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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谢晏成年

先前卫青出现的时候两手空空。

想到这点,谢晏不禁问:“去过东宫?”

“我猜太后没心思见客,就没进去,请黄门给俩外甥女送过去。”卫青想不通,“皇后也不傻啊。怎会想到这种法子?巫术要是有用,我等何必辛苦训练。”

谢晏:“陛下令你等练兵抗击匈奴,也没妨碍他对鬼神一事深信不疑。”

卫青点点头:“陛下是很奇怪。”

“陛下也许是想都试试。尽人事,听天命。”谢晏躺下,“别琢磨了。回头大长公主请人劝劝陛下,结果肯定跟之前一样只是废后。”

卫青看向他:“请谁啊?太后很生气,说大长公主挟恩自重。”

“皇亲当中谁喜欢揽事且和陛下感情深厚?”谢晏问。

卫青:“平阳侯府。以前陛下出宫必去平阳侯府。先前咱们出去踩坏农田,陛下也是自称平阳侯。明明他和隆虑侯陈蟜年龄相近,扮成他最稳。”

谢晏点头:“兴许此刻平阳公主已经进宫劝陛下。”

本是陈家的事,同卫家无关。

卫青看着谢晏信誓旦旦不会闹大的样子,也觉得继续琢磨没意思,就在他身边躺下。

两大一小进入梦乡,平阳公主才到椒房殿。

椒房殿正殿内,平阳公主一手指着馆陶公主母女二人,一手抚着胸口,“没脑子!”

馆陶大长公主猛然抬头。

平阳公主:“我说错了?那是皇帝!别说当年你歪打正着出点力,就是被先帝托孤的辅政大臣也不该当众责骂陛下忘恩负义。”

“我,我是被陛下气糊涂了。什么也不说就要废后。”馆陶心虚,“抓贼还要拿脏。哪有他这样的?”

平阳公主头疼:“不解释正是因为事情严重。能拿出来议论的都是小事!你也快六十岁了,历经三朝,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馆陶张口结舌。

平阳不待她开口:“念你关心则乱,罢了。”看向已经收到废后明旨的前皇后,“先前我找你劝劝陛下,你话里话外认为陛下没错。那个时候是不是在琢磨巫术?明知陛下迷信,就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可能连累姑母和整个陈家?”

馆陶看着闺女眼睛通红很是心疼:“她已知错。皇帝废也废了。再说这些也迟了。你帮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做。我不会叫你白出力。”

平阳公主冷笑:“现在知道听我的?之前我说你们一家子迷信,你还不乐意!”指着陈废后,“好像我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馆陶不禁阻止:“没完了?”

这口气平阳公主憋了许久,不吐不快,“不想听?那你找别人!”

馆陶能找谁。

太后生气不理她,她连长乐宫都进不去。

馆陶也不可能求卫子夫。

再说了,她也见不到卫子夫。

皇帝的二姐不顶事,三姐难得怀上孩子,馆陶至今还瞒着儿媳。

馆陶只能指望平阳公主。

看在卫子夫出自平阳侯府,为皇帝生了三个女儿的份上,皇帝也会给平阳公主个面子。

“我错了还不行吗。”馆陶起身拉住她的手,自我安慰,“这事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平阳公主:“我不信巫术,对我而言不是大事。可是皇帝信!”

馆陶公主顿时感到泄气:“那那,这事拖不得啊。不抢在今日休沐解决,明日朝会上定会有人提议这事。”

平阳公主:“怪谁?你不大闹一场,谁知道皇帝为何废后。最多猜无子被废!”

馆陶明说:“你祖母送我的财物,随你挑任你选!”

平阳公主长叹一口气。

馆陶劝女儿老老实实等消息,别再做无用的事,就拉着平阳公主出宫。

犬台宫诸人用午饭的时候,平阳公主和馆陶公主同车,带着车队前往东宫。

宫门守卫敢把馆陶挡在门外,可不敢阻拦平阳公主见亲娘。

馆陶随她进去见到太后,平阳公主又从中劝和,给太后铺了一排台阶,太后抱怨几句便原谅馆陶。

过了约莫两炷香,三个女人前往未央宫。

馆陶公主准备了一沓地契呈给皇帝。

翌日,朝会上果然有人提起此事。

刘彻说一句“姑母关心则乱罢了。”

精明的朝臣明白皇帝不再追究,便附和道:“为人母者,情有可原。”

待卫子夫听闻此事,陈氏已经搬出椒房殿。

卫子夫问身边女官:“确有其事?”

女官:“您只有三个女儿,后宫也没有旁人传出喜讯。陛下有心为太子的母亲腾出后位,也不会这个时候算计她。”

卫子夫对此感到困惑:“巫术有用的话,也等不到她出手啊。以前陛下养了那么多术士,肯定能试的法子都试过。”

女官笑着打趣:“当局者迷吧。听说平阳公主在椒房殿说你们一家子迷信。您也在其中啊。”

卫子夫不在意地笑笑:“信不信的要分什么事啊。陛下没有问罪陈家,定是也不信椒房殿的巫术有用。”

女官心想说,您倒是了解陛下。

“两位公主还在东宫,奴婢去把公主接过来?”

卫子夫微微摇头:“我去吧。也该给太后请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东宫,刘彻带着一支禁卫抵达建章。

八月初的建章秋高气爽。

刘彻在宫里感到压抑,到了建章顿时觉得看花是花看人是人。

多日不来建章,多了许多篱笆墙,刘彻觉得新奇又陌生,便带着几个心腹随从逛一圈。

最终绕到犬台宫。

谢晏忙着打桂花——

几年前谢晏在宫殿内外空地上种了几株桂花树。

前两日下了一场雨,谁知雨过天晴,有两株桂花树一夜之间开花了。

谢晏站在细细的树杈上使劲晃荡,杨头、赵大等人扯开草席接桂花,无人注意到皇帝悄然靠近。

刘彻抄手看着片刻,轻咳一声。

赵大转过头来,很是惶恐。

刘彻:“你先做事。”

赵大连连点头。

杨头提醒谢晏差不多了。

谢晏抬抬手,几人后退,他一跃而下。

刘彻吓一跳:“——几岁了?还跟猴似的?”

“二十!”谢晏拍拍手上木屑,很是恭敬地抬手行礼。

刘彻暗骂一句,表里不一,惺惺作态!

“二十岁了啊?”刘彻感叹一句,“谢经有没有说何时为你行冠礼?”

谢晏被问愣住。

刘彻了然:“谢经应当还以为你是个半大少年。看来还要朕为你操心啊。”

谢晏被他接二连三的话搞蒙了。

赵大推一下谢晏。

谢晏回过神来赶忙道谢。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便入犬台宫内寻找杨得意。

杨得意平日里多在狗苑,今日也不例外。

刘彻到狗圈门外,看到杨得意亲自伺候还没睁眼的小狗崽,心里感叹,他是真爱狗啊。

杨得意听到脚步声随意一瞥,赶忙起身。

刘彻:“免礼。出来,朕同你说点事。”

考虑到宫里宫外关于他和谢晏的流言传疯了,刘彻自然不能再给谢晏大操大办。可是只有几个亲友观礼,也要准备几样茶点,清扫房屋。

刘彻正是把这些事交给杨得意。

盖因犬台宫只有他最为年长。

虽然还没到不惑之年,但他也比杨头、李三、赵大等人懂得多见得多,也知道加冠那日该请谁不应当请谁。

杨得意乍一听到皇帝亲自为谢晏举行冠礼,许久才回过神。

不合时宜地腹诽,难怪世人认为谢晏乃新宠。

连皇帝发小公孙贺也对此深信不疑。

要不是谢晏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气他,他肯定也有所怀疑。

杨得意郑重地应下此事,刘彻就出去看谢晏在门外树下挑桂花,问他打那么多桂花做什么。

谢晏还没回答,杨头便迫不及待地禀报,用来做桂花蜜。

赵大附和,桂花牛乳鸡蛋又甜又嫩,卫青吃着也说好。

刘彻挑起眉梢,兴致盎然地看向谢晏:“他又不闹肚子了?”

谢晏:“喝凉的闹肚子。”

牛乳和鸡蛋养身体。因此刘彻想起他的家人。

刘彻令谢晏把法子写下来。

[事真多!]

谢晏毫不意外,瞥一下嘴就起身回屋。

刘彻倒是有些意外,这小子竟然没有骂他。

难不成因为他要为谢晏办冠礼。

刘彻越想越觉得他猜对了。

算他小子有点良心。

谢晏今年的生辰已经过去,无法选在生辰当日加冠,刘彻回到离宫就令术士挑个黄道吉日。

术士掐指一算,近日就有个好日子,八月十六。

刘彻令身边谒者告诉杨得意。

八月十六一早,杨得意就催谢晏换新衣,他挑几人把犬台宫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杨头和几个同僚在厨房忙活。

先前杨头看出皇帝对桂花牛乳鸡蛋很感兴趣,早饭后就准备这道甜点。

牛乳是由今儿一早养牛户送到北门,李三去取的。

也是李三付钱。

谢晏什么都不缺,杨得意就说不必给他准备礼物,每人出点钱,准备吃的用的便可。

厨房准备好各种点心,院内弥漫着香甜味,卫青拉着外甥进来。

霍去病进门就喊:“晏兄。”

“在这儿。”谢晏从卧室出来。

霍去病拉着他的手臂转一圈,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啊。

谢晏好笑:“看什么呢?”

“舅舅说晏兄长大了。”少年困惑,“哪里大了?”

卫青朝外甥脑门上敲一下:“我说成年。”

霍去病:“成年和以前有何不同啊?”

卫青看向谢晏,意有所指:“可以成家立业!”

谢晏听出他言外之意,笑嘻嘻说:“成家是不可能成家,我是小孩,这辈子都是小孩!”

卫青气得不想理他。

此话随着秋风伴着桂花香飘到门外,刘彻停下,很是无奈地看向身边人,一脸“朕怎么会认识这种废物”的样子。

韩嫣低声劝慰:“陛下消消气。听说比以前长进多了。杨得意说以前在宫里,咱们之所以不曾留意到他,只因他一直萎靡不振。对人对事漠不关心。您也看出来了,他不怕死。”

刘彻叹气:“他是不怕啊。”顿了顿,“能用来威胁他的人,朕还不能动。”

韩嫣瞬间想到了卫青和霍去病。

“他也在意犬台宫这些人。不过以他的脾气,也敢鱼死网破。”韩嫣道,“用他的话说,死都死了,还在意谁为我陪葬。”

刘彻骂一句:“滚刀肉!”

韩嫣失笑:“进去吧。”

刘彻甫一进门,谢经就拽着谢晏上前迎驾。

谢经昨日过来过了中秋就没回去,晚上和谢晏歇在一处,念叨至半夜。可惜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谢晏心烦,要不是一直提醒自己这是亲叔,此间唯一的亲人,更深露重也不能阻止他把人踹出去。

言归正传!

皇帝亲至,谢经、杨得意两位长辈只能靠边站。

韩嫣立于皇帝身侧,手捧金冠,冠上镶有宝石,很符合谢晏爱钱的性子。

谢晏不经意间瞥到了,眼睛一亮。

刘彻走近:“看什么?不懂礼数!”

谢晏:“您给我戴上就得了。您不说,臣等不说,谁知道具体细节啊。”

刘彻不由得想起他的冠礼。

那时先帝病重,以防朝臣为了把持朝政,用新帝尚未成年阻止他亲政,先帝站都站不稳了,还要为儿子行冠礼。

当日便是同谢晏说的一样。

想起往事,刘彻准备趁机叮嘱谢晏的说辞一时说不出口。

再想想谢晏的性子,多说无益。

刘彻无奈地看他一眼,在韩嫣的提醒下为他戴上。

谢晏抬手摸摸,刘彻朝他手上一巴掌。

在皇帝身后的杨得意赶忙给他使眼色。

谢晏愣了一瞬,满心不愿地给他磕一个。

[小爷我上辈子只跪过爹娘祖宗!]

[便宜你了!]

刘彻诧异,这小子前世竟然没有见过皇帝。

难不成还没成年入仕就死了。

果然是个小鬼头!

刘彻原谅他的无礼:“这几日为你寻个表字,日后你便叫坦之。”

[什么鬼?]

[卫青是仲卿,我就是坦之?]

[嫌我不够坦率,时刻提醒我吗?]

刘彻故意问:“不满意?”

“臣不敢!”谢晏把吐糟的话咽回去。

刘彻看着他吃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起来吧。”

霍去病不禁扯一下舅舅的衣袖,低声问:“就这样啊?”

卫青:“一切从简是这样。”

刘彻朝霍去病看去:“朕听见了。等你二十岁,朕给你举行个盛大的冠礼。”

卫青立刻替外甥道谢,紧接着又说他年少福薄恐怕受不起。

刘彻:“你又不是去病!”

霍去病点头:“对!”

卫青回头瞪外甥,对什么对!

霍去病转身去找他晏兄,“晏兄,以后你还是我晏兄吗?”

谢晏摇了摇头:“是你晏叔!”

少年愣了一瞬,朝他身上一下。

谢晏拉住他的手:“晏叔带你去厨房吃好的。”

少年瞬时停止挣扎。

一大一小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刘彻不禁骂:“不懂礼数!”

谢经替侄子告罪。

刘彻心想说,朕都习惯了。

无奈地抬抬手,刘彻用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语气道:“朕懒得同他计——”

黄门匆匆跑进来。

刘彻眉心一跳:“何事?”

黄门停下,意识到皇帝在忙什么,很是惶恐不安:“奴婢,奴婢一时心急,忘记——”

刘彻打断:“结束了。说,何事如此慌张?”

黄门:“边关急报!”

刘彻瞬时怒上心头:“又是匈奴扰我边关,杀我边民?!”

第57章 出兵前

黄门被皇帝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

刘彻见状意识到他猜对了,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卫青提醒皇帝先回宫。

刘彻看向卫青心中一动:“仲卿,你几岁了?”

卫青下意识回答:“二十二。”

刘彻隐隐记得韩信带兵的时候也是二十出头。

韩信是野路子,卫青在他身边多年,他能找到的兵书全帮卫青找来。他不懂的就找人请教,再教给卫青。

建章园林中也有几个匈奴人,卫青对匈奴的情况不算一无所知。

刘彻想叫卫青试试。

可是卫青的秉性令刘彻犹豫不决。

卫青不能说温吞,简直没有一丝锋芒,平日里在犬台宫都很容易被忽视。哪像他所知的气吞山河的大将军啊。

刘彻凝眉思索,韩嫣等人不敢打扰,以至于殿内落针可闻。

“陛下,吃不吃牛奶鸡蛋啊?”

少年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

刘彻抬眼,霍去病一手端着一个小碗进来,“你不吃给舅舅了啊?”

“给他!”刘彻吃不下去。

谢晏也端了两碗,一碗给杨得意,一碗给谢经。

杨得意很是欣慰:“头上多了一顶冠,就是不一样了啊。”

“不吃还我!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谢晏伸手拿走。

杨得意闪身躲开。

韩嫣不禁轻咳一声,什么时候了还闹。

杨得意停下,偷偷朝皇帝瞥去,见皇帝无暇理会他们,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晏进门就发现皇帝几人很是奇怪:“出什么事了?”

黄门轻声解释:“这不是又到了秋收时节吗。匈奴也要准备过冬——”

谢晏:“匈奴侵扰边关?这次又是哪里?”

刘彻看向谢晏,心想说,看看,成天把吃放在主位的混账都能率先想到匈奴,可见匈奴侵扰大汉疆域多少次!

黄门见皇帝没有出言阻止,便继续说:“听信使说是上谷。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谢晏想起一件事,皇帝在秦岭山边试过几次火球。

有一回谢晏也去了。

那次皇帝主动说起火球是给匈奴准备的。

谢晏不禁问:“边关不是有火球吗?”

黄门在刘彻身边多年,听皇帝和百官提过几次匈奴的行事作风:“小谢有所不知,匈奴每次都是骑兵出动,来去匆匆,不等守城将士点着火球,他们就跑远了。”

谢晏:“陛下怎么想的?”

刘彻有粮有钱有人有兵器,不想再忍。

“卫青,随朕回宫!”刘彻看向韩嫣,“你在建章统计兵器和人马。”

韩嫣脱口道:“今年发兵?”

刘彻呼吸一顿,险些被口水呛着。

谢晏无语又想笑:“这个时节匈奴兵强马壮,又比我们善骑射,以弱对强,去送死吗?”

韩嫣说出口就意识到错了。

可是被谢晏一挤兑,韩嫣忍不住嘴硬,“主将得力秋天发兵又何妨?”

谢晏噎住。

[他还别说!]

[卫青打匈奴打顺手了,真干过秋天发兵。]

刘彻朝卫青看去。

不是吧?

他的大将军这么勇吗?

要是这样,他犹豫什么!

刘彻对韩嫣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筹集粮草就要许久。”

谢晏点头。

刘彻眼神示意卫青跟上。

卫青近几年骨头越来越痒,每天都恨不得叫公孙敖率领一队人马同他对练。

如今终于可以在战场上厮杀,卫青不敢有一丝迟疑,端的怕皇帝反悔。

卫青抬手把碗勺塞给大外甥就跟上去。

谢经把他的碗勺递给谢晏,小跑跟上去。

谢晏扯住叔父:“你去做什么?”

谢经不假思索地说:“我伺候陛下。”

“忘了!”谢晏松手,讪笑着,“您老是宣室小黄门。”

谢经无奈地说:“你呀,别一天天想着吃!”

说完便追出去。

韩嫣:“我也得走了。”

转眼间,犬台宫只剩谢晏和杨得意等人。

对了,还有个霍去病。

杨得意注意到霍去病把卫青剩的一口牛奶鸡蛋塞嘴里,心里不禁犯嘀咕:“去病,不担心舅舅吗?”

“担心什么?”少年抬起头来,神色茫然,嘴角挂着一点鸡蛋。

杨得意噎得想给他一下,“你舅舅!这个时候陛下叫你舅跟他回城,定是商讨如何讨伐匈奴。”

“我知道啊。”少年点头。

杨得意怀疑他不知道:“——陛下想和匈奴开战,很有可能叫你舅随军出征。”

谢晏心想说,不是随军,而是领兵!

霍去病点点头:“对啊。不然叫舅舅做什么?”

杨得意明说:“不担心你舅舅?那可是匈奴!”

霍去病皱了皱眉,不知如何说起:“匈奴也是人身肉长啊。舅舅又高又壮,打我跟踹沙包一样,会打不过匈奴?杨公公,你担心舅舅啊?我替舅舅谢谢你。不用担心,匈奴要是碰到我舅,只有被打的份。”

哪怕谢晏很清楚卫青的战绩,听闻此话也惊呆了。

“大宝,以前我军和匈奴对上从没赢过。”谢晏提醒他。

少年扬起下巴:“那是因为没遇到舅舅啊。”

谢晏张口结舌:“你——不是,你哪来的自信?”

“我信舅舅!”少年信心满满。

谢晏困惑:“谁给你的自信?”

“舅舅啊。”少年用勺子指着自己,“我这么聪慧,舅舅整治我手拿把掐。听说匈奴茹毛饮血,不懂兵法,舅舅打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谢晏张张口:“霍去病,如果和匈奴主力对上呢?”

少年脸上的自信消失:“舅舅不会这么不幸吧?”赶忙问道,“匈奴主力多不多?”

谢晏:“三十万精兵!”

少年倒吸一口气,迅速把碗勺塞给他,面朝南拜三拜。

杨得意等人看懵了,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谢晏哭笑不得;“不是不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少年抬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又转向东方拜三拜。

谢晏:“临时拜神仙,有用吗?”

“不管有没有用,拜了再说。”少年转向北方,“天上诸神,不必理会晏兄,他向来口无遮拦。霍去病恳求四方诸神,给我舅舅一点提示,一阵风便可,提醒舅舅卫青避开匈奴主力。”

杨得意回过神,忍不住吐槽:“真有神仙的话,会看着匈奴年年侵扰边关?”

“不许神仙打个盹啊?”霍去病瞪他一眼,又转向西方拜三拜。

杨得意:“你求神仙不如找韩嫣,叫他多给你舅舅配几样兵器。”

“对啊!”少年恍然大悟。

跑到卧室,翻出三把工兵铲。

谢晏做了四把工兵铲,小霍去病只给他留一把。

这些日子闲着无事他就腰别两把,手拎一把,四处乱挖。

有个新来的果农不认识他,险些把他当成偷果的小贼。

小霍去病抱着兵工铲回到正堂就问:“晏兄,小铁锹有没有图纸?你把图纸给我,我去找韩兄。”

谢晏:“你找他也没用。上林苑铁器坊的铁不多,没有陛下的许可也不敢私自打造兵器。他们之所以帮我做这个,是因为和你一样以为我用来挖草药。我确实用来挖草药。”

霍去病:“那我该找谁?”

谢晏:“韩嫣不敢进宫,你找公孙敖,给他一把铲子,连同图纸呈给陛下。陛下会把此事交给少府。城中有个地方专门做兵器。有一年田蚡想修园子,就是看中了兵器场的地。”

霍去病好像听谢晏说起过,转身就走:“我去了啊。”

谢晏:“图纸不要了?”

霍去病停下,回头嘿嘿笑着看着他。

谢晏无奈地走到他身边,朝他脑袋上撸一把,回屋翻出图纸。

少年把图纸往怀里一塞,拎着一把兵工铲去牵马。

杨得意等人随谢晏到殿外。

望着少年走远,杨得意问:“那个小铲子真能当兵器使?”

谢晏:“对于力气大的火头军而言,比刀枪剑戟好用。抬手一铲子下去,脑袋嗡嗡的,再来一铲子,脑浆迸裂。”

杨得意想象一下,满地脑花,顿时不禁打个哆嗦。

李三打量着谢晏:“去病不担心仲卿,是对他盲目自信。你好像也不担心?”

卫青的战绩过于彪悍。

谢晏别说装作担心他,他差点没忍住炫耀:“仲卿不缺勇气,骑术精湛,熟读兵法。陛下为了一雪前耻,这次定会只选精兵良将。仲卿就是打不过,以他的身手也能逃出来。”

李三:“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啊。”

“他平日里流的汗足够多。”谢晏道。

李三想起他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可是仲卿以前没有上过战场啊。”李三又说。

杨得意听不下去:“他没去过,有人去过。又不是叫卫青领兵。”

李三恍然:“对啊。我差点忘了。”

谢晏嘴巴动了动,决定再等等。

不过半个月,韩嫣跑过来,见着谢晏张口就说:“小谢,去劝劝陛下。陛下竟然有意叫卫青和公孙敖为将。”

谢晏以为天塌了:“就这?”

“这事还小?虽然陛下说这次给他们每人一万骑兵去探探路。可是草原上遍地是匈奴,探探路也有可能遇到匈奴小部落。听说匈奴这些年愈发兵强马壮。小部落也有两三万人马。”韩嫣拉着谢晏的手臂往外拽。

谢晏踉踉跄跄,无奈地问:“陛下要是问我,不用卫青和公孙敖用谁。难道叫我举荐一直提倡和亲的韩安国?”

韩嫣停下,沉吟片刻:“可以叫李广李老将军为将,卫青为校尉。”

谢晏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怎么了?”韩嫣奇怪。

谢晏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牢骚:“卫青没有打过匈奴,缺乏对敌经验。李广到过塞外?”

“他——他没有到过塞外,可是他不缺作战经验。”韩嫣道。

谢晏:“我怎么记得他也没有当过主将?如果遇到匈奴主力,你说李广是带头跑还是临危制变反败为胜?”

第58章 任人唯亲

韩嫣被问住了。

战场上风云突变谁说得准啊。

韩嫣琢磨片刻,道:“虽然你的话不无道理。可也有句俗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李广没有当过主将,但他跟随主将上过战场。卫青和公孙敖呢?不止我,窦婴也认为令他二人为将有些冒进。”

谢晏心底好笑,自己说服不了我,竟然还知道拉上窦婴。

自从跟窦婴斗了多年的田蚡惊惧而亡,灌夫没了消息,窦婴便无心仕途,每日同霍去病斗智斗勇。

窦婴怕是还不知道朝廷又要发兵匈奴。

“陛下只令他二人出兵啊?”谢晏问。

韩嫣又被问住。

谢晏:“你能想到的问题,陛下会想不到?一定还有别人。不妨再去打听打听。”

韩嫣打量着他:“你知道什么?”

谢晏指着自己的脑袋,不言而喻。

被讽刺无脑,韩嫣瞪一眼谢晏转身便走。

谢晏心说,可算把你糊弄走了。

韩嫣走后,谢晏和往常一样先去狗窝,挨个摸摸狗狗们,又去他的猪圈马棚。

谢晏把牲口圈打扫干净,便拎着小篮子去河边捡鸭蛋。

拎着十几个鸭蛋回来,谢晏碰到李三拎着一桶草木灰从院中出来。

谢晏随口问:“去哪儿?”

李三:“粪坑太臭,我用草木灰盖上。幸好咱们人多,几日就烧出一桶草木灰。又有这么多鸭蛋啊?那些鸭子是不是一天一个?”

谢晏点点头:“果林里有虫子有坏果,河边还有小鱼小虾。这些鸭子跟外面用粮□□养的没两样。”

李三顺嘴问:“这么多鸭蛋怎么吃?”不待谢晏回答,自说自话,“我觉得这些鸭子有点多,应当杀几只,把鸭圈缩小,鸡窝扩大,多养几只鸡。”

谢晏:“怎么突然这么说?”

“鸭蛋腥啊。”李三说起这一点不禁皱眉。

谢晏:“谁叫你煮着吃?可以炒着吃,放一点点黄酒去腥。不想炒着吃,也可以烙几张饼,加个鸭蛋,做成鸭蛋卷饼。”

李三顿开茅塞。

谢晏:“明日进城买点东西,改天给你做个别样的。”

“那我和你一块去?”李三问。

谢晏点点头,便拎着鸭蛋去厨房。

翌日上午,谢晏和李三进城先买石灰和碱,再绕去茶叶店。

谢晏没有买压成型的茶饼,而是找伙计买两斤茶叶渣。

来都来了,难道就这样回去。

谢晏又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比如牙粉和皂团。

霍去病晚上回来,而孩子这个年龄见风长,营养必须跟上,因此谢晏又拐去肉行。

谢晏买的皂团、牙粉等物,李三等人也跟着用,因此李三背着竹篓随他走街串巷没有一丝埋怨。

肉行的张屠夫一见着谢晏就跟看到亲人似的,没等谢晏和李三靠近就踮起脚招手。

谢晏笑着走近:“近来生意如何?”

张屠夫笑着回答:“托您的福,没有不好的时候。”

谢晏曾跟张屠夫聊过肉皮的做法。

张屠夫的肉皮卖不出去,又赶上谢晏几日不进城,肉皮不能久放,他就把做皮冻的法子告诉别人。

自那之后,有几家食肆日日找张屠夫买肉皮。

食肆不可能只做肉皮生意,自然要卖些别的,比如肥猪肉炼油,五花肉酱烧,因此张屠夫的生意过来越好。

谢晏:“今日还有什么?”

“您来得早。五花肉、排骨,猪下水、肉皮都在这儿。”

城门打开不到半个时辰,张屠夫的猪肉还剩一半。

谢晏指着五花肉:“我家大宝近来辛苦,吃不够。再给我来十斤排骨。这几根骨头也给我,我煮汤炖豆腐。”

张屠夫停一下:“炖什么?豆腐?淮南王的豆腐?那白白嫩嫩的,不得炖成碎渣啊?”

“做豆腐的时候多压一会儿,压成老豆腐。放在骨头汤里炖,吸满汤汁,味道挺好。”谢晏道,“改日你不妨试试。豆子一不小心吃多了肚子胀。但喝汤吃豆腐不会吃过。”

豆腐便宜,骨头自家有,张屠夫决定回头试试。

张屠夫用荷叶把猪肉骨头包起来,谢晏接过去放竹篓中,李三背上,谢晏给了钱,二人就回建章。

这一次谢晏走东门,被人堵在半道上。

李三下意识朝车上看去,除了背篓,空无一物:“你的剑呢?”

谢晏:“进城买菜拿什么剑?再说了,不是有你陪我?”

“那现下怎么办?”李三压低声音问出口,盯着牵着马朝他们走来的两人。

谢晏:“天子脚下,动了天子的人,和谋反有何不同?他们不至于青天白日截杀我。”

李三本能想问,什么意思。

冷不丁想起关于谢晏和皇帝的流言蜚语,李三的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这小子,倒是知道狐假虎威!

谢晏拍拍他的肩,笑着下车:“两位兄台有何指教?”

两人一高一矮,三十来岁,同时拱手道:“小谢先生。”

谢晏:“直说找我何事。我还着急回去。”

矮个男子道:“借一步说话?”

谢晏看向李三。

李三微微点头表示,一有不对我立刻回建章找人。

谢晏随二人走到十丈外,便等二人开口。

高个低声道:“小谢先生快人快语,我兄弟二人也不拐弯抹角。听说陛下有意征讨匈奴?”

谢晏神色一怔,怎么连外人都知道了。

高个见状立刻说道:“小谢先生别误会。我家主人也在朝中做事。我们只知道陛下想出兵,又不知从何处出兵。这个消息传到草原上也不会把匈奴吓跑。不是我长他人志气,匈奴压根不惧。”

谢晏:“既然你家主人在朝中任职,还找我做什么?”

“我家主人是筹集粮草的官吏。陛下令谁为将,调用哪里的精兵,他一概不知。”高个男子道。

矮个点头附和:“听说陛下要令卫青领兵。小谢先生,别怪我多嘴,陛下此次有些任人唯亲。卫青才多大,二十二岁。听说实打实才二十一!没有上过战场,又是奴隶出身,他懂什么带兵。我大汉男儿要死也要死得其所!”

谢晏心中有气。

不过代入他们也能理解。

谢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呢?”

“主人的侄子有可能被挑中。我们希望小谢先生把他调到李广李老将军帐下。”高个男子说出口,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手帕中包着锦盒,盒中是一块美玉。

谢晏摇了摇头。

矮个男子解释:“这是见面礼。小谢先生明日有时间吗?明日午时,章台街青梅阁不见不散?”

谢晏又想拒绝,忽然想到一件事:“可以!”

高个男把锦盒递过去。

谢晏微微摇头:“该回去了。”

兄弟二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谢晏已经到驴车旁。

车旁有外人,二人互看一眼,决定明日再说。

李三驾车越过两人就说:“阿晏,我看见了。他们找你帮忙吧?不会又要敛财吧?主父偃送你的财物还没用完。刘陵的财物足够你用到七八十岁。你不能——”

“停!”谢晏嫌弃地瞥他,“年纪轻轻的怎么跟杨得意似的,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李三扬起皮鞭,毛驴猛然跑出去,谢晏险些从车上摔下来。

“欠打?”谢晏抡起拳头。

李三:“你敢打我?我就把今天的事告诉杨公公。”

谢晏放下手:“等着!”

“等着就等着!”李三转向他,“明日我和你一块去!”

谢晏:“人家找我不是找你。再说了,我弄到钱才能隔三差五买几十斤肉。没钱吃空气啊?”

李三说不过他。

翌日清晨,看着谢晏骑马出去,李三就去找杨得意,说谢晏又要借机敛财。

杨得意沉吟片刻:“你盯着他。回头我告诉陛下,不管他收多少财物,全给他缴了。”

李三点头:“对!以前年少,胡作非为,陛下不跟他计较。如今成年了,哪能还这样干。”

杨得意想想谢晏以前也有分寸,“我们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青梅阁中,高个男子奉上一小盒各种珠宝,说道:“我家主人的侄子此战回来若能封侯拜将,主人还有重谢。”

谢晏看着珠宝不为所动,盖因还没有他从前世带来的多。

“二位有没有想过,我把你家主人的侄子调到李广帐下,就要从李广帐下调出一人,否则人数对不上?”

矮个男子点头:“此事对您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也就刘彻不在这里。

否则就算听不见谢晏腹诽,听他直呼“李广”其名,而不是李老将军,便能猜到谢晏不看好此人。

此话落到高矮兄弟耳中就是谢晏果然跟传言一样狂傲,对李老将军这样的名将都没有一丝敬意。

愈发觉得找他找对了。

谢晏:“对我而言很容易。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说句不中听的,若是回不来,人财两空,你家主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上奏弹劾我趁机敛财?”

“这!”

兄弟二人迟疑不定。

谢晏:“听说长安城中有赌狗的,有斗鸡的,也有摔跤赌命的。比赛之前会签字画押。回头叫你家主人给我个保证。记得写两份,我一份,你家主人一份。他敢反悔,我可以告他。我拿钱不办事,他也可以告我。”

高矮兄弟出面就是不想把主人牵扯进来。

没想到谢晏如此小心。

难怪能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

谢晏起身:“言尽于此!”

青梅阁的茶水点心,谢晏一口没用,就怕着了道。

二人可能不敢算计谢晏,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晏回到犬台宫,李三从室内窜出来,见他两袖清风,很是意外:“你没有趁机受贿?”

“滚!”谢晏白了他一眼,回屋换下长袍,身着方便做事的短衣。

谢晏没有做出格的事,李三被嫌弃也不恼。

翌日上午,东门守卫到犬台宫,说有人找谢晏。

谢晏从东门出去,往东走了十余丈,看到一辆宽大的马车。

高矮兄弟在车外候着。

谢晏把缰绳扔给其中一人,拉开车门进去。

车内坐着一位年过不惑的男子,谢晏从没见过此人。昨日出现在青梅阁的小木箱就在此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