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衡想起两人刚住到一起的趣事,嘴角根本压不住,自大明门进了宫,在文华殿觐见皇上时还笑盈盈的。
皇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神色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和审视。
他摆手免了两人的礼,命苏诚赐座,等两人坐下了,才哼道,“东海国君是遇到什么喜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司徒衡沉下脸,也回了一哼,“快两年没见了,看到亲爹还不准我高兴么。”
看出司徒衡眼中的孺慕之情不似作假,皇上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眼神也不再锐利,但嘴上依旧不肯饶人,嗤笑道,“在外头威风八面不好么,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想的。”
贾政赶在司徒衡回嘴前叹道,“我们都快累成狗了,好不容易回来歇一歇,皇上还打趣我们。皇上可知我老爷怎么样了么?东海离安南太远了,每次通信只说老爷一切安好,也不给个准信,安南是最先开始安置移民的,老爷肯定累坏了。”
皇上从不怀疑荣国府父子的感情,见贾政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好笑道,“安南又不是只代善一人管着,移民有粮有田,自己家的事尚且忙不过来,没空给他添乱。”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们东海国的地盘有福建全省大小,良田虽不多,也能容下一两百万人口,安南安置移民的经验正适合我们用,烦请皇上命下面整理出来。”
皇上用手点着他,没好气道,“你个小东西,连朕都派上差事了?”
贾政嘻嘻笑道,“我们不是着急么,那么大一片土地,总不能荒着吧。”
司徒衡也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册,道,“这是新制订的田租制度,也请皇上帮我们参详一二。”
皇上彻底放松了表情,坐姿也松弛下来,命苏诚接过薄册,嘴上却抱怨道,“你自己的国土,弄个新政还要朕来参详,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司徒衡不服气道,“我转过年才二十四岁,离真正独挡一面还早着呢。还有,上个月在巡航时抓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朝鲜的六王子,一个是西班国的大公,他们鬼鬼祟祟的带着船队在济州岛附近碰面,被俘后又什么都不肯交待,我没空搭理他们,干脆都带回来了。”
皇上好想给他一脚,怒道,“又给朕惹事,西班船队称霸番邦海域多年,被前朝打退后才转去殖民吕宋,今年之前从未听说他们跟朝鲜有所接触,八成是发现你们攻打倭国,又兴起了入侵我们沿海的想法。”
贾政沉吟道,“朝鲜向来不是善茬,耍心机西班国未必是对手,入侵我们沿海最简单的途径应该是占领琉球或鸡笼吧?”
司徒衡也道,“那个琉球也有问题,我们在九州岛和四国岛折腾一年了,战船定期巡航沿海,他们却跟死了似的,也不派人来打声招呼。”
皇上哈哈笑道,“你们打倭国打得那么凶,连渔港码头都往死里炸,人家哪敢接近啊。琉球国王按月派使者来上供,只为讨我一句保证,才敢安心过日子,琉球的大王子还在京都没走呢,有话你们自己说去吧。”
贾政都无奈了,“琉球是我们大虞的属国,哪有打自己人的,他们瞎担心什么啊。”
皇上叹道,“琉球国小民弱,会一惊一乍也情有可原,大虞看似强大,都摆脱不掉四面楚歌的境地,何况是他们。”
司徒衡惊道,“可是边境又有异动了?我们远在东海,什么消息都是滞后的。”
皇上摆手,“苏诚,把最近的军政简报给他们拿一份,回去自己看吧。朝鲜王子和西班大公交给慎刑司,命通政司共同审理。还有移民的事,林海那孩子被暂调到了户部,你们问他即可,回去歇着吧。”
贾政和司徒衡起身告退,直到走出长安右门,上了王府马车才长吁口气。
贾政拉开车座下的抽屉,拿出大毛斗篷裹住自己和司徒衡,小声道,“后背湿透了吧,裹紧些,仔细着了凉。”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上,喃喃道,“我们不过占了片番邦的地盘,就能让亲爹动起杀心,怎么还会有蠢货想当皇子呢。”
贾政轻轻拍抚他后背,小声道,“外人哪能知道天家私底下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羡慕我们载誉而归,背后的凶险又干人家什么事。”
司徒衡长叹了声,“政儿,我们算是过关了么?”
贾政细细回想了一遍皇上神态的变化,才道,“应该是吧,皇上在你送上田租制度时就不那么紧绷了,后又得知朝鲜与西班勾搭到一起,就完全平和下来了。”
司徒衡笑道,“看来把那两人带回来的目的达成了,只有外部压力够大,皇上才不会过度关注我们东海国,甚至还会把我们当成抵挡番邦的第一道防线。”
贾政嗯了声,“是啊,在我们还有用的时候,皇上是舍不得杀我们的,接下来就看朝鲜和西班想干什么了。”
两人相视苦笑,管理领土已经够难了,还要时刻提防从背后捅来的刀子,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