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屁股后头还是烧的,他面飞红霞:“我是叫你教我压浪,不是叫你压着我浪,听不懂人话?”
萧元尧:“听得懂。”不及沈融开口他又道:“我听得懂人话,但你是神仙,所以我有时候也听不懂。”
他这明显就是在耍赖,气的沈融一鞭子抽过去,萧元尧居然不躲,沈融连忙收势,马鞭险险擦过萧元尧的耳朵。
沈融惊怒:“你不要这张脸了??”
萧元尧:“嗯。”
沈融:“?”
沈融:“……”
萧元尧牵着马,抬头看他:“言传身教,我身教一下,你这不就会了吗?”
沈融低头,看见自己的胯紧贴着马鞍,的确是没有以前那么颠簸,一时间整个人都有一点精神狂乱。
是学会了。
被萧元尧给浪会的。
沈融问系统男嘉宾是不是被什么浪荡子给穿了。
系统:【原谅我们男嘉宾吧,刚开窍就遇上宿主这种国宴,系统库见过比他还不要脸的,男嘉宾这种行为已经很克制了】
沈融:……
系统再次暴击:【而且宿主要接受男嘉宾是个浓眉大眼的变态这个事实,想想他是个变态是不是就觉得刚才已经收敛很多了?】
沈融:…………
靠,好像还真是。
从南泰城走到顺江边其实也就几天,先行军过了江先去了一趟黄阳,萧元尧脸在江山在,没几天又人模狗样的把沈融给哄高兴了。
他们这一趟拉的东西多,不仅有各种物资战利品,还有沈融抽的酒精提纯多件套,之前着赵树在南泰城里打问百姓提纯酒精的情况,果不其然摸底出了许多粗糙的提纯用具。
沈融原本想全都买了,转念一想他买了人家的工具也买不了原材料酒这个东西,不如干脆以南泰城为中心设一个酒精初加工区,他们出钱南泰城百姓出力,至于怎么勾兑成有消毒作用的成品,自然是要全都送来给他们自己人处理。
如此也可不用担心配方外泄,还能拉动南泰城百姓的生活水准,完全一举两得。
至于他手上这些工具,就全当给萧元尧应急用了。
路过黄阳,自然少不了要去拜访卢玉堇,顺便视察造船工作。
但他们现在赶着回瑶城,是以这两个任务便要分开做。
萧元尧去视察造船,沈融则登门拜访。
除了给卢玉堇带了两罐子酒精当礼物,沈融还给他带了一个人——姜谷。
姜乔知道沈融要带着姜谷去拜访一位重要人物,担心弟弟露怯,于是便跟着一起。
上次见卢玉堇还是夏天,几个月不见这位学霸哥似乎更加清瘦了一点,但眼神却多了许多亮色,见着沈融就道:“我已听闻你们在南地打了大胜仗!”
他叫沈融坐下,与他细细问道:“如何,梁王是不是已经无法造成威胁了?”
沈融酝酿了一下,和卢玉堇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他定定的看着卢玉堇:“萧将军把梁王给杀了。”
卢玉堇愣住,半晌才低声道:“……此事我堂哥可知晓?”
沈融摇头:“军报没有传回,瑶城人一概不知,包括安王。”
卢玉堇沉默良久,再开口语速就快了许多,“这事儿肯定瞒不过去,梁王殁了朝廷也一定会知道——我知萧将军志向大,不想他动作竟如此迅速。”
沈融点点桌子:“机会难得,若是叫梁王逃往岭南,难保他不会东山再起。”
卢玉堇眉头紧皱:“我知晓,我知晓,这事太大,恐怕引起的风暴还在后头,只是你和萧将军都很聪明,知道借着安王的命令来行事,如此一来就算朝廷想要追究,也只会先算到安王头上,可安王定然不会替你们背谋害兄长的罪责,是以一定会为难萧将军……”
他说着低声道:“你们此次回瑶城万事都要注意,免得被安王拿了命给上面消解怒气。”
这就是朝廷的面子功夫,也是制衡之理。
顺江南北没了梁王,就只有安王独大,这便不符合朝廷养蛊平衡的心思,且一个皇子居然死于乱刀之下,难免叫京城皇族感受到了威胁和胆寒。
萧元尧是藏不住了。
好在他们已经累积了不少原始资本,沈融心里快速盘算着回瑶城的布局,还有他要怎么玩合成大钢铁,两个大人说着说,姜乔和姜谷就在门外候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姜乔姜谷才被叫了进去。
沈融拉过矮的那个:“六叔,我知道你忙,但我有个事儿得叫你帮帮我。”
卢玉堇:“但说无妨。”
沈融揽着姜谷的肩膀道:“这孩子叫姜谷,是我在南地捡的孤儿,我和林大夫无意间发现他读书天赋很高,你知道的,我是个半文盲,是以我想把他交给你来管教。”
卢玉堇看向姜谷,姜谷立刻站得笔直,和卢玉堇行了一个大礼:“先生好。”
虽说有沈融做保,但卢家子弟清高,也不是谁来都收。
卢玉堇当即便问姜谷读过什么书,又从这些书里随机摘些句子出来考问他。
这样姜谷到底是真读还是假读一问便知。
沈融在一边听得脑子冒烟,姜乔低道:“公子为幼弟筹谋良多,大恩大德,我们兄弟必然鼎力相报。”
沈融头痛:“多吃馒头少操心,我既然把你们带在身边,自然是要给你们负责,今日我给姜谷找先生学读书,改日你在军营中表现好了我就叫两个赵小将军带着你教,他们可都是跟着萧将军一起长大的。”
姜乔开心极了:“多谢公子!我定然好好学习!”
沈融点点头。
这么一会的功夫卢玉堇已经考问完了,他当即就与沈融道:“此子前途不可估量,他已开蒙,我且先把他带到身边管教着,待学的差不多我便叫他入我卢氏私塾,如此就可以接触更多的书籍知识。”
沈融拍掌:“好!只要不浪费他的天赋,能叫他成才就行!”
卢玉堇表情松了一丝:“那是必然。”
姜氏兄弟尊崇沈融,又见沈融唤卢玉堇六叔,于是也分外尊崇这位六叔,再加上这个时代对读书的滤镜能开八倍厚,长兄如父,姜乔当即就与卢玉堇行大礼道:“劳烦先生管教幼弟,教授之恩,姜乔铭记于心!”
卢玉堇看他也知礼节就多问了一嘴:“你要不要也来读书?”
姜乔摇头:“我自小读书就不及姜谷,唯有一股子力气劲儿,现已经投军为公子和将军报效力量了。”
卢玉堇也不强迫:“一文一武,如此也好。”
事情说完了,沈融也不能再多唠,只得起身告别,姜谷年纪小,还有些舍不得哥哥和沈融,眼眶红红的像个兔子。
但他也知道读书的机会不容易,是以很快便调节过来,姜乔走过去摸摸他脸蛋脑袋:“你定要加倍努力,如此才能不负公子寄予你的厚望。”
姜谷:“我、我会努力读书,将来给公子考个状元!”
沈融听见这话,完全理解了那些自家小孩说要考清华北大的豪言壮志,他心里慰贴极了,却也和姜谷嘱咐:“劳逸结合,不可学坏了眼睛,不要像我一样,到了晚上就看不清东西了。”
姜谷郑重点头:“嗯!”
他小大人道:“公子平日切莫过于忧思,有什么事只管叫哥哥去办就好。”
沈融闷笑:“好好好,知道了。”
孩子懂事,他心里也高兴,姜氏兄弟就此分别,一人从武一人从文,但黄阳和瑶城也不远,姜乔得空了还是能来看看弟弟。
系统:【论SSR卡的正确培养方式,宿主投资姿势正确,将来定会收获累累硕果】
沈融:不求他们成多大才,只是他们幼失怙恃又与我有缘,我定然是要替他们多思虑,就像萧元尧一路都带着赵树赵果一样。
至于未来会是什么样,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出了门没走多远,便看见已经牵着马在等他的萧元尧。
卢玉堇远远的和萧元尧抬手见礼,萧元尧也回了一个。
“沈融——”
沈融回头,卢玉堇顿了顿,和他仔仔细细道:“前路艰险,三思后行,多多保重。”
沈融吐出一口气:“六叔亦然。”
跑回到萧元尧身边,沈融低声问他:“你怎么也去了这么久,是造船有什么问题吗?”
萧元尧:“是去见了一趟海生,问他是怎么糊弄安王的,我们回去也好应对。”
沈融立刻提起了一口气,却见萧元尧摇头道:“他比我话还少,只说了个威逼利诱就没了。”
此时此刻,沈融万分感谢海生的孤僻话少,否则真要叫萧元尧问出来,以此男现在的实力,恐怕回去就得杀上安王府了。
不可不可,卢玉堇说得对,梁王死了这事儿还得安王先抗大雷。
现如今除开各地驻兵,他们手上合计约有四万人马,这里面还包括原本由奚兆带领的瑶城大营,两边不分家,凭借着在梁王那里捡的经验包,沈融能放开手好好的给这些人武装一下。
大军继续北上,途径桃县,沈融又想起如今正在宁州探地的萧云山,吉城打完仗之后,神农便带了一队人手去宁州“游山玩水”了,萧云山恨不得把地种满大江南北,萧元尧拿亲爹没办法,光是随行队伍就给派了好几十个人。
好在桃县如今还有曹廉,黄阳又有卢玉堇,萧公不在,地里倒也出不了太大岔子。
过了桃县前行速度便更快了,两日过后,阔别已久的瑶城大营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萧元尧忙于安顿人马,没了在路上插科打诨的时间,至于收缴的辎重都有李栋等人去操心,沈融没跟上去,他回萧宅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然后蒙着阔别已久的蚕丝被大睡了一觉。
大中午入睡,直睡到月上中天才醒来,却还没见萧元尧回来,倒是赵树赵果已经回来了。
兄弟俩也是好好清洗了一番,然后才神清气爽的到沈融身边报道。
“你们将军怎么还不见人?这都什么时辰了,找安王汇报事情也该结束了吧?”沈融问。
赵果:“公子莫急,将军是与奚将军和卢先生一起去找安王议事了,有奚将军和卢先生在,安王还不至于当场撕破脸。”
他们杀了梁王这事终究会被安王知道,说不定安王已经知道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融正打算回房子等,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低声争执的动静。
沈融拧眉:“半夜三更何人在门口喧哗?”
赵树正要去看,就见有人急匆匆来通传道:“公子,安王身边的太监不知为何找上门了。”
沈融:“?”
安王太监?安王的人如何知道他的存在?
正思索,便见一群穿着绿袍的人鱼贯而入,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院中护卫,众人拔刀不是,不拔刀也不是,赵家兄弟更是面色难看。
来人为首的一个戴着黑色纱帽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面上似是擦了白粉,冷不丁的还吓了沈融一跳。
他刚从外面回来,又刚睡醒,此时人还有点懵:“不是,你们找谁?”
那人上下扫了沈融好几眼,紧接着抚掌笑道:“果真如王爷所言,萧将军府上藏了一个容貌昳丽的小仙长呐!”
这个人一开口,沈融浑身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系统更是惊声:【卧槽!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在望县强掳姑娘给安王的那个!宿主小心,这是寻雀司啊!】
那太监笑眯起眼睛,掌心一掸拂尘道:“王爷听闻仙长在南地大出威风,助力我军胜了梁王,是以今夜特意设宴,请功臣赴宴相交,席间不见仙长,还嘱咐奴婢,要备轿亲来邀请呢。”
他说着还扫了扫周围护卫:“萧将军金屋藏娇,瞅瞅这些护卫,比王府还要多啊。”
沈融额角抽跳了一下。
不对,萧元尧和秦钰等人绝对不会透露他的存在,奚兆和卢玉章更是不知道他在南地所作所为,所以安王怎么会知道他这个“透明人”?还知道他在南地大出威风??
以前隐身太好,以至于今夜压根没有防备,沈融在原地僵了十几秒,而后道:“我性喜静,常闭门不出,萧将军爱才是以多加袒护,既然王爷亲自派人来请,还请公公稍候,容我整理一番。”
太监喜笑颜开:“自然,自然。”
沈融转身,脸色冷下来。
喵的,到底是谁给安王这个色鬼透牌了!萧元尧知不知道这事儿!如果萧元尧不知道,安王又是私自闯门,他都不敢想他一会出现在安王宴席众人的脸色会有多好看。
沈融悄悄按下赵树赵果持刀的手:“……既然藏不住那就干脆不藏,你俩收拾收拾。”
他面色微冷与赵家兄弟道:“咱们就去看看这趟鸿门宴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融咪:天要打雷咪要睡觉,咪睡觉,咪好,安王叫咪起来社交,安王大大的坏![愤怒]
消炎药:我就坐在这里,看谁敢动我老婆一根毫毛。[摊手]
第84章 算、你、有、种
萧元尧回城,必定要去面见安王。
打完仗了,也总得有个说法和结果。
来的这个太监说安王布了庆功宴,想来应该已经知道了萧元尧的战果,不论能不能接受,面子上的功夫总得摆出来,否则便是寒了诸将士的心。
沈融一把将赵树赵果扯进里屋,和他们道:“莫要冲动,三思后行,安王这层虎皮要不了多久就得破,但不是现在。”
现在宰了安王,连杀二王岂不是要将他们架在火上?
如今他们压根不知道朝廷有多少兵,而北凌王还在卫戍北疆,朝廷一旦想要“清缴叛党”,北凌王必定会被派出来。
卢玉章虽然说北凌王手里兵散难聚,但人数摆在那里,几十万大军,大祁真正的脊梁骨,岂是梁王安王这种封地王侯能比拟的?
赵树赵果脸色沉沉点头:“公子放心,我们都知道,就是怕将军那边……”
沈融快速加了一层披风:“萧元尧有我看着,问题不大。”
两兄弟这才安心。
加了衣服出门,外面的宦官还在笑眯眯的等,院中众守卫虎视眈眈,沈融走上前,朝着众人摆了摆手道:“是王爷相邀赴宴,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必围在这里了。”
“是,公子。”
那宦官又看了沈融一眼,弯腰伸手道:“请。”
沈融出门,一眼就看见了安王府来的那辆豪华马车,香腻脂粉味道扑鼻而来,沈融嫌恶的皱了皱眉,扯过一边缰绳便上了自家的马。
“公子不坐马车?”宦官问。
沈融面无表情:“马车太慢,还是骑马赶赴的好,公公要是喜欢,你可以上去坐。”
宦官连忙告饶:“这可是王爷专门为接贵人所造的车架,奴婢哪儿敢啊。”
沈融勒过马头,没再说话,径直往安王府的位置奔去。
……
王府夜宴。
安王高坐上首。
一道竹帘之后,有乐师正在弹琴吹笙助兴,娇艳婢女来回穿梭于席间,替打了胜仗的将军们一一斟酒。
安王举杯:“我便知道萧将军定然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大功,定然是要好好赏赐才是!”
萧元尧回举。
奚兆坐在萧元尧侧手,李栋宋驰作为瑶城如今的两个营官均在宴中。
武将对面,则是以卢玉章为首的文人幕僚,卢玉章独自饮酒,时而抬眼看萧元尧一下。
奚兆低声:“王爷给你加派兵马,你小子居然真敢把梁王给杀了?!”
萧元尧微笑:“与梁王打仗不是王爷的命令吗?我等莽夫只知道战功,上了战场哪还管什么王公贵族,一概都当敌军看待。”
奚兆无奈:“你啊你,你带兵天赋一流,可就是太过年轻,不知如今局势复杂,现在可算是成了众矢之的了。”
萧元尧低声:“无事。”他抬头饮一口酒,随意道:“杀便杀了。”
奚兆心底一震,再看萧元尧的闲适姿态,又觉得方才那一瞬间戾气泄出像是错觉。
萧元尧这一仗不仅打的安王没了声音,就连卢玉章都没了声音,奚兆一个武将尚且知道死了一个王爷事关重大,卢玉章又何尝不知?
若说安王的脑子核桃仁大,那卢玉章堪称这个时代人类进化的先锋代表。
且看他席间一言不发,便可知他谋事深沉,知晓此事有可能引发的连带反应。
安王似是酒喝多了,竟然下了台阶来萧元尧桌前对饮,还亲自给萧元尧倒酒,萧元尧起身,眸色下压,只看酒水,不看王侯。
安王:“萧将军可别怪本王不及时派兵啊,起先南地大疫,本王又不知道那边究竟如何,怎么敢多派兵马过去?”
萧元尧不做声,安王又靠近他道:“你年纪轻身体好,本王都要大你十几岁,派你出兵是为锻炼,想磨一磨你的本事来着,你看,如今不是大胜归来了?”
萧元尧笑了笑:“自是明白王爷心意。”
安王狭长双眼紧紧的看着他:“我那皇兄,乃是父皇在潜邸时就有的皇子,更是父皇登基后第一个封王的,皇兄盘踞南地几十年,萧将军本事大,只去了几个月就把他的王府给拆了。”
萧元尧这才抬眸:“我等都是武将,自然是听命办事,临行前见王爷义愤填膺,又想起这么多年梁王欺辱王爷,上了战场便没收手,如今梁王威胁已除,王爷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萧元尧此人在社交场,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一开口说话,周围人才知道他是个噎死人不偿命的滑头。
安王皮笑肉不笑:“本王怎能不高兴?皇兄死了,顺江南北便是本王一家独大,又有萧将军这样的悍将,往后的路自是比以前好走。”
萧元尧点头称是,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心眼子,只是他这张脸实在张扬,就算表情装着纯良,也不敢叫人小觑了他。
安王在席间转了一圈,神色颇有些放浪形骸:“今夜诸位功臣齐聚在此,但本王瞧着总少了人,莫不是还有什么功臣没有到场,非得本王亲自去请才肯现身吗?”
萧元尧捏着酒杯的手一顿,他前后左右的部将全都抬起了眼睛。
安王却没有察觉,只高声笑道:“奚将军,你知不知道还有谁没来?嗯?”
奚兆缓缓皱起眉头,安王又走到卢玉章身边;“卢先生,你知不知道呢?”
卢玉章淡淡:“王爷醉了,席间已经是灭梁的全部功臣,还望王爷克己守礼,莫要贪杯。”
安王笑道:“好好好本王少喝一点。”他摇摇晃晃回到矮桌之后,衣襟敞着靠在席上,“今年是为本王的本命年,是以不如往年常在外行走,全都在王府里修身养性来着,竟不知我这瑶城当中不止有了萧将军,还来了一位小神仙啊!”
他话音一落,正好遇上竹帘后换曲间隙,一时间席间落针可闻,而后琴弦忽的铮鸣,萧元尧的酒杯才轻轻放在了面前桌上。
秦钰眉头紧皱,他现在听见神仙这个词儿只能联想到一个人——沈融。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什么了?还是说酒喝多了开始在这说胡话了?
他下意识看向萧元尧,却见萧元尧垂着眼帘,看不清楚神情。
安王还在继续输出:“这等人物,诸位怎么都不为我介绍介绍,非得叫本王亲自派人去请才肯现身吗?”
萧元尧瞬间按在了腰间刀上,奚兆眼疾手快探过,死死的压住了萧元尧的动作。
他眼神惊怒,朝着萧元尧缓缓摇头。
萧元尧力气太大,奚兆差点都要按不住他,再往对面看,就见卢玉章已经站了起来:“侍者何在?王爷醉了,扶他下去醒醒酒吧。”
卢玉章在安王面前还是很有话语权,立时便有左右宦官去搀扶安王,不想却被安王一胳膊甩开:“去去去,都别烦我,怎么,连卢先生也知道?在本王的地盘中,就本王不知道?”
卢玉章淡道:“世外之人多不喜欢抛头露面,山高水深处藏了多少神仙人物,难不成各个都要与王爷相见?”
秦钰瞪大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卢先生当着席间下安王的面子。
他都不知道要看哪里,又要关注萧元尧动向,又要盯着奚兆,现在对面的卢玉章又站了起来,他不站起来还好,一站起来安王更加变本加厉了。
他喜色腿去,狭长眼眸微咪:“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既已经到了瑶城,又在萧将军麾下,那不就是入世之人?本王真是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叫诸位这般相护,还怕本王吃了他不成?”
安王冷冷拂袖:“你们一个两个的惯会哄骗本王,人本王已经去请了,今夜本王便要看看,萧将军身边到底有一个什么神仙人物!”
究竟是何人能叫梁王说出“骇人至极”“实非人也”这种话,那信上还溅着他那皇兄的血,他们兄弟二人厮杀多年,却有一底线是为二人共知——这天下不论如何相争,都必须是姓祁!
若非被萧元尧逼到穷途末路,就祁昌那个死要面子的性子,如何会给他写这样一封急信?
现见祁昌所言,萧元尧若是猛虎,那萧元尧背后那个人必是驯虎师,此二人搅得南地天翻地覆,今天敢杀梁王,明天是不是就敢杀了他!
安王眼睛中满是冷血意味,原本想趁着这次打仗问罪萧元尧压一压他气势,却吃了个闷亏无处下手,不仅没法下手,他还得给这群部将论功行赏——萧元尧征战南地,他从未叫他对梁王下死手,大不了把人赶到岭南不也可以?
但萧元尧偏偏将人给杀了,他居然真的敢杀梁王,还是扯着他的大旗杀的,叫安王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萧元尧杀完了事,但这个折子他要怎么给上头写?稍弄不好岂不是要叫京城震怒?背着一个残害兄长的名头,就算以后当了太子坐上皇位,还不是要被言官给骂死?
安王越想越气,偏偏还得和萧元尧装着,只是祁昌字字带血的信实在叫他胆寒,安王现在看见萧元尧除了不舒坦,内心深处还带了一股子惧意。
或许就是他腰间的那把宝刀捅穿了梁王的心脏,一想到这里,安王立刻觉得屁股底下有火烧一样。
祁昌说得对,萧元尧心机深沉所谋甚大,这个人不能留……就算再怎么能打,都万万不能留。
一时间,安王脑海里闪过无数能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阴暗法子。
奏乐声还在继续,席间却都没人说话了。
沈融大多数时间都在出入军营,少有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是以除了军中部将及小部分兵卒见过他,安王的这群幕僚还真没有见过他。
除了为首的卢玉章,此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此时已近亥时,差不多晚上九点过后,对古人七八点上床睡觉的作息来讲,这个点已经够晚。
但主宴者醉酒不走,还要继续请客前来,身为部下以及幕僚,又如何能走呢?
于是只能陪着,带着那么一丝好奇心等着看这个和萧元尧一起杀了梁王的是何等人物。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忽的有内侍走入席间:“王爷,贵客已到。”
安王支起身子:“请客入席。”
内侍:“是。”
他走到门边,与外面道:“请客入席。”
命令一叠声的传出去,直至传入了沈融耳中,他叫赵树赵果等在王府门外,而后拢了拢衣袖,抬步第二次迈入了这安王府中。
此次没有萧元尧把着手引路,唯有王府侍卫十步一人的站着。
沈融并未戴帷帽,但身上的漂亮宝贝却都戴全乎了。
冬夜寒冷,披风宽大,一路策马前来在家里睡得热气几乎都散尽,抓着缰绳的手指也半天伸展不开,沈融攥了攥掌心,行径之处一片冷香之气。
众人翘首以盼,萧元尧也抬头,看向了门边。
不过时,有脚步声轻轻上前,萧元尧不必多看,便已知来人正是沈融。
奚兆刚松开按着他的手,萧元尧的刀就已经悄无声息拔出半寸,骇的奚兆又伸手按了一次,这次直接低声斥道:“……你真不要命了?!”
萧元尧不语,面色愈发没有波动。
下一秒,身穿白玉扣边披风的少年就站在了席外门前,他梳着高髻戴着玉簪,头发并不十分长,只落于背上一点,面容似白雪无暇,尤其一双眼睛,清潭一般空灵干净。
奚兆和卢玉章均闭了闭眼睛。
果真是沈融。
萧元尧掌中刀锋颤动,奚兆死死的压着他,席间一片安静,唯有竹帘后乐曲换了一首阳春白雪,正兀自弹奏到了最高潮。
沈融抬脚踏入,先看了一眼萧元尧,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于是奚兆察觉到掌下胳膊力道一松,只是几息,那按不住的刀居然缓缓收了回去。
奚兆:“?”
奚兆:“……”
犟驴,合该人家沈公子管你!
沈融上前几步,抬首看向安王,还未说话,安王杯中的酒就先撒了一桌子。
沈融开口:“王爷亲自派人相邀,我自当整装前来赴宴,只是生性不喜吵闹酒局,是以以前不多现于人前。”
安王没声了。
沈融微微一笑,抬手见礼:“在下沈融,见过王爷。”
安王愣着,沈融便自行放下手掌揣到了披风后头。
他含笑道:“王爷叫我来参宴,不知叫我坐在哪里呢?”
安王下意识顺着沈融的话:“坐、坐在……”
那个接引沈融的寻雀司内侍附耳道:“王爷,便请这位公子坐在主桌下首吧?”
他又怎么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果不其然,话音一落就见安王猛地回神道:“是是,就坐在下首,来人!备桌,把王府最好的桌子抬出来,要那一整张翠玉螺贝所制的!”
内侍立即着手去安置,沈融转向卢玉章,遥遥道:“卢先生。”
又看向奚兆:“奚将军。”
奚兆和卢玉章脸色稍缓,看着沈融在仅次于安王之下的席间入座。
安王被沈融这么一冲击,酒意直接醒了一半,见到沈融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和萧元尧一箭双雕,看见之后脑子里什么也没了,就只剩下一个字。
美。
甚美。
不怪乎祁昌说他是神仙,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寻!
安王眼睛都快掉在沈融身上了,着急忙慌扶起桌前酒杯,免得叫沈融见了觉得他不雅。
这般人物,杀之可惜,杀之可惜啊!
沈融面上淡定,实则心惊肉跳,倒不是有多害怕安王,而是害怕萧元尧忍不住当场双杀,是以进门先看了自家老大一眼,他绝对没有看错,萧元尧就是在收刀。
眼皮抽跳了两下,面前流水一样的好东西就呈了上来。
食物精致,沈融也没什么稀奇,萧元尧曾经给他带外卖的时候比这个还要精致,就连喝的小甜水都是三个竹筒装着的,和萧元尧一对比,安王这点算什么。
只是他越是如此,便越引人视线。
不止安王看,席间没有见过沈融的人都在偷看,没看错的话那颈上长命锁乃是金镶玉而制,腰间玉组佩更是非世家大族所不能出,更不用说用来簪发的簪子,烛火照耀下完全浑然一体的羊脂白玉,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绝世孤品。
一部分脑子转得快的立时就反应过来此人为何以前不现于人前,长成这般神仙模样,又这样气质高华不似凡人,如何敢在瑶城招摇过市?
若是性子冷淡一些,那更是要闭门不出,免得被王爷的寻雀司给瞧见了。
只是再怎么藏,如今也已经现身,又听闻他在南地立下大功,一时间都对沈融好奇不已。
安王的好奇尤其浓重,居然收起了方才放浪形骸的模样,只恨不得和沈融一般清冷高贵,方才能和神仙一起同坐。
系统:【……高估这个色胚了,在宿主手底下撑不过三句话】
沈融:我都做好他今天要给我和萧元尧发难的准备了,结果现在居然还吃上席了。
系统:【开始担心男嘉宾的精神状态】
沈融:没事,在外面受委屈等回家了我再慢慢哄。
沈融端起酒杯闻了闻放下,安王立刻道:“怎么,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沈融看向上首:“听闻王爷召见,是以一路不敢耽搁骑马前来,冬夜寒冷,便不想再饮冷酒。”
安王立刻:“来人,温酒!”
沈融:“多谢王爷。”
他看向下方,微微翘起的漂亮眼睛一一扫视众人,而后落在萧元尧身上,不着痕迹的眨了眨眼睛。
大庭广众,烛火通明,毫不掩饰的眉目传情。
萧元尧双手放在膝上,沈融一瞪比八个壮汉按着他还管用。
泥炉煮酒,不一会就酒沸香蒸,那个引沈融前来的大内侍亲自给沈融倒酒,言语间讨好道:“公子尝尝,这个热意可还好?”
沈融浅尝一口,脑海中的小人立刻表情扭曲:“酒温尚可,酒气太冲。”
安王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沈融动静:“是本王疏忽,席间多是武将,就没有备一些甜酒上来,来人——”
沈融抬手盖在酒杯之上:“不必,诸位将士本就是从南地奔袭回来,人疲马乏,王爷连夜举办庆功宴是为爱惜将士,不可因我一人耽搁大家休息,桌上这些已经足够,不必再添置其他。”
安王一脸感慨:“是是是,正是如此。”
沈融看向身边:“今夜王爷身边内侍抓人一样的闯入萧宅,我还当是哪里的土匪,着实吓了一大跳。”
寻雀司的内侍太监当即告罪道:“王爷恕罪,奴婢当时着急请人,便一时失了礼数……”
安王不耐烦的摆手:“下去,你先下去,别挡着我。”
“是,是。”
内侍一走,沈融和安王身边就只剩下了三阶玉台的距离,系统在沈融脑海中道:【我觉得你把鞋底抬起来他都能舔一口】
沈融:不行,我嫌脏。
以前别人总说一个人好色,他寻思再好色脑子总不能丢吧,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发情发到脑子都没有。
虽然沈融不知道安王如何得知他的存在,但很明显,和他告密的那个人见不得他和萧元尧好,是以沈融才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派萧元尧去南地打仗之前,安王已经感觉到屁股底下发热了,如今这场仗大胜归来,萧元尧民心军心两手在握,还缴获了无数物资,安王更是烫的坐不住。
再加上有人告密,直接透出了他的存在,沈融还真怕安王一个冲动要当场问罪,那萧元尧绷得住才怪了。
“……听闻你在南地助军良多,想来本事也大,如此本领,怎么不早点来寻本王,本王好为你单独安排一个宅子,何至于屈住在萧将军家中?”
沈融:“我和萧将军相识已久不分你我,住习惯了也就懒得挪了。”
安王不由得道:“萧将军的宅子再大还能大得过王府,我府中有一楼阁常年空着,不若你就住到那里,以后也好直接与本王一起议事……”
沈融:“……”
你他喵的能说点正经事吗?真当萧元尧有多么好哄吗?
沈融语气淡漠:“多谢王爷,只是我不喜欢脂粉气多的地方,便不来王府了。”
安王只得作罢,安分了没一会又道:“那你喜欢什么,只管说来,你本事这样大,本王定要好好待你才是。”
沈融见招拆招:“此次得胜归来非我一人之功,王爷要论功行赏,还是得从萧将军开始算起。”
安王一下子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短暂清醒了一瞬,想起萧元尧这个人不能留,梁王又说沈融更不能留,但梁王所言“仙长”居然真的是这样一个神仙人物,还这么年轻貌美,安王如何舍得连沈融一并除去?
萧元尧该杀,沈融不该杀,只要杀了萧元尧,沈融没有依靠,到时候不还是只能投靠瑶城中最有权有势的他?
安王心念百转,越是觉得沈融貌美,就越是恨不得把萧元尧杀之后快,整个人的情绪都略有些癫狂,又想到沈融这么好看,长久和萧元尧在一块,萧元尧如何能不动歪心思?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他经了无数情事,在这事儿上比在别的事上脑子灵光许多,谁见了沈融这张脸能不爱上?除非那个人不举,或者是个傻子!
他就不信萧元尧不喜欢沈融,若非如此,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叫另一个男人长久住于府上?这两个人肯定有鬼,说不定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安王想到这里气得不得了,心底深处居然对萧元尧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忮忌,凭什么萧元尧就能拥有沈融,他比萧元尧出身更高钱权更多,应该是他拥有沈融才对!
而且沈融长得真像那个人——安王举着酒杯,微微遮住沈融的上半张脸,一个晃神之间,还以为神子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自去岁冬天一别,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再见过神子,若非前段时间侍神使者再度出现,安王还当神子已经向天归隐再不入世了。
他答应使者给南地派兵,不知神子是否已经收到了消息,萧元尧大胜归来,又抑制住了南地瘟疫,这些可都是他一力促成的大功德,神子听了又会不会欢心呢?
安王望着沈融出神,连身边人唤他都听不见。
“……王爷、王爷,卢先生离席了。”
安王回神:“哦……”他看向下首,瞧见卢玉章那张脸猛地顿住。
等等,他说沈融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他和卢玉章怎么那么像?
若不是他对卢玉章知根知底,定然会以为沈融是卢玉章的儿子!卢玉章提前离席,安王也没心思阻拦,他潦草赏赐了秦钰等一众部将,又给萧元尧升了一倍的俸禄,而后再度问沈融想要什么。
安王倾身:“你便说出来叫本王听听,哪怕是要半个王府本王也给你啊。”
沈融微微一笑:“我又没有上战场,便不领什么功赏了,此次将士们出战南地辛苦,今岁冬天还是好好休养生息的好,只是梁王殁了一事还得上报朝廷,王爷与其问我要什么,不如多想想这道折子要怎么写。”
安王:“……”
系统:【果然任何时候布置作业都能给人祛魅,宿主让安王赶紧写折子试探朝廷态度,安王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
沈融:我再不叫他清醒清醒,恐怕他都要贴到我桌子上了。
因沈融提起写折子一事,安王顿时气馁许多,他眼睛略显阴沉的看着下首,瞧见萧元尧就烦的不得了。
他强自按住不耐烦的语气道:“好了,看你们一个个坐的笔直,不知道还当你们在这操练呢,梁王既已经死了,接下来便也没什么大的战事,大伙便都在这瑶城猫冬,年节想探亲的也可以北上探亲,开春了再回来就行。”
秦钰等人抬手应和:“多谢王爷。”
安王摆手:“你们自行散宴吧,我与沈公子再说会话。”
底下却没人动,倒是文人幕僚等三三两两的起身告退,安王眉头皱起:“怎么,本王说散宴没听到吗?”
奚兆深吸一口气,生怕萧元尧下一秒就叫安王血溅当场,他正要开口,沈融就先行出声道:“夜色已深,不便再聊,南地之事想来萧将军已经和王爷说清楚,我只是在萧将军幕后略出主意之人,比不得他说的明白。”
安王被呛了个哑口无言。
他想强留沈融,但不知怎么看见底下那一群不动如山的武将心里有些发怵,又见沈融不喜这种场合,只好顺着这台阶下来道:“既如此,你今夜就先回去,等改日本王亲自在月满楼设宴,再单独请你前来一叙。”
沈融笑了笑,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不论安王现在态度有多么好,这货想杀萧元尧是肯定的,只是杀心升到一半又被色心压制,还失了王族的气概分寸,气的卢玉章直接转身走了。
沈融本着赴鸿门宴的心思而来,现在又发愁一会该怎么回去哄萧元尧以大事为重。
他起身离席,安王亲自送他出府,来时待遇与走时截然不同,过了今夜,明日一早瑶城上层便人人皆知他沈融的存在。
现在不止萧元尧藏不住,他也是藏不住。
但藏,从来都不是沈融的风格。
只是懒得像今天这样交际,大半夜的还要来吃个夹刀弄枪的席。
出了王府,奚兆拉住沈融好好的看了一圈:“你胆子也太大,叫奚焦给我留个信就敢私自跑去南地,我和卢玉章在瑶城担心的不得了,生怕你这小身板回不来了。”
沈融连忙告饶:“是我不对,但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奚兆叹一口气:“是回来了,但还不如不回来呢。”
沈融笑了笑:“奚将军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奚兆敲他脑袋:“我看你就是胆子大,连安王也敢使唤戏弄。”
那咋了,区区安王而已,开国皇帝他不也一样使唤戏弄?萧元尧还主动给他牵马呢。
奚兆看向沈融身后,和沈融低声道:“你回去好好劝劝萧将军,我知道他拿你当亲弟弟一样的护着,今夜他拔刀都拔了两次,若非我按着,在你来之前就要出大事了。”
沈融再次谢过奚兆,这才与奚兆和秦钰等人分别,赵树赵果见萧元尧和沈融一起出来,便懂事的自行转身走了。
沈融回头,夜间长街已经无人,萧元尧一手牵了两匹马,正安静的等着他。
沈融走过去翻身上马,萧元尧就要去骑另一匹,却被沈融伸手拽住了脑后长发,整个人就顿住原地。
“关系好的人拿两把伞都只打一把,如今我们两匹马也只骑一匹,岂不妙哉?”
萧元尧回头,脸上居然给了沈融一个笑:“好,和你一起骑就是。”
萧元尧翻身上马的动作比沈融轻松许多,手中缰绳瞬间易主,沈融往后靠在他怀中,揣着手眯着眼睛享受老大宽阔温暖的怀抱。
“青蛙快要被烫熟了,你小心他从锅里蹦出来打你一下。”沈融幽幽道。
萧元尧胸腔震动,回应了一声。
沈融:“现在这房子还是不太安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也是我睡蒙了失了警惕,否则定然搪塞过去。”
萧元尧没出声。
沈融发顶擦着男人下巴,他抬起头,漂亮眼睛从下至上的看着自家老大。
“暴露就暴露了,早晚的事,总而言之管好你的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拔出。”
萧元尧又笑了两声:“好,我听话就是。”
沈融这才微微放心,两人于夜色中一齐回府,府中众人早就已经等急了,见沈融和萧元尧一起回来都大松了一口气,而后满脸愧疚和萧元尧认罪:“都怪我们没有拦住那宦官,才叫沈公子今夜受惊。”
沈融抬手:“没事,都下去吧,给你们将军烧点热水,一路回来还没洗漱呢。”
“是!”
回了家,进了屋,应该放松下来才是,但萧元尧态度这么好,反倒叫沈融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觉得要么就是萧元尧想清了,要么就是萧元尧已经气疯了。
系统:【我觉得应该是后者】
沈融:对我们男嘉宾自信一点好不好,他这个人能屈能伸我在第一集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系统:【反正宿主还是多注意一下比较好】
沈融:行行行我知道了。
正好萧元尧洗完路过门边,沈融朝他招手道:“欸,今晚一起睡呗?”
萧元尧面无异色:“你睡,我擦完头发就进来。”
沈融眨眼:“行,等你哦老大。”
沈融这一等就是半个晚上,最后实在忍不住瞌睡的时候还在想,萧元尧莫不是什么长发公主,怎么这个头发一擦就是两个多小时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瞪瞪的感觉背后有人贴了上来,感受到那熟悉的轮廓,沈融一转身就埋进了萧元尧怀里。
“……公主,擦完了?”
萧元尧小声不吵他:“谁是公主?”
沈融黏糊糊的笑了一声:“好好好,你不是公主,你是皇帝,是皇帝……”
后面两句话声音太小,萧元尧没听清楚,他揽着沈融,吹灭蜡烛,仔细亲了亲少年眉眼鼻唇,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元尧体热,冬天抱起来实在舒服,索性打完仗也没事,两人干脆就睡了一个大懒觉,等到沈融再睁开眼睛,感觉一整个白天都快要被睡过去了。
他炸着毛起身,萧元尧哑声:“不睡了?”
在南地用脑过度的沈融又睡蒙了,他拍了拍脸:“……想小解。”
萧元尧:“帮你?”
沈融:“……”
他瞬间清醒三分,刻意重重踩过不要脸的萧元尧下床。
门一推开,沈融下意识吸一大口古代新鲜空气,结果这一口差点没被呛死,扶着门咳了半晌,差点没绷住底下尿意。
“什么味儿这是,怎么这么呛?”
他站在门口咳嗽,身后不一会就贴上一只大老虎,萧元尧替他在鼻子上捂了一个帕子,沈融这才好受多了。
正巧赵树赵果听见动静过来,两人背着手,一见沈融眼珠子先心虚的转了转。
不过这会沈融也顾不得这点细节,只问道:“怎么回事?咱们家厨房着了?”
赵树:“实则不然。”
赵果:“恰恰相反。”
兄弟俩龇着大牙嘿嘿笑,表情和昨晚比起来爽朗多了,活像是大半夜去哪里释放撒欢了一样。
“是安王的王府着火了。”兄弟俩蹦蹦跳跳比比划划,“真是好大一把火,烧了半座王府,黑烟飘了整个瑶城,听说就连安王都烧没了半边头发呢!”
沈融:“?”
沈融:“……”
系统:【…………】
沈融缓缓转头,看向背后的萧元尧,萧元尧微微歪头:“不是要小解去?不然咱们去安王门口给他灭灭火?”
沈融满脸服气,和萧元尧竖了一个大拇指:“算、你、有、种。”
作者有话说:
融咪:你瞅瞅咱家老大这个浓眉大眼能屈能伸的模样。[哈哈大笑]
一夜过去。
消炎药:舒服了。[抱拳]
融咪:?????[化了]
系统:【都说了是变态啦……[求你了]】
第85章 一石二鸟
古代建筑基本都是木制结构,正是因为木头极容易燃烧,所以古人才分外重视防火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专门修筑高墙物理隔绝,还会放置太平缸,也就是大水瓮来预防火灾,水瓮冬季结冰,还需要有专人定时敲冰或者加热水瓮,以保证随时都能够有水用。
再玄学一点的连城门宫门牌匾上的“XX门”字都不带尾钩,因为门字带尾钩就有火钩的意思。
总而言之着大火在古代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轻则伤财,重则伤人,像这种一大清早还在到处飘黑烟的情况,说明安王府的这把火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灭,说不准还在噼里啪啦的烧着。
沈融看萧元尧的眼神写满了“拜服”二字,他知道这男的心眼小,就怕他忍不住直接给安王抹了脖子,没想到萧元尧现在不杀人,直接改放火了。
再看赵树赵果,完全一副背着沈融偷偷搞事的心虚模样,但因为这事儿是萧元尧撑腰,兄弟俩那站的叫一个笔直有力。
“公子今日还是不要出去了,外面乱的厉害,听说就连奚将军都被叫起来去救火了,这会估计还在那忙着呢。”
沈融:“……那就没人来叫萧将军?”
赵树:“嘿嘿,叫了呀。”
赵果:“嘿嘿,咱没去。”
火就是将军带着他们放的,怎么可能会去救火,赵树赵果干脆没睡,带酒带菜上房顶看了一晚上的热闹。
沈融:“……”
系统:【叹为观止】
萧元尧这把火放的够大够狠,此男已经气到失去了理智,连安王府的金银财宝都不要了,烧光,统统烧光。
沈融恍恍惚惚的去解决个人问题,萧元尧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没有挨骂,就说明这事儿能干。”
赵树赵果点头:“能干!”
萧元尧抬了抬下巴:“别告诉他姜乔也去了,免得他又说我带坏孩子。”
赵树赵果接连嗯嗯。
安王府的这场大火一直到了下午才堪堪扑灭,亏得城中有一条玉带河,若是没有这条河,说不定整座王府都要被烧完。
沈融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围炉煮茶烤红薯吃红薯粉,只要萧元尧不杀人,其他事随便他造吧……管不了一点。
要是不叫他发泄发泄,指不定这牛劲还得用在他身上。
系统:【岁月静好啊~】
沈融:难得的安宁时光~
系统:【安王是不是真被烧成杀马特了?】
沈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代人多么重视头发,他要是真被燎了半边,估计半年都不想出门了。
一人一统再次感叹萧元尧这个人狠。
但萧元尧狠一点也没错,谁叫安王找事找到沈融身上来了呢?
安王千防万防小心翼翼的想要过这个本命年,眼看着今年就要平平安安的过去了,结果在年尾被一场大火烧干净了一半家产,果然人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安王府着火七日后,萧元尧终于开始去军营点卯了,冬季百姓总是过得艰难,是以来投军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
好在他们现在存粮颇丰,也不至于养不起这么多人。
又过了几日,萧元尧从外头回来说:“消息已经往京城递上去了。”
沈融立刻精神抖擞:“哦?谁写的折子?”
萧元尧:“安王闭门不出,是卢玉章写的,但名义上还是安王的名头。”
沈融就知道,这种折子凭安王那被烧糊了的脑袋怎么写得出来,还得是外置大脑来办,这样所有人都放心。
沈融缓缓:“卢先生写的话,对咱们来说或许还是一种利好。”
萧元尧蹲在沈融身边,替他翻着火炉上的烤红薯。
沈融凑近他,一股甜甜的暖香气扑鼻而来:“你说朝廷会是个什么态度?”
萧元尧拿起一个烤好的,“难讲,但自古皇家薄情,如果梁王真的受重视,怎么会被分封南地多年而不得返京,且梁王母族无势,只是占了一个大皇子的称号。”
沈融侧目:“你很了解嘛。”
萧元尧笑了笑:“随便听秦钰他们说了几嘴。”
说起秦钰,沈融就想起来安王准允他们返京过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沈融:“秦钰他们要回京城去,我记得你说你老家也是北边的,是在京城周边吗?”
萧元尧一边拨红薯皮一边回道:“在京城里,不在周边。”
沈融:“嗯??那你还是皇城根下长大的不成?”
萧元尧把红薯塞他嘴里笑了笑:“对,小时候是在皇城根下长大的。”
沈融:不得了,咱们男嘉宾小时候还是个城里崽。
系统:【嘿嘿】
系统这个嘿嘿就很有意思,不过它经常这样贱笑,叫沈融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萧元尧一回来沈融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被伺候的舒服极了。
“虽然说你这把火将安王烧老实了,但也要备着他突然发难,我看他对你很是不怀好意,以后你没事都回家吃饭,在军营吃也得自己人做。”沈融不放心的叮嘱,“不是我恶意猜测,我是真觉得他是能想出这种阴招的人。”
萧元尧嗯了一声,一会的功夫又给沈融换了一壶桃片茶。
沈融想到什么又关切的问:“上次打完仗咱们不是有好些伤兵吗?如今他们都怎么样了?”
萧元尧这才接着开口:“因为有你勾兑的酒精,是以很多中了刀伤箭伤的都救了回来,只是还有一些难免落下残疾,不太适合再上战场。”
沈融:“我记得咱们在桃县不是有专门的伤兵安置点?”
“正是,伤兵有一些家里还有亲人,这些人大多都会领了钱财归家,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便和之前的伤兵安置一样,全都到桃县和黄阳县去种地,李栋宋驰为此还专门多给了他们一些钱好叫伤兵可以自行盖个泥草房子,这样便能和普通百姓一样彻底安置下来了。”
种地这个事情一直是古代人心中的执念,士农工商农排第二,可见土地对于封建社会的重要性,叫伤兵退居二线去种地不是辱没,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士气的表现。
如今跟着萧元尧打仗,受伤了可以治,实在治不好变成残兵也可以拿钱回家或者领一块地去种,种出来的粮食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大多数还是变成了军粮,四舍五入萧元尧的兵还是在为萧元尧干活,而且还干的兴高采烈劲头满满。
保障工作做好了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萧元尧本身就已经扬名顺江南北,也难怪现在来投军的人越来越多,不得不说名声真是个好东西啊……
桃片茶烧好了,萧元尧提壶给沈融倒了一杯,又把杯子塞到他手心才道:“之前你一个人在瑶城为了掩人耳目,叫宋驰把军械司改成了养马的,现在我回来了,已经叫宋驰去扩建军械司了。”
沈融立刻从迷瞪状态清醒了。
“嗯?你这就开始扩建了?”
萧元尧:“你喜欢弄这个,这次又在南地收获颇多,就想着多给你建一些地方。”
沈融连忙:“演都不演了啊老大,安王知道了还不得窜到天上去。”
萧元尧勾起唇角:“安王现在出不了门,要是派人来打探便说这是军中所需,要是派人来捣乱就一概杀了了事。”
他捏捏沈融鼻尖:“你喜欢,就去做,你只需要忙活自己的,剩下的我来就好,但切记不可过于劳累,趁着军械司尚在扩建,又快要年节,你这段时间再好好休息休息,等开春了也就差不多修造好了,到时候再动弹也不迟。”
沈融直接被萧元尧拿捏死了。
鬼知道他都多久没动手了,事情太多打仗太忙又没材料差点都快忘了自己老本行,真是对不起祖师爷啊!
他拍着萧元尧的俊脸啵啵啵亲了好几口,浑身暖意与萧元尧身上的冷檀香互相交融,冬风寒意浓,不影响两人互相对着对方散发脉脉情谊。
萧元尧正忍不住要亲亲沈融,门外就有人来通传道:“将军,外头有人找。”
沈融一把捂住他的嘴探头问:“找谁?”
守卫:“找公子的。”
找他?谁能找他?不会是安王吧!
沈融正要说话,守卫又道:“应该是奚将军府上的人,我看马车上挂着将军府的牌子。”
沈融这才站起来;“知道了,我出去看看。”
萧元尧眉头拧着不怎么乐意;“奚兆找你干什么?”
沈融训他:“奚兆奚兆,没大没小,再说了奚将军什么时候坐过马车?来的不一定是他。”
萧元尧追问:“那还能是谁?”
很快,萧元尧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他和沈融一道出去,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见一个华衣公子正带着小厮提着暖炉站在门口,间或捂唇咳嗽一两声。
听到背后脚步声连忙回头,当看见沈融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更是飞出来了。
沈融笑着招呼了一声:“哎!我就知道是你!”
奚焦也难忍心情,脚步忍不住朝沈融走去:“早前听父亲说你从南地回来,我想着你疲累就没敢上门打扰,前几日又遇王府走水,如今可算是能来找你了。”
沈融:“之前拜托你帮我送信,没有连累到你吧?”
奚焦摇头:“并未,只是父亲难免担忧你,在我面前说了好几次。”
奚焦说着看向旁边,和萧元尧彬彬有礼道:“萧将军好。”
萧将军:“……”
萧元尧怎么会不认识奚焦,早八百年前奚焦就派身边小厮来打问过沈融,那时候被他搪塞吓唬回去,现在居然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和沈融接上头了。
沈融暗暗踹了萧元尧一脚。
萧元尧这才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奚焦打过招呼,注意力又全放在了沈融身上,他不由得凑近沈融:“我今日找你,是瑶城中来了一个戏班子,听说以前是给京中贵人们唱戏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我们还可以去茶楼里喝喝茶,如今冷了,城里还新开了一家锅子店,据说也是北方传下来的,你要不要吃,我带你去。”
福狸连连点头:“锅子店可好吃了,我家公子吃过一次才敢到您面前说,否则万万不敢开口的。”
奚焦低叱:“福狸,休得无礼。”
福狸连忙躲到后头去,可眼神中却写满了“和我家公子玩吧求求你了”,不说沈融拜托奚焦帮过一个大忙,单说这份赤诚心意,沈融都不能拒绝。
奚焦还是他的专属小画师,沈融还挺喜欢逗他玩的。
“行,正好今日无事,果儿给我拿个披风出来。”沈融回身喊人,结果发现赵果不在,赵树也不在,只有萧元尧在,外人面前沈融可是很给老大面子,自是不能随意使唤他,只好和奚焦道:“你等等我,我进去拿个衣服就出来。”
奚焦在南方长大,说话带了点软音:“不急,你穿厚点哦。”
沈融也学他:“好哦。”
他转身回去,萧元尧也跟着一起回去,两人重进房门,沈融正翻箱倒柜找漂亮披风,就听见背后房门被关的啪的一声。
回头,萧元尧Duang大一只站在门角,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怨夫气质。
沈融好笑:“搞这么严肃做什么,刚刚人家奚焦和你打招呼怎么不理人?”
萧元尧不高兴。
萧元尧不说话。
自家的狗沈融还能不知道是哪的毛病?他胳膊肘夹了一个暖黄色披风走过去,双手拍着他的俊脸啪啪响。
“人家就是来找我玩,我来瑶城这么久还没和别人出去玩过,你吃这个味儿做什么?奚焦可是我的专属画师,没有他神子的名头都传不了那么广,再说了他身体又不好,你虎着脸别给人家吓出什么毛病。”
萧元尧沉声:“我身体也不好。”
沈融:“?你吃得好睡得香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块,上次瘦了点现在又长回来,你哪身体不好了?”
萧元尧嘴硬:“我就是身体不好,上次你在流云山烧张寿,我以为是你遭遇不测,差点当场晕过去,赵树赵果都可以作证。”
沈融:“……”
萧元尧:“奚焦又不知道你是神子,不知道都找上门了,要是知道还了得,到时候激动的晕过去,你是不是还得扶着他?你都没扶过我。”
沈融:“…………”
沈融眼神复杂:“反正我这一趟得出去,你克服一下自己的情绪,有什么事儿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萧元尧拦住他:“我现在说可以吗?”
沈融站定:“行,你说,我听着。”
萧元尧:“我想亲你,刚才没亲到。”
沈融:“……还有别的正经事儿吗?”
萧元尧:“就这个事。”
沈融缓缓:“现在不许亲,你亲完我还见不见人了?等我晚上回来咱俩再亲,现在我得出门。”
他往门边走:“还不让开?”
萧元尧微侧开身子,沈融刚要拉门栓,一股巨力就将他扯了回去。
“哎!萧元尧!”
外头有张罗汉塌,塌上的炕桌还有两人刚刚吃的茶水红薯,沈融抬手去捂萧元尧的嘴巴,反被此男咬了一口掌肉。
不重,咬完又贴着舔了一下,然后就黑压压的俯下身来,将沈融的话头堵了一个囫囵。
萧元尧要真想按着沈融,沈融哪能反抗的过这个巨力怪。
塌边窗户没关严实,沈融被亲的鼻音直哼唧,又得压着声音,不敢叫院外的守卫听到。
萧元尧这个亲憋了好几天,要不是看沈融刚从南地回来累得够呛,早就焚香抄经爬床一条龙奉上了。
今天好不容易在沈融面前表了扩建军械司的功劳,正要以此来讨一点好处,结果又被奚焦贴脸打搅,还要单独叫沈融一起出去吃喝玩乐。
萧元尧这个醋劲儿一下子就被点着了,他能烧安王府,他还能烧奚兆的将军府不成?偏偏对面还是个病秧子,帮了沈融一次忙叫沈融怜惜的不得了,沈融自己没看到,那奚焦的眼珠子都快沾到他身上去了。
不管那眼神代表什么,萧元尧反正就是不舒坦。
他勾着沈融唇舌亲的人眼前直发晕,恨不得用自己的舌尖再数一次沈融到底有多少颗牙齿,炉子上的桃片茶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盖过了炕桌下黏黏糊糊的水渍声。
沈融被亲的直往后仰,仰起头脖子却又送到了萧元尧面前。
他手脚并用想爬开,努力半晌发现连此男的胳膊肘都钻不过去。
沈融到处躲:“……你别太过分,我还出不出门了!”
萧元尧嗓音低幽:“我哪过分了,咱俩是月老承认的情缘,你还说你爱我,说了整整三遍,你再说三遍我就放你走。”
沈融怒:“我说你大爷!别咬我脖子!”
萧元尧追着亲:“那咬耳朵?”
萧宅门外,福狸搓了搓手指哈气道:“沈公子这个衣服换的可真够久啊。”
奚焦瞪他:“他长得好看,衣服自然得慢慢挑,你去马车里拿炉子暖暖手,等下他就会出来了。”
福狸听话走开,他家公子第一次约人出去玩,出门前三天就已经开始焦虑了,为了今天上门时候的完美,从头到脚的配饰都是换了三四遍才配出来,昨夜还失眠,把他叫到房里问沈融会不会不想和他玩,主子是个琉璃做的人,从小就因为不能习武而心生自卑,若是再被沈公子拒绝,定然是半年都没有勇气再出门了。
好在沈公子当场就答应了,哪怕身边那个萧将军脸色不好看,可那又如何,福狸瞥见萧元尧被踹了一脚,他觉得沈公子才是这里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主仆俩人其实也没等多久,院里的守卫怕他们冷,还叫两人进来到门后避风,又给奚焦拿了两个烤红薯,态度和安王的人上门完全是天差地别。
“奚公子稍后,我们公子一般不磨时间,可能是和将军有话要说,等会就出来了。”
奚焦好脾气道:“没事,我也不急。”
他给每个要玩的地方都做了时辰规划,为了防止被沈融拒绝,还提早了半个时辰出门,若是沈融不在或者有事,他就等一等或者改日再来就好了。
又过了一小会,奚焦就听到了沈融过来的脚步声,他一转头,发现萧将军还跟在沈融背后,于是又礼貌的和萧元尧打了招呼。
原以为萧元尧依旧冷傲,不想对方居然也冲他点了点下巴,而后将手上的披风严严实实的罩在了沈融身上,手还很巧的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进去一趟,沈融从头到脚果然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就是不知怎么的眼眶眼尾都有些红,尤其是嘴唇,红的不得了。
奚焦觉得可能是冷风吹的,想把自己的暖炉给他,结果就见萧元尧伸手,沈融双手窝在那掌心里来回贴了贴暖了暖,然后才啪的一声拍开道:“可以了,你回去吧。”
萧元尧:“不再暖暖?”
沈融受不了他了:“回去回去。”
萧元尧这才转身,却也没走,而是亲眼看着奚焦和沈融上了马车,除了奚兆的护卫之外,又从自己手里给沈融带了十来个人才放心。
福狸看的眼睛都睁大了,等马车上了主街才敢小声嘀咕:“我的娘嘞,这萧将军看着吓人,原来背地里居然这么粘人。”沈公子又不是不回来了,车走都出去几十米了还站在门口看。
马车内,奚焦满心只有成功把沈融约出来的兴奋,他性子纯直没什么心眼,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此时就从马车柜子里掏了掏,递给沈融一副新作。
沈融:“新画的?”
奚焦点头:“前几天才画完,你是第一个看的。”
沈融也是感受到了吃热乎粮的快乐,立刻拆开画卷,就见奚焦画的是一张林间骑鹿图。
鹿是一只大梅花鹿,树林是冬天的树林,周围积雪皑皑,鹿角上都落了薄薄一层。
沈融夸赞:“形神具备,大家之作。”
奚焦不好意思道:“因着神子是雪夜出现,是以我格外喜欢画冬天,只是不知道他今年还会不会来瑶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系统绷不住了:【好一个痴心产粮大手子】
沈融咳嗽两声:“你心诚,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再见到他,而且你给他画了这么多画,他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奚焦轻叹:“但愿,神子高冷,又口不能言,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和你一样夸赞我,想来真是遗憾。”
沈融:“……”
奚焦说着看向他:“好在还有你夸我,你夸我我也高兴。”
沈融:“……哈哈是吧。”
奚焦坐姿端正:“我爹总说萧将军年少威武,将来前途不可估量,我就总以为他是个严肃刻板的人,不想今日见了,却觉得萧将军也是人情味十足,又对你极好,难怪你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沈融脱口而出:“他就是个腹黑闷骚——”
奚焦瞪大眼睛。
沈融连忙转口:“……又正直勇敢的人,你不必怕他,他挺好说话的。”
奚焦:“这样啊……”
沈融不敢和奚焦说太多萧元尧,生怕自己再吐出什么不知节制纯纯变态这样的词儿出来,他又仔细欣赏了一下手中画作,和系统在脑海中品评哪怕只有半张脸,奚焦也是把他画的神性十足。
系统:【他画的真是越来越像宿主了】
沈融:还真是,尤其是这个唇形,连唇珠的形状都画出来了,哎这个色上的真好看啊。
系统:【那还是没有男嘉宾亲出来的好看】
沈融:???
系统因为犯贱又被屏蔽了半小时,奚焦从小就在瑶城中长大,选的地方好玩又好吃,两人先去听了戏,又去吃了茶,这些店里掌柜的基本都认识奚焦,沈融每每进店都是直接雅间待遇。
奚焦又细心至极,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基本上一眼就会记住,福狸说话也有趣儿,直叫沈融乐的停不下来。
两人吃完锅子走在街上,奚焦就和沈融提起了一件事儿。
“……上次使者进城进言王爷叫往南地派兵,我爹也在场,我去王府门外候他的时候正巧撞上了许久不见的侍神使者。”奚焦缓缓道。
沈融:“嗯嗯?”
奚焦压低声音:“我和你说,你千万别跟别人讲这件事哦。”
沈融好笑:“好哦。”
奚焦:“我怀疑侍神使者有两个人。”
沈融:卧槽。
刚刚被放出来的系统:【卧槽?】
奚焦见沈融愣住还道:“真的,这次的使者和上次来的应当不一样。”
沈融结巴:“你、你咋知道不一样?”
奚焦思索:“我画过和神子一起出来的那位使者。”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眼角,“侍神使者的面具侧方都有一颗雨花石作为点缀,上一位的雨花石位置在颧骨下一点,这一次的在颧骨正中,两人长相虽相似,但并非同一个人 。”
奚焦说着皱了皱眉:“我起先怀疑有人假冒侍神使者,但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却又是同一个,说明神子肯定知道这件事,所以就猜测使者会不会有两个。”
沈融完全惊住了。
奚焦说的那个长相相同的肯定是陈吉,因为陈吉两次都在,认出来不一样的那个绝对就是海生了。
他心道幸好奚焦不是给安王做事,否则他们这一手真假使者还怎么玩?
不过奚焦说起这个,倒是叫沈融震惊于他堪称恐怖的人体观察力度,先不说海生和萧元尧没什么血缘关系,就算萧元尧真有什么兄弟,奚焦是不是也能一眼认出来?
别人都是看皮看相,奚焦是直接X光看骨啊!
因为奚焦这个逆天的人体观察能力,沈融就把他这个技能记在心里了,两人又在街上溜了溜,说起安王府着火这件事。
奚焦:“我半夜还出去看了,说是从后院着起来的,王爷后院人多,又喜欢用轻纱装饰,就连外头连廊上都是飘纱,是以火着的特别快,但烧的最快的还是那座栖月阁。”
沈融:“栖月阁也烧了??”
奚焦点头:“正是,这座阁楼是王府里最漂亮的一栋阁楼,神子还在楼里住过,我听闻王爷在栖月阁里收藏了不少和神子有关的东西,现在全都烧完了。”
沈融第一反应是萧元尧会不会知道安王私底下偷偷侵犯他肖像权这件事,但看萧元尧回来的反应,又好似不像知道的样子。
难道是上次陈吉和海生去了一次,安王把那些画像全都转移了?
奚焦叹息:“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水,一半烧没了一半熏黑了,这下安王府今年恐怕要不太好过。”
奚焦一语成谶,安王府今年这个年的确不太好过了。
安王因为烧没了半边头发天天在王府里酗酒发怒,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伺候着,因为安王觉得沈融和神子长得像,他又对沈融起了邪心,是以不由得猜测这会不会是神子给他的惩罚,所以才叫天降大火,烧的他老本都没了一半。
不得不说精神控制比武力威胁更有效果,总而言之安王还真没有再来骚扰沈融,可能也是觉得头发没了一半丑的出不了门。
萧元尧放的这把火的好处逐渐开始显现,烧了头发比杀了安王还要叫他难受,毕竟一个极在意自己仪容仪表的滥情皇子,怎么能接受自己如今火烧火燎的模样呢?
沈融叮嘱萧元尧谨防安王气急败坏暗地里捅刀子,但其实比起安王,他更关心梁王死了这件事带来的各方反应。
冬天房子不好盖,军械司的扩建暂时还没有做好,一月初,瑶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大,比起去年冬天来说友好多了。
下雪的时候沈融正在和卢玉章一起在廊下喝茶,看见外面大雪纷纷不由道:“这一年真是好快啊。”
卢玉章点头。
沈融贴过去:“卢先生,你说这京城的回信什么时候下来呀,萧元尧真不是故意的,谁叫梁王撞到他刀子上去了呢?”
卢玉章看他:“你莫要为他说好话,他是不是故意的你还不知道?”
沈融喝茶掩饰:“这打红眼了我也拉不住,杀都杀了,又不能叫梁王原地复活。”
卢玉章语气轻轻回忆:“我第一次见萧元尧,还是在州东大营,他那时候就已经是个深沉人物,对他来说,没有打红眼这一说,援军前去,正好助长了他想做的事情,他……”卢玉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心思深不可测,瑶城恐怕收不住此人。”
沈融担心:“那朝廷不会为难他吧?”
梁王安王相争多年,谁知道会出来一个萧元尧真敢执刀杀皇子?就连卢玉章辅佐安王,想的都是把梁王打压成一个普通王侯,只要武力对他们没有威胁就行。
然而这般怀柔之法反倒叫他们束手束脚,以前在和梁王的争斗中多落于下风,本来萧元尧的出现是卢玉章打压梁王的一个极好人选,结果萧元尧根本不受控制,这次去南地打仗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卢玉章沉默良久,“前几天卢家给我送来家书,言京城今冬戒严,多数世家大族均闭门不出,梁王殁了的消息递上去,如今还没有动静,说明上头事情积压太多,已经顾不得梁王一事了。”
沈融随口:“还能有什么事儿比死了王爷的事儿大?难不成是皇帝的病又严重了?”
卢玉章拿扇子拍他:“不可乱说!”
沈融连忙捂嘴,又在卢玉章身边讨饶半晌,这才求得了卢玉章原谅。
冬天昼短夜长,往往叫人觉得黑夜似乎看不尽,安王在府中安分了好一段日子,临近他的生辰又活跃了起来。
先是大力修复府中草木,可是钱从哪来?于是就找瑶城的营官要,想要从军费当中给自己分出点银子,但李栋是个铁公鸡,有时候萧元尧要钱他都要打算盘,更何况是安王要?
李栋哭穷说没钱,安王居然叫他上供在梁王那里薅来的金银财宝,但这些钱早都被李栋无声无息的充入了萧元尧的军费,正养着萧元尧手底下飞速扩充的兵马,哪还有钱来给他建房子?
安王不问不说,一问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手上权力的缩减,他作为瑶城的主人,居然从瑶城的营官这里拿不出来钱,又得知李栋几乎都在萧元尧手下做事,就觉得怎么他做个什么事儿都要受萧元尧的限制。
又想起被萧元尧杀了的梁王尸骨未寒,一时间整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
手下宦官还上报言自己进不去军营,一旦靠近某些地方就会被那些当兵的赶出来。
安王戴着纱帽,闻言气的直拍桌子:“反了!反了!萧元尧想干什么?是想要造反吗!”
宦官连忙:“王爷莫急,王爷贵为天潢贵胄,萧元尧只是一个小小部将,如何敢造王爷的反,只是此人断不可留,王爷还需早做决定才是。”
安王咬牙:“本王自然知道,可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他如今在军中名望太高,贸然杀了恐怕会引得军营暴动。”
一个一直跟在安王身边的老宦官道:“王爷自京城来,哪还不知道杀人其实是最简单的一件事,王爷只是不想叫自己染了荤腥,何不一石二鸟,叫旁人帮忙动手?到时候既得了无依无靠众矢之的的美人,也能拿了萧元尧去和京城交差洗清弑兄之罪。”
安王立时挺身:“谁。”
宦官附耳小声道:“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