上荣国府这棵大树,哪知人家已经订了亲,眼看就要到手的熟鸭子飞了,气得她直哽脖子。
贾母才懒得管庶妹怎么想呢,都是自小一处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她那点小心思即便说出来也只能供人取乐罢了。
等贾政几个拜完年,贾母又把何家三个孩子叫到身前,受了他们的礼,命嬷嬷送上见面礼,又让两家孩子相互见过。
何家三个孩子长得都像七姨母,两个姑娘长相娇媚些便罢了,唯一的男孩子也是姿态妖娆,眼神轻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贾赦林如海和楚飞都挡在自家媳妇身前,不想她们被浪荡子轻薄了去。
贾赦叫来管事嬷嬷,命她带女眷去东边花厅休息,由他们四个陪表舅和七姨母说话。
七姨母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有贾母盯着,她也不敢阻止贾敏几人离开,在保龄侯府他们一家只是客人,贾政贾赦才是正经小主子。
见贾母面不改色的在主位坐了,七姨母还是抽了下眼角,强笑道,“政儿媳妇怎么不见?”
贾母叹道,“老二家的病了有段日子了,让她在家里养着呢。”
七姨母哎哟一声,“年纪轻轻的,这是怎么说的。”
贾赦扯了下嘴角,“表弟的媳妇不是也没了么,你们在天子脚下也不知道收敛些,前两天在街上闹的那一出,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听说自家跟兵马司起冲突的事传遍了京都,七姨母唬得脸色都变了。
她自幼在京都长大,很清楚世家大族最看中脸面,自家刚回京就丢了那么大的脸,以后即便有机会调任到京都,也要抬不起头了。
何表舅虽在应天府长大,也明白官场上有些脸是丢不得的,他也维持不住矜持的姿态了,强笑道,“我们只是不了解京城规矩,闹了个小误会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贾赦冷笑,“都闹到兵马司动用捕网了,还叫小误会?路口的指挥岗是皇上亲自下旨增设的,至今还没见哪家人敢不服管教,你们先不要出门交际了,等各家忘记这件事再说吧。”
何表舅气得眼角直跳,明年他的任期就满了,这次进京,除了送两个女儿大选,也存了借荣国府和保龄侯府之势,活动进京都官场的心思,如今却要待在侯府里躲羞,连人都见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七姨母也没了主意,再看明艳雍容,凤钗锦缎的长姐,她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都是侯府千金,自小待遇却天差地别,长姐可以进宫陪伴宫主郡主,每次回家都是老爷亲自接送。
其她姐妹只能在家里读书,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老爷一面。
婆家更是不能比,何家的散爵只一代就没了,贾家却能原位袭爵,长姐也成了二代勋贵中唯一的国公夫人。
贾母对这位七妹妹再了解不过,看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道,“七妹自出嫁就再没回过京都,我每次回来探望老爷,你姨娘都问你在外头可好么,这次你们全家回京,你姨娘高兴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