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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一只深渊宝宝 茈鱼 31371 字 1个月前

云铮见江凛川没主动提,便知道结果,有些失望。

很快云铮调整心态,朝江凛川笑笑:“小崽儿在那边生活的怎么样,我还挺想他的。”

“挺好的,也不知道像谁,脸皮挺厚,沈烬不搭理他,他也不在乎,跟他爸亲的很。”

云铮忍不住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江凛川。

“……行,像我。”江凛川也忍不住笑,然后又道,“明天我带他过来,你带他一天。”

云铮眼睛立刻亮了:“好。”

云铮点了外卖,两人一起吃了顿午饭,江凛川仿若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还记得你和云风当年是如何去的地下实验室吗?”

“我以前都跟你说过的,我那时候小不记得怎么进去的了。”云铮纳闷地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就是今天翻档案时看到,随便问问。”

“哦。”云铮没在意,心思还在小崽儿身上,“对了,我明天带他去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你们肯定没带他出去过。”

“那倒确实是。”江凛川叹气,“我俩当爸爸都不合格。”小崽儿小时候是云铮带着的,后来一天天长得突飞猛进,没等他俩发挥父爱,小崽儿已经能给沈烬当小仆人了。

晚上下班后,江凛川去了别墅,谢沁正在教小崽儿学习,一旁还有一个歪着脑袋一脸迷茫的小柳树。

小崽儿困得直瞌睡,看到江凛川嗷呜一嗓子扑了过来:“救命啊,爸爸,知识非法入侵我的小脑袋,被我强势阻挡在外面了,我厉害不厉害?”

江凛川:“……”小脸皮确实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白呢?”

“不在家,出去玩了,也不带我,我为什么不能跟小白一样这么快乐?”小崽儿噘嘴。

“……”江凛川无言以对,然后啧了一声,在小崽儿脑袋上揉搓了一把,“你这小脑袋瓜也太像个人了吧,小白的聪明你怎么一点儿没遗传?”

“可能像你吧。”小崽儿小手踹胸口嗐了一声,摇晃着小脑袋,“人类愚蠢的基因可真强大呀,漂亮老师,所以我学不会不是我的问题。”

江凛川被逗笑了:“行,我是大愚蠢,你是小愚蠢,愚蠢父子俩。”

江凛川上楼,小崽儿就跟在身后絮絮叨叨:“电视上说愚蠢的人活的比聪明人快乐,所以我想要快乐,不想要学习。”

“不可以。”江凛川回头,伸手抵住他的额头,“咱俩太愚蠢,会被小白抛弃的。”

“啊?”小崽儿煞有其事地叹口气,“其实我挺聪明的,我能听懂,咱们家还是你自己一个人愚蠢吧。”

“……”就这么被自己的崽儿抛弃了,江凛川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行,我愚蠢,明天送你去找云铮,他带你去游乐场。”

“真的吗?哇哦。”小崽儿高兴地蹦起来,“太好了,我还有好多玩具要给他看呢,我这就去准备。”

小崽儿转头哒哒哒往楼下跑:“漂亮老师,明天我要去找云铮玩,你要不要一起去?你知道云铮是谁吗?我小时候都是他给我换尿不湿的……”

……

沈烬进到卧室时就看到穿着他的家居服的男人躺在他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派舒服懒散的模样。

“谁允许你上我的床了?”

“你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不在床上?”

“不在床上?那在哪儿?”沈烬瞬间被他拐跑。

上一次太舒服,但江凛川基本十天半个月才出现一次,不称职得很。

“浴室吧。”江凛川直起身伸手攥住他的胳膊把人扯到怀里抱着他,在他额上亲了亲,“去哪儿了?这什么?”沈烬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关于你们人类老将军的体检报告。”沈烬随手递给他。

“体检报告?”江凛川翻了翻,上面都是专业术语,他不懂,但看到了几个关于人类寿命的字眼,“怎么个情况?”

沈烬懒洋洋往他怀里一倒:“不明显吗?你们这位老将军都一百三四十岁的高龄了,却还没有要死的迹象,显然是有问题的。”

江凛川眉头皱了起来。

沈烬仰着看江凛川时是倒着的,觉得有趣,微微抬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口。

江凛川手勾着他的下巴摸着,视线还留在那份文件上:“什么意思,我看不懂,你给我讲解一下。”

“大傻子。”沈烬懒得搭理他。

行,他傻。

江凛川把人搂抱起来一起下楼,将文件给谢沁看。

谢沁起先不明所以,看着看着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江凛川,声音都劈叉了:“江队,这,这,这玩意儿……合法吗?这道德吗?”

“你先别合法不合法,道德不道德,你跟我说说里面写了些什么。”

谢沁皱着一张脸给江凛川解释里面的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在老将军身体内发现了延缓衰老的药物,而这些药物很大可能是从异类体内提取的。”

“但异类的寿命其实普遍比人类……我忘记了,还有植物。”江凛川蹙眉,“异变的植物?”

谢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全然是,其实异类在异变之前就是人类的……食物,而异变后的异类体内含有的各种物质经过提取之后成为……药物……”

谢沁看了一眼江凛川,有些说不下去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这份报告里显示在老将军的体内检测出很多药物痕迹,而这些药物的来源远远超出我们现在的科研成果,而这些药物有效的改变了老将军的体质,按照报告里提到的,老将军的身体素质与现在人类的六七十岁差不多。”

“六七十岁?”江凛川蹙眉,一百三十多岁的人相当于现如今六七十岁的人,这身体素质怎么着也能再活个三四十年。

“厉害。”沈烬支着额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江凛川,然后偏头看向谢沁,“那如法炮制,是不是也能让江凛川一直活下去?”

江凛川和谢沁同时抬头看向他。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半晌,谢沁咽了咽唾沫:“我拒绝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人类活二百岁,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很难让人不心动,她刚刚其实也生出了向往。

所以这份报告一旦公开,将会产生巨大的影响,人类的贪婪一定会引起更严重的灾难。

而唯有渊主能够将人类的贪婪死死压制住,如果连渊主也沦陷,那么整个世界将陷入疯狂,她无法想象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江凛川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忍不住啧了一声,看着沈烬,问他:“你已经爱我爱到如斯地步了吗?”

“呵。”沈烬讥讽地哼笑一声,“想得美。”

江凛川似笑非笑瞧着他:“别说什么延续寿命了,几十年后你能不盼着我死我就烧高香了。”

“为什么?”沈烬又被他一句话转移注意力,好奇地眨了一下眼,“不过我不会盼着你死的,我要是想让你死就直接弄死你了。”

“……”江凛川朝他拱拱手,“是,皇上您掌握生杀大权,奴才甘拜下风。”

耍完嘴皮子,江凛川又笑着解释:“爱情这玩意儿很难坚持四五十年的。”

“所以你的爱也坚持不了那么久,是这个意思吗?”沈烬已经沉了脸,看江凛川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谢沁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江队说话也太不注意了吧,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江凛川并不慌,手指在沈烬腰上轻轻勾了勾,“但也会有例外,比如我这种从一而终的,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信,所以以后多把心思放在我身上,监督我控制我,如果哪天发现我不爱你了,你就弄死我,行不行?”

沈烬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有道理,然后警告地睨了他一眼:“你知道就行。”

江凛川笑了笑,手往上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谢沁惊呆了,这样也可以?神奇的是渊主竟然能被他带着跑,果然是能拿捏渊主的男人,有点儿东西。

“你们研究所的人研究过这些吗?”

谢沁正走神,就听江凛川问了一句。

谢沁立刻摇头:“虽然我刚进研究院没多久,但如果有这种级别的研究,一定会特别机密,但研究院没什么异常,而且那里不像关押异类的样子。”

谢沁的话江凛川还是信的,吴将军不至于让一个国家级研究院光明正大研究这些东西,所以只能是老将军的那座海岛了。

江凛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之前沈烬在盒子里时他本来是要找那个岛的,但后来没能去成。

所以,那个岛有没有被深渊破坏?

白沽镇的研究人员上一次被沈烬吓到了,所以关于报告的事情哪怕沈烬没嘱咐竟然也没人偷偷上报,怕被渊主找麻烦。

江凛川把报告放到碎纸机里打碎,当不知道这回事儿。

“你不想活久一些吗?”沈烬挑眉,“难不成你是个圣人?”

“我不是圣人。”江凛川把靠在门上的人抱起来进了浴室,一边放水一边给他解衬衣扣子,“只是我现在还太年轻,对死亡没有什么真实感,所以我现在要当屠龙少年,不,屠龙青年,至于八十岁的我会不会成为恶龙不好说,但那时候自然也有别的少年青年们来屠我,只要还有这样的少年们青年们,就还有希望。”

沈烬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

江凛川把光不溜秋的人放进浴缸:“怎么这个眼神看我?”

“不知道。”沈烬往后一靠,长腿一伸懒懒搭在他的肩膀上,“按照我学到的人类的知识,当你在说这些话时,我应该会觉得心动。”

江凛川一愣,下一秒凑过去侧耳倾听:“来,让我好好听听渊主大人为我心动的声音有多美妙。”

沈烬嫌弃地踹了他一脚:“江凛川,你很油腻。”

“那接下来你我也让你变油腻好不好?”

江凛川攥住他的脚踝扯到了自己怀里。

*

虽然报告打碎了,但海岛还是要找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凛川便忙着安排工作,找秦总借船,托云铮照顾小崽儿。

“你真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云铮牵着小崽儿的手,有些不放心,“你行吗?”

“不是我一个人,我带沈烬一起去,他会保护我的,渊主在手,天下我有,羡慕吗?”

“……”云铮一脸的一言难尽,“你现在脸皮这么厚的吗?”

“是吗?”江凛川在脸上摸了一把,“可能是被传染的吧,小崽儿小小年纪脸皮已经跟城墙似的了。”

小崽儿立刻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是呢,我可厉害了呢。”

“……”云铮第一次见当爹的甩锅给儿子的。

扔了小崽儿后的第二天,江凛川就请了假。

出海的事情他没跟任何人说,只跟队里说了声,然后扛着沈烬上了船。

渊主大人不肯跟他来,所以只能用强制措施。

“你越来越放肆了,你知道吗?”沈烬瞪着他。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江凛川说完给自己逗笑了,把可乐递给他,“你乖乖听话,陪我去找一趟,我保证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岛?你要是屠龙,恶龙就在白沽镇,你尽管去屠好了。”

江凛川将快艇驶离港口,背对着沈烬道:“其实我也想看看我到底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你是你爸妈生的呀,哦对,你好像没爸妈。”

“……”江凛川无奈,“咱以后说话能委婉一些吗?这一刀刀扎的真是稳准狠。”

沈烬绕到他身前,靠在方向盘上看着他:“所以,你从哪里来?”

江凛川看向他,随即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才慢慢开口。

“我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那个山洞里,那里住了很多异类异变人还有人类,他们每天都在被实验。”

“什么实验?”沈烬好奇地问,眼睛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江凛川回忆往事本来有些难受,被他这表情给搞得没了伤心,只有戒备:“别问,你不需要知道。”

“呵。”沈烬不屑地轻哼一声,“然后呢。”

异类和人类能不能生出孩子,异类和异类能不能生出孩子,人类如何能变的和异类一样强大……

山洞里每天都有异类被解剖被断胳膊断腿……

“然后……我并没有被进行实验。”江凛川微微皱眉,“我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山洞里,每天按时吃饭,还有书籍电视看,甚至于每天还能出去玩耍,现在说起来处处都不太符合逻辑,但那时的我想不到这些。”

“云风和云铮是后来进来的,那时的他们也就七八岁而已,他们被关进了我的山洞,他们是人类,不是异类,也不是异变人。”

“后来,云铮失去了双腿,再后来,我们被吴将军带人给救了。”

“云风和云铮是孤儿,他们以前住在孤儿院,而我没有来处,吴将军将我的血液进行匹配,并没有在数据库里找到我的亲人,后来我们一起进了孤儿院,再再后来的某一天,云风突然不见了,而我也在吴将军的推荐下入了伍。”

“关于我的身世,我有过很多猜测,但又似乎不太站得住脚。”

“你都是怎么猜测的,说来听听。”沈烬起了兴致,捏着可乐听得入神。

“首先,我是个人类,但是个异变人。”江凛川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沈烬的脸,他这只手可以异变成利爪,且收放自如。

“按理来说我出生时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异变人了,所以,我猜测是基因突变,可能是深渊感染时残留在我祖父母的体内,没能造成他们异变,却造成了我的异变,生出我后他们觉得害怕,然后把我丢弃,这是最合理的一个猜测。”

“但当我了解了那段关于渊主的历史之后,我发现了非常多的不合理之处,比如我能控制我的利爪的收放,但这是异类都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花福蝶和荼蘼,在沈烬出现以前,他们的身上都还残留着异类的特征。

沈烬上下打量江凛川一番,确实,江凛川身上看不到一点异变人的特征,也没有异类的气息,以至于他总忽略这些。

“所以……”沈烬伸出手指点着他胸膛,“按照正常来说,你应该喊我一声爷爷。”

“……”江凛川服了,随即气笑了,“没关系,我们人类傍大款都喜欢傍爷爷辈的,我甘之如饴。”

“脸皮真厚。”沈烬嗤笑。

“还行。”江凛川抓住他要收回去的手,“所以,渊主大人愿意跟我一起去找找这个答案吗?”

沈烬睨他:“我有得选?”

江凛川眉头忍不住扬了扬,这句话的含金量堪比“我爱你”。

第77章

快艇在海上走了三天, 虽然沈烬能够帮着探寻,但海域实在是太大了,没有方向,即便是渊主也得需要时间。

而且渊主大人干活需要心情好, 一个哄不好就直接罢工睡觉, 江凛川自然也不会强迫他, 由着他去。

江凛川还去找了上一次的鱼头怪们, 但它们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了哪儿。

希望它们能找到一个远离人类的地方安居乐业。

“你记得你之前爬这个悬崖吗?”睡醒了的人突然出声。

江凛川震惊地转头看他:“你知道?”

沈烬摸了摸腕上的指骨, 轻哼一声:“因为你的样子太愚蠢, 所以我短暂的醒过来瞅了几眼。”

“……”江凛川睨着沈烬, 他现在实在是对他佩服的很,他看到了, 竟然还能继续在盒子里睡下去, 都不屑出来嘲笑他几声, 要不说他能当渊主呢,还挺能忍。

快艇拐了弯往相反的方向去时,江凛川接到了谢沁的电话。

“云铮和小崽儿不见了?”

“对,不见了。”谢沁语气急切。

小崽儿送去云铮那里后, 谢沁也跟着过了去。

谢沁白天去特勤队上班, 晚上暂时住在江凛川的房子里,就在刚刚,谢沁回去没见到云铮也没见到小崽儿。

下班前, 云铮还发消息跟她说要带小崽儿去吃一家很有名的儿童套餐,而现在联系不上了,打电话提示关机。

“你先别急,查监控了吗?”按理来说云铮一直都待在家里, 不会结仇,而小崽儿是渊主的儿子,谁想不开会去绑他?

“查了,看到有人进了云铮家,然后带走了云铮和小崽儿,我把照片发给你。”

谢沁将照片发到了江凛川手机上,照片里的人赫然就是消失已久的云风。

云风带走了云铮,为什么?

云风是老将军部下,老将军出事,云风现在处境并不好,按照正常思维,他应该远离云铮才对。

不等江凛川想出个所以然来,谢沁又打来电话:“江队,刚刚收到消息,白沽镇被入侵,老将军被劫走了。”

江凛川几乎一瞬间就断定这是云风干的。

云风先去接了云铮,从云铮嘴里知道他带着沈烬出了海,然后铤而走险直接去劫了白沽镇。

白沽镇其实没什么防卫,因为渊主就是最大的忌惮,吴将军连跟渊主谈谈都不敢,更不会有人找死擅闯白沽镇,云风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他想干嘛?找死吗?

“劫走?有意思。”一直对找海岛兴致缺缺的沈烬瞬间来了精神,“这个云风还是一如既往对我的口味。”

江凛川无语,儿子丢了都没见他眼睛睁这么大,口味挺猎奇啊。

*

“我们要去哪儿?”货船上,小崽儿背着手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天真无邪,“我饿了,给我饭吃。”

云风头疼地看着这小孩儿:“你是江凛川的儿子?”

“嗯呐。”小崽儿歪头看着他,“你是云铮的哥哥?”

“江凛川一个光棍,哪儿来的儿子?不会是女朋友嫌他烦生了孩子跑了吧?”云风纳闷地看向云铮,这小嘴叭叭叭的简直了,江凛川那货怎么能生出这么个鬼灵精。

云铮看着云风难得单纯的脸,嘴角抽了抽:“这是凛川和渊主生的孩子。”

船舱内陷入寂静,好一会儿后云风才不敢置信地看向云铮:“你说什么?渊主和江凛川的孩子?怎么可能?”

“你不知道吗?”云铮叹口气,“特勤大队的人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说来也挺巧的,云风每次去找他小崽儿都不在。

而且这事儿并没有公开,只是在兴城时一家三口旁若无人,间接承认而已。

“渊主,和,江凛川,搞出一个,人类孩子???”消息滞后的云风一字一句,震碎了三观。

“我不是人类孩子,我是混血宝宝。”小崽儿立刻纠正他,“你知道什么是混血吗?很厉害的好不好。”

云风有些晕眩地捂住了额。

两个男的先不说,男的生孩子也先不论,人类和异类怎么可能生孩子,他们研究了这么多年也没研究出一个成功案例,且,还是男异类和男人类,这特么是逆天了吗?

江凛川这老光棍做事儿真特么一鸣惊人。

“哥,你到底带我们去哪儿?要是被凛川和渊主知道小崽儿不见了,肯定会来找的。”

云风是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让云铮跟他走,云铮不明所以就被他的人带上了车,小崽儿扒着门不肯松,被云风顺手给拎了上来。

然后他们便被带上了这艘货船。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是渊主的孩子?”

“你也没问呀。”云铮小声嘀咕。

“就是,你也没问呀。”小崽儿哼哼着学舌,“就知道怪别人,多从自身找问题才是乖孩子,漂亮老师不给你贴小红花。”

“……”行,他没问。

“我把你送回去。”云风说。

“我跟云铮一起回去?”

“不,你自己回去。”

“我不要。”小崽儿立刻噘嘴,“我要跟云铮在一起,我爸说了,让我跟着他,云铮你别怕,我保护你。”说着,张开小胳膊挡在了云铮面前。

云风:“……”

不行,不能带这个小麻烦,渊主要是找过来就完了。

“你回家去好不好,我让人把你送回去。”云风放软语气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小崽儿瞥他一眼,小脑袋一歪,小胳膊环胸,不再理他。

哼,这个人是个大坏蛋。

云风还想说什么,被云铮阻止:“你别招惹他了,他连渊主都不怕,能怕你?”他听小崽儿炫耀过被拍上墙的经历,所以渊主出品必属精品。

“……”

云风又看了一眼跟云铮亲亲热热的小崽儿后,干脆一咬牙:“你愿意跟就跟着吧。”现在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带走老将军的事情一旦被军部知道,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哥,你到底想干什么?”云铮无奈。

他哥跟有闪现技能似的,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想把你的腿找回来。”云风淡淡道。

“什么?”这次轮到云铮震惊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什么叫把我的腿找回来?”

云风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温声道:“别怕,小铮,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

货船在海上走了两天后靠岸,云风推着云铮下船,云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目及之处全是穿着黑色特训服的护卫,他们着装统一,腰上都别着枪,看到云风时会敬礼,明显是训练有素的。

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最令人惊恐的是他们的样貌体征,他们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异类,但无一例外全都人高马大,目测至少得两米半。

见后面的人带着神志不清的老将军下船,众人都激动地围了上去,然后将他簇拥着送到了商务车上。

“他是谁?”虽然同在船上但云铮没见过老将军,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认识。”小崽儿举手,“被我小白爸爸关着的那个坏蛋老将军。”

“什么?”云铮声音都劈叉了,瞪大眼睛看着云风,“你从哪儿把他弄来的?”

“你别管了。”云风招过自己的副手贺淼让他推轮椅,“将他们送到我的房子里去,好好照顾。”

“是。”

云风没给云铮答案,头也不回的上了救护车,车子很快开走。

云铮则被推到了停在码头边的越野车上。

岛上建设的虽比不上大城市,但与乡间小镇也差不多,马路干净,房屋整齐,时不时能见到行走的异类或者人类。

海浪声拍打着海岸,海鸥自头顶穿过,随处可见奇异漂亮的花花草草,倒有些像世外桃源了。

越野车停在一间带着小院的平房前,云铮和小崽儿被送进了屋内,然后很快送来了吃的。

小崽儿坐在沙发上边晃腿边大口吃东西:“云铮,我们被绑架了,不过你别怕,我小白和小狗爸爸会来救我们的,他们可是很爱我的呦。”

云铮没有小崽儿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琢磨着云风的话,越琢磨越慌。

“我哥干嘛去了?”云铮问一旁坐在沙发上沉默的贺淼,“他带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他做了什么……”

“云团都是为了你好。”贺淼打断他的话,“你理解一下他。”

“为我好?”云铮听到这话突然间爆发,“什么叫为我好?为我好的事情跟我商量过吗?一走这么多年没有音信,一出现就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这叫为我好?”

“你这人别不知好歹。”贺淼也气急了,“你知道云团这些年为了你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云铮转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冷冷看着他,“所以,我也不需要他为了我好。”

“你……”贺淼气得嘴唇发抖,但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一跺脚,“白眼狼。”

“你骂人。”小崽儿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奔到贺淼身边,抬脚就往小腿上踢了一脚,“不许你骂云铮,你这个霹雳无敌大大大大大坏蛋。”

被踢的贺淼纹丝不动,垂眼看了看掐着腰气呼呼的小崽儿,深吸一口气后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小崽儿扑到云铮怀里,捧着脚嚎啕大哭:“呜呜呜,好疼,我要让小白把这些坏人都消灭掉……”

……

实验室里,穿着防护服的医生将药液推进老将军的体内,云风忐忑地看着:“这个药一定可以吗?连白沽镇那边也都还没研制出能够让人恢复神智的药。”

“呵。”医生嗤笑,“研究院那群废物也配跟我比,放心吧,二十四小时后,老将军就会恢复清醒了。”

“那我弟弟……”

“都说好了,只要你把老将军带回来,我就会帮你弟弟做手术,人我都找好了。”医生往旁边一间小屋子指了指,“这双腿是你弟弟的了。”

云风匆匆走过去,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十多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靠墙坐在那里,一双腿又长又直。

少年抬头,冷冷的目光直视云风,云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有些心虚地回头看向那个医生:“没有失去神智的人吗?”

“已经研发出了能够让人类恢复神智的药,找一个失去神智的人又怎样?你的愧疚心就能少一些了吗?”医生背着手走到窗边,一双眼睛里透着疯狂,“他被感染后并没有失去神智也没有异变,竟然有了自我治愈的能力,如果他没了腿,会不会自己再长出一双腿来?”

云风心惊:“自我治愈……唐僧肉?”

“不不不。”医生遗憾地叹气,“我已经实验过了,只对他自己有用,对旁人无用,可惜了,但我也好奇,他的腿到了你弟弟身上,会不会二次生长。”

十多岁的少年只有一米七多的身高,而云铮虽然没了腿但按照云风提供的血液和身体检测报告来看,他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不匹配的身体凑到一起会有什么效果呢?

医生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等老将军醒后,你就可以把你弟弟带过来了,我亲自帮他检查一下身体。”

云风咽了咽唾沫,好一会儿后才艰涩地应了一声:“好,麻烦陈老了。”

第78章

陈立怕是想用云铮来做实验, 云风也不是傻子,这点事情还是看得明白的。

但不把云铮的腿治好他也不甘心。

翌日,云风刚醒,房门便被敲响, 云风打开门, 门口处站了两个两米多的变异人, 语气平板没什么情绪:“云团长, 老将军醒了,让你去一趟。”

“醒了?好, 我马上去。”陈立到底是陈立, 比研究员那些确实强多了。

云风拿了外套就要往外走, 门口的人没动:“老将军说不止要见云团长,还要见……”来人视线落在小崽儿身上, “渊主的儿子。”

云风眉心一跳:“什么渊主的儿子?”

“找我吗?”小崽儿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打着哈欠还不忘接话, “我呀我呀,我就是渊主的混血小宝宝呀。”

“……”云风回头,无语至极,这个小碎嘴子, 服了。

江凛川没长的嘴都长他儿子身上了是吧?

那人也不争辩:“云团长, 别让我们为难,请吧。”

“好的。”小崽儿哒哒哒跑过来,“我跟你们走, 前面带路,我去会会那个大坏蛋。”

云风:“……”

*

“你跟小崽儿之间没有什么心灵感应吗?”还在海上飘着的江凛川努力辨别着方向。

“我跟那个小废物之间怎么可能有感应。”沈烬嗤笑,“那么轻易就被掳走,不是废物是什么。”

“他才三四五六七八岁……总之就是还小, 还是个小孩儿。”江凛川无奈回头看他,“我伟大的渊主大人,那是你亲儿子,你上点儿心。”

“你想要孩子吗?要不然我们再生几个吧。”沈烬突然道。

“什么?”江凛川震惊地回头看他,“就这么轻易的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然后再生一个?不至于,这也太草率了……”

“不是生一个。”沈烬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是生一堆。”

虽然时机不合适,但江凛川还是觉得有些感动:“你想给我生很多孩子?”

“你来生。”沈烬指指他,口出狂言,“生一百个,然后从里面选出最不废物的那一个就可以了。”

“……剩下的呢?”

“扔了呗,都是废物要来干嘛。”沈烬说的理所当然,像是丢掉九十九个垃圾那样简单。

“……打住吧。”江凛川紧急叫停,“我这一辈子只会有小崽儿一个孩子,我不会生的,打死我都不会生的。”

“而且……”江凛川警告他,“你不要偷偷摸摸对我做什么,不然我死给你看。”

江凛川无法想象从自己的身体里往外生一百个孩子。

不用怀疑,沈烬不会让他一个一个生,肯定是一次生一百个。

“别说生孩子的事儿了,抓紧找孩子吧。”江凛川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赶紧的,有个当爹的样儿,等我死了以后,你得指望他给你养老呢。”

沈烬抬眼看他:“……指望一个……废物?”

*

“嗐,我是个小废物呢。”小崽儿盘腿坐在墙根处托着腮,看着另一个墙角处耷拉着脑袋的少年,“诶,小哥哥,你也被关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咱俩都是小废物?”

少年不说话也不看他。

小崽儿撅了噘嘴,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我要看看外面在说什么,但我太矮了看不见,你把我驮起来吧。”

“好的,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小崽儿踩上少年的腿扒着小窗户往外看。

“老将军,那小孩儿不是渊主的儿子。”云风看着对面已经恢复了的老将军,心中惊讶他好的如此之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是邻居家的孩子,被我顺手拎上来的。”

老将军刚刚恢复身体,脸色有些苍白,慢腾腾地挥了挥手,笑道:“别说了,云风,我见过他。”

云风脸色一变:“您见过他?”

“对呀,我见过他。”扒窗户的小崽儿哼哼着,“想杀我小白的大坏蛋,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biubiubiu……”

云风捏了捏眉心,江凛川有这么个儿子可真能啊,就差上天了。

“既然他是渊主的儿子,自然是要送回去的,不然若是被渊主知道了,我们……”

“放心吧,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老将军捂着胸口干呕一声,可能是药物问题让他看起来非常虚弱,比之之前苍老了至少二十多岁,像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

他知道云风会来救他,只要他能回到这里,人类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这座岛上有太多的宝藏,有新人类,有各种研究数据,还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科研团队,上面那些人是不会舍得丢弃这些的。

可他们已经与渊主达成协议,不得不屈服于渊主,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这座海岛永远被遗忘,直到需要它出现的时候。

只是他没想到渊主竟然会把他弄到白沽镇去做实验,也没想到江凛川竟然会出海来找这个岛。

“躲是躲不过的。”老将军眯了眯眼,这个海岛虽然做了严密的防护措施,但渊主想要找一定能找得到。

其实按照渊主那乖戾的性子,他不太可能会想要摧毁这里,甚至于他还可能会对这些新人类能有多大本事产生兴趣而做壁上观。

相较于渊主,江凛川才是那个最大的威胁,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说动渊主将这里彻底掩埋。

江凛川。

老将军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事到如此,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也说不定歪打正着,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

云风眼皮一跳。

*

在江凛川的“威胁”下,沈烬终于还是为了小废物把海岛给找了出来。

海岛冲破云雾终于在江凛川的望远镜里显了形。

货船将快艇拦截,云风站在船头,两人四目相对。

“小狗爸爸。”小崽儿站在那里朝他兴奋地挥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云风拎着小崽儿防止他动作太大掉进海里。

“坏人,吃俺小老孙一拳。”小崽儿的小拳头往云风身上招呼,“爸爸,这个坏人他天天打我。”

“诶……”云风指着他,“你别造谣啊,我可没揍过你。”

“他还吓唬我,你看他现在就在吓唬我,我要让小白代替我打得他屁滚尿流。”

江凛川见小崽儿活蹦乱跳的,也就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云风不会伤害他,也知道其实沈烬肯定也能感觉到小崽儿有没有危险,但亲眼看到才真正安了心。

“……赶紧领走吧,就是个小惹祸精。”陈立看小崽儿的眼神跟看到猎物似的,云风昨天带他走的时候,陈立的眼睛都快黏到他身上去了,好在老将军还忌惮渊主,任由云风把人带走,谁知道那小疯子扒着那个少年的胳膊死活不肯走,最后被他强制性扛走了。

货船放下梯子,江凛川上了船,小崽儿立刻扑过来扒着他的腿爬进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珠子滴流乱转,哼哼唧唧,“我小白呢?他怎么没来救我?他不是最爱我了吗?”

“小白坚信你天下无敌,可以打败所有坏人。”

“嗐。”小崽儿倒是知道谦虚,“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啦,就是小小的保护了一下云铮而已。”

云风:“……”

这小碎嘴子混血混的是他俩爹的脸皮是吧?

“行了,你儿子你也见到了,带走他会去,就当没来过。”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自然是要上岛看一看的。”江凛川说。

“没什么好看的,这上面的人也不会再去到人类的世界,以后大家相安无事。”

“你说的可真云淡风轻。”江凛川讥讽。

云风面色不变:“那你有没有想过,上了岛看完以后又当如何呢?”

当如何?

江凛川来之前是觉得这座岛可能会被灾难波及,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完好无损,而且云风还将老将军带了回来。

自从灾难过去后,上面便对这座海岛闭口不提。

江凛川有些猜不透上面的意思。

这座岛上的新人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科研人员。

他们的存在是永远悬在人类头顶上的一个诱惑,只要他们存在一天,便会有无数人被这个诱惑所吸引。

当然了,是蛋糕,也是砒霜,到底是毒死渊主还是毒死自己,都是未知的。

“岛上还关着多少异类?把它们都交给我。”

“岛上已经没有做实验的异类了。”云风说,“实验越成功,普通的异类对于实验室而言就越没用,所以需要更高级别的异类,比如上一次我与你争抢的那个海藻怪,实验室需要钱,所以普通异类都被送去了之前的的那个化妆品工厂用来赚钱,上一次你们已经把它们都救走了,现在岛上已经没什么……”

“你撒谎。”小崽儿伸出手指指着他的鼻子,大叫,“明明就还关了一个小哥哥。”

“不要用手指人,不礼貌。”江凛川压下他的手,然后去看云风。

云风没说话。

小崽儿又道:“我都听到了,他要把那个小哥哥的腿锯下来给云铮呢,云铮不想要,这个坏人就吼他,都把云铮气哭了,他可太可恶了……这都不能指?”小崽儿仰着小脸看着江凛川,觉得无法理解。

江凛川:“……只有坏人才用手指人。”

“好吧。”小崽儿朝云风重重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嫌弃,“我可真是个小好人呢。”

云风:“……”

见云风不说话,江凛川又道:“我怀疑岛上的这个实验室就是之前关我们的那个实验室,云风,你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没怀疑过吗?”

云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怀疑过吗?

他当然怀疑过。

当年他和江凛川其实是一起入伍,只不过去的不是一个连队,没多久老将军就找到了他。

他认同老将军的观念,渊主和异类的存在是人类巨大的威胁,而他作为军人,愿意为人类的未来付出生命。

547团就此成立,他们为了有一日屠掉渊主这个恶龙而努力准备着。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估,要想战胜渊主并非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么简单,而是要献出很多很多异类和人类的生命。

同样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他起初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但老将军告诉他,如果实验成功了,可以让云铮站起来,可以让更多的人类战胜病魔,战胜死亡。

就这样他一步步沦陷,唯一可以让他好受一点的便是他始终坚信渊主的存在是人类的危害,为了除去渊主,很多牺牲在所难免。

至于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实验室,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再去追究,毕竟他已经深陷泥潭沾染了太多鲜血。

“凛川。”云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不管你信不信,不让你上岛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没必要这么较真,你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人生短短几十载,好好珍惜。”

“他去不去你说了不算。”突然一道声音响在两人身侧。

“小白。”小崽儿率先察觉,惊喜万分,“你来了,你肯定想死我了吧?”

“那个该死的老头是我的阶下囚,竟然胆敢放跑他,你简直可恶。”触手将云风高高扬起狠狠拍进了海里。

“哈哈哈哈,大坏蛋,淹死你。”小崽儿拍手叫好,“让你欺负我,我小白揍死你。”

“云团……”贺淼几人大惊,争先跳进海里救人。

“我去瞧瞧这个破岛上到底有什么。”人形黑雾瞬间消失不见,江凛川一把没拽住:“你给我回来……”

江凛川拎着小崽儿跳进快艇,加足马力往岛上驶去。

行至离海岛还有一段距离时,快艇却被另外一艘中型船只拦住,有人站在船头对江凛川道:“江大队,老将军想要和你聊几句。”

江凛川一愣:“老将军,他没在岛上?”

看着船舱里走出来的头发花白的老头,江凛川眉心猛地一跳。

沈烬上岛就是为了找他,他竟然有办法躲开了沈烬单独来见他。

“小川。”老将军开口了。

听到这个称呼,江凛川只觉心口猛地一震,竟是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当年你出生时,你妈妈难产,你爸吓得腿软,护士抱出孩子,我成了第一个抱你的那个人。”老将军说出口的话石破天惊,直接让江凛川怔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后江凛川皱着眉问:“你见过我父母?”

“当然见过,我们还一起共事过很多年,你爸叫江从戎,是我的副官。”

副官?

三十年前老将军身边的副官?江凛川脑子里下意识闪过那些自己以前看过关于军部的档案,似乎并没有对得上人。

似是察觉到了江凛川的想法,老将军纠正道:“不是三十年前,而是百年前。”

“百年前?”江凛川不敢置信。

“对,百年前。”老将军往海岛的方向看了一眼,语速有些快,“本来想瞒着你一辈子的,但现在不说大约是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我怕到了地底下没脸见你爸妈。”

江凛川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这个时候说这些事情,一定跟渊主有关。

老将军看他一眼:“你爸妈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很好,双方父母也都同意,结婚生子恩爱甜蜜,事业也美满,人人称羡。”

“后来,战争爆发,我们一起走上战场,多次并肩作战,你爸还救过我的性命,战争死了很多人,但我们都侥幸活了下来,可是罪恶和鲜血滋生了深渊,引发了比战争还要恐怖百倍的灾难。”

“人类走投无路,只能选择与渊主做交易。”

“可,与恶魔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

“世人皆知当年的我与渊主有过一场面对面的交谈,却已经无人知道那天除了交谈外还发生了什么。”老将军看向江凛川,与他对视,“你现如今与渊主如此亲密,他可有告诉过你?”

江凛川眯了眯眼。

“看样子他应该没跟你提过,也对,渊主的性子其实单纯的很,他初入人世,随性而为,并不懂自己的随便一个举动会对血肉之躯的人类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那时我们交谈完毕后,渊主说他饿了,要吃东西,起初我不明白他要吃什么,直到他指向了你爸爸,渊主说你爸爸很纯粹很美味很吸引他。”

老将军苦笑一声:“你应该能想到,渊主看上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你爸爸说他愿意为了人类奉献自己的生命。我很抱歉,我们真的别无选择。”

江凛川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小崽儿没听懂,但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爸爸,你别怕,我在呢。”

老将军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渊主也需要吃东西,只不过他与人类不同,他需要吃的是情绪,从戎被渊主吃掉情绪后便陷入了低落悲伤当中,那时的我们刚刚经历过两场大的灾难,且对心理学的研究并不完全,没有及时对你爸爸进行开解,几天后,你爸爸……割腕自杀。”

江凛川一直没说话,眼睛里是戒备警惕和明显的抗拒。

“怎么,不相信我说的?”

“很难相信,口说无凭且漏洞很多。”

“我知道你不信,但那一日,其实你也在那里。”

江凛川背脊倏然挺直:“你说什么?”

“你看到了渊主对你爸爸做的一切,所以在渊主离开时,你扑过去咬了他一口,被他甩开,之后你便发生了异变长出了利爪也失去了神志。”

“你爸爸没了,你失去了神志,你妈妈受不了双重打击,撞墙而亡。”

一字一句仿佛天书一般飘在空中让人不敢置信。

“我无数次后悔当年不应该与渊主达成协议,可人类确实存活了下来,你爸爸和妈妈的牺牲像是一粒粒尘土随风而散,无人在意,只有我一夜夜懊恼悔恨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救不了你的爸爸妈妈,也救不了你,失去神智的人类都死了,我不想你也如此,便将你的身体冷冻,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将你复活。”

“苍天不负有心人,二十多年前,我终于做到了。”老将军静静看着他,“就在那个山洞里。”

“小川,我知道你不信,但那都是你亲眼所见,是存在于你脑海中的记忆,如果你愿意,你是可以记起来的。”

“你也可以去问渊主,我想这些事情他应该都会记得。”

视线在江凛川冷硬的脸上瞧了一瞬,老将军又叹口气:“我现如今已经老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好好活下去,至于你,无论如何选择我都支持。”

说完后,老将军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人开船往海岛的反方向驶出。

“他会信吗?”陈立低声问。

“信不信,今天他肯定不会让渊主动咱们。”他可不想再被渊主抓回去试药。

只要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重新开始。

“至于以后,就看江凛川如何选择了,他若是肯帮咱们,禁锢渊主也不是不可能。”老将军眼中燃着熊熊火焰,江凛川便是那个人和。

江凛川看着船走远,看着云风的货船与他们汇合,神情恍惚。

“小狗爸爸。”小崽儿双手捧着他的脸,小脸上全是担忧,“你怎么了?”

“那老头竟然跑了。”黑雾在身边显现,沈烬出现,俊秀的脸上全是兴味,“江凛川,我跟你说那岛上人去楼空,那老头还挺本事,竟然绕过我跑了出来,可惜啊,还是太慢了。”沈烬望着远处的船,嘴角漾着笑,“让他们先跑半个小时。”

说完等了一会儿,然后狐疑地看向身边人:“你怎么还没开始骂我?”他刚刚自己跑了,江凛川这货肯定会骂人的,怎么还没骂?他都做好抽他巴掌的准备了。

江凛川看着眼前人,大脑一片混乱。

如果你愿意,你是可以记起来的

你也可以去问渊主,他应该都会记得。

江凛川往后靠着坐下,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你怎么了?”

“刚才那个老坏蛋说了好多话,小狗爸爸听完后就不开心了。”小崽儿转身开始抱着沈烬的腿往上爬。

“老坏蛋?”沈烬眯眼,“你们刚刚见过面了?”

“见过了呀。”小崽儿抱住沈烬的脖子仰头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说了好多话呢,我这么聪明一小孩儿竟然都没听懂,唉。”

“说了什么?”沈烬难得没把小崽儿拍飞。

“嗯……”小崽儿眨巴着眼睛歪着头,“就是说百年前你……”

“说起百年前见你的情形。”江凛川接话,顺手把小崽儿接过来塞进船舱,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去玩会儿。”

“见到我的情形?为什么说这个?”

“想让你放过他。”

“放过他,异想天开。”沈烬嘲讽地哼了一声,然后长腿一抬直接跨坐在了江凛川腿上,还着他的脖子,垂眼看着他,“就说这些了?”

“嗯。”江凛川勾住他的腰,“说起来我还挺纳闷,你当年你为什么会相信他?”

“我信他?”沈烬嗤笑一声,趴下身体懒洋洋靠在江凛川怀里,“他说想要跟我谈谈,我觉得好奇就去了,然后他便说只要我答应跟他签订协议,我就答应了。”

“你答应了?”江凛川与沈烬基本没聊过关于这场人类与渊主签订的协议的具体情况,此时听到这话,突然觉得不太对,“为什么?按理来说这不是你的性格。”

“对啊,我为什么答应了?”沈烬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一时兴起吧,时间太久远了,反正就是答应了呗,可能当时吃的太好了,心情好便好说话吧。”

答应了便是答应了,沈烬早已忘记为什么答应,只知道人类现在违反了约定。

“吃的太好了?”江凛川勾在他腰上的手倏然一紧,喉头有些沙哑,“那日,你,吃东西了?”

“吃了。”沈烬微微偏头,“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那日我吃的那个人不如那个吴尧香,但坚毅果敢忠诚,还挺特别的……”沈烬说着还抿了一下唇,显然是被勾起了馋虫。

“然后呢?”

“什么然后?”沈烬狐疑看他,“然后我就睡着了,再醒来后就找你生了个废物。”

“我我我,就是我……”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的小崽儿忙探出头来认领身份,“就是生的我呀,嘿嘿嘿,我可太厉害了呀。”

江凛川被一大一小给逗笑了。

沈烬盯着他瞧。

江凛川捏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亲。

江凛川脑子还有些懵,抱着沈烬好一会儿没说话,抱着人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像是要把人镶进怀里一样。

沈烬倒是也不怕疼,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牢牢裹住的感觉,便任由他抱。

直到小崽儿忍不住了:“你们俩别抱了,去救救小哥哥呀。”他答应过他说要去救他的。

江凛川这才回神,对啊,除了那些试验者,还有云铮,他不能让云铮跟着云风离开。

“你在岛上见到云铮了吗?”江凛川勾着沈烬的腰把人抱到一旁放好,起身发动快艇。

“云铮就在那艘船上。”沈烬懒洋洋指了指已经只剩一个小黑点的船只,“我以为你把他忘了呢。”

江凛川没说话,沉默地去追船。

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理不出头绪。

兴许是没有记忆的缘故,没有什么所谓的大悲大痛,只有对那个故事真假的恐惧,那种恐慌从心底深处生出来,沿着血管蔓延而上,让他整个人开始打冷颤,最后牙关都有点儿开始哆嗦了。

沈烬抱臂靠在那里静静打量着他。

江凛川不对劲,而且他有事儿瞒着他。

这种不对劲是从他上岛以后再到回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不过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已,那个老头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烬拿过一条薄毯披在江凛川身上,江凛川无意识地扯住一角往前拢了拢。

沈烬越发确定他不对劲了,因为他都没有因为自己主动给他盖东西而觉得开心。

船离得越近,江凛川的神情就越紧张,还带这些迷茫,直到他发现老将军乘坐的船竟然一动不动停在海面上时才回过神来。

“有船来了。”沈烬突然偏头看向远处。

江凛川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黑点。

这里既然是老将军选的大本营,怎么可能有别的船找到这里?

船行的很快,近一些发现那是艘军舰。

军舰?

江凛川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种想法,军部的人来找这个海岛并不让人意外,但目的是什么呢?

但无论是何种目的,今天也是巧了,渊主就在这儿呢,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当着渊主的面打算怎么处理。

江凛川直接停了快艇等着军舰上前。

军舰上的人自然也发现了江凛川的快艇,从望远镜里看到江凛川的脸时叹了口气。

虽然特勤大队的人说江大队休假,但老将军被人从白沽镇救走,江大队出海找人自然也是正常的。

有渊主在,想要提前找到这个岛显然是他们异想天开了。

今儿这事儿怕是不太好办。

“江大队。”军舰停在快艇一侧,上面的人朝江凛川打了个招呼。

江凛川眯眼瞧了瞧,上面的人他认识,是庞中将手底下的少校团长,姓赵。

庞中将是军中最支持老将军的那一波人,也是最赞同要禁锢渊主的。

“好巧啊。”

“听说老将军被人给救走了,还绑架了江大队的儿子,所以我们特意出海来寻找。”

江凛川听笑了:“谢谢啊。”

赵团长可能也觉得这个借口过于蹩脚,但还是撑着笑脸:“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着视线还往船舱里瞥了一眼,然后看到了歪着脑袋的白胖小孩儿。

他们已经上岛且救回孩子了?那岛上那些人呢?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凛川突然问道。

哪怕是沈烬找这个地方都不容易,军部竟然跟他们前后脚到了这里。

“还是说……”江凛川眼神一厉,“其实你们早就知道这个位置?”

即便庞中将支持老将军,但江凛川一直觉得那是他们的政治立场,对老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真正的参与其中,利害关系还是不同的。

赵团长自然也清楚一词之差谬以千里的道理,忙摆手:“我们当然不清楚,找到这里是因为……我们派了个人进岛。”

“派了人进岛?”江凛川皱眉,难道他们策反了岛上的人?

不等江凛川问下去,沈烬突然从船舱内走出来,勾着唇道:“死了。”

“什么死了?”江凛川话刚问出口,就闻到了随着海风而来的血腥气。

血腥气过于浓重,军舰上的人自然也闻到了,船上人俱是神情一凛,视线落在了早就停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船只上。

第79章

军舰和快艇停靠在大船两侧, 军舰高,站在上面的人一眼便瞧见了船上的情形,倒吸一口凉气。

江凛川攀着梯子上去后,便见船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 皆浑身是血, 其中有许多都是身形高大的“新人类”。

虽然大家已经见惯了异变后的人类, 接受度很高, 但这种全须全尾全然健康但比普通人类更高大更威猛的新人类还是让人心口一激,并非激动, 而是从心底深处涌起的恐慌, 自然界的适者生存物竞天择和优胜劣汰, 没有人比人类更懂这些。

幻想远不如眼见来的更直观。

他们幻想人类变得更强大,却忽略了变得强大的并非他们自己。

江凛川在这些人里发现了云风。

江凛川大步跨到云风身边, 伸手摸他脖颈, 没死, 但两只眼睛受了重创全是血,他身边躺着的贺淼几人也皆是如此,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赵团长他们也上了船,视线忍不住往坐在船头处饶有兴致看着的俊俏男人身上落。

在这海上, 除了渊主还有谁能做到这些?

江凛川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脸色不佳:“赵团长,别乱看,也别乱想。”

赵团长忙别开眼, 即便真是渊主做的,谁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赵团长迈步打算往船舱里进,但里面却有人先一步走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锋利匕首的十多岁高挑少年走的蹒跚,一条腿明显是断了拖在地上, 身上全是伤口正汩汩流着鲜血看着跟个血人似的。

“你……发生了什么?”赵团长心口猛跳,说出口的话带着些熟稔,看起来像是认识的。

少年踉跄一步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看着进气少出气多。

少年挣扎着翻了个身躺在那里眯缝着细长的眼睛看着天上的阳光,喃喃:“都该死,都该死。”

“你做了什么?”赵团长心中一跳,猛地跨过他往船舱内走,江凛川抬步跟上,然后便看到了令人恐怖与不适的场面。

船板上的人有死有活但好在身体是完整的,但船舱内的几个人全都被肢解切成了块,胳膊腿扔的到处都是,只有倒在轮椅上的云铮看着还是全乎的。

江凛川呼吸一滞,急切上前,手在云铮的脖颈上探了探,活的,只是晕过去了。

江凛川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赵团长则是又惊又惧地张大了嘴,这些人虽然身体被肢解了,但脑袋很完整,在长桌上摆成了一排,最上面的那个就是老将军的脑袋,正眼珠子睁的圆滚滚的再也闭不上。

赵团长干呕一声,踉跄着出了船舱,朝躺在地上的少年怒吼:“你特么都做了什么?”船舱内的那些全是科研人员,是庞中将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带回去的人,现在全死了,而且是死无全尸,不,那是五马分尸。

少年闭着眼轻笑一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凛川确定云铮没事儿后出来便听到这句,心思一转便明白了,这个少年就是他们派来的人。

但一个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上岛?

少年用力晃了晃手里沾着血的匕首,嘴角冷冷勾着:“整个船上的人都是我杀的,实验数据也都被我毁了,谁也别想再得到了。”

“你骗我们?”赵团长半蹲在他身边,咬牙切齿,“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不行吗?”

“你……”赵团长气急之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知不知道你闯来的多大的祸,枪毙你一百次都不够。”

“死?”少年狰狞着一张脸,“想杀我可能有些难,我觉得最好是把我跟里面的人一样四分五裂,或者碾成碎屑四散飞扬,不然我怕我会和蚯蚓一样长出无数个脑袋。”

赵团长看着他他邪恶的脸,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了,手下忍不住用力。

少年被他掐着脖子,苍白的脸瞬间涨的青紫,但他却没有还手,即便他看起来其实还有还手之力,但只是一动不动,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不惧生死一般。

“坏人,放开他。”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过来朝着赵团长踹了过去,一旁的人想要拦,就被看不见的东西抽了一巴掌,一惊下,小崽儿已经掠过他一脚揣在了赵团长的脸上,赵团长一时不察跌坐在地,而小崽儿因为踹人身体腾空然后重重落下来砸在少年身上,愣是给他砸的吐了一口血。

“……”伤敌八百自损八千八。

江凛川忙上前把人拎下来,又看了一眼少年,还有气。

“哼。”小崽儿朝赵团长重重哼了一声,“坏人。”

赵团长知道他是渊主的崽儿,哪怕生气也不敢说什么,拍拍自己生疼的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哥哥,你没事儿吧?”小崽儿蹲下身看着少年,“不好意思啊,给你砸出血了,都怪他,哼。”

江凛川:“……”

他大概理出思绪了。

赵团长他们一直想要找到这里,但苦于这个地方防守太严密,他们找不到办法。

少年可能异变有了异能,所以赵团长他们便利用这个法子将人送了进去。

只是没成想被少年摆了一道。

死了,都死了。

江凛川看着老将军那双没闭上的眼睛,茫然了一瞬,就这么死了?

赵团长也有些茫然,但很快被船上的呻.吟声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都死了,还有没死的。

如果没遇到渊主和江凛川,这件事情会很好解决,但不巧的是,遇到了渊主。

赵团长摸不清渊主的脾气,于是看着江凛川,试探道:“那我将他们带回军部?”

说的倒是挺简单。

江凛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思索一瞬后,直接掏出手机拨了吴将军的电话。

赵团长伸手想阻拦,甚至下意识起了些杀心,但眼角瞥到渊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又将手收了回去。

江凛川将情形说了说后问那边:“这些事情您知道吗?”

吴将军气得破口大骂,骂完后让赵团长听电话,说这些人都由渊主处置。

出了人命,且事情过了明面,这件事情庞中将一定会担责的,他也有连带责任,完了。

赵团长想到这里,狠狠瞪了一眼躺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的少年。

*

船在海港停靠,吴将军亲自来率人来接,看到船上的惨状,吴将军长长叹了口气。

庞中将找人出海这件事情吴将军确实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吴将军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但现如今出了这事儿,那些心思已经没用了,也算是歪打正着。

他现在最怕的是渊主追究这些事情。

然而渊主只是打了个哈欠,看着江凛川:“还需要我做什么?”

“没事儿了。”江凛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谢谢。”

“呵。”沈烬嗤笑,“可惜让他死了……对了。”沈烬转头看着吴将军:“你们人类没研究出什么起死回生的药吗?我其实还是想他能活着的。”毕竟死了就死了,哪有活着受折磨来的快意。

吴将军干笑一声:“没有,这种实验以后也不会有,渊主放心,而且今日之事我会尽快查明,给渊主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沈烬对此毫无兴趣,但江凛川快他一步点头:“好。”这事儿需要有交代,需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不可以再有第二个实验室。

吴将军看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嗯。”

云铮自然由江凛川带回,至于云风,是带不回去的,一则他现在受伤严重需要救治,二则他参与太深,还得接受审讯。

“他,渊主要带走。”江凛川往后一指,担架上是浑身是血的少年。

吴将军眉头微蹙。

虽然事情他还没查明白,但江凛川电话里也说了一些他猜测的情况,船上几十条性命,无论如何,都得需要有人来承担。

沈烬撩起眼皮看着扯他大旗的男人,江凛川便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沈烬:“……”这是在用美色诱惑他?

沈烬哼了一声没说话。

吴将军见状,便知此事没有转圜了,便低声对江凛川道:“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了,等渊主的怒火过去,忘了他,你就把他送回来。”吴将军只能代表军方,这些事情还需要往上面报,还得给政方一个交代,总之里面的事情复杂的很,不是吴将军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知道了。”江凛川点头,但渊主什么时候忘记,那就有得等了。

老将军就这么死了,科研成果连带着那些新人类尚未冒头就长眠地下,也包括一些没说清楚明白的一些话。

江凛川叹着气将车上的人送去特勤大队给陈兰芝。

云铮只是被打晕了,很快清醒过来,而少年……

“他的血肉在自己慢慢恢复。”陈兰芝惊呆了,“他是个人类,纯种人类。”

“原来如此。”江凛川猜到了他能轻易上岛是因为身上有吸引那些人的地方,但没想到这么逆天,难怪他被伤的血肉模糊却还能有口气在。

见少年清醒着,江凛川正要问个清楚明白,却见触手一巴掌甩在了少年脸上,然后压着他的胳膊强迫他松手,从他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里卷走了一个东西。

“还给我……”少年挣扎起身。

沈烬捏着手里的指骨眯眼看着他:“哪儿来的?”

“我我我我……”一直站在一旁看陈兰芝给少年处理伤口的小崽儿立刻举手,“我给小哥哥的,是我是我呀。”

“为什么给他?”沈烬侧头去看那小废物。

“小哥哥被关着可惨了,还要给云铮换腿,我救不了他,就把小狗爸爸的指骨借给他,小狗爸爸不是说他的指骨很厉害吗?”小崽儿歪着脑袋一脸得意,“我是不是很聪明?”

沈烬把玩着手里的指骨,触手在少年脸上又甩了几巴掌,语气不善:“用这个杀人了吗?”

“小白,你干嘛打他呀。”小崽儿喊道。

沈烬转头沉沉看着他:“你爸给你的东西为什么给他?”

想到江凛川的指骨沾染了鲜血,沈烬莫名非常不爽,又抽了少年一巴掌。

“我是为了救小哥哥呀。”小崽儿有些心虚地往一旁缩了缩,撅着小嘴不敢说话。

触手将小崽儿拍飞,小小的身体犹如断弦之箭飞入高空,啊啊啊地大喊大叫。

少年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大惊下跳起来去接,小崽儿已经上了墙,少年则直接滚落下床,发出砰的一声。

挂在墙上的小崽儿不乐意了:“你干嘛用我的东西杀人?早知道就不给你了,害我被小白骂,哼。”

听小崽儿说杀人两个字说的毫不畏惧,江凛川眼皮忍不住跳了几下。

“我没用它杀人。”少年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虚弱,“我用它开了锁,杀人用的匕首。”

“哦。”小崽儿忙转头看沈烬,“小白,他没用来杀人……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吗?你好厉害呀。”小崽儿星星眼,“教我呀。”

陈兰芝:“……”

“……”江凛川指了指小崽儿,“你……闭嘴。”渊主出品实在是胆大包天。

小崽儿哼唧一声,边往下出溜边小声嘀咕:“我学了又不是要杀人,我是学了能杀人,但我又不杀,哼。”

江凛川现在没时间教孩子,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少年被用来做实验,然后用小崽儿给的指骨开了锁,再然后……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江凛川把人翻过来和陈兰芝一起把他抬到病床上去。

船上几个科研人员全都被切了块,老将军最惨,除了脑袋外没一块完整的地方。

倒是云风等护卫人员,有的被戳瞎了眼睛,有的被砍了四肢,人没死还剩口气,不知是力竭还是故意留他们性命。

这种残暴的场面江凛川平生也是第一次见。

少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江凛川,又看了一眼沈烬手里的指骨,倒是少了些戒备,慢慢开了口。

“我是个孤儿,从有记忆起就一直住在孤儿院,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日受了伤被送去医务室,然后医务室里的大夫发出惊叫,再后来便来了一些人把我带走了。”

江凛川眉头微蹙:“多少年前?”

“二三十年前吧,具体记不得了。”

江凛川扫过他的脸,明明看着不过十多岁的模样罢了。

“我生来就长得比旁人慢。”少年说。

“我长得比别人快呢。”小崽儿猛地举手,“你别看我高大威猛,我其实才出生一年多呢,对了,我还是个混血崽儿呢,我厉害不厉害?嘿嘿嘿。”

江凛川:“……”

陈兰芝:“……”

少年看了他一眼,唇忍不住勾了一下。

“在路上,我听到他们言语里说要用我做研究,我听了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半路上跑了。”

“他们来追我,我就跑,后来在悬崖边不小心掉进了大海里。”

“我醒过来时是在一座海岛上,岛上住了很多人……”少年顿了顿,“不,是很多异类,是他们救了我。”

“后来,我便在岛上住了下来,他们那些异类只有人的模样,却不怎么会说话,我便教他们说话认字,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但时间长了,生活就变得无趣,我想回到人类世界,而他们也因为我带来的知识而向往人类的世界。”

江凛川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声气。

“然后呢?”倒是沈烬好奇地问了一句。

“然后?”少年眼角滑下一串泪,“如果我们一直待在岛上或许他们一辈子也找不到这里,可是我们出来了,我们坐了小舟出了海想要去往人类的世界,然后就这么碰上了。”

“那些异类不知人类的残忍,情急之下就往岛上跑,然后他们就上了岛,开始……屠戮。”

“屠戮?”陈兰芝忍不住道,“不是做实验吗?”

“是实验,一场关于异类身体构成的实验,他们将那些异类用刀剖开像杀猪宰羊一般切成块去研究他们身体的构成和肌理,看他们是不是比人类更耐活,受了伤要多久才能死……”

“呕……”陈兰芝听到这些描述忍不住偏头干呕一声。

“那你呢,你也被抓了吗?”小崽儿歪靠在病床前眨着眼看他。

“没有,他们的搜捕手段都是针对异类的,而我是个人类,那些仪器对我不敏感,而且异类们还帮着我逃跑,所以我躲过了一劫,但岛上的异类几乎全都没了,而他们也占据了海岛。”

“……那,那些人里有,有我哥吗?”一道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江凛川回头便看到了苍白着一张脸坐在轮椅上的云铮。

少年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倒还是回答了他的话:“那时他应该不过七八岁。”

江凛川按照他说的捋了一下时间线,兴许是山洞的实验室没了后他们才去找的那座海岛。

“但他也不无辜。”少年又道,“兴许是在这一座海岛上发现了数量巨大的异类,所以他们便开始往周围的海岛上搜,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有很多异变后的异类存活着,被他们全都给找了出来。”

“再后来,出去找异类的人便换了一批年轻一些的,带头的就是你哥。”

云铮闻言浑身一抖,牙齿都开始打起颤来。

“但他比那些人好那么一些,他抓异类时不会伤害它们,还会放走一些他觉得已经对实验没用的异类,不像之前那些人,知道抓回去没用就直接把它们给杀了,而且他抓的最多的是那种对人类造成了伤害的,所以这次我只弄瞎了他两只眼睛,没有杀他。”

云铮低下头,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呵。”少年嗤笑一声,“你应该庆幸你们还没机会把我的腿换到你的身上,不然我会把你们两个都杀了的。”

云铮唇动了动,一脸愧疚,最终只能又道一句:“对不起。”

少年没理他,继续道:“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上岛,见不到那个罪魁祸首,直到赵团长他们想找这个地方,所以我便自己送上门去,一个可以自己愈合的人类,这对于海岛上的人实在是诱惑太大了,所以他们便设了个局把我送了进去。”

“他们想要人想要研究数据,我偏不让他们如愿,我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给他们陪葬。”少年脸上的泪汹涌而下,“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不会死的,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少年压抑后放纵的哭声。

云铮也忍不住小声啜泣,他们都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知道那里面有多恐怖。

而在这些沉默中,少年身上半数的伤口已经恢复,这种恢复力实在是太可怕。

少年死气沉沉毫无生志地看着江凛川:“你们能想办法杀了我吗?我觉得把我肢解以后骨头磨成粉应该是能死的。”

“……”

“你想死吗?”小崽儿趴在他脑袋边晃着腿问。

少年看他一眼。

“漂亮老师说要尊重别人的梦想,但杀人到底是不好的事情,我爸爸肯定不会做的,因为他是有原则的特勤大队大队长,但我可以呀。”小崽儿朝他微微一笑,“你等我长大,我长得很快的,我的梦想是以后要庇护所有异类,不让人类欺负他们,当然也包括你,所以我也会实现你的愿望,杀了你。”

江凛川从后面捂住小崽儿的嘴然后把他拎起来往外走,这边一直没出声的沈烬啧了一声:“其实你这个要求还挺吸引……唔……”江凛川顺手把这个也给捂了一起带走。

“你先好好养伤,之后的事情再说。”江凛川道,“陈姐,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第80章

关于老将军的事情到此算是结束了, 沈烬对这件事情最大的遗憾就是老将军就这么轻易的死了,本来他还想把他放在白沽镇多折磨些年月,活着受苦楚是比死亡更大快人心的。

可惜,那少年坏了他的好事。

五马分尸又如何, 不过是一时痛苦, 死了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 沈烬倒是挺想把老将军复活的。

但……还是算了吧, 江凛川肯定不乐意他这么做。

老将军虽然死了,但白沽镇的研究员却因为有老将军做试药者已经先于军部的研究院做出了能够让人类恢复神智的药, 接下来一段时间, 江凛川忙的脚不沾地, 全国各地跑,基本见不着人。

庞中将和赵团长被撤职, 云风等人接受了治疗, 江凛川去看过一次, 云风的眼睛看不见了,但身体在慢慢恢复,他们这些人之后会上法庭接受审判,然后坐牢。

人类这边风风雨雨明争暗斗, 江凛川难免被牵连, 但他现在背靠沈烬这颗大树,还真没人敢往他身上使歪心思。

只有沈烬是真的清闲,异类的事情江凛川都安排妥当, 人类也不敢来他面前触他的霉头,所以他只需要安排好自己便好。

人类世界并不无聊,沈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也喜欢去探究一些自己从未见过和接触过的东西, 但这次回来后,便有些兴致缺缺了。

明明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但沈烬总提不起兴趣,便干脆上楼睡觉,有时睡一天,有时睡个两三天,醒来吃点儿东西继续在他的豪华大床垫子上继续睡。

“我小白也太能睡了吧。”明明有两个爸爸却像没爹的孩子一样的小崽儿扶额叹气。

“睡觉好啊,我最喜欢渊主睡觉了。”谢沁笑眯眯,因为他睡觉,就没人找她麻烦了。

但明明睡很多的沈烬脸色却非常差,因为他发现自己睡觉总是做梦,而梦里总有常客江凛川。

“人类做梦吗?”沈烬问谢沁。

“当然做啊,但睡眠质量好的人可能不太做梦,睡眠质量不好且总是多思多想的人只要睡觉似乎就一直在做梦。”

“那会总是梦到同一个人吗?”

谢沁想了想,摇头:“虽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做梦不由人为控制,所以总会梦到同一个人的概率其实并不太高,除非相思入骨……”谢沁说到最后有些不太确定,因为她每天的梦境从来不重样,哪怕亲近的父母,一个月能梦到个一两次都算多的了。

“你是不是总梦到江队?”谢沁突然福至心灵。

沈烬瞥她一眼,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谢沁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是怎么样的梦呢,是快乐的,还是烦躁的?”

当然是快乐的了。

他会梦到江凛川背着他爬山,梦到跟江凛川一起在船上钓鱼,还会梦到江凛川在院子里给他种花,甚至梦到自己在白沽镇的结界里睡觉时江凛川也陪在他身边……

沈烬脸色难看起来,但不等他回答,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什么快乐的,烦躁的?”

江凛川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沈烬撩起眼皮看他,江凛川朝他一笑。

沈烬轻哼一声别开了眼。

江凛川带了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都是他去往各地的时候买的当地的一些吃的玩的,此时一样一样拿出来给小崽儿看。

沈烬支着额瞧着他,眼中带着精明。

江凛川只在这里吃了个午饭后就要走,这个月他一共只来了两次,还都是中午来的,看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沈烬也不是傻子。

“站住。”沈烬跟出去,靠在门口,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今天晚上过来。”

晚上过来,意思很明显,要交公粮的。

江凛川已经一个月没在这边过夜了。

“我下午的飞机去兴城。”江凛川走过来,勾住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我需要送一些异类过去。”

沈烬抬头看着他,眼睛眯着:“江凛川,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什么事儿?”江凛川紧紧抱着人。

行,装傻是吧。

沈烬推开他转身回了别墅,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诉说着渊主的怒气。

江凛川忍不住挑眉笑了一声,行,生气起来倒是像个人了,没选择把他抽上墙。

笑完后又叹了口气,觉得心脏泛着酸疼,很想进到屋内把人死死扣在怀里狠狠亲上几口。

“他在躲我你看出来了吗?”屋内,沈烬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浑身都冒冷气。

“啊?”谢沁惊呆了,“有吗?不可能。”江大队看沈烬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有多深情,怎么可能躲他。

“江队真的很忙。”谢沁替江凛川说话,“他是特勤大队的头儿,还是渊主你的代言人,什么事情都需要过他的手,真的很忙的,他还能抽出时间来看你,是真爱无疑了。”

“呵。”沈烬嗤笑。

真爱?

真爱到有事儿瞒着他吗?

所以那天死老头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烬呼出一口气,看着腕表上跳动的曲线,一个闪身去了特勤大队。

少年的身体已经全然康复,此时正被关押在特勤大队里。

“那天你就在船上,死老头跟江凛川说了什么,告诉我。”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少年倒是毫不惊讶,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很好。

沈烬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这么直白挑衅他的人了,够嚣张。

触手将人卷起来砸在了墙上:“那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

“那天我也在船上,我都听到了。”云铮看着面前面容憔悴的江凛川,给他倒了杯茶,“你怎么打算的?”

“不知道。”江凛川靠在云铮家的沙发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他说的,你信吗?”云铮又问。

“大概率是真的吧。”江凛川手指在裤子上无意识敲着,“他说的那些事情问一问沈烬便知真假,所以但凡他说出了口的应该不会假。”

云铮眉头紧皱:“那是不是他还有没说出口的话?”

“不知道。”江凛川摇了摇头。

老将军口中的那个沈烬与他认识的沈烬性格一模一样,吃人情绪的事情确实是沈烬能做出来的。

“你想要去恢复记忆吗?”江凛川如果真的想记起来,以现在的科研手段,帮一个人恢复记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知道。”

云铮叹了口气,这是江凛川说的第三个不知道了。

他与江凛川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是一个果敢坚毅的人,这样迷茫的模样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不如就算了吧。”云铮忍不住劝他,“有些事情其实没必要寻根究底,这与电视剧里的深仇大恨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那位江副官起初便是做的为国捐躯的打算,而渊主最终也做到了他的承诺,所以这事儿没什么对错,无论你做什么样子的决定,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是吗?”江凛川双肘撑在膝上,低着头搓了一把脸,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云铮,不瞒你说,我真的很想当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没办法假装不知道的。”

云铮也知道这个道理,知道了怎么能装作不知道呢。

“兴许里面有什么误会,我觉得老将军可能是在套路你。”云铮说,“凛川,不如面对吧,说不定柳暗花明呢?”

面对的意思便是把真相找出来。

江凛川垂着头没说话,良久后才哑着嗓子道:“我害怕,云铮,我……我真的很爱他,我不敢去……”

唉。

云铮无声叹气。

报仇雪恨什么的自然是不会的,但中间隔着父母的性命也是真的。

无解。

江凛川跟云铮聊了几句,越聊越头疼,揉着眉心回了自己的家,房门打开,便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脸冷意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江凛川诧异。

沈烬抬眼:“原来是这样。”

“什么?”

“呵。”沈烬起身来到他面前,直视他的双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很难做决定是吗?我来帮你,江凛川,从现在起你不需要纠结了,因为你自由了。”

“你什么意思?”江凛川眉头皱起,下意识攥住他的胳膊,“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听到了。”沈烬甩开他的手,“带着你的儿子滚。”

说完后,沈烬才发现这里是江凛川的家,脸色更加难看,一个闪身不见了人影。

*

别墅内气压很低,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沈烬的脸色非常之难看。

“收拾东西回去找你爸去吧。”沈烬对小崽儿冷冷道。

“为什么?”小崽儿歪头,“我在这儿住的挺好的呀。”

“因为我不要你们了,滚。”沈烬没好气。

“不要我们了?”小崽儿小眉头皱起来,“干嘛不要我们了?我这么乖这么聪明这么听话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要我?你是病了吗,小白?”

谢沁看到沈烬泛着冰碴子的视线扫过来,忙从后面捂住了小崽儿的嘴巴。

门外传来车子刹停的声音,谢沁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江大队的越野车,但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人进来,根本就没下车。

沈烬自然也感知到了,脸色更差了。

谢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开口:“渊主,你的情绪跳动的非常激烈,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吗?兴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沈烬撩起眼皮静静看着她,谢沁被他看的心惊肉跳,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马上跑。

“我杀了他爸妈。”

“啊?”谢沁被这几个字惊得瞪大眼睛,眉头上扬,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怎么可能?”

沈烬沉着脸没说话。

谢沁咽了咽唾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江大队应该是孤儿……”所以……父母呢?

谢沁脖子一缩,不是吧……

沈烬手指搭在膝盖上慢慢捻着,看着谢沁:“如果是你的爱人杀了你的父母,你会如何?”

捅死他。

谢沁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这三个字。

谢沁脸上表情五颜六色,尤其是看到沈烬那双冷漠又泛着单纯的眼睛时,更是心情复杂。

沈烬还在看着谢沁,等一个答案。

谢沁没办法,飞快瞥他一眼,嗫嚅道:“人与人的情况不同,处理事情的方法方式也不同……”

“你会如何,回答我。”沈烬冷冷打断她的话,“说实话。”

谢沁又不说话了。

好,很好。

谢沁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沈烬将谢沁和小崽儿给撵了出去。

沈烬站在二楼看着小崽儿和谢沁上了江凛川的车然后离开了别墅区,拿出手机登陆一个他最近经常逛的一个分享生活的APP,然后发布了一条笔记:爱上杀父杀母的仇人怎么办?我爱他,特别特别想跟他在一起。

一分钟后便收到了好几条评论。

——现在的电视剧毁三观,都杀父杀母了还爱来爱去的,简直神经病。

——小孩儿是吧?什么弱智问题。

——捅死他,然后自杀,恋爱脑无敌了。

——再让我刷到这种弱智帖子,我明天就中五百万。

——恋爱脑都给老子飞。

——呸,问出这种问题你爹妈地底下气活了拉你下去一家三口团聚。

所有回复没有答案全是纯骂,给沈烬气得想顺着网线爬到他们家里去把他们都给拍飞。

沈烬把手机一扔,往床上一躺。

一个人类男人而已,他不情愿,他也不稀罕要了。

*

“你要跟小白离婚了吗?”小崽儿坐在餐桌旁晃荡着小腿,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问。

没结婚怎么离?

江凛川无言。

“那我能一边住一天吗?”小崽儿歪头,已经开始畅想以后得生活,“你们可以不见面,但我还是个小崽儿啊,我得需要时时看到你们两个。”

江凛川心塞不已。

云铮和谢沁就叹口气。

等晚上将小崽儿哄睡后,江凛川再次开车去了别墅区。

二楼的房间亮着灯,沈烬睡觉不喜欢开灯,说明人现在还没睡。

江凛川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凌晨两点了。

江凛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二楼的灯光,思索着要不要跟沈烬聊聊,他觉得两人应该聊,但怎么聊却又没想好。

直到海平面上升起太阳,江凛川看到房门打开,沈烬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拎着一个喷壶出来给外面的花浇水。

他来回打了三次水,将那些玫瑰花都给浇了一遍,然后蹲在那看着花一动不动。

江凛川盯着他瞧了得有十多分钟,看他依旧不动,忍不住下车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什么呢?”江凛川蹲在他身边,偏头看他。

“你管我看什么。”沈烬没好气。

江凛川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对不起啊。”

沈烬偏头把他的手甩下去:“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不要你了。”

“那不行。”江凛川毫不犹豫拒绝。

沈烬惊呆了,转头看他:“江凛川,你是不是有点儿病在身上?是你先不理我的,我说不要你了,你又不乐意?你是疯了吗?”

“首先,我没有不理你。”江凛川没看他,只看着眼前的玫瑰花田,“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明白要怎么做,怎么面对而已。”

“是啊,你没办法面对,所以不就是要分手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江凛川还是那句话,“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沈烬气笑了,“行,你怎么想的,跟我没关系。”

江凛川一口气憋在心口,又闷又疼。

沈烬扔了喷壶起身,江凛川下意识攥住他的腕。

意外的是,沈烬并没有甩开他。

江凛川抬头看他。

沈烬面色平静,伸手挑起蹲在地上的男人的下巴,迫使他仰头:“从一开始,你就是我选中的人类,你本来就应该什么都听我的,我根本就不需要管你怎么想,你只需要知道,我需要你伺候我,你就得一直伺候我。

“……不是说不要我了吗?”江凛川嗓音有些沙哑。

“那是昨天晚上的想法。”沈烬抿唇,盯着他瞧了片刻后,才有些不甘愿道,“我思索了一晚后,还是决定要你。”

江凛川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沈烬朝他伸手:“起来,别再说不知道不敢面对,去找回你的记忆,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一呢?”

“我说过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要定你了,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无论是你死去的父母还是,你。”

听他说这些恶狠狠的话,江凛川却莫名觉得一直彷徨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仿佛自己的后背被托住了一般。

无论事实如何,他都希望沈烬是可以不需要背负任何事情只需要享受当下人生的那一个。

江凛川从地上跳起来直接把眼前人拦腰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将人塞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江凛川发动了车子往特勤大队驶去。

沈烬见他像是满血复活一样,狐疑地看了他好几眼。

“你既然知道了,那你的记忆里有我吗?”江凛川终于开诚布公地跟沈烬聊起了这件事儿。

沈烬闻言有些沉默,手无意识摸上左手腕,脸色不太好。

虽然已经间隔百年,但他的记忆实在是太简单,所以想要定位某个瞬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整晚,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个胆大的小男孩。

他与老将军签订了协议后便离开,小男孩冲他跑过来,他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竟然有人不怕他,所以便任由他到了近前。

小男孩咬在了他的腕上,嘴里喊着:“不许你伤害我爸爸。”

后来小男孩被他甩了出去,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幼崽罢了,没什么意思。

沈烬偏头打量着开车的人。

虽然那小男孩胆子大,但不足以让他记住他的样子,且百年不忘。

“哼。”沈烬又开始气不顺了。

江凛川见他这般模样,便知老将军说的关于沈烬的那部分都是真的。

“你之前吃吴尧的情绪时为什么会停下?”江凛川抓住他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抚。

其实他有一些猜测,沈烬虽然吃过吴尧的情绪,但当时造成吴尧跳楼的原因在于那个海藻怪,无论沈烬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一直都有个度在里面。

“不好吃了就停下呗。”快乐被吃掉,这个人很快便会涌上不好的情绪,这样就不好吃了。

沈烬突然眯眼,转头看着江凛川:“那个人……你爸的死真的是因为我吗?”

说出这句话时,沈烬愣了愣,江凛川也愣了一下。

沈烬从来随性而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担忧,他莫名有些委屈,偏头看向车窗外,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胸口的烦闷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江凛川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扭过来。

看着沈烬微微泛着红的眼眶,江凛川恍惚了一瞬,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见到他的样子,那时他是少年模样,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走丢的可怜小兽。

“这是怎么了?”江凛川声音很低,手指在他眼角揉了揉。

沈烬垂着眼不说话。

江凛川靠近他吻在他的唇上,两人接了一个绵长且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