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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一只深渊宝宝 茈鱼 19646 字 2个月前

“困了,我要回家了。”绿林好汉打了个哈欠。

“我送你。”

“不用。”沈烬起身,从椅子前绕出来来到江凛川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将正要起身的人推了回去,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微微俯身直视着他,唇微勾,“追我用点儿心哦。”

江凛川从来都不是个傻子,他话里话外的那些试探沈烬又不是听不出来,只是懒得去搭理就是了。

他也从未刻意隐藏什么,江凛川能看出来算他能耐,看不出来算他傻。

但是!!!

既然招惹了他,就得有承担后果的本事。

不然,会死哦。

*

江凛川回到家时,少年已经在家里了,云铮也在,小崽儿扶着轮椅,云铮慢慢往后退带着小崽儿往前走,沈烬可能觉得有些新奇,从后面踹了小崽儿一下,小崽儿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但这次小崽儿没哭,反而咯咯笑着又坚强地爬了起来。

“小宝会走了。”云铮朝他笑,“你快来看看。”

江凛川将车钥匙放到玄关处,视线却紧紧盯着少年。

少年察觉到视线,耷拉着眼皮抬眼,语气不爽:“看我干嘛?”

一个出去找小三的人,活该不举。

江凛川:“……”

这是没哄好?

难不成还要出去作案?

“我饿了。”沈烬吩咐。

两万块钱的饭就吃了几口能不饿嘛,江凛川洗手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只见沈烬又伸出脚尖把小崽儿给踹倒了,嘴角微微扬着。

江凛川挑了一下眉,臭小子以前从来不搭理小废物,现在心情应该是很不错的,刚才是跟他演呢。

“西红柿鸡蛋拌面可以吗?”江凛川问外面两个人。

“可以。”云铮开口。

沈烬沉默。

皇上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江凛川打了鸡蛋搅着,脑子也跟鸡蛋似的被搅。

说要追人其实是权宜之策,但坑挖了就得埋,不然自己容易被对方埋土里。

所以,如何追一只诡异?

追到诡异后又该如何?

真是两个很好的问题呢。

江凛川脑子被搅的如油烟机一般嗡嗡响。

西红柿用热水去了皮切成很小很小的碎丁,放到锅里慢慢熬出汤汁,加一点点生抽,一勺白糖,一点盐,然后放入炒好的鸡蛋,再将煮好过了凉水的面条放进去裹满汤汁,沈烬喜欢这么吃。

“为什么只有两盘?”云铮纳闷,“你不吃吗?”

“我……”江凛川盯着沈烬,“我不配吃,我只配吃陛下吃剩下的。”

云铮:“……”这狗粮真yue人。

沈烬却对此很受用,吃了一半后将剩下的一半赏给了江凛川。

看到沈烬离开餐桌,云铮看了一眼那狗刨过似的盘子,也不是挑拨离间,单纯询问:“你这都吃的下去?”

江凛川确实有点儿吃不下,主要是两万块吃完不过才半个小时。

沈烬闻言,停住步子阴森森瞥了一眼过来。

江凛川端起盘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云铮:“……”老爷爷看手机.jpg。

晚饭后,江凛川拎着小崽儿去了云铮家,手里攥着一把健胃消食片边往嘴里扔边在云铮身后踱步:“你是写小说的,脑子里东西比我多,你跟我说,追人要怎么追?”

“追人?你要追谁?”云铮大惊,“你不是跟表弟好了吗?你俩分了?”

“我什么时候跟表弟好了……我……你……”

“表弟虽然脾气不太好,但还是个小孩儿,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罢了,可不能辜负人家。”

江凛川:“……”

算了,不结实,换个说法。

“不是我追,我替人问的。”

“替谁问的?”云铮狐疑。

“郑剑。”江凛川随口道。

“哦,吓我一跳。”江凛川特勤大队的那帮人云铮都认识,“郑剑确实没有追人的脑子。”

“他想追什么样的姑娘?”云铮眼珠一转,脑洞大开,“不会……也是个男的吧?”

“啊?”江凛川轻咳一声,“是。”

“……”云铮惊呆了,这玩意儿还传染?

那自己跟江凛川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也喜欢男的吧?

“那被追的那位是个什么脾气性格呢?”云铮恍恍惚惚问。

“他吧……”江凛川想了想,“性格很差劲,乖戾刁钻,天天耷拉着一张脸看什么都不顺眼,但喜欢新奇的东西……”

云铮一脑袋问号:“这不就是表弟吗?郑剑看上表弟了?你想追别人,所以打算把表弟扔给郑剑来追?”

“……”

没法聊了,江凛川手里的健胃消食片全都扔到嘴里,转身拎着小崽儿走了。

求人不如求己。

云铮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我一个写恐怖小说的,你来找我支招怎么追人,你可真有意思。”

“诶,别辜负表弟啊。”云铮又对着他的背影喊。

*

江凛川在家待了两天,沈烬也在家待了两天,前几天日日出去的人这两天就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视线盯着江凛川转。

江凛川的手拆了纱布,中间留了很大的一个疤痕,江凛川时不时就攥一下手活动一下,这伤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快很多。

沈烬见江凛川待在家里不是做饭就是抓挠手,忍不住了:“你没正事儿干吗?”

“我养伤休假呢。”江凛川坐在他身边,将手伸到他面前,“儿啊,你看我这手可怕不可怕?”

沈烬瞥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用力抠了一把。

“嘶——”江凛川收回手,怪他手欠。

耿阳打了电话过来汇报进度。

前些日子的那些男人里有很多是在同一个色.情.场所消费过的,所以他们留着这几处地方布控,但那色中恶魔并没有出现,看着像是有收手的迹象。

江凛川瞥着身边人,色魔收不收手取决于自己伺候的舒不舒服。

自己这算是以身饲虎吗?

傍晚时,江凛川终于出门了,沈烬目送他离开,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这天江凛川一夜没回来,将小崽儿交给了云铮,天微微亮时才推开家门。

房门打开,便对上了少年的眼睛。

天光下,少年的眼睛出奇的亮,江凛川愣了一下神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热乎的小馄饨,吃不吃?”

“吃。”

沈烬坐在桌边吃馄饨,就见江凛川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样。

“你去哪儿了?”

“特勤大队有事,出任务去了。”

“哦……”沈烬眨眨眼,没说什么,吃过早饭后便拎着自己的包走了。

江凛川洗了个澡出来后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清凛的嗓音在话筒那头响起:“江凛川,你到时间追我了。”

江凛川勾了勾唇:“那悬崖餐厅见。”

“又是悬崖餐厅?”那边声音明显不乐意了。

悬崖餐厅有什么?再跳一次崖吗?

*

两人在悬崖餐厅的停车场相见。

沈烬这次换了一身衣裳,米黄色印着暗色花朵的衬衣,米灰色的长裤下面搭的是一双白色板鞋。

依旧带着一副眼镜,但这次的眼镜换成了一副链子眼镜,银白色的细长链子沿着脸颊垂落,整个人显得精致又温润。

江凛川看着他,虽然沈烬第一次买衣服时买了一件很丑的老头衫,但对于自己皮囊的选择上,眼光却出奇的高,少年的模样漂亮,成年男人的模样也漂亮,不一样的气质,却同样惹眼。

“不好看?”沈烬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荼蘼新搭的一身,保证了绝对好看,要是再出差错,她自己上墙挂着。

“好看。”江凛川也没吝啬夸奖,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由衷道,“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人。”

沈烬唇角愉悦地勾起然后又瞬间耷拉下去,眼睛眯起带着危险:“你说什么?”

江凛川立刻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脑子迅速转着,面上表情不变:“其实准确来说你是我见过的成年男人里最好看的,少年中最漂亮的我有旁的人选。”

“那我和你说的那个少年谁更好看?”沈烬直视着他,目露凶光。

被这么凶巴巴的瞧着,江凛川恍了一瞬。

凶起来的眼睛是一样的,难怪他要戴一副眼镜来遮掩。

“说话。”

江凛川回神。

送命题,这是真的送命题,答不好,真的会死的那种送命题。

江凛川伸手攥住沈烬的手腕:“走,咱们今天不去餐厅,要上山,去那儿。”江凛川指了指悬崖餐厅背面的那座高山,直接生硬的转开上一个问题。

“去那儿干嘛?”沈烬语气沉沉。

“我有一个追你的惊喜要给你。”

“惊喜?”沈烬阴沉散去,步子跟上他的,“真的惊喜吗?”

江凛川:“……”

这还真不好说。

……

沈烬不喜欢走路,因为他本可以不走路,但现在竟然要用人类的两条腿爬山。

一前一后挪动再挪动。

很烦。

再走两步,就是非常烦了。

沈烬停下步子,沉着脸转身往回走:“我不去了,你今天追我失败了,你去跳崖吧。”

“唉……”江凛川一把扯住他,“你……惊喜不看了?”

“不看了,累。”

江凛川:“……”

你都诡异了,跟我说累?

你这个诡异除了当色魔不想干别的是吧?

走两步都嫌烦。

“别别别……”江凛川叹口气,在他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你背我?”沈烬一愣。

“对,我背你,你是我祖宗。”江凛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知道我没资格背你,请上来,让我荣幸的背你。”换个皮囊皇帝的芯子是不换的。

这话说的还挺让诡异舒坦的。

但这个人类想要背他实在是自不量力啊。

沈烬很轻地扬了扬眉,然后勾着唇弯身趴在了江凛川的背上。

犹如千钧的重量压下来,江凛川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后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撑地,一手往后搂住了背上的人防止他掉下去。

沈烬知道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背上手上都有疤痕,是救那个香香的食物留下的。

讥讽一笑,沈烬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又往下压了压,慵懒的嗓音在他耳边似是呢喃:“江凛川,你敢背我吗?你背得动我吗?”

第37章

江凛川, 你敢背我吗?你背得动我吗?

江凛川跪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将力气集中在撑着地的那只手上, 缓缓弓起身站稳身体。

额上汗水大滴大滴落地, 背上手上的伤口都在泛着疼。

“趴稳了。”江凛川迈开长腿往山上走去。

山路陡峭难行, 江凛川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 但托着背上人的那双手却安稳有力。

沈烬下巴支在江凛川的肩头,偏头看着江凛川的侧脸, 眼中兴致盎然。

自己选中的这个人类果然很有意思, 做事情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为什么要背我?”沈烬在他耳边问他。

江凛川爬山就够费力气的了, 没工夫搭理他,是以没说话。

沈烬曲起手指在他耳朵尖上弹了一下, 追问:“为什么?”

江凛川微微侧头, 无奈咬着后槽牙挤出声音:“因为我在追你。”

“嗯?追我就要什么都听我的吗?”

“嗯……嗯?”江凛川话到喉头拐了个弯, “也不全是,该听的听。”

“什么是该听的?”沈烬来了探知欲,“让你跳崖你跳吗?”

“……那你想让我跳崖吗?”江凛川反问。

沈烬哼笑一声,没吱声。

想不想是随心情变化的。

江凛川将人往上托了托, 汗珠子从额头滚落滴入眼中, 他眯缝起眼睛偏头往沈烬的衣服上蹭了蹭。

沈烬嫌弃的的在他胳膊上拍打了一下,江凛川无声笑了笑。

上山的路很长,尤其是还背着这么一个千斤重的祖宗, 江凛川走的很慢,慢到沈烬渐渐失去了兴致,打起了哈欠,然后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江凛川的身体本来就异于常人, 慢慢适应了后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承受了。

他们来时朝阳刚刚爬上山头,江凛川看着日头慢慢升至东方阳光普照,而后又缓缓落下满天繁星,仿佛一段山路走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沈烬睡了一觉醒来时江凛川还在爬,沈烬惊了:“还没到吗?”

“你看那边的天空,好看吗?”江凛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上看。

沈烬在他背上仰起头,只见天上繁星点点。

在深坑里时,大树的枝叶将天空遮的严严实实,他好像从未这样看过夜空。

但……

“有什么好看的?”

江凛川:“……”完了,这种郊外的夜空如此美丽,他都没感觉,那他准备的惊喜大概率已经被宣判不合格了。

沈烬伸出白皙指尖接住一滴晶莹的汗珠,看着它浸润肌肤消散不见。

“江凛川,你说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沈烬趴在他肩上呢喃。

“78542652颗。”

“真的吗?”沈烬眼睛一亮,“这你都知道?”

“你数数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沈烬伸出手指点上天空时,下一秒耷拉了脸:“你哄我?”

江凛川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这一笑身形有些不稳,踉跄两步,沈烬却撑着他的肩膀跳了下去,然后指着前面,一脸不可思议:“这是什么?”

夜色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是本不属于这座山的一大片花田,各色颜色的花朵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着幽幽冷香。

江凛川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忙活了一整晚插好的玫瑰花田,越发觉得像是个笑话。

“这就是我追你的惊喜。”

他在网上查了好多惊喜,什么送一份特殊的礼物,烛光晚餐,奶茶杯子里放花,后备箱放花,打开家门全是花……

最后江凛川突发奇想,要送沈烬一片玫瑰花田。

“就这?”沈烬嫌弃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背我爬了一整天就看几朵花?”

江凛川单膝曲着坐在那里,一手撑地,忍不住笑,笑着笑着越笑越大声,果然,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你还有脸笑?当我没见过花吗?你是在嘲讽我吗?”沈烬耷拉着一张脸,“江凛川,你看,那是什么。”

江凛川笑着抬眼,然后愣住,笑容僵在唇角。

无数茎叶自泥土中破土而出,如动漫里的特效那样,那些不知名的他从未见过的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奇异花朵肆意生长,沿着草地攀援着高大的树木疯狂蔓延绽放。

整座山头整个天空整个海面上全都是绮丽多彩的花朵,红的蓝的粉的绿的紫的……每一朵都漂亮到让人失神,它们填满了江凛川能看到的所有空间。

江凛川这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绮丽诡异的画面。

沈烬站在玫瑰花田里,夜空中点缀着花朵的星星披在身后,仿佛神邸降临。

江凛川坐在那里就这么怔怔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花香四溢,将他包裹住,鼻息间嗅到的却是那股子清凛的雨后青草的味道。

姹紫嫣红中,江凛川的视线却紧紧盯在了那个人身上。

沈烬踩着满地的鲜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阴鸷:“这就是你追我给我的惊喜?耍我呢?”

江凛川仰着汗湿的额看着眼前的男人。

脑子中只有一句话,越美丽越有毒的东西越吸引人。

“那是什么?”山底有人喊了一声,继而时越来越大的欢呼声,“好漂亮,是海市蜃楼吗?”

“没意思。”沈烬冷着一张脸转身往山下走,漫天花朵随着他的走动消散不见,只余玫瑰花田在星光下孤孤单单。

“诶,等一下。”江凛川坐在那里喊了一声,“还有一个小小的反转,要不要瞧一瞧?”

“反转?”沈烬步子顿住,转头,“花里能长出好吃的?”

“……”

早知道给他做一桌饭了。

“你上去看一看。”江凛川指着山尖尖上的那座小凉亭,“你站在那里去看。”

沈烬站着不动。

“就几步路,你走上去看一眼,毕竟来都来了,我弄了一个晚上呢。”

江凛川好话说了一箩筐,哄了半天,沈烬才终于迈动长腿往上走。

站在凉亭处,可以俯瞰整座山,看到一片海,也能看到玫瑰花田里用大地当画布用鲜花当画笔画成的人像。

沈烬眼中的不满渐渐变成了好奇:“这是我吗?”

“不像?”喘着粗气爬上来的江凛川扶着栏杆站在他身边,“我觉得挺像的。”为了这幅画他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每一个地方插几朵玫瑰怎么插都要精准,不然画出来不好看。

“为什么是蓝色的头发?”

“黑色花朵不好找,而且我觉得蓝色更漂亮。”江凛川说。

头发用的是蓝色妖姬,面颊是香槟金,眼睛也是蓝色的,周围用大红色的玫瑰填满整个画布,与眼前人九分相似。

沈烬趴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点头,直白道:“我喜欢这个,你把它挖出来我们带走吧。”

江凛川:“……”

“咱家……我家有个小院儿,等我回去给你重新弄一个,你有空去我家看,好不好?”

“也行吧。”沈烬也没为难他,直接宣布,“算你过关了,江凛川,你追上我了。”

“什么?”江凛川一愣,属实没想到变化这么快,“这就,追上了?”

“不然呢?”沈烬看着他,眯眼,“难不成你不想追上我?”

“不是。”江凛川忙摆手,“我只是太惊喜了。”

“哦。”沈烬在凉亭的长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往后一靠,看着江凛川,“然后呢,追上了,然后要做什么呢?”

是啊,然后呢?

江凛川也想问。

江凛川也在他身边坐下,伸长酸疼的双腿抖了抖,试探道:“要不,我再多追几次?”

“还能这样?”沈烬偏头看他,“那下一次怎么追?”

江凛川:“……”

“你喝可乐吗?”江凛川问他。

“喝。”

江凛川从一旁长椅下边拽出一个袋子来,里面是自己提前放好的一些吃的喝的,从里面找出一瓶可乐打开递给沈烬。

沈烬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之前的问题:“下一次怎么追?”

这次没能转移开话题,江凛川只能道:“……要不再让我想想?”

“几天?”

“这次时间可能要久一些,四五天?”

“好,四天后我通知你。”

江凛川轻笑出声:“好,我等你通知。”

江凛川拿出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光,然后靠在那里舒坦地吐了一口气,爬了一天终于可以歇歇了。

“好了,回家吧,我困了。”喝完可乐的人将空罐往他手里一塞,就要起身。

“等一下。”江凛川忙拽住他,他现在可没力气下山,而且大少爷说不定又要让他把他背下去。

“都这个时间了,既然爬上来了,要不然一起看个日出?”

“为什么要看日出?”沈烬皱眉,“江凛川,你事儿真的好多。”

“……”江凛川一本正经,“这是今天追人计划里的一部分,没看完呢,不许走。”

“看什么?”

“看日出下的你……”江凛川指了指玫瑰花田,“有多好看。”

沈烬狐疑:“好……看吗?”

“星光下的看了,那日出下的总该也得看看吧。”江凛川继续忽悠他,“你不看怎么知道不好看呢?这次不看以后就没有机会看了。”

“是吗?”

江凛川咬咬牙:“是的。”

沈烬狐疑地看他一眼:“我不信,你又不能在太阳上插花,能好看到哪里去。”

“诶,那你能在太阳上插花吗?”江凛川突然很好奇。

沈烬静静看了他一瞬,上前一步,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眯缝着眼睛危险的看着他:“你在嘲讽我?”他确实不能在太阳上插花。

江凛川失笑,握住他的手将他扯到身边坐下,叹口气:“让我歇歇行吗?求你了。”

这还差不多。

沈烬能感觉出他的疲惫,早求他不就好了嘛。

沈烬学他的样子伸长双腿,两人肩膀抵在一起,一同看着星光。

夜晚的山顶海风呼啸,夹杂着咸湿,对人类而言,这是很冷的。

肩膀一沉,沈烬偏头,江凛川迷瞪着:“我有点儿累,我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待会儿你烦了就喊我。”说完,身体一歪直接滑向沈烬,沈烬肩膀避开,江凛川顺势倒在了他的腿上,两条长腿也挪到了长椅上,枕着他的腿闭着眼睡了过去。

沈烬:“……”

你还挺会找地方。

沈烬盯着侧着身双臂环胸抵御风寒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后,突然扬了扬眉,眼中闪过一抹戏谑,而后尾巴探出来在男人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点。

感觉有些毛茸茸的,江凛川伸手拂开,手指擦过尾巴尖,沈烬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在他脸上拍了一巴掌。

江凛川伸手抱住热源,紧紧闭着眼将自己裹进尾巴里,舒服的喟叹一声。

他倒是挺会享受,沈烬正待将他戳醒,突然猛地抬头,海风中夹杂的气息里多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海藻怪。

它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被江凛川给抓了吗?

尾巴将人紧紧裹住让人陷入彻底的沉睡,触手探入海底急速穿行。

海面上一艘货船正在全速前行。

巨大的浪花腾空而起拦住去路,甲板上的人发出惊呼,很快就有人持枪而来毫不犹豫地朝水柱射击。

子弹在水浪上散开,很快便有一群死鱼随波而去。

浪花卷起人抛起,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把那个海藻交出来。”

“请问阁下是谁?”身着军装的人走出来,戒备地看着他,“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谈谈。”

“我数三个数,把海藻怪交出来,三,二,一。”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海浪嗤笑一声,“呵,你们没有机会了。”

浪花翻涌,货船开始剧烈晃动,甲板上的人无法站稳,随着船体猛烈撞击。

触手自底部将船体击穿,水族箱里赫然是那个抢夺了他食物的红色海藻怪。

啪的一声,水族箱破裂。

“哈哈哈……我出来了。”海藻怪腾空而起的瞬间被触手一巴掌抽飞,海藻怪怒吼,“……擦,又是你……”

“敢抢我的东西,该死。”

噼里啪啦。

丁零当啷。

滴里咕噜。

半空中,摊成一坨的红色海藻呈自由落体架势落入大海中沉入海底,再也没有了诡异的气息,变成了最原本的那颗属于大海的海藻。

货运船四分五裂,渺小的人类紧紧抱着破裂的木板寻求救援。

触手淡淡瞥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海面归于平静,触手自海底顺水而行,有个声音悄咪咪响起:“渊,渊主,是,是你吗?”

“你谁啊?”沈烬瞥了一眼不同于海水湛蓝的那坨浑浊。

“我啊,我啊。”浑浊死命挪动着两条小腿追赶着他,“我是永远忠诚于你的坑坑啊。”

哦,是那个被特勤队追着跑的废物水坑。

“你怎么在这里?”沈烬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水坑已经被他甩的老远了。

等水坑死命的来到岸边时,沈烬坐在悬崖底下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它先一巴掌把它甩到了悬崖上挂着。

“废物。”

“是是是,我确实是个废物。”水坑气喘吁吁,眼睛里却全都是惊奇,“渊主,你这皮囊也太好看了吧,你给我来一身行吗?”

沈烬懒得搭理他:“你为什么会跟海藻怪在一起?”

“谁跟他在一起了,我们都是被抓的。”水坑挂在那瞪着两条透明小短腿,“我上一次不是因为破坏下水道被特勤大队追回白沽镇了嘛,在白沽镇缩了一年,见那狗阎王走了,我也就想着再次跑出来,但运气不好,被那些当兵的又给抓了。”

“我本来以为是要在那里坐牢的,没想到被送上了飞机,然后又送到了货船上,最后跟那个海藻怪关在了一起,要不是遇到渊主你,我还不知道要被送到哪儿去呢。”

“对了。”水坑一脸兴奋,“渊主,你是特意去救我的吗?你对我也太好了叭,你对我这么好要不给我固个形呗,求求了求求求求求求了。”

“闭嘴。”沈烬烦的要命,触手勾起一坨泥巴糊在了水坑身上,彻底消音。

按照他了解的特勤大队的规矩,被特勤大队抓着的诡异是要送往白沽镇营地的,在那里坐完牢后再扔回结界点,海藻怪和水坑都已经到了白沽镇营地,为什么又被送上货运船,难道是现在规矩变了?

无论如何,这未免也太不把他当回事儿了。

沈烬眯了眯眼。

“下来。”

“来了,我的渊主大人。”水坑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扭动着并不稳固的人形摇摇晃晃朝他走来,“渊主,你看我走的是不是很碍眼?”

黑雾笼罩住水坑上下晃动。

黑雾散去后,赤条条的人自半空中落下。

“你去找那个人类的将军,去告诉他,人类现在有些太过分了。”

第38章

江凛川睡了很悠长的一觉。

暖融融的像是被棉花裹着又像是在水面上很舒服的来回晃, 周围都是淡淡的青草味道,让人安神。

江凛川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醒来时发现自己半边身子掉在长椅外面,另半边身子上窝着个人。

人一醒, 身体便往下掉, 江凛川忙用腿撑住地, 怀里人因为他的动作皱眉哼哼了一声。

江凛川忙稳住身体, 然后才小心翼翼抽出自己被压着当枕头的胳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起电话。

那边说完后, 江凛川眉头紧蹙, 视线看向山下的大海, 从这里可以看到原本平静的海域上多了很多搜救艇。

按断电话再抬眼,就看到沈烬已经坐了起来, 双眸淡淡看着他。

江凛川活动着压麻的胳膊:“我有事儿需要下山。”

“不看日出了?”

太阳已经露了头, 差一点就要跃出海平面。

同样海面上也响起了紧急的鸣笛声, 那是重大事故出现时才会有的。

江凛川有些犹豫,按照沈烬的性子,自己抛下他离开他肯定会生气的。

一个强大的诡异生气会发生什么,他不是太想看到。

“我……”

“你去吧。”沈烬推了推眼镜, 换上一副笑脸, “别忘了四天后的约定。”

“我……可以去?”江凛川诧异。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沈烬笑的温润儒雅。

不等江凛川说话,手机上再次来了电话, 那边耿阳沉声道:“江队,是那位云团长,货运船上有海藻怪的气息,前几天海藻怪明明已经被我们送去白沽镇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凛川无暇多想了,双手板住沈烬的肩膀:“你要跟我一起下山吗?”

“不了,我想看完日出下的我再下山。”沈烬冷漠拒绝。

看着江凛川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烬面无表情扬起手,玫瑰花田里燃起熊熊烈火,人像被赤红的火焰覆盖。

说话不算数的人类,呵。

折返的江凛川看到顷刻间已经化为灰烬的玫瑰花田,步子一顿,抬眼看向撑着栏杆站在那里清清冷冷的人。

沈烬眼睛眨了眨,怎么又回来了

江凛川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朝他伸手,沉着声:“下来,跟我一块下山。”

沈烬站着没动只盯着他看。

江凛川三步并作两步踏着石阶步入凉亭,一把攥住沈烬精瘦白皙的腕,拽着他步履匆匆往下走。

江凛川走的很急,沈烬几乎是被他拽着跑,山路陡峭,跑起来时刹不住步子,太阳缓缓升起,照在两人身上。

沈烬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身影慢慢重叠,将影子拖得很长。

“看路。”江凛川像是长了后眼一样,警告了一声。

昨天爬了一天的山跑着下山只需要半个小时,来到路边,江凛川挥手打了一个车将沈烬塞进去,胳膊撑在车门上,弯腰看着他:“回家去,别乱跑,听到了没。”

沈烬不说话。

江凛川曲起手指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轻声道:“行了,回去吧。”

*

同一时间,一头红黄相间沙马特发型的男人站在了只有高官居住的小区外的警备亭处,塌着肩抖着腿大大咧咧地喊着:“去告诉那个姓解的老东……老将军,我们渊主要见他。”

渊主?

门卫盯着他看了一瞬后,迟疑着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杀马特坐在了吴将军家的沙发上:“姓解的呢?”

“老将军年迈,这几年一直在外休养。”吴将军看着眼前容貌俊朗但打扮古怪的青年,又看了一眼自己勤务员手上什么都没检测出来的探测器,压着心底的惊奇问道,“您是渊主派来的人?”

“是啊,我姓水,叫水活,你可以叫我水大人。”

“……哦,好名字。”吴将军温和地笑了笑,走到沙发旁坐下,挥手让人上茶,“我听老将军说渊主陷入沉睡,现如今是醒了吗?”

“嗯呐,醒了呢,看你们不顺眼,特意让我来警告你们。”水活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警告?”

“对啊,渊主说你们人类太过分了,把我们异类当狗一样撵着跑,我们渊主说,让你们那个姓解的实现承诺,我们异类以后可以自由出入人类世界。”

吴将军眉头倏然皱起,有些不可思议:“自由出入人类世界?渊主说的?”

“是啊。”水活点头,“我们渊主说这是姓解的当年承诺他的,现在该实现诺言了。”

吴将军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慢慢摩挲着手背,视线在眼前自称渊主派来的诡异身上慢慢扫过,神情复杂。

关于老将军和渊主之间的对话除了当事人以外无人知晓,而很多事情他都是听老将军说的,那眼前这个诡异要想知道这些事情大概率也是听渊主说起的。

所以,他真是渊主派来的。

“干嘛不说话?”水活翘着脚瞥着吴将军,“不相信我说的?”

“不是不信。”吴将军伸手接过茶水亲自放到水活面前,“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的权限不够,需要向上面请示一下。”

“你权限不够?那就找姓解的啊。”

“是,此事确实要通知老将军,但我现在暂时联系不到他,需要时间。”

“你没手机吗?”水活问他。

吴将军无奈,但依旧耐心十足的跟他解释:“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不是用手机可以说清楚的。”

眼前的青年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歪着杀马特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

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发语音:“渊主,我没见到姓解的,但见到了一个姓吴的,也是个将军,他说不能用手机联系姓解的,我觉得他应该是在驴我。”

“???”

吴将军震惊地站了起来:“你你你,你……你可能有些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水活也站了起来,眉头紧蹙,嚷嚷着:“那你什么意思,你倒是说的简单点儿啊,我都能联系到渊主,你为什么联系不到那个姓解的?咋的,你们人类发明的手机,你不会用啊?要不你用我的?”水活说着大方的将自己手里的手机往前一送。

吴将军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好一会儿说不出来话。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一直护卫在他身边的勤务员小声在吴将军耳边说了几句:“要不先把他抓起来吧。”

吴将军摇了摇头。

“水先生,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问一问渊主,能不能与我先见一面?”

“哈?”水活惊呆了,“你什么档次,竟然还想见渊主?你有这个资格吗?姓解的都没这个资格说见就见。”

吴将军三番两次被怼回来,说也说不通,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

水活一直不见他说话也不见他有所动作,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哦,对了,我们渊主还有句话我忘问了,姓解的死了吗?”

“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儿?”勤务员实在忍不住了,出声警告。

“问死了没是不客气?”水活撇撇嘴,“好,那我换个问法,姓解的还活着吗?”

“……”

吴将军叹口气:“是这样的,解老将军年纪大了,这些年一直在外休养,那里信号不好,手机经常联系不到他,你看能不能这样,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一定尽快联系到老将军,给渊主一个答复。”

“没信号?跑那么远干嘛?”水活耸耸肩,“不用了,我今天来就是传达我们渊主的话的,话我已经转达了,你们赶紧听渊主吩咐办事,不然渊主发火吓死你们呦。”

“好了,我走了,再见。”杀马特青年站起身拍拍手就往外走。

“留步。”

“我为什么要留步?”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门口打开房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勤务员抬步就要跟,被吴将军攥住:“别,不要跟。”

“将军。”勤务员皱眉,“他到底什么意思?他真是那个渊主派来的?”

吴将军在沙发上坐下,眉头紧蹙。

墙上的钟表哒哒哒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过了多久后,吴将军终于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拨通了老将军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宗平,你找我。”

“老将军,渊主醒了,他让您践行当年的承诺,允许异类自由出入人类世界。”

*

沈烬回家洗了个澡后就趴在床上玩手机。

看到那破水坑的消息,嗤笑一声,联系不到姓解的?

拖延时间想反悔罢了。

水坑来了电话。

“渊主,话都转达到了,但感觉那些人类好像不太情愿。”水坑蹲在路边,“他们不会反悔吧?”

“呵,想反悔?”沈烬勾唇,“他们大可以试试有没有这个能力。”

第39章

搜救艇在海上搜寻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将落水人员全都救了上来。

又是云风带领的547团去海上执行特殊任务。

“船为什么沉了?”江凛川扔了一条干浴巾给刚被从海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云风。

云风单手接住罩在身上, 撩起一角擦着头发,淡定回复:“遇到了风浪。”

“是吗?”江凛川双手撑在腰上看着他,嗤笑一声,“多年不见, 你说起谎来依旧云淡风轻。”

“凛川。”云风叹息一声, “有些事情暂时不能告知, 我不能违反纪律。”

“既然如此, 为什么还要通知特勤大队来救你们呢?这样不违反纪律吗?”

云风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两人正较着劲呢,江凛川手机上来了电话。

江凛川背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凛川, 你现在立刻来一趟我这里。”

直升飞机停在了悬崖餐厅的天台上, 江凛川离开时看着云风:“已经到了这里了, 难道不去看看云铮吗?”

云风无奈道:“要去的。”

*

沈烬睡了一觉,临近中午时房门被推开, 小崽儿嘴里咬着个奶嘴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趴在床边要往上爬。

可惜腿太短, 爬了半天也没能爬上来,但他很执着,也不哭不闹,就死命地往上爬。

沈烬侧身躺在那里, 支着头看着, 觉得还挺有意思。

云铮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瞧着:“其实我觉得小崽儿还挺喜欢你的。”

“我也很喜欢他。”沈烬深深吸了口香气,谁能拒绝越来越美味的小废物呢。

“是吗?”这还真没看出来,表弟说话真是……张口就来。

“吃饭吗?我要做饭, 你想吃什么?”

“做的好吃我才吃,不好吃我不会吃的。”沈烬说。

“……”云铮无语半晌,转着轮椅往门外走,“煮泡面加蛋加火腿肠还有老干妈, 可以吗?“

“可以。”泡面他还是爱吃的,而且云铮也就泡面做的还行了。

云铮打开门,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口背对着的高大人影,一愣。

听到声音,来人回头。

云铮看清眼前人的脸,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哥?”

“哥,是你吗?”

云风站在那里朝他勾起一抹笑:“小铮,抱歉啊,现在才回来找你。”

“哥……”云铮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屋内的沈烬听到那个声音,眉头微挑,昨天晚上货运船上那个穿军装的竟然是云铮的哥哥,真巧。

所以这个人为什么要带那些诡异去海上?

云铮带着云风回了自己家,俨然已经将做饭和小崽儿给抛在了脑后。

沈烬今天心情好,触手卷着小崽儿在屋里抛过来抛过去,小崽儿乐的嘎嘎笑,口水顺着嘴角哗哗淌。

沈烬嫌弃地卷过江凛川的衬衣给把口水都擦在了他的衬衣上。

触手在云铮家探头,倚靠在那里看着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

“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

“已经这么多年了,早就好了,不疼了,哥。”

云风单膝跪在云铮的轮椅前,将空荡荡的裤腿往上挽:“现在医学发达,以后说不定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现在就能站起来啊,不是有假肢吗?凛川说要帮我安假肢,我懒,不喜欢费劲巴拉的走。”

“不是假肢,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裤腿挽了起来,露出了两条瘦骨嶙峋的半截腿。

触手凑过去瞅了一眼,那腿是从膝盖以上齐齐斩断的,切口非常整齐。

“你的腿……”云风却大吃一惊,甚至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哥,吓着你了。”云铮慌忙伸手想要将裤腿放下去,却被云风一把攥住手腕,抬起头看着他,激动的声音都抖了,“小铮,你的腿……为什么长出了新肉?”

“什么?”云铮一愣,“哥,你在说什么?”

云铮将半截大腿抬起来,低头看过去。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看过自己的这两条腿了,那狰狞的疤痕每看一次都像一把刀一样插在自己的心口上。

而此时那狰狞恶心的创口上竟然长出了大约一公分厚的粉嫩嫩的新肉。

“哥……”云铮慌了,抓着云风的胳膊,“这,这,我这是……怎么了?”

“别怕,别怕。”云风仔细观察着他的伤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好一会儿后才哑着嗓子道,“小铮,你的腿好像在生长。”

“生长?我的腿在长?”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奇怪的人?”

云风目光灼灼看着云铮。

云铮立刻想到了小崽儿和表弟,但他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表情不变:“没有,我每天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最常见的就是凛川而已。”

“那凛川有没有给你用过什么东西?”

“没有。”云铮依旧摇头。

云风想了想,将他的裤腿放下来,低声道:“这件事情谁都不要告诉,包括凛川。”

“好,我知道了。”云铮点头,“哥,我都听你的。”

沈烬难得好奇,云铮的腿竟然开始生长了?这是他都做不到的事情。

让异类拥有身体,是异类本身就可以化形,而他可以帮它们稳固住形体遮掩异类气息,他倒是也可以帮人类拥有四肢,但最多也只是有个形状罢了,却没办法让他们真的长出血肉。

云铮是怎么做到的?

沈烬抬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小废物,小废物抱着触手瞪着小短腿,嘴里吐着泡泡,发出短促的音节:“叭叭叭叭叭叭叭……”

沈烬支起下巴睨着他,呦,难不成不是个小废物?

*

“渊主?”

军部会议室里发出一阵惊呼。

高机密会议,与会者五人,江凛川是里面级别最低的,本没有权限参加这样的会议,但因为他是特勤大队大队长,事关渊主,所以破例让他参加。

江凛川坐在角落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底也是大为惊讶,渊主竟然出了白沽镇,这么巧吗?

异类可以自由出入人类世界。

这个条件,上面是不会同意的。

果然,有人开口了:“不可能,异类如果进入人类世界,人类离灭亡就不远了,这个条件,我们不可能答应。”——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真的很卡很卡,等我卡过去后给大家大肥章。

第40章

吴将军坐在主位上, 双手在杯子上慢慢摩挲着:“这件事情是老将军当年与渊主做的约定,若是违约……”

“当年老将军做此约定不过是权益之计罢了。”坐在吴将军右手边头发花白的中将淡声,“当年事关人类存亡,老将军做此决定是正确且无奈的, 但人类为什么会有此劫难?说到底还是因为深渊诡异的的出现才致使我们人类差点儿步入末世。”

“只要诡异存在一日, 我们人类便早晚有一天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 为今之计, 只有消灭深渊,才能让人类走的更长远。”

说话的中将姓庞, 江凛川知道他, 吴将军曾经跟他说过上面的想法比较激进, 而其中的代表便是这位庞中将。

剩下的人没有说话,看表情便知他们都是赞同庞中将的说法的。

“吴将军, 老将军那里是什么意思?”另一个中将问道。

吴将军:“我已经与老将军通过电话了, 老将军说还是要听听大家的意思的, 他已经老了,以后的事情还是要拜托给诸位。”

“老将军为了人类已经付出了全部心血,如今确实该好好歇歇了。”庞中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只是渊主的能力深不可测, 不然当年老将军也不会委屈求全。”

江凛川垂眼静静听着。

几位将军的意思已经清楚明了, 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遵守约定。

这点他早就想到了,此时只能叹息一声,觉得这位渊主有些没脑子。

这些年他与异类打交道多了, 对异类的脾性比较了解,它们大多数都是单线思维,太过复杂的它们理解不了。

但在人类世界混时间长了后便自然而然开始“长脑子”,比如老龟, 他就比人类还要人类。

而这位渊主显然不像在人类世界混迹多年的老龟,他明显还在单线思维当中,想要什么就直接表达什么,连谈判都没有,就直接引发矛盾。

“现如今要做的还是先稳住他,搞清楚这位渊主的实力到底如何。”庞中将看向江凛川,“江大队,你常年与诡异打交道,你有什么经验或者想法?”

屋内几人将视线转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江凛川,吴将军也看向了他。

江凛川起身,双腿并拢,背脊挺直面向几位军部的最高长官,声音平静:“最近晋城异类的异能似乎进化了很多,普通的检测仪器很难检测到它们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渊主的缘故。”

“嗯。”庞中将点了点头,并无惊讶,“你们特勤大队在城中心面对异类束手束脚是正常的,而且你们的设备现在而言确实有些落后了,新的武器很快会送到特勤大队,新武器使用时对人类的影响会降低很多。”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要严密监测,尤其是白沽镇那里要加强防控,不允许再有一个异类跑出来,而且特勤大队也要加强训练,做好随时上战场的准备。”

会议结束,几人离开,吴将军叫住了江凛川。

“你是怎么想的?”吴将军亲自倒了杯水给他。

“没想法。”江凛川摇了摇头。

今天的会议根本没有讨论如何应对渊主提出的要求,讨论的是如何对付渊主。

江凛川以前只是猜测,到此时此刻便已经确定了,包括吴将军在内的所有军部高官,他们心中早有默契。

也许从当年做了约定以后便开始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了。

“撒谎。”吴将军看他,“说说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江凛川沉默一会儿后问道:“我没什么想法,但是有个疑问。”

“你说。”

“以我们人类现在的能力可以承受得住渊主的怒火吗?”

吴将军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江凛川眯了眯眼,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一个事情的关键。

特勤队的武器包括探测器之所以不能完全发挥作用的原因是因为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高波频,可即便在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旧可以抓获S级怪物,那如果不在乎人类身体的承受能力,那位渊主还是不是对手呢?

“将军。”江凛川双手撑在桌上,视线紧紧盯着他,“您是知道547团的存在的对吗?”

吴将军看着他没说话。

江凛川等了几秒后依旧没等到回答,便知这是默认了,且自己追问也追问不出答案的。

“我知道了。”江凛川并拢双腿朝吴将军敬了个礼,“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吴将军似乎有些不依不饶,语气很沉,“我还是想听一听你的想法,凛川。”

江凛川看着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了口:“我确实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但我又有了另一个疑问。”

吴将军坐在那里抬眼看着他。

“我们真的可以消灭深渊吗?”江凛川语气平静,“我记得您跟我说过深渊是如何形成的。”

“邪恶,怨气,悲愤,痛苦,怒火……”江凛川一字一顿,“黑暗滋生了深渊,那黑暗的源头又是什么?”

吴将军眼睑微动。

“是人类,人类便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存在。”

“人类不灭,深渊永存。”

*

云风在云铮家只待了一个多小时便离开了。

云铮再次将裤腿掀上去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十多年的创口,上面那层嫩肉泛着痒,这太诡异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云铮转着轮椅来到江凛川家,就看到小崽儿坐在地上吃奶酪棒,而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表弟呢?又出去了?”云铮忙将小崽儿抱起来,无奈道,“以后可不敢把孩子交给他。”

表弟呢?

表弟坐在商务车的后车座上,翘着腿支着额一脸兴致盎然。

这是来接云风的车。

他现在对云风很感兴趣,好奇他抓了诡异到底要做什么。

“云团,昨天晚上那个诡异是什么情况?”

“很强大。”云风竟是笑了起来,“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强大的诡异。”

“要抓它吗?”

“当然,这么强大怎么可能放过,我们要想办法把它引出来。”

开车人皱了皱眉:“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在晋城做,不然容易引起江大队的注意,但离得远了,要如何引出那个诡异呢?”

“他昨天晚上是为了海藻怪而来的,但最后却将海藻怪给打回原形,应该是有仇。”云风眯着眼,“既然如此我们可以重新制造一个海藻怪,让他以为海藻怪还存在,把它引出来。”

“这倒是个办法。”

“掉头,去城郊。”

沈烬挑眉,有意思,云风可比江凛川有意思多了。

车子一路行驶进了郊区一家大型工厂,沈烬偏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子:“新体化妆品代加工厂?”

工厂很大,十几层的高楼有两栋,其他的厂房有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进进出出。

车子在大楼前停下,云风下了车,西装革履的厂领导等到那里,见到他迎了上来。

沈烬跟着进了办公大楼,听着他们寒暄,又看到那位厂领导拿了一本账册出来交给云风:“这是这个季度的账本,云团您看看。”

云风坐在办公椅上翻开瞧了瞧,点头道:“还不错。”

“但是最近出了些问题。”厂长道。

“怎么了?”

“能抓到的诡异越来越少了,很多诡异竟然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了,这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隐藏气息?”

“对,不过好像只有晋城的异类如此,其他地方的还好一些。”

“异类是进化了吗?”刚才给云风开车的司机皱眉,“但这种情况特勤大队不是应该最先发现吗?江大队为什么没上报?这个江大队对异类总是心慈手软,特勤大队当初就不该交到他手里。”

“闭嘴。”云风瞪了他一眼后,才对厂长道,“等下一次我给你们换一批设备。”

“好,谢谢云团。”厂长又道,“对了,那款再生肌肤的芦荟胶已经通过检测,下个月正式用在咱们的美容院里,虽然这种产品对您弟弟的腿没有帮助,但我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思路继续进行研究,早晚能找到办法的。”

“希望吧。”云风起身,“我今天过来是要借用一下实验室的。”

“好好好,云团尽管用。”

云风和他的司机进了内间很快又出来,身上穿上了厚厚的白色防护服,面上也戴上了防毒面罩,从头到尾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两人下了楼往大院最后一排的厂房走去。

沈烬看了看天色,打了个哈欠,好没意思,他不是要抓他吗?什么时候抓?

沈烬跟在他后面懒懒散散走着,再不抓他就回家了,他饿了,泡面还没吃呢。

进到厂房却是又下了一层,实验室在地下。

沈烬往下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步子,哈欠也不打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高强度防御,他但凡再往前走一步,整个监控系统便会响起来。

这里的检测器比江凛川那里的检测器不知道要高多少个级别,甚至于比白沽镇的检测器还要精密。

沈烬抱臂歪靠在那里指尖咬在唇里,眼睛眨啊眨,继而勾唇笑了起来。

触手沿着石阶蹦跶着跳下去,检测器发出激烈的爆鸣声。

刚刚进到实验室的云风一愣,立刻转身冲了出来。

厂房也在同一时刻大门关闭,灯光大开,墙壁屋顶散发着幽幽红光,各种射线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状充斥整个空间。

沈烬收敛异能,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些射线,射线穿过指腹,鲜红的血液汩汩而出。

沈烬忙将手指放进嘴巴里吸吮,好不容易从江凛川哪里搞到的血不能浪费,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谁在那里。”云风举着枪从地下慢慢往上走,他的司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刺眼灼热的光芒扫到沈烬时,沈烬只觉周身泛起撕裂般的疼痛,尾巴尖受到刺激蜷缩起来。

他现在留存的异能相当于江凛川所说的S级异类,竟然躲不过一个探照灯。

厉害了,虚伪的人类。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弱小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

“是你。”云风立刻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昨天夜里那个袭击货运船的异类。

云风的司机将探照灯的挡位调高,一个身影在探照灯下慢慢显形。

趴伏在地上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小的蓝色狐狸,前爪受了伤不受控制的轻轻抖动着。

望过来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眼泪汩汩而下,看着可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