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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一只深渊宝宝 茈鱼 20802 字 1个月前

第23章

郑剑眼没眼瞎江凛川不知道, 他现在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被包养的小男孩儿?”

“对啊,就是我刚才说的秦总包养的那个……”郑剑用力瞪大眼睛盯着瞧了一会儿,“队长, 我确定,这就是蓝精灵。”

不用郑剑确定,他也知道那就是沈烬, 身上穿的还是他的衬衣。

江凛川黑着一张脸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边打边往屋内走, 郑剑忙拔腿跟上去。

电话那头没人接,江凛川骂了一句:“臭小子。”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房间内很安静,能明显感觉出来家里没人,江凛川大步来到大少爷的卧室, 只见卧室里前几天刚安装好的价值二百万的豪华奢侈床垫子不见了。

沈烬!!!带着床垫子!!!离家出走了!!!

不,应该是,沈烬带着床垫子被包养了!!!

这臭小子简直能耐滔天,他真真是小瞧他了。

江凛川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被江凛川训过的小孩儿不计其数, 刺头也数不胜数,江凛川一般不会生气,看他们跟看笑话似的,唯独沈烬,这个是真气人。

被包养?

打死江凛川都想不到的事情,沈烬做到了。

他这次要是不揍他, 他管沈烬叫爹。

“什么情况?”郑剑不明所以,“队长, 你床呢?你家进小偷了?”

江凛川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后对郑剑道:“你问问你朋友, 看能不能找到那臭小子现在在哪儿。”

“好。”郑剑无语至极,他早就说过这蓝精灵非池中之物,但也没想到他这么……牛批。

郑剑给朋友打电话时, 江凛川在手机上打字,火星子噼里啪啦。

江凛川:你人在哪儿?立刻马上给我回电话。

江凛川:沈烬,我没跟你开玩笑。

打字太慢,江凛川干脆发语音。

“沈烬,现在给我回电话算你自首,要是被我找到了,你看我抽不抽你。”

郑剑这边挂断电话,走过来:“江队,我朋友说那天晚上两人谈好价格后,秦总的司机就开车把蓝……把沈烬带走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谈好价格……

江凛川深吸一口气。

郑剑有些说不下去了,也开始担忧:“他不会真的……他,我,他……他还是个孩子啊……”

见江凛川脸色难看,郑剑默默闭了嘴。

江凛川转身往外走。

“队长,你去哪儿?”

“海边别墅区。”

*

海边半山别墅内。

璀璨夺目的水晶灯下,沈烬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一手伸长搭放在靠背上,一手晃着高脚杯里的可乐慢慢抿着。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他以前没吃过的东西,从烧烤小龙虾到澳洲大龙虾再到鲍鱼海参鱼子酱……

这不是人过得日子,这是神仙过得日子。

花福蝶坐在地毯上哐哐猛吃,自从来到人类世界,他要么是住桥洞子要么是住废弃烂尾楼,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生活啊。

想到过往的心酸岁月,他都有点儿想哭了。

吃饱喝足,花福蝶往后一倒捧着肚子问优雅的义父大人:“秦总一直没来,我估摸着这两天就得过来了。”

那天晚上是司机把他们送到别墅的,还帮他们搬运了床垫子。

虽然秦总很有钱,但别墅里用的床垫子与义父的床垫子还是有差别的。

就像女孩子背在身上的名牌包包男人戴在手上的名牌腕表一样,义父的床垫子就是他的门面,是他的时尚单品。

“她来做什么?”沈烬长腿搭在茶几上,懒洋洋道,“这样伺候我觉得挺好,不需要她在旁边。”

“其实……”花福蝶坐起来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心翼翼,“你到底知不知道秦总是什么意思呢?”

沈烬睨他:“什么什么意思?”

花福蝶有些犹豫,他真的很喜欢这种豪宅生活,但,有些事儿吧,他也不敢真瞒着眼前这位,不然东窗事发时容易没命。

“是这样的。”花福蝶干笑一声,硬着头皮解释,“在人类世界里呢有些事情大家是心知肚明的,你现在的情况呢就是被秦总包养了,包养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包养?”沈烬一字一句,眨了眨眼,反问,“什么意思?”

“……”

如此清纯不做作的眼神……

花福蝶挤出一抹微笑:“那,上.床呢?”

“上床?”沈烬点头,“知道啊,睡觉就得上床。”

沈烬有些不高兴了,阴鸷的视线落在花福蝶脸上:“你把当我傻子吗?”

花福蝶:“……”

花福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思索片刻后干脆掏出手机开始找片子,给单纯的义父大人科普什么叫包养,什么叫上.床。

看电影沈烬还是很喜欢的,任由花福蝶将手机上的片源投屏到电视上,一手可乐一手零食,看的津津有味。

第一个片子是从懵懂暗恋开始讲起的,初中暗恋高中在一起,大学谈恋爱,毕业结婚,婚后生孩子出轨养小三打小三离婚……

第二个片子是成年人的荒唐,一个接一个的床伴,一次又一次的一夜情,二奶小三小四小五……开始两个人,然后三个人后来四个人,最后大杂烩……

沈烬向来聪明,两部电影下来,已经将人类的男女关系了解了个透透彻彻。

明白了后沈烬的眉头也就皱了起来,吃零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花福蝶悄咪咪瞥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决定给他上大餐,咬着牙直接甩了一个包黄的片子出来。

“我觉得这个你也得了解一下,这是人类的……起源。”

电视上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就抱在了一起,抱着抱着衣服就没了,然后就开始了插花的艺术生涯……

“人类做这种行为时一般都是在晚上,还是在床上,所以统称为上.床。”花福蝶在一旁画外音。

两个都是异类,所以说起话来直来直去,毫无羞耻心。

花福蝶:“你现在明白秦总的意思了吧,就是要包养你然后上.床……其实,这种事情很舒服的,要不然人类也不会喜欢做这种事情了,要不你……试试啊?”

义父要是愿意出卖色相,那他和义父就可以每个月二百万永远住在这个大别墅里了。

“我试过。”

沈烬站在电视前躬身仔细观察着,越看脸色越难看,那一夜的记忆在脑中闪过。

是的,他试过,那一夜他和江凛川做的就是这个。

而且这种事情他懂,不需要花福蝶这个傻子来告诉他。

只是他懂的好像有些反了。

“你试过?”这下轮到花福蝶震惊了,“你你你……你竟然试过,我都没试过,你和谁试的?舒服吗?”

舒服吗?

沈烬抿了一下唇。

“不舒服,疼。”

“啊?”花福蝶再再再次震惊,“怎么可能疼……根据我阅片无数的经验来说,疼也不是你疼啊,那也得是女的疼啊……我知道了,你第一次,方法不对,多看多学,下一次就舒服了。”

花福蝶眼含期待:“我也想试试。”可惜,他以前是个瘸腿……

但!!!

他现在不瘸了,脸也长得好看了!!!

花福蝶眼睛一亮,要是再有钱,那他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花福蝶不由看向沈烬,期盼义父能实现他这个愿望。

沈烬瞥他一眼,正欲开口,突然猛地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海边别墅位于晋城的半山腰,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大海也可以看到建在对面山头的悬崖餐厅。

花福蝶说那里很贵很高档,要带他去吃,但因为支票尚未兑现,所以耽搁了下来。

如油画一般的晚霞落在海平面上将海水映的红彤彤的,好多人站在餐厅的露台上正在拍照,而他们的头顶上,五层的悬崖餐厅的天台上,一个人站在那里,周身被暗红色的雾气所笼罩。

沈烬视线犀利。

他的食物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的食物被别的东西给碰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吃的食物。

谁这么大胆子敢碰?

沈烬转身就往外走,恰好秦总的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秦总下车,扬眉笑道:“呦,你知道我来,特意出来迎接我吗?真听话。”

“我要去那里。”沈烬面色冷淡地抬手指向对面的悬崖餐厅,“送我过去。”

“当然可以,上车。”秦总亲自给他打开了后车座的车门,“那里的菜挺不错的,带你去尝尝。”

沈烬弯腰坐进去,秦总关上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保镖打开门,秦总坐到了另一侧。

车子驶出小区,与一辆正要往里拐的越野车交错而过。

“蓝精灵?”郑剑猛地坐直身体,“队长,我看到蓝……沈烬了,就在那辆车上。”作死啊,竟然是真的。

江凛川从前车玻璃处已经看到了并排坐在后排的两人,阴沉了一路的脸色更加难看,打了方向盘追了上去。

车子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触手在山脉间急速蹿行。

天台上,吴尧站在那里面朝大海生无可恋。

自大海深处踏浪而来的一簇红色攀上石壁慢慢变成人形的样子,绕过吴尧的身体贪婪的吸吮着。

这个人类太美妙了。

但不急,再放大一下他的情绪。

跳下去,跳下去吧,一心想要求死的人,情绪到达巅峰,毫无杂质的悲伤痛苦和难过,纯正的负面情绪,那才是最美味的啊。

吸溜一口,再来一口,它今天就要把他吸干吃净,吃完这一餐,他就能巩固人形,自由游走在人类的世界里了。

啪的一巴掌,黑色触手甩在脸上,人形踉跄一步怒吼一声:“谁?”

“我的食物你也敢碰?谁允许你吃了?污染了我的食物,该死。”

“你的食物?呵呵,简直莫名其妙。”人形怒急,红色的植被开始疯狂蔓延瞬间铺满了整个天台,将黑色触手缠绕住迅速勒紧。

“我要死了。”吴尧站在边边上喃喃自语,“活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我就是个废物。”

“我妈已经三年没打我了,她一定对我失望至极。”

“副队看到我就生气,他一定很讨厌我。”

“啊啊啊啊啊——”吴尧突然对着大海失控的嚎叫。

撕心裂肺的声音引起了楼下人的注意,众人抬头看过去。

天台下是几十层楼高的悬崖峭壁,下面是被海水洗涤过的海石,人摔下去无论是掉入海里还是拍在石头上,都必死无疑。

海风呼啸,撩起吴尧额前的碎发,吴尧张开了双臂。

两辆车子前后脚在悬崖餐厅的停车场停下,江凛川下了车正要上前逮人,便见餐厅里有人高喊着:“有人跳崖,赶紧报消防。”

江凛川步子一顿,和郑剑同时抬头,而后立刻大步往餐厅内跑去。

熟悉的气息从身边迅速掠过,沈烬撩起眼皮,江凛川?

他怎么在这儿?

这个该死的人类竟然没看到他?

他是什么很难看见的人吗?

沈烬步子停下,微微阖上眼。

是大海深处红色的海藻,异能勉强还算可以,所以在不暴露异类气息的前提下远距离操控触手有些吃力。

沈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用力,触手挣脱海藻,雾气弥漫而上,海藻见势不好迅速遁走。

沈烬这才迈步往楼上走去。

见沈烬头也不回地进了餐厅,秦总抬头看了一眼:“什么情况?”

然后吩咐身边的保镖:“你也上去看看,能救人就救。”

“是。”保镖跑着上楼。

江凛川推开天台门的同时低声对身旁的郑剑道:“待会儿我……吴尧?”

怎么会是吴尧?

两人没想到站在那里的会是吴尧,皆是一愣。

郑剑下意识喊道:“吴尧,你干嘛呢?”

正欲往下跳的吴尧闻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郑哥?”

“别过来!!!”吴尧看到江凛川,突然开始爆发,声嘶力竭:“我知道江队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想的!!!”

“我也想变强,啊啊啊啊啊——”吴尧一边哭一边吼,“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吴尧,你先别激动。”江凛川忙停下步子,双手举起做了个缓和的姿势,语气放软,“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有什么不满也可以朝我发泄……”江凛川视线在天台上扫过,眼睛微眯,压低声音,“有异类的气息。”

“异类?”郑剑眼睛一眯摸向了腰间的枪。

江凛川:“先疏散人群。”

天台上在他们上来之前聚集了不少人,探测器会对人类造成伤害。

人群被从天台上赶了下来,沈烬逆流而上,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有人喊道:“让让,让我们上去。”

沈烬侧眸,是穿着铁灰色作战服的特勤人员,领头的那个他见过,在白沽镇时就是他带人去抓那个废物水坑的。

沈烬往一旁避了避,那些人便冲了上去。

沈烬便顺道跟在后面往上走。

特勤队封了通往天台的入口,沈烬躬身从撵人的特勤人员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特勤人员只觉眼前一花,再抬眼时依旧是梗着脖子想回头看热闹的人群。

“赶紧下去,别堵路,没什么好看的。”

……

“吴尧,你看着我。”急匆匆跑上来的耿阳站在那里吸引吴尧的注意力,朝他伸手,“平日里你最烦我,现在我给你机会踹我两脚,来,下来……”

这边特勤人员一边往腰上绑绳子一边悄悄想要翻过栏杆绕到吴尧身侧。

“我不踹你,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以后也踹不着我了。”吴尧背对着大海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往后倒了下去。

“吴尧——”耿阳目眦欲裂地扑过去,有人快了他一步。

一直等在一旁伺机而动的江凛川一跃而起翻过栏杆随着吴尧一起跳下悬崖。

站在角落里的沈烬眸子一缩,下意识往前一步站到了栏杆处,许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思,触手在悬崖下面破土而出。

悬崖下的石壁凹凸不平,江凛川一手抓着凸出的尖锐岩石,一手拽着吴尧,两人悬在半空中来回晃荡,被岩石划破的手掌鲜血滴落,被悬崖下的触手舔舐。

看着出现在自己掌心的血珠,沈烬胸口处一股子怒火喷涌而出。

这是他的人类,他竟然为了救别的人不顾性命,简直该死。

“江队,你坚持住。”耿阳趴在上面大喊,“我们马上下去救你们。”

“我下。”一个特勤人员道。

“不,我去。”耿阳迅速往身上绑上绳子,消防和警察都还没到,只有几个特勤人员,几人拽住绳子另一端,将耿阳往下放。

缩在海水里的红色海藻看着在半空中来回晃的两个人,依旧垂涎吴尧的美味。

但那个该死的强大的黑色触手就在下面。

吴尧在挣扎:“放开我,让我去死。”

“别动。”江凛川咬着牙死死拽着已然神志不清的吴尧,受伤的手更加嵌进了锋利的石块中,汗水湿透了身上的衣服。

耿阳已经慢慢往下降,手上拿着另一根绳子,马上就要靠近吴尧了。

江凛川却突道一声:“不好。”

耿阳:“怎么了?”

江凛川低头看下去,吴尧不挣扎了,不是因为不想挣扎,而是他的腿被缠绕住了。

那是深红色的海藻,与吴尧身上的气息是一样的,很浓郁,它在往下拖拽吴尧。

海藻一边小心翼翼拽着自己的食物,一边去偷瞄那黑色触手,不知道为什么,这触手一动不动,并不管它。

沈烬站在天台边上,垂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面无表情看着在为吴尧拼命的人。

“耿阳。”江凛川喊了一声。

耿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手从后腰出掏出手枪瞄准,特质的专门针对异类的弹药在缠绕住吴尧双腿的海藻上散开,海藻迅速往后一缩。

就是这个空挡,江凛川长腿蹬在峭壁上,拽着吴尧的那只胳膊猛地发力将人从下往上甩去。

转身抬眼的空隙,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站在那里的少年。

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晚霞披在身后宛若一副瑰丽的画作。

江凛川瞳孔急剧收缩怒火滔天,操,这个臭小子站的那个地方没有栏杆,风一吹就能掉下来。

但江凛川现在没空管他,那海藻竟然再次攀爬上来抓住了吴尧。

凭空甩出去的力量被拖拽,江凛川后背重重砸在了峭壁上,往下的力量让他的胳膊脱力有些抓不住吴尧的胳膊。

江凛川靠在那里大口呼吸着,耿阳又朝海藻开了一枪击退海藻,然后迅速将手中的绳索挽了个圈凌空抛出去往吴尧身上套,套子从脑袋上下去挂在了脖子上。

“人没掉下去,让你勒死了。”江凛川还有空开了句玩笑。

江凛川说完这句后深吸一口气,突然松开了抓着岩壁的那只手。

耿阳一惊,大喊:“江队,你做什么?”

沈烬垂眸看着,眼睛被晚霞映的红彤彤的,全是隐忍不住的怒火。

很好。

好极了。

江凛川双臂抓住吴尧用力往上一抛的同时,顺势在空中滚了一圈将追上来的海藻缠在身上挡住了它的去路。

抛上去的吴尧被郑剑一把抓住,耿阳侧身跨过去在下面将人顶住合力将吴尧推了上去。

而江凛川则裹着海藻急速下落。

“江队……”

手臂在海藻里变成利爪撕裂裹住身体的束缚,插入岩壁划出一道道白杠泛起白烟,延缓了下落的速度。

趁这个空挡江凛川往下看了一眼,巨大的海石并不光滑,上面布满了藤虎牡蛎等生物。

江凛川拱起背一手护住颈部做好了砸下去的准备。

却意外被一股子力道托住,柔软的触感,沾染到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的肌肤时,江凛川很轻的打了个激灵,左肩膀处的那个牙印泛起一阵酥麻。

是他。

江凛川一愣神的功夫,那股力道已经抽身离去,江凛川再次掉了下去。

但因为这股阻力,江凛川落地时只有一两米的距离,除了轻微擦碰以外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江凛川在岩石上滚了一圈后迅速起身四下逡巡:“是不是你?”

他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很熟悉。

熟悉却又没有记忆的气息……只有那一夜的那个诡异……

回应他的是甩在左脸上的啪的一巴掌。

丝毫没有收着力气,江凛川的唇角沁出一丝血迹。

蒙了一瞬后,舌尖舔舐过伤口,江凛川突然抬起眼:“你生的哪门子气?”

日暮已经降临,海风将破损的作战服吹起一个鼓包,高大的男人站在海石上面对着面前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泛着黑的雾气:“有没有机会跟你聊几句?”

耳畔劲厉的风刮过,江凛川猛地抬手往一侧抓去,柔软微凉的湿滑从他掌心掠过啪的一下甩在了另一侧脸颊上。

江凛川预判了他的动作,但只是抓了一下,却并未躲闪,所以这一巴掌也打的严严实实。

江凛川缓了缓耳鸣后才平静道:“谢谢你救我。”刚刚要不是被他托了一下,自己今天肯定会伤的很重。

“还生气吗?”江凛川抬起被拉伤的手有些艰难的擦了擦唇角的血,“让你再打两下?”

他能感觉到他其实没有恶意。

想到这里,江凛川突然抬眼看向悬崖之上的天台,少年还不知死活的站在那里。

说起来,臭小子的脾气倒是挺像他的。

“那两个孩子……”江凛川转过头目视前方,“是你……是我的孩子,对吗?”

雾影愣了一下。???

两个孩子?

哪里来的两个小废物?

“江队……”消防队到了,放下了天梯,郑剑冲过来,“你没事儿吧?”

眼前的压迫感消散,他离开了。

江凛川微微皱了一下眉,说不清什么感觉。

虽然他和它莫名有了两个孩子,但也没有很难接受,甚至于更多的是对那一夜发生的事情的探求。

“没事儿。”江凛川收回思绪,指了指翻涌着的海面,“有异类,应该是海藻,检测一下看它还在不在。”

郑剑带着下来的特勤队沿着海面开始检测,但检测器毫无动静。

广袤的大海绵延没有尽头,那个海藻已经毫无影踪了。

江凛川顺着天梯往上爬,视线紧紧盯着站在那里吹风的少年。

热闹看的挺起劲。

江凛川被特勤队的人扶下去,医护人员上前想要过来给他看伤,江凛川摆手避开,大步往少年站的地方走过去。

却听耿阳突然出声:“你你你,你站那儿干嘛呢?”不会是又一个要跳崖的吧?

刚刚大家都没往这边瞧,这小孩儿什么时候站上去的都不知道。

消防队闻声如临大敌,迅速往这边聚过来,却听站在那里身形笔直的人淡淡道:“看看不行吗?”

看看?

耿阳一腔怒火正没有地方发泄,有些搂不住火,但少年还站在栏杆外,他不敢朝他发火,怕他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可以,看看当然可以,那现在看完了,可以下来了吗?”

“你管我?”沈烬不爽,清瘦的脸上阴云密布。

卧擦?

耿阳差点儿气笑了,看看他的年龄,转身对身边人道:“赶紧下去问问这是谁家祖宗,让他爹妈上来领人。”

“这儿呢。”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耿阳转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江队?”

“我。”江凛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阴沉沉盯着插着兜站那天台边摆pose的人,沉声,“我家的祖宗。”

耿阳一愣,江凛川已经大步跨过去,站在墙边抬眼看着他,朝他伸手:“下来。”

“你为什么要救他?”沈烬一动不动,垂眼盯着他,语气阴沉沉,“谁允许你救他了?”

江凛川:“……”在这种地方跟他演皇帝是吧?

真是惯着他了。

江凛川直接伸手攥住他的腕往下一扯,沈烬朝他栽了下来,江凛川勾住他的腰将人横着夹在胳膊底下抱了下来。

沈烬一落地,江凛川对着他的后脑勺兜手就是一巴掌,给少年抽的往前跨了两步。

江凛川咬着牙:“浑身上下都是能耐心眼子,一身反骨是吧?”

再一巴掌。

“我管不了你是不是?”

“当我摆设呢?”

“不抽你一顿不知道谁当家是不是?”

江凛川怒火冲天,一下接着一下将沈烬的背拍的啪啪作响。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耿阳忙先过来劝架:“江队你控制一下,不合适,不合适啊……”这祖宗身板子一看就不结实,再给祖宗抽散了架子。

江凛川两个胳膊都受了伤,听着声大,其实没多少力气,为的就是吓唬吓唬这臭小子。

所以沈烬也只在心里骂了句老废物,然后撩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早知道就应该让他摔死在下面。

不,刚才他应该抽死他的,两巴掌抽少了。

江凛川瞪着沈烬,看到他不服气的眼神,挣开耿阳的手对着沈烬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先是知道沈烬被包养,后又看到沈烬站在边边上看热闹,江凛川实在是气大了。

沈烬看死人一样看着江凛川,行,这个人类本来就应该死在他手里,今天晚上就是他的死期。

抽完祖宗,江凛川这通火稍微散了些,转头问耿阳:“吴尧怎么回事儿?现在人怎么样了?”

提到吴尧,耿阳叹了口气:“吴尧不是心情不好嘛,但陈姐观察过说跟普通的抑郁症其实有很大不一样,虽然他也不开心也难过,但是能养回来,就是……”

耿阳挠了挠头:“怎么说呢,就跟身体缺营养似的,不是真正的心理问题,给他喝点儿药调一下,然后多看搞笑综艺,看笑话,看言情剧,做喜欢的事情,很快就能把情绪养回来。

“所以,你和郑剑走的这几天,我们就轮番带他玩,本来挺好的,看着也乐呵起来了,今天是队里一个小孩儿陪着他来海边散心。”

“突然他就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小孩儿吓坏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赶过来找人,然后……就这样了。”

“已经绑起来送医院了。”耿阳搓了一把脸,“给我吓半死,今天要不是队长你回来,吴尧就完了。”

“江队。”耿阳看向他,若有所思,“你说这个诡异是不是就是那天吃吴尧情绪的那个?吃上.瘾了,所以又回来搞他?”

不是。

沈烬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养了好多天的食物就这么被那个死海藻给偷了家,他不会饶了它的。

“你哼什么?”江凛川瞪他。

沈烬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出口处走,被耿阳一把拽住:“诶,江队家的祖宗,你陪江队去处理伤口。”

虽然不知道队长哪儿冒出来的祖宗,但先临时征用一下祖宗。

沈烬死死盯着耿阳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

天凉了,耿阳的手该断了。

布满血迹的手在耿阳的胳膊上轻拍两下给他拍了下去,江凛川对耿阳道:“你先去忙。”

耿阳走后,江凛川抬起胳膊勾住沈烬的肩膀将人拽过来压住:“扶我一把,没点儿眼力见儿。”

沈烬偏头看他。

江凛川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开,面无表情:“你最好乖乖的,我还有个更大的事情没跟你算账,窝着一肚子火呢。”

说着,胳膊肘抵着沈烬的后背往前推了一把,

“江队,救护车就在楼下,现在送你去医院吧?”医护人员上前。

“不用,简单帮我包扎一下就行。”江凛川道,“我没什么大碍。”

“我觉得您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吧。”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等这边完事儿后我自己去。”

“行吧。”医护人员看他满身是血还是有些担忧,但也听了他的,“那到楼下吧,这里太乱了。”

江凛川推着慢吞吞的少年往下走,毫无负担的将重量全都压在他了身上,儿子大了,该撑起他这个爹了。

江凛川身上受伤的地方不少,最严重的要数右手手掌,掌心砸在尖锐的石壁上又多次反复创伤,整个手掌看着血刺呼啦可怖的很。

护士拿着镊子一点一点往外挑碎石,沈烬瞥了一眼,讥讽地勾了一下唇角,活该。

江凛川看到他冷漠的笑,突然想起一件事,诡异没有心。

那沈烬呢?

作为人和诡异的杂交品种……

他还是要对沈烬多些耐心的。

这样想着,江凛川的火气稍微散了一些,虽然包养这件事情说起来很荒唐,但毕竟沈烬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孩,他这个监护人责任更大。

“沈烬。”女人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江凛川抬头,秦总看到他有些惊讶:“这不是江大队吗?好久不见,你这是受伤了?”

“哦,对。”秦总一拍头,“刚才有人跳崖,你这是救人去了?没事儿了吧?”

“没事儿了,人已经救下来了。”江凛川起身,朝秦总伸手,“好久不见。”

沈烬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眼睛暗了暗。

江凛川和秦总之前就认识,便自然而然的聊了几句,聊完后,秦总看向坐在江凛川身边的沈烬,开口问道:“你们认识吗?”

“认识,沈烬是我……”江凛川瞥了一眼莫名其妙又开始不爽的大少爷,又看了一眼对沈烬明显格外温柔的秦总,一时间五味杂陈,到了喉头的表弟变了个说法,“干儿子。”

“对,我前段时间认的干儿子,小烬,这是干爹的好朋友。”江凛川伸手兜了一下沈烬的脑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秦阿姨好。”

秦总抬眼看向江凛川,眼中闪过一抹看透一切的了然笑意。

沈烬慢吞吞转头看向自己新上任的大爹,怀疑江凛川脑子砸在海石上砸成了脑瘫。

给他当爹?

是不是嫌命长?

秦总挑了一下眉,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虽然有人跳崖,但对前来消费的客人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困扰,餐厅里依旧有人在用餐,还有人在弹琴。

秦总双腿交叠靠在那里看着江凛川:“江大队,咱俩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你也应该了解我的为人,阿姨?”

秦总轻笑一声:“你别说阿姨,你就是喊我奶奶也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些。”

秦总视线在沈烬那张漂亮的脸上扫过,伸了伸手,保镖往她手里放了杯红酒,秦总喝了一口后才道:“看江大队的样子,应该已经知道我和沈烬的关系了。”

我和沈烬的关系……

这几个字听得江凛川后脊背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江凛川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年,沈烬抿着唇坐在那里,有些生气。

早知道包养的事情,他就不会跟眼前这个女人走了。

他是找人来伺候自己的,不是来陪人上.床的。

“我之前不知道你要包养我,要跟我上.床。”沈烬推开江凛川往椅背上一靠,瘦长的手指懒懒支着额,云淡风轻道,“现在知道了,所以以后不用了。”考察完毕,这个女人不配伺候他。

直白的话语让江凛川额角狠狠跳了两下,手指曲起在沈烬嘴上弹了一下。

什么包养,什么上.床,这是你一个小孩儿能说的吗?!!!

沈烬瞪了他一眼,嫌弃的扭头往旁边避了避,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睨着江凛川,薄唇轻启:“你,找车去把我的床垫拉走。”江凛川暂时恢复伺候他的资格。

江凛川在沈烬脑袋上翘着的一撮蓝毛上揉搓了一把,才看向秦总,平静道:“小孩儿不懂事儿,胡说八道呢,秦总别介意。”

“我不介意。”秦总笑笑,“我也看出来了,江大队对我和沈烬的关系并不认可,但这是我和沈烬的约定,不是你可以改变的。”

“不是我可以改变的?”江凛川挑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秦总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沈烬的监护人,他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做主。”

秦总笑着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nonono,我不管这些的,江大队要是想从我这儿把人带走,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

沈烬撩起眼皮看着她。

第24章

郑剑匆匆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些话, 步子缓了缓。

秦总爱玩,所以她的规矩在晋城不是秘密,毕竟想爬秦总床的人比比皆是, 而跟秦总抢人的也不是没有过,规矩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只要过了关, 秦总就很干脆的放人, 绝不拖沓。

沈烬在酒吧里主动答应了条件跟人走了还住到人家的别墅里去,那就是约定生效,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说起秦总,一个女人在晋城闯出这么一番天地, 那就不是什么善茬,至今没听说谁能坏了这规矩的。

跟她硬碰硬之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你就说,蓝精灵是不是个闯祸精吧。

秦总先看向沈烬,朝他温和一笑:“你在我那儿住的不舒服吗?只要你想留下继续跟我, 我保证江大队管不着你。”

“但如果江大队想要跟我抢人,从我这里把你带走,那江大队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沈烬靠在那里,手指在额上轻轻点着,眼睛在秦总和江凛川身上扫过。

规矩?代价?

这个人类女人在他面前跟他聊规矩, 她哪来儿的胆子?

但……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剁他一只手砍他一条腿还是让他从悬崖上跳下去?”沈烬眨了一下眼,看着秦总, 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他从电影里看到过这种场景。

“你把你的规矩说出来我听听,看有没有更好的。”

郑剑瞪大眼珠子:“???”

what?他是不是起猛了?这是人说话?

不止郑剑,秦总都被他搞不会了, 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半晌后看向江凛川笑了一声。

“既然沈烬都给出法子了,江大队选一个吧。”秦总对江凛川耸耸肩,戏谑道,“你儿子可比我会玩多了。”

江凛川有些无语,裹着纱布渗着血的手伸到沈烬面前,没好气道:“来,来把你爹的这只手砍了吧。”

沈烬垂眼看着,这只手血肉模糊伤的很重,是为了救那个食物而伤的,确实不该要了。

沈烬嫌弃地别开眼,抬眼看着秦总,冷漠道:“你把他的手剁了吧,两只都剁,剁完我就跟他回家。”另一只手死命拽着那个食物,怎么也不撒手,留着也脏,不如一起剁了。

空气静寂一瞬,一旁的保镖一脸懵逼,这是在搞什么?以退为进?

在秦总面前玩这套,过于单纯了啊,少年。

秦总看着少年,少年的眼睛很黑,如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过无数的事儿,见过无数的人,真心与否还是能听出来的。

少年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剁了江凛川这双手。

掩藏在少年懵懂单纯外表下的冷漠无情在此刻毫不掩饰的倾泻而出。

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久了,有股子冷意从心底升起,秦总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匆忙别开眼睛。

缓了缓后,秦总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凛川一眼,后者也在看着少年,一张俊脸上眉头紧锁,她能听得出来,江凛川自然也能听得出来。

有意思了。

秦总朝江凛川挑了一下眉:“那江大队怎么说?我的刀很快很锋利,保证手起刀落,让江大队少受点儿痛苦。”

江凛川没说话,只眼睛紧紧盯着沈烬。

两侧脸颊还泛着疼,刚刚可是被抽了两巴掌呢。

生气。

沈烬在生气。

很熟悉的感觉。

而怒火在自己的手上。

江凛川若有所思,这双手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他了?

“看我做什么?”沈烬睨他,“剁啊,剁完回家,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从悬崖上跳下去。”

秦总的规矩在此刻变成了沈烬的规矩。

郑剑目瞪口呆,不是,他有病吧?

郑剑正要上前怒骂蓝精灵,就听秦总开口了。

“江大队,沈烬的这个性格,真是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江凛川从少年脸上收回视线,敛了敛心神:“秦总,这种性子一般人扛不住的。”

“那倒确实是。”秦总放下酒杯起身,“江大队,你救过我一次,这次算还你了,以后我可不欠你的人情了。”

“不用。”江凛川也起身,“我的人情你不用还,这次是我欠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秦总整了整衣服,跟江凛川握了个手:“那江大队好好养伤,有空一起吃饭,带着你……儿子一起。”

江凛川无奈地笑了一声。

“那我走了,沈烬。”秦总又往沈烬脸上瞧了一眼,虽然有些不舍,但这个性子,她这种老江湖可能也吃不消。

秦总转身离开,还坐在沙发上摆pose的沈烬没回过来神来,眼睛微眯:“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凛川弯腰双手撑在沙发上垂眼看着他,“她不想伺候你,只有我乐意伺候你,你只能跟我回家过只剩六十块的日子。”

手不剁了,悬崖也不跳了。

沈烬很不爽。

这个女人不过如此,呵。

“江大队。”又转身走回来的秦总站在不远处,“我刚才想起一事儿来,正好见着你,想请教请教。”

“待着,别乱跑。”江凛川指着沈烬,警告他,“你要是再敢惹事儿,我还抽你。”

威胁他?

沈烬伸出手在江凛川指着他的那只伤手上重重捏了一下,血染透纱布。

江凛川疼的嘶了一声,另一只手在沈烬后脑勺上抽了一下,臭小子。

江凛川不放心,转身对郑剑道,“你看着他,我马上回来。”

郑剑走过来,朝他打了个招呼:“嗨,蓝精灵,又见面了。”

沈烬赏了他一个白眼,修长的手指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将沾染在上面的血吮吸干净。

站在巨大绿植后正与秦总交谈的江凛川瞥到这一幕,心口突地一跳,左肩像是被针扎过般莫名疼了一下,而后泛起些酥麻。

郑剑也瞧见了,一阵恶寒。

原地蹦了一下,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抖掉后,郑剑凑过来:“诶,你别说,你这招以退为进厉害了,我刚才误会你了,觉得你作死,现在觉得你其实有大智慧,这招四两拨千斤用的好,用的妙啊。”

“大神,请受我一拜。”郑剑一脚朝前,一脚在后,双手抱拳滑稽地朝沈烬行了一礼。

沈烬懒懒扫他一眼:“你不配伺候我,滚。”这人脑子有点儿病。

郑剑:“……”

……

“那边说只需要三百万,不需要动手术,不需要任何手段,就能让我浑身上下的皮肤变的白白嫩嫩,江大队,你觉得这事儿靠谱吗?”

江凛川微微皱眉:“秦总试了?”

“那倒没有,我要美貌做什么?只有旁人用美貌来吸引我的份,皮囊于我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秦总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江凛川,江凛川接过去捏在手里,秦总点了烟吸了一口后才道:“我找人暗中查了查,有个明星试过,从头到脚换了肤,光彩照人……”

点到为止,秦总弹了一下烟灰,若无其事道:“我就是跟江大队闲聊几句罢了,行了,我走了,回见。”

看着秦总离开,江凛川脸色有些不太好。

不需要动手术就能换肤,还是个机构,要么是很强大的异类……要么是用异类给人类……

“她跟你说什么了?”沈烬走过来,阴沉沉,“为什么聊这么久?”

江凛川回过神来,没回答沈烬的话,只转头问郑剑:“下面什么情况?”

郑剑这才想起自己过来找江凛川的目的,正了脸色:“没检测出那个海藻,应该是跑了,副队已经打电话要船,组织人去海上追。”

“不要夜里追,这两天封海,谁都不能靠近。”

“是。”郑剑又道,“这边有我和副队呢,江队你赶紧去医院,你,蓝精灵,带你爸去医院的这个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郑剑转身就跑。

他不会再给蓝精灵任何羞辱他的机会。

江凛川是要去医院的,他得去看看吴尧,去之前,他带着沈烬去海边瞧了瞧,特勤队又来了不少人,耿阳正带人沿着海边搜寻。

咸湿的海风拂过面颊,沈烬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要回家睡觉,你什么时候去接我的床垫子?”

“沈烬。”

“干嘛?”

“你站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觉?”江凛川停下步子转身正对着他。

“什么什么感觉?”沈烬揉了一下犯困的眼睛,视线一扫,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之前江凛川掉下来时摔过的那块海石上。

江凛川微微躬身对上他的眼睛,低声道:“你有没有感受到你……嗯……你,妈妈的气息?”

“什么?”沈烬眼睛倏然抬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妈妈?”

“只是一个称谓而已,我们暂且称呼能生孩子的为妈妈,无论男女异类还是诡异,之前我掉下来的时候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江凛川视线紧紧盯着沈烬,幽深的瞳孔里含着探究。

沈烬的脑瓜子向来聪明,江凛川的话前前后后一琢磨,从两个小废物到干儿子到妈妈……

触手在海底疯狂嚎叫,想要将江凛川的脑袋摘下来用力踩扁。

这个人类男人真敢想啊。

妄想当他爹?

你有这个命吗?

“感受到了。”沈烬启唇,一脸无辜,“有股熟悉的气息,是你说的……妈妈……吗?你一直没帮我找到家人是因为……我的妈妈是个异类吗?那我还是人吗?我会不会被特勤大队抓走?”

两人四目相对,沈烬眼睛轻轻眨着,在夜色下泛着点点妖冶。

江凛川盯着眼前的人,眼角瞥向天台的方向,那时候少年就站在天台上看着他。

江凛川不动声色:“放心,你确实是人,不是做过血液检测了吗?至于你妈妈……现在还不确定。”

“那我爸爸呢?”沈烬上前一步,看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歪着头眨着眼,“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江凛川看着他。

又开始了。

第一次见沈烬时他就是这副看似乖巧的样子。

见江凛川没说话,沈烬再次上前一步,鞋尖踩在了江凛川的作战靴上。

沈烬踮起脚尖,双手撑在江凛川肩上,偏头朝他耳廓里吹了一口气,轻声道:“江凛川,你不会是想当我爸爸吧?”

江凛川微微侧了侧头避开他的呼吸。

就在此时此刻,江凛川有些推翻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他之前通过陈兰芝的血液检测得出一个合理的推测,但现在他又通过种种巧合得出了另一个也算合理的推测。

之前的推测是科学依据,今夜的推测全凭感觉。

“那……”江凛川垂眼,低声道,“你想给我当儿子吗?”

看着沈烬眼中猝然而起的那束火光,江凛川眼前闪过初见沈烬的时候。

少年光着身子蜷缩在那里,惊慌失措懵懂单纯,那时他只当他是个孩子,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烬,之前没告诉你失去记忆接受不了,但现在我要告诉你实话。”

“什么?”江凛川突然的话让沈烬一愣。

江凛川胳膊揽住少年的腰将人从自己身上挪下去,然后后退一步,看着他,正儿八经道:“我之前拿了你的血液与我的血液去检测,检测报告显示,我和你之间是父子关系,也就是说,我确实是你的爸爸,你应该是我和诡异生出来的孩子。”

沈烬眼睛微眯,泛起阴鸷。

这个男人在说些什么东西?

江凛川只当看不见他的神色,伸手扯过他搂进怀里,用力拍着他的背:“你我父子终于团聚了,为父甚是欢喜啊。”

第25章

父子团聚?

去医院的路上, 沈烬一直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怎么了,不高兴?”江凛川坐在他身边,靠在那里闭着眼问他。

“我困了, 我要回家睡觉,你把我的床垫接回去。”沈烬冷声道。

“你睡不了,你现在哪儿也去不了。”江凛川平静道, “从现在起, 你不能离开我超过三米距离。”

江凛川左手紧紧攥着沈烬的手腕,一眼看不住就作妖的主儿是不配拥有自由的。

好一会儿没听到沈烬说话,江凛川觉得不太对,微微睁开眼去看, 便见沈烬正阴沉沉盯着他。

透过窗子的昏暗光影落在少年脸上,让江凛川想起了漂亮的毒蘑菇,看着好看,咬一口肝肠寸断。

“大喜的日子, 开心一点儿,别拉着一张脸。”

“大喜的日子?”沈烬本能的接了一句。

江凛川看到他从前一秒的凶巴巴瞬间变成一脸的茫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烬吧,聪明是聪明,但总是能被一句话转移注意力,而且每次遇到不懂的事情, 总是能特别坦然的问出声。

“是啊,今天是咱俩相认的日子嘛, 等回家我做几个好菜庆祝一下。”江凛川一本正经。

少年的脸再次冷了下去, 瞪着他:“我不是。”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失忆了,你是忘记自己失忆的事情了吗?还是说你记起什么来了?”江凛川精明的视线似是若无其事从他黑漆漆的眼睛上扫过。

沈烬眼睛慢慢眯起来,这个该死的人类说话怪怪的, 他有点儿听不太懂了。

江凛川再次闭上眼,捏着他的腕手轻轻拍了拍:“所以,儿啊,相信科学吧,我会对你好的。”

沈烬微微蹙眉,上一次他说DNA检测没有找到他的家人,这才短短几天,又说他跟他是父子关系。

所以,哪句真哪句假?

他想干什么?

他可能是活够了,想找死。

……

车子在医院停下,江凛川攥着沈烬的手腕上楼。

陈兰芝和几个特勤人员看到他迎了上来:“江队。”

江凛川朝他们点点头,看向陈兰芝:“吴尧怎么样了?”

“身体检查没什么问题,轻微擦伤,但情绪问题很严重。”陈兰芝一脸凝重,“比上一次严重多了。”

江凛川来到病房门口,通过门上的小窗口往里看了一眼,吴尧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挂吊瓶,一会儿哭一会笑,时不时大吼一声。

“吴尧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了百倍,所以现在控制不住自己。”

“放大情绪?能治疗吗?”

陈兰芝眉头紧锁:“上一次吴尧的正面情绪被吃掉,后来治疗效果不错,很快就补回来了,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我还没找到头绪,不过我会尽快找到办法的。”

“嗯,这段时间一定派人把他看住了,不能再让他乱跑。”

“这次是我疏忽了。”陈兰芝一头雾水,“吴尧怎么净招些这玩意儿呢,我也没觉出他有什么不一样啊。”

“可能诡异与我们看到的有所不同吧。”

“也许吧。”陈兰芝叹口气,转而催促他,“行了,这边我看着,你赶紧去做检查。”

江凛川转身欲走,又停住步子,将攥着的清瘦手腕松开,对陈兰芝道:“你看着他,不允许他走出你的视线范围之内。”

“……表弟?”陈兰芝愣了一下,不明所以,还是点了头,“知道了,我会帮你看好孩子的。”

江凛川把人往陈兰芝身边一推,不放心地再次警告:“别出幺蛾子。”

沈烬强忍着一巴掌抽死他的冲动,朝他翻了一个异常嫌弃的白眼。

江凛川完全免疫,转身进了检查室。

沈烬看着他后背上烂了一片血刺呼啦的后背,讥讽地哼了一声。

这么没掉下悬崖摔死你呢。

陈兰芝上下打量少年一番,想说什么先忍住了,毕竟她在少年面前碰过好几次冷钉子。

想了想,陈兰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粉粉的棒棒糖递过去:“棒棒糖吃吗?”

沈烬垂眼,这是什么?

他竟然还没吃到过,人类的东西可真多。

沈烬倨傲地点了一下头:“打开吧。”

“……”陈兰芝将棒棒糖剥开往他面前递过去,少年没伸手接,陈兰芝便慢慢往上送。

香甜的气味,是他吃过的草莓的味道。

沈烬微微低头张开了嘴巴。

“哈哈哈哈……”小男孩哒哒哒穿过走廊如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胖乎乎的胳膊肘撞到陈兰芝的腰,陈兰芝避之不及,往前踉跄一步,手中的棒棒糖在沈烬眼前掉落在地,啪的一声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小男孩的鞋子踩过甜甜的糖跑向远处,回头喊:“你追不上我,略略略……”

“你看我追上揍不死你。”另一个小男孩儿也跑了过来,脏乎乎的鞋子再次踩过摔碎的糖。

两个小男孩儿在走廊里闹成一团,嘻嘻哈哈,吵闹不已。

陈兰芝扶着腰眉头皱了一下,忍不住道:“这是医院,安静一些。”

“用你多管闲事?”拿着报告单子坐在那里的女人瞪着陈兰芝,“你不说话?你不走路?管好你自己吧。”

“诶我去……”陈兰芝咬了咬牙,算了,她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还是个孩子罢了!!!

陈兰芝看到沈烬还在盯着地上的糖看,伸手往兜里摸,没了,就这一根。

沈烬抬眼看她,陈兰芝忙道:“车里还有,待会儿让江队带你去拿。”

没了,现在吃不到了。

沈烬视线慢吞吞瞥向还在蹦蹦跳跳的两个小男孩儿,还有那个坐在那里慈爱看着他们的女人,这些人都好快乐啊。

可他现在不快乐,还很生气。

但他们的快乐很难吃,很恶心,他是不会吃的。

但……

沈烬视线看向病房里不停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的吴尧,他可以吃。

他吃完后快乐了,净化一下这恶心情绪,之后他就可以吃了。

沈烬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

江凛川做了个全身检查,右手伤的最重,左胳膊轻微拉伤,肋骨断了两根,后背严重擦伤。

听着挺严重,其实除了右手以外都是皮外伤,回去养着就行。

上完药后,江凛川披着外套从检查室里出来,就看到少年乖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瞥他一眼,沈烬没理他。

“怎么样?”陈兰芝问他。

“没什么问题。”江凛川道。

“那就好,你那只手千万别沾水,一定好好养着。”

“我知道,放心吧。”

说到这里,陈兰芝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少年后,靠近江凛川,低声道:“事情给你办妥了,小崽儿是孤儿院的领养证明,至于沈烬,老林给他弄了个隔壁市的乡下户口,用以前超生没落户口的名头办的,改天你带他去照个照片,就能办身份证了。”

“谢谢。”

“客气了哦。”陈兰芝摆摆手,“你赶紧先带沈烬回去休息吧,吴尧这里交给我,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江凛川站着没动,似是有些犹豫。

“怎么了?”陈兰芝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有些诧异。

想了想,江凛川还是开了口:“那天抽血的时候你是看着那血从沈烬的血管里流出来的?”

“当然。”陈兰芝毫不犹豫点头,这点专业她还是很肯定的,“出什么差错了吗?”

江凛川很轻地摇了一下头:“我还没想明白,等我想明白再跟你说。”他的想法实在是有些荒唐,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成立的。

但……

他的感觉也从未出过差错。

……

江凛川攥着沈烬下楼,这次他没让特勤队的人送他,而是直接去路边打车。

走着走着,沈烬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江凛川偏头看他。

“我的棒棒糖。”沈烬不爽道。

“什么?”江凛川不解。

“我要吃棒棒糖,草莓味的。”

夜里十一点,站在大马路上,少年说他要吃棒棒糖。

疲惫了一天还受了一身伤的江凛川无声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只是吃棒棒糖,不是被人包养需要他断手断脚。

江凛川朝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抬抬下巴:“去吧,自己去买,快点儿出来,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沈烬便转身进了便利店。

江凛川倚靠在树上单手划着手机,等着车子的到来。

比沈烬出来更快的是银行卡消息,消费六十,卡里余额变成了零点零开头。???

江凛川转头,就见身形颀长的少年从怀里抱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大桶子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然后眉眼弯着朝他走了过来。

难得见沈烬愉悦地模样,江凛川挑了一下眉,而后故意找茬:“谁让你买这么多的?”

江凛川一句话就让沈烬耷拉下了小脸:“你管我?你让我去买的,有说过不能买吗?”

棒棒糖有好多口味,葡萄荔枝草莓还有些他没听说过的名字,他都没吃过,凭什么不能买?

“行,能买。”江凛川又变了一副嘴脸,温声细语,“你想买多少买多少,谁让我是你爸爸呢,以后爸爸一定努力赚钱养你。”

要真是他儿子,这声爸爸叫的不亏。

江凛川转过头去,眉头很轻地扬了扬。

要不是,那,就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了。

你爸爸!

沈烬眼神危险地抿紧了薄唇,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什么DNA检测都是假的,骗他的,这个该死的人类男人就是在占他的便宜。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混账呢。

沈烬沉着脸将一根棒棒糖扔到他手里,吩咐道:“剥。”——

作者有话说:明天夹子,更新得晚上了。

谢谢支持,爱你们呦,笔芯。

第26章

沈烬嘴巴里的棒棒糖化的只剩一根杆时, 出租车停在了家里的小区门口。

沈烬跟着他往里走时突然觉得不对:“我床垫呢?”

“今天就去接。”

“那你倒是去啊。”沈烬瞪着他,“这都到家了。”

“今天。”江凛川手环过他的肩膀压住他,手微抬在沈烬眼前晃了一下, 示意他看手腕上的表,“十二点零三分,已经是今天, 等天亮以后我找人去接你的床垫。”???

沈烬眉头打成一个结。

“床垫晚一点儿接还会待在那儿等你, 但我要是再不回家休息就会死在这儿的,儿啊,你会失去爸爸的。”江凛川说完,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倒在了他身上, 脑袋扎在了沈烬的脖颈上。

沈烬的皮肤向来凉一些,所以忽然触及到如此火热的额头,给他烫的一哆嗦,下意识把人推了出去, 高大的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沈烬抱着糖罐子站在那里垂眼冷冰冰看着。

小区绿化做的不错,处处可见旺盛的绿植,鹅卵石小径上凹凸不平,可能是因为知道后背有伤,所以即便晕倒江凛川的残余意识也让他选择了侧卧。

遍体鳞伤半夜昏倒在地的男人。

“诶,江凛川。”沈烬伸出脚用鞋尖在他腿上踢了踢, “你死了吗?”

侧卧的男人一声不吭。

没死,还有气, 沈烬能感觉出来。

不知道在这儿躺一晚上会不会死。

沈烬慢吞吞从糖罐子里仔细找出一根没吃过的榴莲味的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 下一刻眉头立时皱起。

什么味儿,好难吃。

沈烬蹲下身子,掰开江凛川的嘴, 嫌弃地把难吃的棒棒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沈烬又找出一颗葡萄味的棒棒糖咬着,然后盘腿坐在那里歪着头盯着江凛川瞧。

江凛川要是死了,他就把他埋在自己的深坑里,给老树当肥料,老树肯定很喜欢。

江凛川是第一个被埋进去的,是他对他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