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海岛了,船上所有人都振奋起来,齐齐往东南方向看去。
一片幽深的海域中,出现了一抹浅蓝,月牙形的小岛像午睡的小猫,卧于浅滩之上,明明很美好的画面,却看得人牙根发酸。
月牙岛弓起的一面正对着他们,岛上炮台林立,大小炮管乱七八糟的从石台下伸出来,岸边还歪斜着不少海船残骸,看来甄家海岛并不是孤悬海外,不友好的访客还是很多的。
贾政叹了口气,对陈不沉道,“打旗语,就说我们是迷路的货船,请求登岛维修船只。”
这边旗语刚打过去,海岛背后就驶出一条船,几发炮弹打了过来,落到距离这边很远的海面上。
贾政皱起眉头,发现有外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开炮,如此匪气的行为,可不是甄家人的作派。
甄家也是兴盛了几十年的人家,子孙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对面子和尊严极为看重,哪怕再不欢迎外来人,也会先把人请到岛上,再考虑埋在哪里。
陈不沉盯着对面的海船,吓得牙齿直打颤,小小声尖叫,“二爷,这是海盗船,只有他们才会在船舷两侧布满炮口。”
贾政拍了他一下,笑道,“怕什么,海盗的小炮比我们的船首炮可差远了,来一炮让他们尝尝厉害。”
陈不沉双眼一亮,兴奋道,“对啊,我怎么忘了我们船上也是有炮……”
话音未落,船头就响起船首炮的轰鸣,沙闯才不管对面是谁,敢向自家开炮,必须反击回去。
他旁观过不止一次海战,炮兵每次开炮都是凭肉眼估摸距离,再调整炮筒,然后就点火开炮,他以为打炮跟射箭差不多,没什么难度,就按照射箭的角度开了一炮。
太过自信的下场是炮弹虽打出去了,与海盗船根本不在一个方向,反倒把海岛上的炮管密集区炸出个大窟窿。
沙闯目瞪口呆,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指东打西,众人忍着笑,别开眼不忍看他的傻样。
贾政拍了下额头,这才想起船队中好像没有几个会开炮的,这可如何是好。
对面的海盗船也傻眼了,摸不清这边的路数,又恐惧射程远超己方的大炮,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陈不沉见海盗船吓得不敢近前,大笑道,“好啊,老子十几岁就开始跑船,受了海盗不知多少鸟气,有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就让他们见识下老子的厉害。”
说罢,他跑到船头,挤开懵圈中的沙闯,调角度点火一气呵成,一炮就将海盗船的船头炸烂,船身冒着泡往海里沉去。
众人哄然叫好,贾政也很惊喜,没想到陈不沉还有这个本事,当初随口招的人,竟是个神炮手。
他指着岛上炮管密集的炮台区,“把那边都炸掉,船队慢慢接近岛屿,注意对面船上的海盗,靠近的统统射死。”
众人接到命令,陈不沉又开了两炮,将炮台全部炸毁。
留下五只渔船盯着即将沉没的海盗船,其余船只成扇字形接近岛屿,寻找可以登陆的码头。
船队上下全员戒备,一直绕到月牙岛的背面,没再遇到一次袭击,贾政用千里镜观察海岛,也没从岛上看到一个人影。
他放下千里镜,心里毛毛的,甄应嘉的儿女少说也得有七八个,连王子腾太太那样的旁枝都知道海岛的位置,甄家被朝廷抄家,他们理应来岛上避难才是,为何会像一座空岛似的?
站在他身后的林安心抽了口气,指着远处道,“二爷快看,这边的破船比对面还多,还有十几艘大型货船,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贾政抬眼看去,月牙岛的背面海水颜色更浅,只有两个月弯的尖端比较深,延伸出两个长长的栈道,一边是码头,一边是船坞,好像两只臂弯,将海岛拢在其中。
忽略歪斜在码头上的破烂船只,月牙岛的风光还是很美的,远处是深浅不一的淡蓝色海水,近处是弯如月钩的海湾,连沙滩都是白色的,岛上错落有致的石头房子虽不精致,也有几分古拙的美感。
姜永看着码头上的破船,沉声道,“这些船的样式都差不多,连同那条海盗船,大概都出自同一个船坞,这里可能不是被外人袭击了,而是发生了内讧。”
贾政脸色微变,“姜叔是说,驻守在海上的人发现甄家人失了势,犯上作乱了?”
姜永点头,指着前方的海面道,“这个海岛的位置特殊,西面是跑船人见之色变的深海,东面又是不利于海船航行的浅海,除非知道方位,外人很难找到这里。”
站在他身后的姜刚更不解了,“那他们成功没有啊?看码头上毁坏的船只数量,这岛上怎么也得有上千人,怎么一个也不出来啊?”
姜永瞪了笨蛋儿子一眼,“底下人犯上,甄家人能不反击么,我们登岛看看吧,也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
众人齐齐抽气,再看空无一人的海岛,这回不止发毛了,还从脚下往上窜凉气,双方要是两败俱伤,这得死多少人啊?
虽说看不到岛上有人,贾政也不敢大意,船队停靠进码头,由沙闯和三十名王府侍卫组成攻岛先锋队,举着重盾在前方开路,陈不沉举着火把守在船首炮前,哪里有反抗就一炮轰平。
沙闯举盾走在最前面,挨个踹门查看石屋里的情况,贾政则带人跟在后面,观察屋中是否有密道或暗室。
将码头附近的石屋都查看一遍,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又转向船坞那边,这回终于看到人了,不过却是死的。
屋里躺着三个身着锦衣的男尸,看头上戴的方巾,便知是管家管事一流的人物,大户人家的老少爷们更爱戴帽和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