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工床整体有八平大小,需要拆开才能装车运输,把马车停在套院的一进,林如海指挥下人卸车,再搬到正房交给跟车来的木匠安装。
七姨母和她两个女儿也跟过来了,看着需要二三十人共同卸车组装的千工床,五六个人才能抬起来的紫檀家具,两个小姑娘都眼露羡慕,以她们的家世,即便嫁入王府当侧妃,娘家也出不起这样好的嫁妆。
贾政也在盯着人搬博古架和书架,还有小妹的书箱,东厢是小两口共同的书房,现在摆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把架子弄好,书箱送进屋里,等到新婚以后再让他们自己收拾吧。
他无意间侧过头,发现七姨母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政想了下,这人要是心里有事,少不得要麻烦外祖父和太太,还不如他直接问出来,能解决的就帮她一次又何妨。
贾政走过去,笑道,“七姨母近来可好么?”
七姨母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我这心里虚得很,政儿啊,实话告诉姨母,你两个表妹大选的胜算有多少?”
贾政反问道,“在姨母眼中,怎样才是胜算呢,我得知道了才好下结论。”
七姨母想了下,“我想着,你两个表妹怎么也得有一人入选宫中,封个贵人或常在吧。”
贾政惊讶道,“七姨母是想让表妹进后宫,不是进太子或哪个皇子府吗?”
七姨母摇头,“皇上身体康健,至少还得在位一二十年呢,太子或皇子府的风险太大,时间又太久,进了府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根本指望不上她们。”
贾政在心中叹息,真的很讨厌这种理所当然把女儿当筹码的人,可他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实话实说,
“两个表妹在出身上没有值得皇上在意的地方,容貌也只能排在中上等,即便有幸入选,给个答应也就顶天了,大概也帮衬不到家里。”
贾政的话并未出七姨母预料,她就是心没有底,才会想到问贾政的意见。
她苦笑道,“我说出来不怕政儿笑话,在我们老爷任职的地方上,你两个表妹就是最出众的,再找不出比她们更姣好的姑娘了,因此我们才生出送她们来京里搏前程的心思。来了京都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只我见过的姑娘就没几个比她们差的,这可怎么弄哦。”
贾政有点想笑,“七姨母是在京中长大的,京都是什么情况还用别人提醒你么,天子脚下,两朝圣都,才子佳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七姨母都快哭了,“我这不是忘了么,自出嫁我就再没来过京里,哪还能记得当初是什么模样,要不……”
贾政打断她的话,“七姨母慎言,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天家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地方,两位表妹的名帖已经递进了内务府,七姨母想撤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表舅的仕途大概也要到此为止了。”
七姨母像被抽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委顿下来,叫过两个女儿,回前面保龄侯府去了。
史舅母和贾赦在屋里盯着人摆家具,从窗口一直注意着这边呢,见七大姑子走了,才叫贾政到窗前来,问他都说了什么,那位的脸怎么灰成那样了?
贾政便将刚才的话讲了,史舅母叹道,“论理我这做小弟媳的,不应该说姑姐和表哥,可那夫妻俩在地方上妄自尊大惯了,行事也是难评得很,他们看不起你舅舅那个七品小官,在家里对他颐指气使的,你舅舅又岂是好脾气的,加上最近鸿胪寺忙得很,更没耐心搭理她了,姐弟俩关系紧张得很,我在当中也是左右为难。”
贾政笑道,“没什么可为难的,舅母只管按舅舅的意思做事就行了,七姨母一个外人,还能越过你们夫妻感情不成。”
史舅母抿嘴一笑,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压低声音道,“听你们舅舅的意思,回部那边又有部落要派人来了,朝廷真要打仗了啊?”
贾政点头,“是啊,朝廷跟西喀喇和回鹘谈好条件,马上就要开战了。”
贾赦也凑过来,小小声尖叫,“又要有人来了吗?我们内务府才消停几天啊。”
贾政对大哥的崩溃表示理解,内务府就是给皇室和各衙门打杂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管,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就等着挨骂受罚吧,水大人才接手内务府多长时间啊,眼瞅着就憔悴了。
把家具安置好,就没贾政兄弟俩什么事了,回到家里向太太讲了经过,贾母笑道,“林侯打小做事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想不到他会请你舅母当全福太太,她肯定高兴坏了。”
贾政又说了七姨母的想法,贾母摇头,“不用理她,只她一个妇人什么事都做不成,有你外祖父和舅舅盯着她呢,翻不出大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