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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趣的白月光 别寒 17657 字 27天前

“陆沉疴, 你他A的真是个天才。”

盛秦压低声音对陆沉疴比了个大拇指,对他选中鬼屋这个项目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我知道你演技有限,吓哭什么的就有点太为难你了, 你就稍微尖叫发抖然后往她身上贴就行了, 你信我,是alpha都受不了这一套丝滑小连招。”

“那要是害怕的是她呢?”

“啊?”

“不, 没什么。”

陆沉疴余光看向不远处去买水的女人, 心下觉得意外又好笑, 没想到她竟然怕鬼。

不过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这并不影响计划的实施, 无非是角色对调一下罢了。

到时候她被吓得尖叫发抖大哭,抱着他不撒手的话,他再稍加安抚,也能刷她一波好感吧。

江荷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要是知道了也不会如何, 因为她并不怕鬼。

她之所以对去鬼屋有点为难纠结是因为她夜盲, 这并不是缺乏维生素导致的, 而是她在沈家的时候经常被关禁闭室,关得多了她的夜间视力也随之下降了不少,严重的时候一度失明过。

后面她去看过医生, 医生也没检查出她的眼睛有什么问题,推测说这很有可能跟她的心理原因有关。

由于昏暗的环境让她联想到了禁闭室里面暗无天光的空间, 从而产生害怕和抗拒的情绪, 刺激到了大脑和视觉神经。

这有点像PTSD, 好在现在比起以前已经好转了很多,就是每每置身于昏暗的环境她还是有点儿心慌,很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看不见。

以至于她每次回家都会尽可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算了, 他们喜欢就陪他们玩一下吧,而且今天还是盛秦请客。

想到不用自己花钱,江荷的心情好了不少,对接下来的鬼屋也没那么抵触了。

江荷买了水回去的时候盛秦已经把鬼屋的票买好了。

江荷叹了口气:“走吧,去你们都想去玩的鬼屋。”

盛秦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江老师你们先进去,我再后面跟着保护你们,为你们断后。”

“……我看你是拿我们挡枪才对。”

江荷把水递给陆沉疴,陆沉疴接过,皱眉:“热的?”

“嗯,鬼屋里面冷气足,喝点热的暖和。”

撒谎,明明自己跟盛秦的都是冰可乐。

陆沉疴压着唇角,捏着这罐热可可心头升起一股烦躁。

把他当濒危保护动物是吧,一会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保护谁。

盛秦为了给他们制造更多独处的机会排到了他们后面,而江荷前面的是一对AO情侣。

“听说这里面很可怕,我朋友上次来了回去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要是你把我丢下自己走了,哼!你知道后果。”

“小祖宗,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会离开你半步。”

很可怕吗?

江荷没去过鬼屋,连鬼片都没看过,听到他们说的绘声绘色的也有点儿紧张了。

陆沉疴注意到她垂在身边不自觉握紧的手,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对此江荷一无所知,在检了票之后进入了鬼屋。

一进入鬼屋视野便暗了下来,好在并不是毫无光亮,绿色的红色的诡异的光在里面交错,时不时会发出似野兽又似人的可怕声响,从中又夹杂着被吓着的人惊声尖叫的声音。

这让昏暗的鬼屋变得格外的噪杂,和禁闭室全然不同。

怎么说呢,还挺热闹的。

除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太暗有点不适应之外,对视物并没什么影响。

鬼屋并不可怕,她的眼睛也能看清。

江荷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一旁等着看她好戏的陆沉疴发现她并没有表现出慌乱和恐惧,似乎还慢慢适应了。

是因为有他在身边有人陪着她就不怎么害怕了吗?

这可不行。

她要是不害怕就没意思了。

于是陆沉疴不着痕迹停下了脚步,然而下一秒江荷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紧点,别走丢了。”

陆沉疴刚才在听了那对情侣的对话后有了灵感,打算进去的时候故意把她抛下,等到她害怕得不行的时候再出来,这样刷好感度才比较快。

当然,他承认,更多的还是他的恶趣味。

可他没想到江荷那么敏锐,几乎根本不给他抛下她的机会。

陆沉疴低头去看江荷扣住自己的手,修长,有力,因为刚拿过冰可乐,掌心有些湿冷,激得他眼睫一颤。

很快的,江荷松开了他,但和他挨得更近了,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这样近的距离陆沉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热的,又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和信息素无关,只是她身上的味道,加上她很高,几乎比他高半个头,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站在她身边莫名的安心。

等等,他在安心什么?害怕的是她又不是他。

她拉住自己也不是怕他走丢了,是怕一个人待着。

陆沉疴很快从刚才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拧着眉不知道该怎么摆脱她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刚才那对情侣。

他们明明比他们先进去,此时竟然还在后面。

那个omega怕的不行,死死抱着alpha的胳膊,后者也挺害怕的,只是碍于面子强装着镇定。

陆沉疴扫了一眼周围,注意到前面墙壁有一处凸起,一般鬼屋这种凸起或者凹陷的地方都有机关,或者有NPC躲在那里。

他不着痕迹的往机关方向走,江荷怕他走丢也跟了过来。

身后的那对情侣见江荷和陆沉疴都挺淡定的,似乎不怎么害怕鬼屋,于是起了跟着他们出去的念头。

于是一时之间四人都走到了机关那边。

眼看着机关越来越近,陆沉疴装作脚下一崴蹲了下去,江荷想要去扶他,可此时刚好走到机关位置,那块凸起突然弹出一截长而红的舌头舔了过来。

舌头太长,刚好挡住了江荷的视野。

江荷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住了那条不断乱动的舌头往后一扔,舌头砸在了那对情侣身上,他们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舌头没把她吓到,他们刺耳的叫声反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条件反射……?!你们干什么!”

江荷在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舌头甩到他们身上,过去想帮他们拿掉,结果一靠近两人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把她死死抱住。

那个omega被吓得腿软,所以顺势抱住了她的腿,那个alpha则是抱住了她的胳膊。

江荷伸手去掰他们,掰完一个去掰另一个的时候前一个又抱了上来,她只得无奈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已经把那根舌头拿掉了。”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他们看了下四周,发现那根舌头不知何时已经缩回了墙壁的机关里,危机解除,他们这才松开了她。

“对不起,我,我们……”

江荷看他们两人别别扭扭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害怕很正常,刚才那一下的确挺可怕的。”

“对对对,超级可怕的,谁能想到墙壁里会伸出一根那么长的舌头呢。”

那个omega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然后狠狠瞪了自己的alpha一眼。

“我被吓到也就算了,你一个大alpha怎么也那么没出息。还说保护我呢,你不会把我丢下我就谢天谢地了。”

alpha不说话,羞臊地低着头任由他训。

江荷见他们情绪稳定下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要去找和自己走丢的陆沉疴。

她刚走一步,两人赶紧跟了上来。

江荷叹了口气,回头对他们道:“你们别跟着我,我要回去找人,暂时不会出鬼屋。”

“好,好的。”

alpha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道:“你的同伴是不是穿红衣服的那个omega,我刚才在那个方向好像看到有个红色的身影,你可以去那边找找看。”

“谢谢。”

江荷听后赶紧往那边过去了,很快的,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陆沉疴此时并不在那个alpha所指的那个方向,顶级alpha的感知很敏锐,即使鬼屋里气息混杂他也不敢抱有侥幸。

在决定利用那个机关从混乱中脱身的时候,他还注意到了另一处机关门。

门不知为何是打开着的,里面空间很大,足够容纳一个人。

于是陆沉疴便顺势躲了进去,并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后气息隔绝,江荷就很难感知到他了。

陆沉疴躲在门后,仔细留意着外面有没有传来江荷的尖叫声,可除了一开始听到她叫了几声自己的名字后她的声音就越来越远,最后渐渐的听不到了。

这家伙不会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沉疴赶紧把门打开,不想门一打开一道黑影就扑了过来。

陆沉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alpha扑倒在地。

“宝贝,是不是他?”

男人攥着他的衣领,回头问他身后的omega。

女omega瞥了一眼他的衣服,昏暗的环境看不清楚细节,只能通过颜色辨认。

“对,就是他,就是这个穿红衣服的扮鬼的NPC!他刚才从这扇门里出来,他,他摸我屁股!”

“什么?”

陆沉疴懵了:“等一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唔?!”

男人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一拳砸了过来。

陆沉疴感到脸上一痛,紧接着铁锈味蔓延在口腔。

他脑子嗡嗡的,耳朵也是嗡嗡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打了?还是被一个alpha?

“你他A找死是吧,敢动我的女朋友!宝贝,他哪只手摸你的?右手是吧?好,那我就打断他的右手。”

说着他再次举起了拳头,不光是拳头,怕他逃走他还用了信息素压制着他。

对方只是一个中等alpha,他的信息素对陆沉疴的影响并不大,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挣脱,可是他动不了。

陆沉疴看着眼前面容扭曲的alpha,模糊昏暗的视野里陆盏云的脸慢慢和对方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信息素的压制,精神的霸凌,不愿意回想的可怕的记忆此刻如开闸的河堤一样朝着他倾覆而来。

陆沉疴感到周身的血液似乎在极速倒流,冰冷的,窒息的,绝望的。

明明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啊,明明他已经在她的信息素凌虐中得以解脱了啊。

为什么只是一个中等alpha的信息素而已,为什么他还是那么害怕,还是摆脱不了。

陆沉疴想要让他住手,告诉他他认错人了,他不是那个猥亵他女朋友的NPPC已经跑了,可他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惊惧让他丧失了一切反抗的能力,他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办法释放。

陆沉疴身体在剧烈颤抖着,拼尽全力也只发出了一声小兽一样的呜咽。

他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沼泽,暗无天光,绝望孤寂。

好可怕。

谁来救救他,无论是谁,谁能来救救他。

陆沉疴大口大口喘着气,惊恐地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拳头再一次落下——

“砰”的一声,力道之大,听得人心惊肉跳。

但是意料之中手骨断裂的声音和疼痛并没有到来,陆沉疴缓慢,无力地转动了下眼珠,发现刚才还把自己压在身下殴打的alpha被人狠踹到了一边。

然后他被人抱了起来,映入视野的是一张慌乱担忧的脸。

陆沉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吓人,浑身冰冷,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气若游丝。

这样子不比两年前看到的好上多少。

江荷吓坏了,把人抱起来,声音都在发抖:“陆沉疴,你没事吧?”

陆沉疴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能艰难地发出一点气音。

“不,不用说话,你要是难受就别说话。”

江荷伸手把他嘴角的血迹擦掉,动作轻柔的像是拂开一片羽毛。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松开你的,我应该一直抓紧你这样你就不会和我走散,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了。我太迟钝了,是我没觉察到那个红衣服的人不是你,是NPC,我要是早一点发现……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江荷紧紧抱着他,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

她很害怕,不光是害怕他出事,更因为看到他的样子会让她联想到自己。

他像是她的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一切伪装的淡然从容都无所遁形。

“对不起,对不起……”

江荷脑子乱得厉害,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声对不起。

陆沉疴被她抱在怀里,脸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她的心脏一声又一声有力在他耳边跳动着。

他的心跳也慢慢,一下一下,跟着她的心跳同频。

陆沉疴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江荷赶紧低头凑近。

“你说什么?”

“别,别露出这种表情。”

他红着眼眶,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一副我要死了,求我别死的表情……我才不会死,我可不想那么早下去见那个女人。”

江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茫然的表情逗笑了他。

陆沉疴这时候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呼吸都能交融,稍微眨一下眼睛睫毛都能交织。

他甚至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毛绒绒的,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当你觉得一个alpha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吃瓜]

第59章 白月光

江荷见他脸色恢复了些, 也能说话了,那种恐慌才慢慢褪去。

“你现在能动了吗?”

陆沉疴试着动了下手,刚抬起又无力垂下:“抱歉, 可能暂时不行。”

他以前每次被陆盏云精神压制的时候几乎要在床上躺一天, 有时候严重了是三天才能下地,刚才那个alpha对他造成的伤害比不上陆盏云的百分之一, 他动不了只是心理障碍。

“那我抱你出去吧。”

江荷顿了顿, 说道:“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去找盛秦, 让他……”

“我不介意。”

陆沉疴回答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急切。

江荷一愣,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着嘴唇道:“我是说你别抛下我了,我害怕你一走还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江荷的脸上又露出了愧疚的神情:“抱歉。”

陆沉疴心虚地说了声没事,然后等着江荷抱他起来。

“等一下。”

江荷注意到陆沉疴的衣领的扣子松了,伸手去给他扣上。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除却扣子以外的细腻温凉。

她指尖一烫, 赶紧撤回。

陆沉疴脸一红, 这才想起自己里面没穿衣服。

好在江荷什么也没说, 两人默契的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当江荷把陆沉疴抱出去的时候发现盛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他正靠着围栏玩手机,见到两人这副亲密样子出来后一愣, 随即心里涌现出一阵狂喜。

“哎呀陆沉疴,你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吧, 不就是个鬼屋吗, 竟然吓得腿软走不动路还要江老师抱……?!woc, 你脸怎么回事?!”

盛秦走近,看到陆沉疴嘴角的淤青后勃然大怒,猛地看向江荷:“他这伤哪儿来的?别告诉我是你发现我们的计划后恼羞成怒动手打了他?”

江荷皱眉:“计划?什么计划?”

陆沉疴心下一跳, 赶紧开口解释道:“没,和江老师无关,是里面一个神经病alpha把我误认成了里面一个猥亵了他omega的NPC打的我。”

“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我朋友,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他说着撸起袖子就要进去,江荷拦住了他。

“那个alpha我已经帮他教训过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带他去医院,他情况不大好。”

盛秦听后不由紧张了起来:“他除了脸还有哪儿受伤了吗?”

“没有,只不过……”

她视线隐晦地瞥了少年红肿的腺体,尽管陆沉疴一直在竭力忍耐,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但她能够感知到他此刻腺体内堆积的信息素已经快要爆炸了,再不去医院处理会给腺体乃至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盛秦见了倒吸一口冷气:“你发病了?!”

“盛、秦!”

陆沉疴阴沉着脸,漆黑的瞳仁透着冷冽,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盛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

陆沉疴忙看向江荷,发现江荷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的情绪后松了口气,搂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没什么事,你别听他一惊一乍胡说。”

他朝着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只是他不知道这个笑配上他毫无血色的脸比哭还要难看。

“他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荷对于他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当回事有些生气,初见的时候陆沉疴也是这样。

陆沉疴一愣,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她冷淡的眉眼后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江荷又看向一旁的盛秦:“去叫司机过来。”

“哦哦好的。”

盛秦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很快的,司机便把车开到了游乐场门口。

上车之后司机问盛秦:“少爷,请问是去哪家医院?”

盛秦挠头:“随便,离哪家医院最近就去哪家。”

“去圣心私立医院。”

陆沉疴瞳孔一缩,猛地看向江荷。

圣心私立医院的内部有专门服务于陆家的医疗部,是他平时看病的地方,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哪怕是盛秦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圣心私立医院?我看下地图,离这儿有点远,得一个小时才能到,陆沉疴你坚持得了不?要是坚持不了我们就去近一点的医院看。”

“陆沉疴?陆沉疴!”

盛秦叫了好几声陆沉疴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喉咙干涩,哑着声线回道:“就去圣心吧。”

在这一路上陆沉疴思绪都很乱,他好几次想直接问江荷,可不知怎么他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刚冒头就被他给压了下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呢?抛去等级,她们光是长相都完全不一样……等等,他当时有看清那人的脸吗?

陆沉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女人,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所谓的悸动,而是紧张和慌乱。

他抬起手,动作放得很轻,隔空去覆她的眼睛。

在看不清上半边脸后,先前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霎那间拨云见雾。

陆沉疴瞳孔一缩,整个人都被惊得脸色苍白。

是她,真的是她。

怎么会是她呢?她不是低等alpha吗,怎么在短短两年时间变成了顶级?

是盛秦说谎了,还是她用了什么办法蒙骗了他?

陆沉疴如何也想不明白,而很快的他也没办法思考了,腺体处传来的刺痛越来越猛烈,他咬紧牙关才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来。

陆沉疴的情况和盛秦恰恰相反,后者是无法控制信息素,他是无法释放信息素。

由于他自小身体孱弱,腺体发育也不是很好,偏偏他等级又很高,这导致过强的信息素他难以承受,加上长期没长辈帮忙引导疏解,平时还好,一旦受到刺激或是发情期,他的信息素就会堆积在腺体无法释放,也不能标记,只能去医院做手术手动释放来缓解。

这个过程通常漫长且痛苦,对陆沉疴而言和陆盏云的精神压制没什么区别,因此他才那么排斥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的时候陆沉疴已经疼晕过去了,医生一见来人是少年,都不用询问,二话不说就把人推进了手术台。

盛秦也意识到了这里是陆家的私人医院,他问江荷:“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是他告诉你的?”

江荷不回答,他只当她这是默认了,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什么嘛,我和他认识那么久了都没告诉我,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给你说了……”

抱怨过后盛秦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有余悸。

陆沉疴这一年就没怎么犯过病,今天跟自己出去一趟就这样了,要是被他爸知道了一定会把他吊起来打。

虽然他们两是朋友,但盛家和陆家却是没法比的。

陆家自陆盏云离世后是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除却沈,纪,厉这三大顶级豪门外,陆家在上层圈子还真没怕过谁。

再说了他上头还有厉家罩着,陆沉疴的那个继父他见过,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能他在一天,这个陆家就不可能落到陆沉疴手上。

也怪不得陆沉疴会那么讨厌对方了,谁会喜欢一个永远压自己一头的存在呢。

不过有一说一其实陆沉疴这个继父对他还是挺不错的,陆盏云死后留下的那些遗产都没动过,全给了陆沉疴,股份也没少过他一分,而且隔三差五还会出席他的家长会,这对于日理万机的总裁来说是真的很难得了,就连盛秦亲爸都做不到这一点。

陆沉疴当时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冷笑着,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那是因为我对他构不成威胁,但凡我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你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道理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不是?

在盛秦在外面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然而出来的只有医生。

盛秦忙上前询问:“医生,他怎么样了?很严重吗?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

江荷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医生神色严肃:“他这个情况原本只需要将腺体无法排出的信息素排出就好,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信息素又太强,距离他上次发情期才做了手术不到一个月,短时间再做对他腺体负担太重,他在手术中途就受不了昏过去了。”

这就是这个手术的痛苦之处,必须要全程保持清醒,因为一旦昏迷腺体就会自动闭合。

“那,那怎么办?能标记吗?要不找个alpha给他标记下?”

医生道:“他要是能进行标记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了。”

作为陆沉疴的主治医师,看到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语气难免带上了一点情绪。

盛秦急得抓耳挠腮,作为长期处于假性易感期的自己比谁都清楚信息素憋着不能释放有多难受。

尤其是陆沉疴这种病秧子,身体不崩溃精神也得崩溃。

“啊啊烦死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办?”

江荷一直在观察医生的神情,他戴着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虽然着急却没有太过慌乱,想来应该是有办法的。

“很简单,找人帮他做信息素引导。”

盛秦下意识想问谁,随即脑子里闪过一张俊美如俦的脸。

“……你是要联系厉总?”

医生点头:“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厉总是顶级omega,也是能帮他做一定程度的信息素引导的。况且他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他渡过难关。”

说完便径直去外面打电话去了。

盛秦看着医生离开,想到一会儿陆沉疴醒来要是知道是厉樾年给他做的信息素引导,他的脸色一定比调色盘还要难看。

没准还可能再次气晕过去也不一定。

他叹了口气,难搞哦。

“他刚才说的厉总……是不是叫厉樾年?”

盛秦颇为意外:“他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看盛秦这反应她心里那一分的侥幸也荡然无存了。

江荷心情很是复杂,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会是厉樾年的继子。

她回想当时祖母在知道自己放弃注射腺体/液后她怒不可遏的样子,除了愤怒,她的神情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当初江荷以为祖母是因为自己违背了她的意愿才那么生气,现在想来或许并非如此。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恰好在她要去注射最后一针腺体/液的时候陆沉疴发病了,又恰好被她看到。

江荷不想阴谋论,可事实就摆在面前。

要是只是巧合,刚才在车上她说要去圣心的时候陆沉疴为什么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在顾虑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哈,她真蠢,竟然被一个孩子算计了。

怪不得祖母会那么大动肝火,她自己现在都要被气笑了。

陆沉疴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害怕厉樾年生下的孩子威胁到他的地位,又或者他不想让厉樾年得到沈家的助力。

当年陆盏云刚去世没多久,陆沉疴和厉樾年在争夺陆家家主的位置,而虽然陆沉疴身体不好,可陆盏云只有他一个孩子,与其把陆家交到他手上也比交给一个外人来的强,因此当初他的支持率并不低。

厉樾年在厉,陆两家都有阻碍,前者不认可omega成为家主,后者不承认他是陆家人。

最后厉樾年在沈家的助力下登上了家主之位,同时也牢牢钳制着陆家。

而他之所以能在没跟她结婚生下沈家孩子的情况下得到沈家的帮助,也是因为她放弃注射,导致他身体受到重创,差点没抢救回来。

这也是江荷求祖母弥补他的。

可这些厉樾年真的毫不知情,只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吗?

如果陆沉疴和他没有关系的话,或许她会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江荷原本打算在这里等着陆沉疴平安出来再回去的,此时她却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诶,江老师你要走了吗?你等等,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身后的盛秦还说了什么江荷没注意听,她脚步放得很快,从未有过一刻无比迫切的想要离开一个地方。

在她快要进电梯的时候,走廊的警报器突然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又一个医生慌乱推开手术室门冲了出来。

“不好了,患者信息素暴走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里应该知道我要来虐了,父子一起。[吃瓜]

铺垫这么久就等这儿呢。

九月最后一天,评论发个红包吧。提前祝十月你好,十月快乐,国庆中秋快乐,大家都快乐。

第60章 白月光

陆沉疴的主治医生刚去联系了厉樾年回来, 便听到了这个坏消息,他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个医生额头全是汗,解释道:“我注射了, 结果反而更糟糕了, 本来注射抑制剂防止他醒来信息素躁动,刺激腺体引发二次昏厥的情况, 但是他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压制后反而适得其反了!”

陆沉疴有很难的信息素溢出困难的症状, 因此从小到大他能释放的信息素远低于其他omega,甚至连低等omega都不如, 如果只是一直不能释放倒也还好,定期做手术来辅助进行信息素释出就可以了,可他等级太高,信息素堆积的太多,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有信息素暴走的风险。

于是为了保证手术过程医护人员以及他个人的安全, 他们会采取强制的手段通过注射抑制剂来控制信息素释出的量, 多次少量, 一点一点的将堆积在腺体的信息素释出。

一般omega第一次出现发情期是在十六岁左右,陆沉疴由于长期信息素堆积无法排出,加速了身体的发育, 导致他出现了性早熟的情况。

他第一次发情期是在十四岁。

倒不是说十四岁之前他的身体状况有多好,只是相对于十四岁之后来说好上一些, 至少不用那么频繁的做手术, 信息素刺激的疼痛也尚且还可以忍受。

不过饶是十四岁之后再痛苦, 出现信息素暴走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迄今而至也就只有一次,且还是在他第一次出现发情期的时候。

初次发情期信息素暴走是因为之前十四年累积的没有完全释出的信息素, 趁着发情期一股脑都冲击到了腺体,这在情理之中,可这一次为什么也出现了暴走?

陆沉疴的主治医生很快冷静下来:“你先回去帮他尽可能稳住信息素,厉总在外省出差,坐私人飞机赶回来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我先去了解下具体情况,找出引发他信息素暴走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好,那你尽快,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

盛秦一听到信息素暴走人都傻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放心,手术室一共有两层门做隔绝,他的信息素暂时不会溢出来。”

“暂时?”

主治医生道:“隔绝的标准是针对高等AO的,他是顶级omega,信息素稳定不下来再多的门阻隔也没有用。”

他知道盛秦的顾虑,没有哪个alpha会不害怕omega信息素的暴走,那是比alpha信息素暴走还要可怕的情况。

去年网上就报道过国外的一起omega信息素暴走的事件,当时还是在酒吧,造成了近百人假性发情,场面堪称大型群那个什么现场。

盛秦冷汗都要掉下来了,吓得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呢,只是去了趟游乐场而已,怎么就信息素暴走了呢?”

“只是普通游玩自然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他的发情期刚过,游乐场的气息再杂乱也不至于把他影响到这个地步。”

主治医生直截了当问道:“你把你们去游乐场的经过给我说一下,具体说说有什么你觉得可能会引起他信息素异常的情况。”

盛秦一下子就想到了鬼屋陆沉疴被当成猥亵他人的NPC被揍了的事情。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主治医生,问道:“他会不会是被那个alpha刺激到了才这样的?”

“什么样的alpha?”

盛秦卡壳了:“呃,我不知道,我当时没跟在陆沉疴身边。”

“江老师!”

他赶紧三两步过去把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的江荷给一把拽了回来,说道:“医生,当时陆沉疴是跟我家教老师在一块儿的,你问她,她肯定知道。”

主治医生看向江荷,被江荷冷凝的神情给吓了一跳。

江荷虽生气,却不至于拿陆沉疴的命置气,她冷声道:“中等alpha,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偏瘦。信息素应该是青草。”

主治医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知道的那么详细。

江荷面无表情问道:“请问还需要问什么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主治医生也没觉得江荷冷漠,毕竟盛秦也说了,她只是他的家庭教师,和陆沉疴非亲非故,能把人送来医院已经很好了。

“麻烦你能把当时那个alpha攻击陆沉疴前后的情况简单说一下吗,重点在陆沉疴的反应,我必须要判断出他的情况到底是被对方信息素刺激了还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江荷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像是被压制了无法动弹,身体痉挛,连呼吸也很困难,瞳孔似乎也有涣散的情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冷然的神情稍微凝滞了些许。

“我一度以为他要死了。”

主治医生呼吸一窒,声音陡然拔高:“信息素终止!这是信息素终止的情况!”

AO的信息素自出生,每时每刻都在分泌。

在腺体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一部分信息素在体内游走,就像血液一样流经四肢百骸,起到类似于输氧活血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AO的体质,即使是低等AO也比同等级的beta要好。

后面即使腺体发育完全,为了保持信息素的稳定与平衡,它们也会时不时在体内游走,同时给五脏肺腑供能。

信息素于AO就像空气一样重要,一旦信息素停止分泌,也就是出现信息素终止的情况,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话AO的身体机能就会像冲垮的河堤一样,土崩瓦解。

陆沉疴的身体之所以那么孱弱一方面是信息素释出困难,但这是可以通过认为进行干涉治疗的,痛苦但并不是药石无医,最要命的是他的基因缺陷会导致信息素停止分泌的情况。

他很少发病,一旦发病他们医生无疑不是在跟阎王抢人。

主治医生怕自己判断失误,追问道:“那他当时有没有出现心脏骤停,或者心跳变弱变慢的情况?”

江荷沉默了一瞬:“……有变慢一段时间。”

确定了,的确是信息素终止。

如果出现了信息素终止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这次注射抑制剂不仅没用,还适得其反了。

主治医生后背直冒冷汗,幸好问清楚了,不然的话要是再继续进行注射,后果不堪设想。

上次陆沉疴信息素终止的时候一度心脏骤停了,幸好当时厉樾年赶来了,对他进行了信息素引导,激活了他的腺体……

等等!

“那他之后怎么恢复的?”

主治医生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忙追问江荷。

盛秦也看了过来,两双眼睛灼热地盯着她,让江荷很不自在。

同时她心里隐约知道自己说出来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隐瞒的话陆沉疴可能会因为无法准确判断造成信息素暴走的原因耽误治疗。

江荷想到在鬼屋时少年身体的冰冷,和抱着一具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我对他使用了信息素引导。”

江荷垂眸,没去看主治医生的眼睛:“我当时以为他要死了,感知到他腺体信息素似乎停止了分泌,所以我情急之下就这样做了,如果是因为都擅作主张导致他信息素暴走的情况,我很抱歉。”

一时之间医院的走廊鸦雀无声,这种静得连灰尘掉落都能听到的气氛让她感到压抑。

她在选择说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慎重道歉:“真的很抱歉,我……”

“不,你不用道歉!”

主治医生激动的一把抓住江荷的手:“你做的很好!虽然的确是因为你给他做了信息素引导,导致信息素往外释出引发了信息素暴走!但是你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的情况更严重,可能根本来不及赶到医院就会心脏骤停而没命!”

江荷见自己似乎并没有把事情搞砸后松了口气,问道:“那我不用负责吧?”

“不用不用……”

主治医生顿了顿:“就是可能还得麻烦你继续帮他做信息素引导了。”

江荷脸瞬间沉了下来:“你不是已经去叫厉樾年了吗,我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我给他做信息素引导?”

主治医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哑然了一瞬,随即解释道:“如果他只是单纯信息素释出困难的话等几个小时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是信息素暴走,拖延一分钟都有可能对他的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他身体还这么差,很有可能撑不过来。”

盛秦也急了,恳求道:“江老师,你就帮帮陆沉疴吧,他之前不也帮了他吗,好人做到底,我知道你心好,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听着盛秦给她戴高帽的话她心下只觉得讽刺和可笑,两年前她没有见死不救,结果被这对假父子算计得那么惨,要是时间可以倒回,她绝对……

“江老师!”

盛秦突然大喊了一声,把江荷飘走的思绪唤了回来。

少年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江老师,求你救救陆沉疴吧!要不是我求着他出来帮我,他根本不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求你了,帮帮我,你不是缺钱吗?只要你答应帮我救他,十万,不,我给你二十万!”

江荷眼眸动了动,她盯着盛秦通红的眼睛许久:“你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盛秦又急又气:“都这种时候了谁管这个!就一句话,帮还是不帮?你最好帮我,要是不帮的话,我,我……”

他想要放狠话,但他打不过江荷,最后难受地发出一声呜咽。

“江女士,请你救救他。”

主治医生突然朝着江荷九十度鞠躬:“拜托你了。”

江荷看着眼前刚从手术室出来疲惫不堪的医生,他看上去和江秋桐差不多年龄,此时却为了自己的病人对着一个小辈鞠躬请求着。

祖母说得对,即使她是顶级alpha,她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她做不到绝对的理性,做不到真的让讨厌的家伙去死。

最终江荷还是答应了医生,医生差点喜极而泣。

他给她消了毒,然后把他带到了陆沉疴身边。

少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体抽搐,眼眸失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头顶刺眼的手术灯光打在他身上,除却那身深红的缎面西装,还有那红的不正常的嘴唇,入眼全是白的,他整个人似堆出来的一捧雪,随时都会消融而去。

“他情况很糟糕,麻烦你尽快给他进行信息素引导,让他平复下来。”

主治医生叮嘱了这么一句后怕妨碍到她,便带着其他医护人员一起离开了。

一时之间逼仄的手术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和空气里浓烈的栀子香气。

同样是顶级omega,陆沉疴的信息素比起纪裴川和厉樾年要淡一些,毕竟是有基因缺陷,不过饶是如此,在信息素暴走的情况下其浓度也和他们没差了。

江荷走到陆沉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少年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只是他以为是医护人员。

“好痛,为什么……为什么没用?”

模糊的视野中盛着泪水,陆沉疴语气带着慌乱和质问,和在游乐场时候在她面前扮乖讨巧的模样完全不同。

因为江荷一直不说话,他神情越发的恐慌。

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让他的坏脾气暴露无遗。

“我问你话,你聋了吗?为,为什么!为什么抑制剂没用!”

江荷静默的把他此刻的丑态看在眼里,在他精神快要彻底崩溃之前,她才开口:“你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就是这个态度吗?”

熟悉的声音让陆沉疴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他无措且慌张地眨了眨眼睛,蓄积的眼泪顺着眼角坠下,烧得模糊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江荷逆着光站在手术台前,眉眼的轮廓不怎么清晰,唯有那双眼瞳亮的可怕,也冷的可怕。

她把陆沉疴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

如果在进来之前她还抱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侥幸,希望是自己阴谋论了,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哈,有那么好惊慌的吗,你不是在车上就认出我了吗?”

江荷手撑在手术台边,欺身凑近了些,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沉疴呼吸一窒,瞳孔也在江荷靠近的时候猛然收缩。

“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江荷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永远都不会知道,可谁叫你的好继父是厉樾年呢?”

“你们这对假父子,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手将陆沉疴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压在他的耳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你在害怕吗?怕我对你做什么是吗?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你算计了我,我也应该连本带息讨回来才公平,你说是吧。”

陆沉疴咬着嘴唇:“我不信,你不会那么做的。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这番恭维并没有让江荷感到高兴,她的脸倏尔沉下。

“就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们就这样算计我?”

“你要和厉樾年如何斗都不关我的事,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去?你应该调查过我吧,你知道我是一个心慈手软,愚蠢至极的人,所以你才敢拿命来赌,赌我会救你,赌我会在听到你因为基因残缺那么痛苦,所以放弃注射?”

江荷抚上陆沉疴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柔暧昧的动作,陆沉疴却觉得如被蜘蛛爬过一样脊背生寒。

“你这么算无遗漏,那你知道我因为你被祖母,乃至整个沈家放弃了吗,你也是被放弃的人,在那种利益至上毫无温情的家族里,你应该知道一颗弃子会有多悲惨吧?你知道,可你还是这么干了,因为在你眼里,只要达成目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凭什么要管你死活,我凭什么不能报复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陆沉疴颤抖着身子,拼命摇头:“不是的江荷,我,我没有想过和厉樾年斗什么,我只是不想,不想你们生下一个可能有缺陷的孩子,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痛苦,所以,所以我才想要阻止。”

“而且虽然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的善良是我不对,可是你当时完全有时间赶回去不是吗?但是你没有……”

他哽咽着,伸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你只是生气我算计了你,可你……并不后悔,不是吗?”

江荷眼眸闪了闪,的确,她并不后悔,然而这并不是他算计自己的理由。

陆沉疴说他只是出于感同身受,想要阻止一个和他一样可能基因残缺的孩子诞生。

哈,真是伟光正。

如果换作两年前那个愚蠢的自己,或许真的就信了。

江荷抚摸着他脸的手指在他嘴角的淤青摩挲,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用力摁压。

少年痛得发出一声闷哼,漂亮的眼眸又再次氤氲上了雾气。

“江荷……”

江荷冷声道:“别叫我的名字。”

陆沉疴嗫嚅着嘴唇改口:“江老师。”

江荷摁着他伤口的手停了下,抬眼去看他,少年也在看她,在撞上她的视线后他的睫毛颤抖着,强忍着没有挪开目光。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两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他又在赌,赌她会再次救他。

江荷很讨厌他这一点,明明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才是那个被动方,他却非要端着姿态,试图抢占主动权。

偏偏她的确也是进来救他的。

这让她很火大。

她不能让他这么得意,哪怕一切真的如所想在进行,至少这个过程江荷不能让他那么如愿顺遂。

“恭喜,你又赌对了,我的确是进来帮你的。不过帮你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同。”

平复信息素暴走的办法并不是只有信息素引导一种,还有一种更粗暴更残忍的——精神压制。

陆沉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先前伪装的镇定顷刻间土崩瓦解,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原本急促的呼吸此刻更是紊乱得厉害。

他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把江荷推开,随即慌乱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

然而江荷的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把他用力拽了回来。

“别怪我,我也想用更温和的方式对待你的,可谁叫你是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呢?”

江荷俯身在他耳畔,语气恶劣且凉薄:“你得接受,因为这是老师给予坏孩子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江老师,请大力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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