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拿着信,想不明白张幕僚为何会突然向自己举荐一个武师,他应该知道老爷手下不乏高手,对儿子的安危也从不马虎,自己身边是不会缺人保护的。
那么他所谓的有困难可以到三城武馆求助,就大有深意了,以他的身份都无法解决的事,一个武师还能拿出更好的办法不成?
说厉三城跟老爷有旧,又不写明缘故,他是懒得写,还是不能写?
亦或者,需要求助的其实是张幕僚本人,他之所以提到厉三城这个人,不过是个幌子,是想借此表明他正处于危险之中,连写信都会被人监视?
贾政深吸口气,对跟在身边的内监道,“通知狄大人他们,以后中午都回后宅用午膳,统共也没几步路,还是回家休息更踏实。”
内监应了声,立即去各处通知。
狄彬在同知堂,刘清学和高兴在副使堂,丁全思在三堂院训练府兵,楚飞和关领在通判堂,包武在两百米外的提举司衙门,他们对御史府的情况早有默契,除了被他们占据的后宅,前头衙门就没一个可信之人。
对贾政的提议,大家都很赞同,有事还是回后宅商量最为稳妥。
贾政又看了扬州各州县发来的拜贴,都是恭喜他上任的空泛之言,还有几封带着长辈口吻,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老爷的旧部送来的。
这几人还带着对原身的故有印象,都是告诫他听从上官命令,在扬州不要乱来。
贾政不是毛头小子,对来自长辈的关心并不反感,哪怕语气不好,他也能一笑置之。
那些夹带私货的所谓关心,也逃不过他的法眼,巡盐御史的直属上官只有一人,就是当代帝王,那这几人所谓的上官指的又是谁呢?
贾政拿过信笺给几人回信,毫不客气的询问巡盐御史的上官是谁,同时把这几人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下次写信时一总报给皇上和老爷。
他又拿过一张纸,开始盘点江南比自己官职高的官员,首先是两江总督,刘大人,从一品。
下面就是甄应嘉,正二品,他的官职是调任江南前皇上现编的,全称是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品级也是从他之前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平移过来的。
各省都指挥使也是正二品,巡抚是从二品,再来就是远在广西的大都督,从一品,不过广西并没有盐课提举司,除非交趾突然打过来,他们有交集的可能性不大。
放下手中的笔,贾政轻声笑起来,难怪皇上给爵位给的那么痛快。
巡盐御史不过从三品,再加个江南巡查使也顶多正三品,他的年纪又小,在很多人面前都要执晚辈礼,要是没有爵位镇着,单是人情就要应接不暇了。
结束上午工作,贾政等人都回到后宅用膳休息,被压榨了一上午的官员和府兵衙役也能喘口气了。
同样松口气的还有衙门里的厨子,他们都是从外头酒楼里雇来的帮厨,每天只做早午两顿饭,巡盐御史都换三任了,他们还在御史衙门里帮厨,可见厨艺之精湛。
几个厨子原还想着凭借厨艺交好新上官,结果新来的几位上官根本不吃衙门里的东西,连喝的水都是下人从后宅带过来的,根本没他们发挥的余地。
大厨房里忙完了午膳,大厨老李头放下抹布,笑道,“全回去吃就好办了,对外只说新上官吃不惯南方菜,跟我们的厨艺可不相干。”
另一个大厨老徐头叹了口气,“这可怎么整,我婆娘的娘家侄子,还托我帮他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呢。”
老李头的学徒唉哟一声,压低声音道,“现如今衙门里哪还有好差事,你没见府兵和衙役辅役都被训练成什么样了吗?以前我们上灶再用心,也少不了被报怨几句,这两天一个个累得三孙子似的,没一个敢吭声的。”
老李头也劝道,“你可别犯糊涂,现今这位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把人弄进来了反倒招埋怨。”
老徐头苦笑,“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那婆娘就像中了邪似的,一心想把侄子塞进来,我就想着衙役不是跑了三个么,用厨艺和银子讨个好,说不定能成。”
老李头哎了声,“对啊,我怎么忘了,还有三个衙役的空缺呢,要是能求到一个,子孙后代就不用愁了。”
官府衙役属于小吏,都是世袭制的,相当于家族代代都能捧上铁饭碗,但衙役之间也有区别。
负责刑狱的衙役即便请辞,三代以内也禁止考取功名,巡盐御史府只对盐政有监察权,连大牢都没有,府里的衙役就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