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Morning!木头人 步帘衣 25074 字 1个月前

找不出合理反驳的黎晨无法再抗议,只能沉浸在被无端夸奖激发的开心、困惑、羞窘与恼怒中。

一部分的他感觉像是快要冻死在野外的人被裹进了温暖的棉被。

另一部分的他感觉那床棉被是他可耻地偷来的,他不配享有。

混沌或许是最准确的形容。

而在这情绪的混沌中,左衡冷静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么我们来说第三个规则,你必须选择一个词汇,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词汇,这个词能够立刻停止整个游戏。这个词,无论你和我处在什么样的状态,只要你说出这个词,游戏就会结束,我绝对不会在听到这个词后罔顾你的意愿继续玩下去。

“你要注意这个词和红灯的区别,红灯代表你不喜欢我提议的即将发生的行为,你有挑选的权力,你不想玩的,我们就不玩,只要你说,我就会停下来,然后为你提供更多选择。而这个词代表你不想再继续整个游戏,这也是你的权力,你可以放心使用它,同样的,只要你说,我就会停。明白了吗?”

听完左衡冷静的说明,黎晨混沌的情绪都消散了大半。

木头人简直是折磨人。

他怎么能做到每段话都能让黎晨想入非非但实际上却什么过分的都不做。

黎晨忍不住问:“这真的有必要吗?你又不跟我玩过分的,为什么还要介绍这些用不上的规则?”

左衡提醒他:“你没有遵守游戏规则回答。这是第一次,所以我只是提醒你。”

什么?黎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补上回答:“黄灯。”

左衡看他一眼,认真道:“因为你会用上的。黎晨,这个游戏的判断标准不是过不过分,而是你喜不喜欢、想不想玩,一个行为可能并不过分但你不想玩,那你就可以拒绝,一个行为也可能过分但你想玩,那你可以给出许可,但最终得由我来决定让不让你玩。”

黎晨听得心猿意马,忍不住抗议:“为什么最终决定权在你那里?”

左衡笑了:“黎晨,你很聪明,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游戏建立在我对你的控制至上,我拥有最终决定权,而你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很公平。”

他的解释让黎晨想到了联合国五常,黎晨转转眼睛,勾着嘴巴道:“所以,也就是说,如果一个行为可能过分但我想玩,而且我也给出了许可,然后你不让我玩,我可以一票否决你的否决?”

左衡冷静地否决道:“当然不行,那是流氓思维。而我给出的分配是公平的,我对所有你给出许可的事有决定权,你对所有你不想做的事有否决权。”

切。

黎晨本来也不觉得能说服左衡,还不如让游戏快点通关。

他直接一口答应:“green。”

左衡点头夸奖:“很好。那么,请你选择一个词,你可以念出来试试,最好是在任何情况都能快速说出口的词汇,音节越少越简单越好,同时,要避免和目前为止出现的词汇在读音上出现混淆。”

救命啊这是玩游戏还是抽背单词!

他们明明在bed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气氛是如此的学术求知!

再不过分也不能清纯成这样吧!

虽然在心底呐喊,但为了未来升级后的游戏体验着想,黎晨还是认真选择起词汇来,他想找一个有纪念意义的。

黎晨想到他们约好的开学前要去正式约会的地点:“Ferris wheel(摩天轮)?”

左衡否决:“它包含两个词,单词之间本来就有自然停顿,元音过渡要变化口型,我怕你来不及说。”

黎晨简直想翻白眼,说得好像他们现在玩的有多惊险刺激一样。

黎晨又想了想,故意道:“stantine(康斯坦丁)?”

左衡否决:“它的音节更多,发音动作更复杂。”

好吧,好吧,黎晨纠结来去,坏笑道:“Doctor(医生)?”

好选择。

左衡深深地看他一眼:“可以。但如果你发现你想要更改,记得提前跟我说,明白吗?”

黎晨轻松回答:“green。”

他感觉他已经很会玩了。

果然不过分的版本就是蜻蜓点水。

左衡夸奖道:“你耐心听完了所有的游戏规则,并且运用在了我们的对话中,你做得很好。”

他特意停顿下来,显然是想看黎晨会不会再次抗议他的夸奖。

但学乖的黎晨只是听着,没有出声。

他必须听着,但左衡还能管到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作没听到吗?

哼哼。

左衡不出声的笑了一下:“那么,游戏正式开始,首先,黎晨,我希望你为我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你愿意吗?”

简单的动作?

黎晨心想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好问的,但他还是乖乖回答:“green。”

左衡夸奖并给出指令:“很好。你能将你的手背到身后吗?”

就这?黎晨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还是把双手背到了身后,然后疑惑地努力抬起脑袋看向左衡,仿佛在问:然后呢?

左衡依然夸奖并给出指令:“很好。我希望你用你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肘,用你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肘,然后保持住这个姿势,不要动,你能为我做到吗?”

黎晨下意识跟随左衡的指令动作,然后他发觉自己失去了手的支撑,他的重量被左衡完全担负着,连抬起脑袋都很困难,只能用侧脸贴着左衡的胸膛。

事实上,如果左衡是一个饭团,他就像是一片被厨师的手完全捏合在饭团上的三文鱼。

“你做得很好,”左衡夸奖并关心地问,“如果你感觉呼吸困难,要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本来没察觉到呼吸困难的黎晨忽然感觉呼吸确实变得难了一点,但是也只是变得难了一点,还不到困难的程度,所以黎晨回答:“green。”

左衡夸奖他,甚至还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真棒。”

黎晨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有点热。

他仍然不觉得这些小事有什么好夸奖的,他仍然想当做没听到,但是,随着左衡夸奖次数的增加,似乎那些复杂情绪也暴涨无数倍汹涌回来了。

开心、困惑、羞窘与恼怒像是互不相让的巨浪,在他的脑海中互冲肆虐,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被左衡这样事无巨细的夸奖会让他想哭?这毫无道理,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如果他不努力眨眼,恐怕就要哭出来了。

左衡冷静的声音又一次成为他的锚点:“现在,我希望重申一次,你随时可以喊停,你有一个词可以叫停整个游戏,你还记得那个词是什么吗?对我说一次。”

黎晨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衡交给他的任务上,他要好好完成,他不想让左衡失望,他想要给出完美的回答:“green,doctor.”

“真聪明,”左衡鼓励地捏捏他的耳朵,“宝贝,你做得很好。”

宝贝。

没有人叫过他宝贝。

黎晨没能阻止自己口中泄漏的呜咽。

他羞愧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可是左衡说过,要他保持这个姿势。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因为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左衡的脸,左衡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然而。

下一秒。

黎晨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左衡托着下巴抬了起来。

呼吸又变得难了一点,他的脖子被迫绷紧,被左衡维持在这个姿势,让黎晨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没有手的鱼。

他的手呢?

哦,他的手在他身后。

恍惚中,黎晨发现左衡的双眼正真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他是什么稀世珍宝、绝世良人。

黎晨来不及思考,就听到左衡对他说:“你听从我的指令,为我完成了这些动作,你必须知道你让我非常开心,谢谢你愿意为我这么做,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想要结束,还是继续?”

泪水遮挡住了视线,阻拦在他与左衡之间,黎晨没有手可以用,只能拼命地眨了眨眼睛,眨去泪水,好让自己能够继续被左衡注视着。

他受不了了。

如果这是不过分的版本,那过分的版本会是什么样的?

黎晨听见自己宛如求救般的回答:“Green.”——

作者有话说:*再放出四分之一(试探)

第56章

无论是自己的回答, 还是自己的反应,都让黎晨羞涩,还有一点儿难堪。

黎晨被泛滥的羞窘冲击, 紧闭双眼, 不敢看左衡的反应。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在颤抖。

忽然, 从额头传来了温柔的轻吻, 眼泪也被纸巾拭去。

黎晨安下心来, 却更不好意思睁开眼,

接着,左衡的手引导他的脑袋安稳地侧靠在左衡胸膛, 他们就又成了大饭团与紧紧贴合在饭团上的生鱼片。

黎晨顺应左衡的摆弄, 没有自己的动作, 他的双手仍在背后左右自握自锁。

因为左衡没有让他放开,也没有撤回不要动的指令。

另一个原因是黎晨的反应实在太明显。

他的下半部分要是有任何轻举妄动, 都会显得他好像在故意……蹭……左衡。所以本就坚守指令的黎晨更加一动不动。

“很好, ”他听见左衡在他耳边说,“你做得很好,谢谢你,宝贝。”

黎晨控制不住呜咽, 也控制不住反应, 好像身体和脑子脱节了。

他怎么会是宝贝呢?宝贝是喊小孩儿的, 那些受到家里喜爱的小孩儿才会被这样甜蜜地称呼。

从来没有人叫过黎晨宝贝。

然而左衡的声音是那样真诚,就好像,就好像黎晨真的是左衡的宝贝似的。

我是左衡的宝贝。这个念头一出现在黎晨的脑海中, 就让他想哭得不得了,也让他更想要……

黎晨集中注意力去听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但雨声是无法浇熄大火的。

雨声不是雨水, 这把火也并非有形之火。

而且,左衡根本没有停止点火浇油的意思。

左衡调低了靠在枕头上的高度,好让黎晨躺得更舒服,然后,他用双手将黎晨微微上拎,好让黎晨的脑袋能自然地窝到他的颈侧。

像是一只驯服的猫。

这样的姿势调整,他们下半部分贴着,自然少不了些许摩擦。

两层睡裤布料,也很难说是有效的阻隔。

黎晨及时咬紧嘴巴,才没有泄露出会让他更加羞窘的声音。

左衡伸手去拿遥控器,告诉黎晨他要把灯调得暗一点,让黎晨稍等。

关掉一些灯,将双床区域剩下那盏落地灯的灯光从白光调成暖黄,然后持续调低亮度,直到它变得暧昧昏黄。

黎晨却顾不上感受灯光变化。

他们紧紧相贴,黎晨能够感受到左衡的反应并没有像他这么强烈,这让黎晨觉得很不甘心,凭什么玩到现在只有他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的?这哪里是他们玩游戏,根本是他被左衡玩。他也想让左衡变成这样啊……正胡思乱想,黎晨忽然感到自己被抱住了。

他感觉到左衡双手沿着他的双臂向下,停留在他的腰间,交叉。

左手掌握他的右侧腰,右手掌握他的左侧腰。

然后收紧。

黎晨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偷偷睁开眼,用余光去看牢牢抱住他的左衡的臂膀。

他听见左衡在他耳边说:“我想让你休息一下,所以我们聊聊天,好吗?在这个过程中,我都会像这样抱着你,我说出的话或者提出的话题,你愿意回应就回应,不愿意就沉默,都没有关系,这只是游戏间的一个过渡,你愿意吗?”

聊天过程中都会抱着他?黎晨秒答:“green。”

答案离口,黎晨才察觉声音有多哑,脸一热。

左衡笑了一下,偏过头,快速叼了一下黎晨的耳垂。

对左衡来说,这个动作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对黎晨来说,这个动作却让他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管杀不管埋的坏家伙还敢撩人!

黎晨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动,只能有样学样,对着左衡近在眼前的脖子张嘴就是一口。

他咬得轻,但两颗小虎牙尖尖,左衡嘶了一声。

成功在左衡侧颈留下两个淡淡的浅粉痕迹,黎晨正得意,却立即感觉到了左衡的反应。

黎晨感觉到,那个隔着两层布料的,贴着他侧胯的,感觉起来好像很大的东西,动了一下。

救命啊那个东西怎么像是活的一样!

哦不对,那个东西本来就是活的。

但是它会动诶?

哦不对,那个东西本来就会动啊。

救命啊他都在想什么。

不能再想了,反正左衡说要聊天,黎晨压下不好意思,把脸埋在左衡胸膛坏笑:“哦~被我发现了~你喜欢被我咬!”

左衡低头看向黎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道:“我喜欢被你咬。”

黎晨这才察觉出这个说法的歧义,瞬间烧红了脸:“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耍流氓!”

左衡毫无愧意,视线都不带偏移的,还是一字一句地复述承认:“我流氓。”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黑心木头人!

不想真的把猫逗炸毛,而且确实是有话想问,左衡分出一只手来安抚地揉捏黎晨的后颈,

左衡转移话题道:“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说话?我们之前明明不熟。”

黎晨难以置信,要不是被左衡抱得紧紧不好抬头,他真想抬起脑袋瞪视左衡,但现在他只能用声音说话:“你确定,你要在这种情况下,聊我们是怎么熟起来的?不是我不想聊这个话题啊,但是,你不觉得这种情况,不太合适?”

左衡居然装傻:“为什么不太合适?”

黎晨气笑了,破罐子破摔,直白道:“谁家好人一边起立一边回忆相熟过程啊?!这对吗?”

左衡继续安抚地揉捏黎晨的后颈,不慌不忙道:“这不对吗?可是,如果和我有关的一切,都能让你联想到激动的感觉,我会非常荣幸。”

黎晨完全怔住了。

左衡低下头叼玩他的耳朵:“我的嘴。”

左衡捏了捏他的后颈:“我的手。我的触碰。我的拥抱。我的声音。我的……。”

左衡锁住他腰间的双手将他狠狠下按,挤压之间,强调的重点不言而喻。

“有关于我的一切。”

左衡贴在他耳边继续说:“我很乐意你想到我,即使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躺在你的床上,我也希望是我出现在你的脑海里,我希望你试图假装你的手是我的手,我希望你会想听到我的声音,我希望你会想起我的触碰,我希望,你会希望我在那里。所以,这不对吗?如果真的不对,那我们换个话题?”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晨尚且还能工作的不足百分之一的脑子在尖叫。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全都在控制他的下半部分。

他要是被左衡这么几句话就刺激得、刺激得那什么了,他的脸就算是在左衡面前丢完了。

黎晨做了个深呼吸,稳住,然后才咬着牙控诉:“你什么时候学坏的!你还会卖乖了!而且,你说,你说这些,你这个管杀不管埋的家伙!你说什么大话呢!有本事你,有种你,你倒是……啊啊啊啊你气死我了!”

黑心木头人竟然有脸回答:“嗯,跟你学的。”

气得黎晨把眼睛瞪得溜圆。

左衡居然还低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左衡很满意紧紧的拥抱对黎晨造成的效果,他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能告诉我吗?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说话?”

木头人是黑檀做的还是乌木做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木头人?把人撩的乱七八糟,然后杀个回马枪居然只问这种问题?

黎晨心猿意马又恨不能拿爪子挠他,只可惜一动也不能动。

黎晨并不是不想聊这件事,他一直想告诉左衡最初的误会,只是为什么关于这件事的谈心要发生在这种情况啊?好怪啊?

但左衡低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左衡说他可以沉默,但是,他想要做好左衡让他做的每一件事。

黎晨垂眸看着左衡拿来当睡衣的旧T恤纹路,承认道:“我当时误会你了,那之前,我看到你对找你玩玄学的那几位同学态度不好,我以为你是那种很傲慢、看不起人的人,我就想替她们出头,其实有点儿,故意找你茬的意思。”

说到这里,黎晨不禁为自己当初的急公好义不好意思,加速说完:“但是我跟你说上话之后就发现你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了,再加上,那些同学主动跟我解释,说你不是第一次就态度不好的,是一直被逗才态度不好的。我就确定了是我误会你了。”

黎晨补足道歉:“对不起。”

把事情说出来的黎晨有点儿低落,连反应都冷静了一点。

毕竟,仔细想想,他们相熟的开头是他因为误会故意找左衡的茬,这可不是什么浪漫开篇。现在左衡知道了,左衡会怎么想他?

左衡怎么想?左衡心疼。

左衡的本意是聊些轻松话题水时间,他还在犹豫这次游戏的尺度,需要一点思考时间,所以选了个安全话题来聊,在左衡看来,他们相熟的过程起源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谈话,这应当不会涉及到复杂问题。

黎晨曾跟他坦白过,木头人这个外号,是黎晨发现他对玩玄学的同学态度不好是个误会之后自动出现在脑子里的词。不过,左衡一直没意识到,黎晨主动找他说话也和那次误会有关。

明白了前因后果,左衡发现,黎晨为同学出头的行为完全符合他对黎晨行为模式的观察。

左衡很早就意识到了黎晨的反差,一方面,黎晨很受欢迎,很懂得维护轻松气氛,另一方面,黎晨非常孤独,几乎不与他人交心。

黎晨的畸形父母让他习惯了证明自己有价值才会得到一点关注的情感模式,面对他人的善意和接纳,他会不安,甚至感觉自己不配,进而产生过度回报的渴望,用察言观色不让每一个人失望、充当保护者和高价礼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让黎晨在浅层关系如鱼得水。

但与此同时,黎晨也清楚这种兑换关系是脆弱的,因为他父母就抛弃了他,无论黎晨如何牺牲自我也无法换回他们的爱与认同。黎晨父母本身有严重问题,却都被黎晨内化成了自己的错,于是黎晨一直在做被抛弃的心理准备,始终不敢与人交心,而这种不交心的心理准备又加剧了他的孤独。

这些问题分析左衡已经思考了很久,他自认为想得足够清楚。他觉得黎晨自身也有察觉,并且有改变,比如黎晨妥协了同学对于溢价玩偶的处理,就证明黎晨能在善意朋友的引导下修正自己的行为,而黎晨主动接近自己,接受自己提供的不同情感模式,更证明了黎晨能在爱的驱动下快速成长。

简而言之,他的猫聪明可爱善良还懂得积极自救,真是绝世好猫。

所以怎么能让猫不开心呢,这才叫不对。

左衡将黎晨抱得更紧了一点:“你很善良,看到同学遭到傲慢对待,就想要主持正义。你还很聪明,能够快速意识到那是一场误会,并且你还勇于改正……”

越听越不知所措的黎晨赶紧打断:“没有,没有的事儿,你别乱夸我,我根本就没你说的那么勇敢,善良……”

左衡打断他:“黎晨,如果你要指责我说谎,还要说我喜欢的人不好,那你要拿出证据来。”

“你……”黎晨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甜,一时百口莫辩,“我哪有指责……你,你这是诡辩……”

左衡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黎晨本就足够无辜委屈的狗狗眼隐约泛着水光,只是趴在那里,就让人心疼得要命。

左衡仿佛承诺般道:“黎晨,你值得被很多人喜欢,你也正被很多人喜欢着,我们喜欢你,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很可爱,我请求你在这一点上相信我,好吗?”

不知所措的黎晨咬住牙,委屈又甜蜜地小声埋怨:“……你干嘛呀。”

左衡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你值得比我更好的恋人,却选择了我……”

黎晨立刻瞪起眼睛打断他:“你瞎说什么呢!”

左衡却不为所动,继续道:“你给我带来了很多好的影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发现旅游比我记忆中有趣,也看不到我们一起看的那些美好的风景,你帮助我和他人交流,帮我化解不必要的争端,你让我意识到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不需要感情,黎晨,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黎晨咬住牙,不停地眨眼睛,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要哭出来,听到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唤道:“左衡。”

怎么有人能把他的名字叫得这么让人心疼,左衡不明白。

这大概就是天赋。

左衡凝视着他,放低声音,在昏黄夜灯下对黎晨暧昧私语:“假如你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你自己,你才会知道你究竟有多可爱。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想要你呢?如果你继续这么乖,再不对我放肆一点,我担心我会伤到你。”

左衡的温热的掌心在黎晨后腰缓慢地移动,只是单纯熨贴地摩挲,并没有其他举动。

黎晨却抖得像外面大雨中的树叶。

他忍不住呜咽起来。

左衡贴在黎晨耳边道:“今天晚上,你完成了我要求你做的每一个指令,直到现在,你都乖乖握着你自己的手,一动都没有动。你的身体更乖,你的反应诚实地向我坦白你有多想要我,虽然我暂时不能给你,但是你今晚已经足够完美,你值得奖励,黎晨,告诉我,你想要奖励吗?”

被火烧得神志不清,黎晨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拼命点头,在呜咽换气中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左衡……”

“好乖,”左衡轻咬黎晨的耳垂,“你值得我给你的一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的,包括我。但是,现在,我们只说今晚的奖励,你想得到它,但是你还需要完成的指令,这些指令,我说出来你就必须做到,你能为我尝试做到吗?黎晨,用正确的方式回答我。”

火的燃烧夺走了氧气,黎晨开始用力呼吸,他没有办法很好的思考,他快被大火烧死了,左衡却还不肯把奖励给他,还要他完成指令。

黎晨发出委屈的小声音,但他还是想为左衡完成指令,他想要左衡的夸奖,他想要左衡的奖励,于是好歹还是调动了足够的脑细胞想到了回答的正确方式,在沉重的呼吸间隙答出一声:“Green!”

左衡立刻夸道:“真棒。”

收到夸奖的黎晨仿佛被刺激到,呜咽有声。

“听好了。”左衡提醒他注意听,然后给出第一个指令,“手放开,你的双手自由了。”

黎晨立刻放开了手,却忽然不知该把手摆在哪里。

左衡及时给出了第二个指令:“抱住我。”

黎晨毫不犹豫搂上左衡的肩膀。

左衡的第三个指令仿佛白色的烟花在黎晨眼前炸开。

“……!左衡!”——

作者有话说:*最后四分之一……期待这版本能过(合十祈祷)

第57章

黎晨毫无防备被左衡一句指令抛上浪尖, 躯体完全失控,自然反应接管了一切。

倾泻而来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刺激感。

令他心慌的是, 这些感觉竟然不是转瞬即逝的, 而是持续地冲刷着他, 他的神经, 他的感官, 他的躯体。

黎晨有些怕了,他想让感潮停下, 却完全没有办法。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只想藏到安全的地方。

左衡纵容地让黎晨紧抱着自己, 还拼命把脑袋往他肩窝里埋。

黎晨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是一只颤抖着的急切想钻回洞穴里的小兔子。

呻声断断续续地诉进他的耳朵。

沉重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时而抽搐的下半部分无意识地与他摩挲。

左衡细致地关注着黎晨的反应,一方面是承担着照顾的责任, 一方面是欣赏。

他喜欢黎晨每一种样子, 此时此刻,黎晨无疑是脆弱而可爱的。

左衡安抚性地拍拍黎晨,但感潮冲刷中的躯体再经不起任何刺激,哪怕是最轻微的拍拍。

听到黎晨又像求救又像委屈的一声“左衡”, 左衡只能将温热的掌心不动地停留在黎晨后腰, 充当一个沉稳的压石, 不再刺激黎晨。

直到感潮结束,大约过了好几分钟,黎晨才回过神。

一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黎晨就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甚至把自己的脑袋更深地埋进左衡的肩窝,觉得没脸见人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左衡一句话, 他就,他就……?

偏偏左衡还在这时候拍了拍他,平静地宣布游戏结束并认真征询玩家意见:“游戏结束。你满意吗?如果不满意,你可以要求升级过分的版本,你想要升级版本吗?告诉我。”

黎晨又羞又气又恼,张嘴就给了他一口。

他都被玩成这样了,左衡还问他满不满意?

这木头人到底是人是狗?

黎晨现在根本就不敢想升级版的游戏会是什么样子。

“我就当你是满意了?”左衡笑了,胸腔的共振让黎晨麻了一下,无意识地发出嗯一样的声音。

黎晨受不了了,小声控诉:“你怎么这么坏!”

左衡一本正经道:“我坏?我怎么对你坏了?你详细描述一下,我好改正。”

还详细描述,黎晨恼得抬手软绵绵地锤了他一下,越想越委屈:“你过分,你,你……”

眼看要把猫惹急了,左衡终于不再逆着猫毛摸,温热的手掌在黎晨背后上下安抚,哄道:“嗯,我过分,是我不好,你这么纵容我,你对我太好了,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做得特别好,你刚才非常漂亮,你知道吗?”

左衡的话让黎晨害羞得想蜷缩起来:”你胡说什么呀,什么漂亮,哪里漂亮了,我都,我都……反正就是你过分!“

左衡从善如流地认领罪责:“是我过分。”

左衡确实觉得这次玩的有点过火。

他原本的计划中,第一次游戏并不会进行到这个程度。

但是,黎晨的反应太过完美了,左衡一时没忍住,就试着给出了那个指令。

左衡很清楚那个指令是非常困难的,即使是在最激烈的活动中,再加上用手辅助,那个指令都很难做到。

更何况,这次左衡别说用手辅助了,他完全只是靠言语和心理在调动黎晨。

无接触情况下命令黎晨释放,成功的概率极低。如果指令没有效果,对整场游戏建立起来的氛围都会有所损伤,不仅会打断黎晨建立起来的完成指令的动力,还很不利以后的游戏展开。

左衡是被黎晨撩得一时冲动,却没想到黎晨的反应超乎完美。

黎晨对来自于他的心理刺激的反应非常强烈,完全不弱于实质上刺激。这带给左衡的成就感无与伦比。

左衡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喜好,也因此好奇看过一些东西,毕竟没有经验,第一次玩游戏能玩出这样的效果,并不是左衡有多厉害,只是因为他的游戏对手是黎晨。他足够珍惜和了解黎晨,而黎晨依赖并信任他。

他喜爱地注视着柔软地趴在自己身上像一条猫猫虫的黎晨。

猫太可爱了,猫好。

黎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躲在左衡身上躲到天长地久,再也不要见任何人,包括左衡。然而,睡裤中的湿热已经变得凉腻,他不可能就这么睡了,他必须起来面对,必须进行清理。

可是一想到要起来面对左衡,黎晨就慌得不行。

毕竟,他是在左衡没有触碰他的情况下就、就因为左衡一个指令就、就……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能不能求老天行行好,赶紧劈下一道雷,让左衡昏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原地失忆?

慌乱中,黎晨扭了扭身子,然后他意识到左衡还、还……对哦,左衡没有碰他,他也没有碰左衡,他已经释放了,可左衡还、还……

他想要为左衡做些什么,可是应该怎么做?用手?

黎晨还在胡思乱想,左衡忽然开口了。

左衡在他耳边问:“不早了,该睡了。我用热毛巾帮你清理好吗?我现在去准备毛巾。现在,先回答我,你想留在我的床上等我,还是要我把你抱回你的床上等我?”

听到最后,原本还在羞涩的黎晨不由自主地几乎带有一丝恐慌地抱紧了左衡:“不要,不要回去。”

左衡缓和了声音:“那就不回去。现在,我带你翻个身,让你躺下,好吗?你要是不好意思,就闭上眼,我会把灯调得更暗一些。”

恍惚间觉得游戏似乎还没结束,黎晨嗯了一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黎晨感觉到左衡抱紧他,轻松地带着他翻了个身,然后就要把他放开,黎晨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左衡,不想他离开。

左衡并没有抽身而走,而是侧抱着黎晨,在他耳边温柔地说了好些话,保证一会儿就回来,还许诺会抱着他睡,黎晨才慢慢松开了手。

尽管如此,左衡离开床的那一刻,黎晨还是感觉到了冷。

羞耻感再度席卷而来。

黎晨紧闭着眼睛,平躺着,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还残留左衡体温的地方,同时竖起耳朵,捕捉左衡的一举一动。

窗外大雨未停,豪雨倾天而来,带着磅礴的气势浇打着山林。

黎晨细细分辨,他听出左衡拿起遥控器,眼皮也感受到左衡将灯光调得更暗。

然后听到行礼箱开合的声音,黎晨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左衡在帮他找干净的待会儿要换上的衣物,瞬间烧红了脸。

他听着左衡走到洗漱台那边,打开水龙头,清洗毛巾——黎晨问过左衡,那是左衡运动用的速干毛巾,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左衡去打球或者游泳的话,就会用那块毛巾擦汗,然后待会儿,左衡要用那块毛巾擦……

黎晨咬紧了嘴巴,握紧了手,努力控制。

他可不想再有反应。

万一有反应,待会儿可是会被左衡看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左衡走了回来,越走越近。

黎晨忍不住将眼睛闭得更紧,有些害怕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左衡走到床边。

黎晨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亲了一下。

像是给乖孩子的奖励。

神奇地心安效果,黎晨还是紧张,却不再害怕了。

黎晨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睡裤裤带被解开,然后……

左衡发现黎晨只穿了一条睡裤,微微一愣,然后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原因,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柔地将它褪下。

释放过后的小东西蔫蔫的趴在草丛中,个头不小,不过,比左衡的还是小一圈。

左衡先用温热的毛巾擦干净凉腻的痕迹,然后将毛巾换了一面,温柔地擦拭吐了奶的小东西。

但是,左衡的手一碰到小东西,小东西就恢复了一点精神。

甚至在左衡手里跳了一下。

仿佛在招呼左衡的注意。

左衡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俗语:物似主人形。

如果不是黎晨已经羞到用双臂捂脸,左衡搞不好会被可爱得笑出声。

毛巾擦完,左衡又抽了两张纸巾拭干湿意,不给细菌留下生存空间。然后才给黎晨穿上一条干净的四角裤。

左衡给黎晨盖好被子,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低声保证:“我马上回来。”

“嗯。”黎晨的回应有些虚弱,像是不能再一个人待下去了。

左衡快速洗干净毛巾,用折叠晾衣架挂起来,就走回床边。

他刚躺下,怀里就多出了一个黎晨。

左衡缓和声音问:“关灯睡了,好不好?”

黎晨小声哼唧:“可是你还没……我也想帮你……”

左衡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腰:“我不用。”

黎晨猛地瞪向他,双手抵着他的胸支起身来,眼睛在几乎不剩什么亮度的灯光下像猫儿似的发亮:“为什么不用?!”

避免黎晨误会,左衡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直白道:“很晚了,我不想再折腾半小时再睡。”

半小时。真的假的。黎晨被左衡的话噎了一下,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左衡补充:“而且,比起一时的刺激感,我更喜欢证明我有长久的控制力。”

“好了好了你厉害你不要再说了!”黎晨红着脸拱回左衡怀里。“闭嘴!关灯!”

左衡把乖乖回到怀抱的猫抱好,关了灯。

黎晨很快就在左衡温暖安心的怀抱中睡着了。

黑暗中,左衡将手插进黎晨后脑的发丝中,漫不经心地以指为梳,安抚地梳弄着,熟睡的黎晨向他靠得更紧,发出舒服的声音。

左衡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放任自己也进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只是一些aftercare,第一次游戏就结束啦,第二次游戏要过几天(剧情里)~

第58章

温暖包裹着黎晨。

黎晨通常不会快醒时感觉到温暖, 尤其是在开空调的季节,要么是肩膀冷,要么是脚冷, 通常而言, 黎晨在醒来前总是发现自己在找被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被子像是长了手, 是特别有主观能动性的一床好被子, 主动将黎晨安心地包裹着。

被子抱我, 被子好。

黎晨满足地蹭了蹭,要醒未醒, 然后才微微皱眉, 潜意识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被子怎么会抱我呢?被子成精了?

黎晨试探着伸出手, 然后发现更不对劲了,他竟然没有摸到他忠诚的抱枕。

怎么回事?难道抱枕又双叒叕掉下床了?

越发疑惑的黎晨强迫自己睁开眼, 大亮晨光让他迅速清醒。

身体感受到的温暖, 还有神清气爽的感觉,都变得无比清晰。

黎晨意识到自己被抱着。

会抱着他的,只能是左衡。

而想到左衡,昨晚的记忆如水到渠成般复苏, 黎晨的脸顿时热了起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能被左衡玩成那样!这、这对吗?这对吗?

忽然。

“醒了?”左衡的声音在他耳边问。

耳垂感受到左衡的唇擦过, 黎晨几乎像触地的鱼一样弹开, 但他正被左衡抱着,结果就呈现出了在左衡怀里蛄蛹了一下的效果。

黎晨羞窘得想捂脸。

左衡倒是很自然,显然不是刚醒, 而是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放开黎晨,起身前捏了捏黎晨的耳朵,然后就行云流水地下了床走向洗漱台, 只留下一句:“醒了就起床。”

骤然失去左衡温暖的怀抱,黎晨不受控制地撇了撇嘴。

谁家好被子会自己跑掉啊?不敬业。

被子跑了,被子坏。

黎晨不情不愿地起身,抱着真正的被子坐在床上,听着左衡洗漱的声音发呆。

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起床,掀开被子的瞬间,黎晨注意到到自己穿的并不是昨晚浴后换上的睡裤。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一幕幕场景提醒黎晨昨晚的游戏是如何收尾。

他的脸颊霎时热到发烫。

左衡帮他清理了……还给他换了……啊啊啊啊啊。

“过来刷牙。”打理好的左衡淡然催道。

黎晨双手拍拍脸颊。

“哦。”

于是起床刷牙。

两个人都打理好,准备开启新一天的游览。

出门前,左衡对着镜子打量着什么,忽然动了动手指,示意黎晨到他身边来。

不知为什么,左衡做这个动作有点好看,黎晨不由自主地走近,然后发现左衡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黎晨疑惑了:“我没受伤啊?”

左衡微微偏过头,露出侧颈。

最显眼的是两个紫痕,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圈牙印。

罪魁祸首显然是黎晨的两颗小虎牙。

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的黎晨又红了脸。

他乖乖接过创可贴,拆开,屏住呼吸靠近左衡,一丝不苟地将创可贴贴在左衡颈侧的齿痕位置,还用手抚平。

黎晨看了一眼窗外的细雨,进入梅雨季节的江南地区空气湿度高得可怕,对创可贴的黏性是个考验:“会不会掉?”

一想到他昨晚在左衡脖子上咬出的牙印有可能暴露于人前,黎晨就感觉好羞耻。

左衡不在意:“掉了就掉了,谁还盯着看我脖子。”

左衡拍拍他的后腰:“走吧。”

于是他们离开房间,再次走入细雨江南。

继续在杭州玩了两天,因为黎晨第二天要回校报名面试,他们在周日下午启程返回。

在高铁候车厅候车时,因为民宿老板再三强调,还不停给黎晨发送各种好评模版,黎晨不甚其烦,抓紧时间捧着左衡的手机编辑好评,又是码文案,又是挑照片,一时很忙的样子。

翻看这几天的照片,黎晨其实一张都舍不得分享,纯风景都舍不得,更不要说有左衡存在的照片,虽然是拿左衡的手机拍的,那可都是独属于他的宝物。

然而,与此同时,在黎晨内心的某个角落,他也想把他超级好的实习男友暗戳戳地秀给所有人看,当然,左衡的脸和身材他是绝对不可能大方分享的,但是他偷拍到的手照,好像也不是不能秀一下?

左衡见他忙得一本正经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念出来:“‘我老公安排的这家民宿……’?”

黎晨羞耻爆棚,作势去捂他的嘴,小声快语:“不要念出来啊!是老板要求我这么写的!又不是我要这么写!”

眼疾手快捉住黎晨的手,左衡惩罚性质地在他手背轻拍了一下,教育道:“从民宿出来到这里一路上碰过多少东西,脏爪子往人嘴上摸?”

黎晨无话反驳,哼哼唧唧假装听不见。

左衡压低了声音,语气淡然地调侃他:“老公跟你说话呢?”

啊啊啊啊大庭广众的这是干嘛呀!!

黑心木头人也不害臊!

黎晨恨不能拿爪子挠他:“你真的学坏了!你这样很崩人设你知道吗?快把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学神还给我!”

左衡抬眉:“我什么时候有这种人设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了!”黎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原来就是那种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你知道吗?你在咱们班群可是有一小撮忠实的吃播粉丝呢,所以你要矜持一点才行!端着!保持你的高冷!不要浪!”

吃波粉丝又是什么东西?左衡只感觉匪夷所思,他也不纠结,摆摆手让黎晨继续忙他的虚拟写作。

黎晨产生了警惕心,把手机朝向远离左衡的方向才继续创作。

中途,因为左衡手机上一个修图软件都没有,黎晨还征求左衡的意见,才下载了修图软件。

一直忙到上高铁开动,黎晨才完成了好评,赶在信号变差前点击发表,把手机还给左衡。

左衡拿回手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不顾黎晨的哼唧阻挠点开软件,直入评论区,看黎晨忙了这么久究竟写了个什么好评。

这篇第一人称鸿篇巨著并没有对居住体验进行编造,夸得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照片也修得不过分,主要的造假点还是在他和黎晨的关系上,也不知民宿老板给黎晨发了多少模版参考,黎晨竟然把秀恩爱的语气拿捏得惟妙惟肖,左衡倒不在意这些,但他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屏幕上的照片俨然聚焦在一只搭在观景窗窗台的手。

左衡的手。

完了。被发现了。黎晨心中忐忑,嘴上却一转攻势,小声哼唧道:“怎么?我拍我老公还要征求你的意见?”

左衡失声轻笑,摇摇头道了声:“不敢。”

他的纵容让黎晨忍不住咬着嘴巴笑,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假装要睡觉。

黎晨身上穿的是左衡用来当旅游睡衣的旧T恤。

按照左衡的习惯,带出门充当旅游睡衣,那就是旧T恤为他服务的最后一程。

但黎晨觉得这件旧T恤洗软了的布料很舒服,早上发现左衡要扔,他赶紧抢到手里说什么都不让左衡扔,他甚至不介意左衡指出这件T恤的侧肩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破洞,直接就穿在了身上,一定要带回来当睡衣,左衡拗不过,只能随他。

想到今晚就不能和左衡睡一起了,黎晨忍不住在左衡肩膀蹭了蹭,很舍不得。

这两天他们只是很亲近,拥抱变得越来越自然,但没有再进行任何过火的举动,黎晨觉得短时间内他都不好意思再和左衡玩游戏了,那个晚上的收尾实在是震撼了他的所有认知,所以,至少是短时间内,能和左衡贴贴就很好。

想到明天要去学校报名面试,黎晨就很想对左衡撒娇,他不太想去,事实上,旅游的这几天,黎晨时不时就会冒出不如干脆多玩一天别回去报名了的念头,但黎晨也知道这是他自己该决定的事,不能把做决定的责任甩给左衡,那样的话,他和他父母又有什么区别?

高铁抵达得太快。

梅雨季节的江南天气大差不差,吴市也在下雨,似乎是有台风的影响,雨下得比杭州还大,空气也是潮湿得一塌糊涂。

他们转乘地铁。

眼看着地铁要到学校那一站,马上要和左衡分道扬镳,黎晨的心情逐渐不好起来。

左衡看出他心情不好,不顾地铁里的人潮,单手抱了抱他,安抚道:“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黎晨让自己微笑起来,对左衡点点头。

但是他才不会随便给左衡打电话呢,左衡出门旅游这么多天,一定有很多话要和父母聊,他怎么好意思继续霸占左衡。

到了站,黎晨推着箱子走出地铁,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站台上看着左衡,直到地铁门关上,直到地铁载着左衡飞驰向下一站,黎晨才转身踏上扶梯。

回到住处,黎晨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旧T恤脱下来洗了,然后打开平板开始昏天暗地地追剧,追的是旅游途中左衡提到的那部英剧。

追到凌晨,黎晨实在撑不住了,洗完澡,他从烘干机里拿出T恤,满足地穿上。

至少,还有左衡旧T恤陪他。

但是他明天一定要找时间和左衡好好聊聊,为什么那个剧开局幽默然后越来越至郁啊?!左衡能不能看点儿纯粹开心的东西!能不能!

第二天,黎晨被敲门声吵醒时,还困得要命。

他再一次体会了熬夜追剧的下场。

门外的人没有要放弃的意思,黎晨这住处除了做饭阿姨没有人来,他有些怀疑是推销人员,却也只能大喊“来了来了”起床查看。

脑子困得转不动,黎晨险些直接打开门,好在理智及时上线,先对着猫眼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黎晨心底咯噔了一下。

黎晨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打开门,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小叔?您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旅游结束~猫宁写好评叫老公,猫宁好!木头人调戏猫宁,木头人坏!(但猫宁喜欢

*左衡即将和爷爷代理人展开一场battle[墨镜]

第59章

黎景谦仿佛很亲近地笑了笑, 语气热络:“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不消气,老爷子一声令下, 我敢不来?我这不是, 正好儿去杭州签个小网红, 老爷子一句话, 我就得先来伺候伺候咱家的小祖宗!你瞧瞧你这排面儿, 是不是比那十几万粉儿的美女还金贵, 嗯?”

又听到消气论,黎晨心底噌地一下就蹿出了火苗, 面上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小叔是什么德性, 黎晨早就知道, 但毕竟差不多两年没听到这种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了,黎晨一时都不想费脑子回任何话, 因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对方根本不会听。

黎晨真的很想直接摆烂。

然而直接摆烂是不行的,本来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沉默对抗更是要罪加一等。

黎晨笑着装傻把人迎进客厅:“小叔你贵人事忙,爷爷怎么会让你来看我啊?我刚旅游回来, 都睡迷糊了, 贵人临门, 吓我一跳。我这儿没什么事啊,什么消气不消气的?”

黎晨想糊弄过去,黎景谦却来了一招将计就计, 笑道:“没什么事?成。你要说没什么事,那咱就好办了。既然小祖宗发了话,那当叔叔的就信你一回, 您可不能转脸就不认账啊!”

说着,黎景谦将视线有目的地落在黎晨手腕上:“哎,你这高级玩意儿怎么还戴着呢?你不是跟老爷子说戴它是为了清静复习吗?眼下这大考都完事儿了,还表演给谁看呢?劳您驾,赶紧把手机换回来吧。”

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让黎景谦得到自己被他激怒的反馈,黎晨下意识把手腕往身后一藏,正要开口说什么,黎景谦却又开口了。

黎景谦还是笑着,笑意中却隐约透着凉薄:“我说怎么电话都打不通呢,大清早刚下高铁站,给我吓一跳,赶紧过来看看,我寻思老爷子每个月花一万多租金的地方,总不能把咱家小祖宗给住丢了吧?原来是在睡觉。这要换个外人,指不定就误会了,以为你对小叔我有什么意见呢。”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黎景谦搬出老爷子和租金说事儿,黎晨再不换回手机,恐怕要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只能投降。

感到有些窒息的黎晨强迫自己笑了笑,故作轻松道:“瞧您这话说的,不就是换回手机吗,我这就给您换上!”

黎景谦皮笑肉不笑地夸奖:“哎,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挑火的话说出口,黎景谦就看着黎晨,大有看他如何破防的意思。

黎晨却没中激将法,甚至歉意地对他笑了笑:“那您坐,我这就进书房换手机去。”

走进书房,黎晨才露出疲惫崩溃的表情。

前天晚上左衡哄他睡觉,刚好对他说了一个类似寓言的故事。

故事的大意是一群从出生起就居住在山洞里的人害怕洞穴外的世界,他们崇拜火把照出的影子,将影子奉为神明,发明出各种崇拜仪式,将洞外定为神弃之地,往洞穴内缩得越来越深。

有天,一个人鼓起勇气走出了洞穴,他发现洞外并不是所谓的神弃之地,影子也不是神明,这位勇者回到洞穴内,想要将真相告诉他的同伴们,但当他看到同伴们仍在虔诚地举行着崇拜影子的仪式时,这个勇者忽然崩溃了。

左衡说这个故事有各种不同的结局,这只是左衡讲述的第一个结局,但它恰好就是黎晨此时感同身受的。

如果黎晨没有通过左衡家接触到好的家庭模式,他或许还能继续忍受。

可是他已经亲眼看到了真相,他发现了影子是虚假的,崇拜是愚昧的,洞穴外的世界其实是更为美好的。那么,他怎么可能不在回到洞穴时崩溃呢?何况他还没有真正回到洞穴,他只是犹豫地走在回程路上,碰到了一个洞穴深处派出来找他的人。

黎晨抹了把脸,解下儿童手表,拆出手机卡装进手机。

他一时不想再出去面对黎景谦,于是装模作样地给手机接上线充电,又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换了衣服,尽可能地合理磨蹭完了,这才拿上手机重新回到客厅。

黎晨当着黎景谦的面儿开了机,结果消息多到差点把手机卡死。

黎景谦仿佛恭维道:“哟,这帅哥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受欢迎呢?”

黎晨实在不想跟他虚与委蛇,干脆不接这茬,礼貌地问:“小叔你喝水吗?还是茶?我这没有好茶叶,只有绿茶饮料。”

发现黎晨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激怒,黎景谦直接站了起来:“不喝了,小叔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有就是老爷子担心你忘了报名,特意要我陪你,是报名专业面试是吧?走吧,记得把要用的什么证什么卡都带上。我下午还得去杭州,就别耽搁了。”

果然如此,黎晨心想。

知道拗不过,黎晨干脆答应,一个字都不多说,只说了个好字。

打车到学校,学校安排了老师指导,黎晨在老师指导下报了名,黎景谦全程只是抱手旁观,一句话不说,甚至不对老师客气客气。

黎晨被逼着报名,自然气不顺,只有语气还在勉强礼貌:“这下您任务圆满完成,要不要我送您去高铁站?”

送客之情溢于言表。

黎景谦看窝囊侄子变得敢龇牙了,反而不想走。

昨天老爷子为这破事找他,黎景谦心里是极为不忿的,他也是老爷子的儿子,黎晨的事,黎晨他爹都不管,凭什么要他管?黎晨这个小东西,也配他特地跑一趟吴市?黎景谦当时感觉像是受了奇耻大辱。

但黎景谦从来不会对老爷子的决定表达不满,他耐心套话,还真被他套出点蹊跷来。

其实,听老爷子说的时候,黎景谦都怀疑老爷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居然忌惮一个高中同学对黎晨的影响。这不是纯属搞笑?黎晨怎么可能不想回燕城?那小子肯定早就后悔了,只是本性像他妈爱立牌坊,不过是在哭惨抬价,冷冷他就好了,何必派他来监督报名。

可现在看着黎晨敢龇牙的模样,黎景谦凭直觉感到,能让黎晨变成这样恐怕还真是那补课同学的影响,看来那补课同学确实有点意思,老爷子到底是个人精,这个年纪还是宝刀不老。

黎景谦拿着鸡毛当令箭,但用上了十足的迷雾弹,看似好心教导道:“不急,总得陪你吃顿好的,你考试辛苦了,然后呢,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代表他请你那位补课的左衡同学吃个便饭,到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再好好请人家全家吃个饭,毕竟是你的好同学,不是我们家的关系网,以后是要你自己去经营维护的。”

听了这番话,黎晨虽然不想和这个小叔吃饭,心底却松了口气。

自从左衡的名字从爷爷口中说出来,黎晨就一直在担心,具体担心什么黎晨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感觉不妙。

虽然他理智上知道爷爷远在燕城,家里说到底也只是做生意的,就算爷爷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或许能仗着亲缘关系对他做什么,却不可能对左衡做什么。

这时候小叔转述说这是黎晨自己的关系,尽管黎晨心底仍有些怀疑,但如果爷爷真是这个意思,真的把黎晨与左衡家的关系视为学习维护关系网的锻炼,让黎晨自己去经营,这对他和左衡绝对是好消息。

因此黎晨没忍住露了个真微笑:“谢谢小叔,那我陪小叔吃个午饭,左衡就不用请了,他性格内向,社恐得很,回头我自己安排吧。”

黎景谦高高地挑起眉:“他要真不愿意给老爷子面子,那咱们也没法强求,大不了我回去跟老爷子请罪,算我办事不利。可是黎晨,你请人吃饭是这么请的?人家有诚心都是一请二请再三请,你怎么问都不问,直接代替人家做主、给老爷子甩脸子?这可不是做事的样儿,听小叔的,好好打个电话问问,就现在,诚心点儿。”

好好一句话又被扭曲成了替人做主给爷爷甩脸,黎晨强压着不被激起怒火,却是陷入了两难。

黎晨不是不切实际的人,他知道关系曝光是必然的,只要他和左衡一直走下去,必然会被家里知道,但黎晨希望那是在他有了工作可以独立生活之后。

尽管黎晨不希望爷爷现在就注意到左衡和他的关系,但他更不希望爷爷对左衡留下负面印象,而且还是这个小叔惯用手法凭空捏造出的负面印象。

可他也不想委屈左衡来吃这顿饭,黎晨怎么舍得左衡受这种鸟人的气?

黎景谦催促道:“打电话啊。”

黎晨只能寄希望于左衡能听出自己希望他拒绝的潜台词。

黎晨打出电话。

黎晨隐晦地说明了情况。

然后左衡答应了邀请。

黎晨在内心崩溃捂脸,他也是傻了,怎么会寄希望于木头人能听出潜台词!木头人可是木头人啊!

在餐厅入座时,黎景谦依然很是得意,黎晨不懂他到底是在得意什么,干脆临时下载了个游戏假装沉迷,一心等左衡到来。

左衡来时,还没走到卡座,黎晨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假装发现左衡没找着人走错了,挥着手就起身跑了出去:“走错了!在这呢!诶,你别乱走,我来带你!”

刚跑近,他就听见左衡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黎晨忽然明白了,木头人不是没听出自己希望他拒绝的潜台词,恰恰相反,左衡是听出来了,因为担心黎晨,反而答应了。

半天没见,黎晨看着左衡,感觉他们被分开了好久。

黎晨鼻子一酸,摇摇头:“我没事。”

黎晨小声提醒左衡:“你小心,我那个小叔说话阴阳怪气,你别着了他的道。”

左衡跟着他往卡座走,闻言问:“如果我觉得他说的不对,我能反驳吗?”

这意思很明显,左衡怕怼他会给黎晨带来麻烦,如果会给黎晨带来麻烦,那左衡就忍了。

左衡已经来出席了,黎景谦能操作的空间大大压缩,黎晨当然不可能再委屈左衡,只是提醒道:“能,但大概率没用,他可会诡辩了,我每次反驳都被他歪曲,我都不想和他说话。你想怼就怼,反正别被他气着就行。”

左衡眼睛盯着黎晨跑出来那个卡座,隐晦拍拍黎晨后腰,淡然道:“那我不会被他气着。”

这话让黎晨忍不住笑了:“哎哟,这么自信呢?”

左衡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自信怎么了?

黎晨笑个不停。

说话间到了卡座,黎景谦居然已经站了起来,对左衡笑道:“这就是左衡同学吧?没想到这么帅啊。我是黎晨他小叔,黎景谦,来的匆忙,人生地不熟的,听说这家餐厅不错就来了,没想到包厢都满了,只能委屈同学你和我们在卡座吃一顿,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黎景谦伸出手,但又半抬不抬的,看上去是想和左衡握手,却让人不能确定。

左衡一愣,没有及时回应。

这一愣,黎景谦就有了发挥空间,笑问:“怎么?不给叔叔面子?”

听到这句话,左衡直接简单而敷衍地回握上他的手,淡然解释:“不好意思,叔叔,刚才没反应过来。”

黎景谦正要开口大方原谅,左衡却还没把话说完,淡然继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黎晨的家人。虽然电话里听到了,但第一次见到真人,还是有点惊讶。”

黎晨看着小叔瞬间风云变幻的脸色,想笑,但是忍住了。

本来是想给黎晨口中的内向学霸一个简单的下马威,故意苛责小年轻不懂社交礼仪是简单却有用的一招,黎景谦万万没想到还能被内向学霸反将一军,而且这位内向学霸居然敢直接当面点他们家不管孩子。

黎景谦内心痛骂黎晨谎报军情,这种厉害人物哪里性格内向了?嘴上却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提高了对左衡的预估,黎景谦云淡风轻地笑笑,装作热情招呼:“别站着了,坐,都坐。”——

作者有话说:*左衡第一战,战斗对象:爷爷の代理人

第60章

黎景谦万万没想到故意找乐子的一顿饭反把自己吃出了内伤。

他也算是圈内知名的经纪人了, 居然没摸准一个高中生的路数。

刚开始碰了个软钉子,黎景谦还以为遇到个高手,赶紧提高预估, 说话再三斟酌, 生怕再被抓着把柄。

结果这位左衡同学一反开局的“直言不讳”, 玩起了沉默是金, 能用语气词回答的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不论黎景谦抛出的是绵里藏针的吹捧还是纯粹的套取信息, 这左衡都不入套, 回答总是敷衍而礼貌,演得好一手不卑不亢, 仿佛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不把黎景谦背后的财富关系放在眼里。

黎景谦的亲妈可是曾红遍全国的文艺女神, 他打小就在圈子里混,见多识广, 早就对这世界认知透彻, 他才不会信世上有白莲花,男的女的都是出来卖的,暂时不愿意卖,那不过是价钱没给够。

因此左衡这种表现最让他反感, 多少小明星都得撒娇求着他赏脸赴宴, 一个高中生居然在他面前拿乔, 这左衡筷子虽然拿在手里,却不动,偶尔挑绿叶菜吃一口, 压根都不掩饰挑剔,肉眼可见的对这桌菜看不上。

黎景谦请客这地儿可不是什么穷酸餐厅,一顿四位数的饭还能让一个高中生看不上?谁信?演给谁看呢?这种人越是在他面前演, 他就越想找出对方的价码,然后拿钱和资源砸到对方乖乖在他面前跪下。

离谱的是,这左衡已经明摆着不给他面子了,他侄子居然还跟个舔狗似的关怀人家怎么没胃口、是不是感冒了。

黎景谦都被气笑了。

黎晨并不知道他小叔已经靠着自己脑补把自己气笑了,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左衡身上。

黎晨当然知道左衡不是感冒,左衡有多挑食黎晨是清楚的,左衡挑食不是说他只吃贵的好的,而是有各种规则:时令菜就一定要新鲜地道;快餐就只要干净对胃口就好;有些食材左衡觉得长相奇怪,那么看得出食材原样的烹饪方式,他就一口不碰;有些食材左衡觉得口感奇怪,只能接受特定的烹饪方法。

总之就是很挑剔一个木头人。

黎晨故意这么问只是想做个铺垫,打算拿感冒当借口另外给左衡点个爱吃的菜。

但左衡似乎清楚他的想法,对他摇摇头,熟练换了公筷给他挟了他爱吃的香煎豆腐,眼神大概意思是:乖乖吃你的。

于是黎晨乖乖低头吃碗里的豆腐。

目睹两人互动的黎景谦又笑了,但这个笑,就不是被气的了。

他这傻侄子,眼神从来藏不住事。

黎景谦甚至兴奋了起来,如果真是他猜到的那样,这事儿就变得有趣极了——黎晨他爹那个废物,至今仍是老爷子法律上唯一的儿子,但是,假如黎晨喜欢他男同学,老爷子不可能还把他们父子当块宝!

黎景谦看向黎晨,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笑问:“哎,你怎么把关家那孩子给得罪了?你不一天天远哥长、远哥短的么?我看他也挺罩着你的,来咱家还总给你带个名牌礼物,对你那也是含嘴里怕化了。你倒好,就是图个新鲜,没个常性!见一个热乎一个,跟谁都好不过三天。”

冷不丁被泼了一盆脏水,黎晨气得眼前发黑。

他什么时候收过礼物,还远哥长、远哥短的了!他根本没准关思远到家里来过!黎景谦这番话纯属瞎编,而且把他说得好像什么水性杨花的人似的,黎晨又气又委屈,当场就想和黎景谦理论,却被左衡按住了。

左衡视线还落在餐桌上,手在桌下按着黎晨的腿,他伸手取了茶壶,借着给黎晨添茶,给了黎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安抚了黎晨,左衡才放下茶壶,看向黎晨这个所谓的小叔。

这人说得这番话暗示意味十足,左衡都听出来了,他明白黎晨为什么气得要和这人理论,但问题是,这人往那方面暗示,就说明这人看出来了他俩关系不同寻常,或者,至少是有了那方面的猜测。

他在试探他们。

所以左衡不让黎晨理论,这种情况,不论黎晨如何解释如何自证,都是落入了对方的话术陷阱。

而且说实话,黎晨并不是善于伪装的人,左衡自己也不见得隐藏得有多好,他们毕竟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喜欢的人在身边,掩饰不住很正常。

真麻烦。如果能合法地收养黎晨,左衡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随他吠什么,直接带黎晨回家就是了。可惜他不能收养黎晨,而眼前这人目前还是黎晨的亲属。

看在黎晨的份上,左衡自认一直对这人维持了礼貌的态度。

但此刻,左衡有点讨厌他了,决定故意气气他。

左衡不擅长阴阳怪气,却拥有丰富的被别人误会为挑衅或故意扎心的经验教训,随着对社交情景的理解加深,这些教训从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的怼人学习案例,所以他不是完全不会怼人,只是觉得没必要。

左衡也装作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黎晨:“名字有点儿耳熟,是那个被我们班同学看见拿着单反到处骚扰女游客的‘街溜子’?”

毕竟左衡有前科,黎晨真的以为左衡是才想起来,厌恶地确认:“就是他。”

于是左衡明显诧异地看了黎景谦一眼,不赞同的情绪溢于言表。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吸引到黎景谦的注意力,左衡才对黎晨淡然道:“那就不奇怪了,你是明辨是非,打得好,这种小流氓,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黎晨只要被左衡夸奖就挺高兴的,一时差点忘了自己有多生气。

黎景谦却被气到爆炸。

这位左衡同学夸黎晨明辨是非,那不就是在阴阳怪气他黎景谦不辨是非?他夸关思远只是为了膈应黎晨,他怎么会知道关思远还干了那么出洋相的事儿,真操行!关家这孩子也绝了,又不是没钱。

黎景谦被个高中生狠狠挤兑了,越想越气,但之前猛夸关思远的是他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找不回场子,只能气冲冲地瞪着左衡。什么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今儿算是领教了。

左衡倒觉得这人反应挺有意思,不像个心理健全的成年人,活脱脱一个情感巨婴,年纪也不小了,居然就坐那生气瞪着自己这个高中生。

倒错的表现让左衡更讨厌这人,成年人没有成年人的样子,摆出巨婴的态度面对他人,无论根源是家教不行还是自身不行,都极其可悲。尤其这人还是黎晨的长辈,长辈没有长辈的样子,还要对年轻人摆长辈的谱子,更可悲。

左衡理了理脑内的理论知识,还想假借科普家长应当关注孩子的交友圈来刺激他,却被意外打断了干坏事的灵感。

“左衡?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带小黎在这吃饭?你不是说……”陈司机走过来才发现卡座里还有其他人,赶忙把左衡对这家餐厅的锐评吞了下去,没再继续说下去。

黎晨和陈司机在左衡家的考后聚餐就混熟了,这时仰头笑眯眯地喊了声陈叔好,陈司机笑着拍拍他肩膀。

黎景谦看得内心冷笑,他琢磨着但凡这位左衡同学是个姑娘,黎晨这亲如一家的表现简直是已经入赘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左衡礼貌地站起来,对陈司机简单解释:“他叔叔出差路过,带我一起吃个饭。”

原来是外地人请客,陈司机露出了然的神情,对巍然不动的黎景谦客气地招呼道:“原来您是小黎的叔叔,您好。”

黎景谦刚才在走神,他越发确定左衡就是在拿乔,左衡叫来人叔叔,说明左衡自家亲戚也在这个餐厅请客吃饭,那还装什么不动筷子?

突然被招呼,黎景谦来不及想怎么膈应人,堆起笑正常回应:“你好你好,你家这个高材生培养得好啊,还很热心,高三了还帮我家黎晨补课,我们全家都得谢谢他。”

听他夸左衡,陈司机与有荣焉,高兴道:“您客气了,左衡要是我家的孩子,我半夜都能笑醒!我只是在他伯伯家打工的。你家黎晨也是个好孩子啊!”

发现对方只是个司机,黎景谦脸上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

左衡眼神一冷,开口吸引陈司机注意:“陈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吃饭?”

蒯家常去的餐厅都是经过左瑜左衡认可的,陈司机笑着看向他解释:“你伯伯伯母要我代他们请几个客人吃饭,他们指定在这里,说是拿酒水方便一点。”

意思是这个餐厅是客人指定的,不是我们决定的。

对方大概和这家餐厅有利益合作,左衡听明白了:“那您只管去忙,多吃点东西垫垫胃再喝酒。”

陈司机熨贴地笑了笑:“好!那我也该过去招呼客人了,你们慢慢吃。”

黎景谦原本不屑关注,听到后来却有些新奇,这个左衡挤兑他,却对区区一个司机礼貌又关怀,还像是一家之主似的嘱咐对方喝酒前吃些东西,明明只是个高中生。他看向左衡,发现黎晨也正看向左衡。

黎景谦在心底嗤笑,这还需要试探什么?他这傻侄子的眼神,分明是已经陷进去了,铁暗恋。

他不再废话,草草吃完饭,甚至心情不错地跟黎晨左衡告了别,才叫了车直奔高铁站。

刚上车,黎景谦就把电话打给了老爷子:“喂?哎!当然把名给报了,有我看着,他还敢不服?……那倒也没有,就是不怎么心甘情愿。您还真没说错,我打量他是不怎么想回燕城,倒像是幻想着和补课那同学双宿双飞呢……我什么意思?老爷子,我能有什么意思,他做得出还不许我说?您也忒偏心了点儿……”

看着黎景谦上了车,黎晨松了口气,摸摸自己的小臂对左衡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他好声好气地告别,我直冒鸡皮疙瘩。”

左衡想了想:“或许,因为‘事有反常必有妖’?”

黎晨笑得在左衡肩上靠了一下。

左衡好奇地问:“他是你什么叔叔?你们长得不像。”

不像这个词说得委婉,直白地说,黎景谦长得就像个通缉照。他五官其实分别看都不算差,偏偏合一起就有种强烈的戾气,整张脸阴恻恻的,让人一看就感觉不是个好人,笑起来像居心叵测,不笑更像亡命之徒。

这就涉及到上上一辈的破事了,黎晨叹口气,压低声音,第一句就让左衡无比惊讶,“他是我爷爷的儿子,他妈是……”

那个名字黎晨说得极轻,左衡惊讶:“是那个明星?还是同名?”

黎晨确认:“就是那个明星。”

那确实曾是个响亮的名字,圈子捧出的大院文艺女神之一,人设是会写会唱还会演,红遍大江南北时得意忘形,在采访里说了看不起老百姓的话,通篇都以高等人自居,那节目居然顶着圈子压力播了出来,一夜间事业尽毁,歌曲抄袭学位造假等黑历史都被网友扒出,后来屡次复出都被叫停。

近年来,这位明星动作频频,大概是觉得风头过去了,想卖情怀重新出山,投年轻人所好经营新人设,营销吹嘘特立独行领先时代,也吸了些新粉,结果刚露头又被网友们翻出旧账喷了回去。

但这位明星一直是单身人设,左衡有些疑惑:“她和你爷爷是隐婚?”

黎晨摇摇头,他不介意告诉左衡,只是觉得丢脸。

在接触左衡家之前,黎晨并不觉得自己家有多离谱,圈子里的破事多了,比他家离谱的只多不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黎晨自然把自己家的情况当作没必要小题大做的常态。他也听说过谁家家庭关系是真好,但毕竟万事都有个概率,那么多家庭不可能一个好的都没有,因此他虽然羡慕,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接触左衡的家庭,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对家庭常态的认知有多离谱。

他们家的情况和常态这个词大概相差了整整一个太平洋。

黎晨在解释前先叠了个甲:“大部分是听别人说的,有我爸还有其他人,圈子里都知道,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就当故事听吧。”

左衡好奇点头。

听完,左衡感觉像是看了出伦理大戏。剧情大概是黎晨爷爷在配偶重病期间出轨,第三者跑到病房挑衅原配,被儿子发现出轨事实,配偶死后,爷爷或许出于愧疚没和第三者结婚,但儿子一直记恨他,为此还自暴自弃,而私生子因为爹不亲娘不爱,也养成了一个情感巨婴。

“你爷爷问题最大。”左衡实事求是地总结。

黎晨愣了愣:“他是有很大问题,但是,还是我爸和小叔更离谱一点吧?他俩说话做事都让人讨厌,虽然离谱的形式不一样,一个自大自卑,喜欢揣测别人,一个自卑阴暗,喜欢勾心斗角,我爷爷是很专制,但至少,没他们那么浮夸不靠谱?”

左衡想了想,没有长篇大论地反驳,只是反问:“两个孩子都养得这么自卑敏感,不就是专制家长的错吗?有皇帝才有太监,你爷爷才是问题的源头。”

黎晨有点懵。

这个思路,他从没想过。

半晌他才开口:“你说得有道理……?我……”

左衡见他心情低落,直接拉着他往地铁站走:“去我家?中午没吃什么好的,今天端午节,在我家吃晚饭吧,今晚我爸下厨。”

黎晨被转移了注意力,脚已经心动地跟着左衡走了,嘴上还在客气:“会不会麻烦叔叔啊?”

左衡笑了笑:“麻烦什么?你能吃多少?我们负责洗碗好了。”

“好啊~”黎晨一口答应,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加快脚步和左衡并肩走,“诶,明天毕业典礼之后好像要办班级聚会?在哪儿办啊?”

左衡实话实说:“不知道,不感兴趣。”

黎晨瞪大眼睛:“你不会不打算去吧?!”

左衡正要承认,但看了一眼黎晨的表情,紧急改口:“我……我陪你去?”

发现木头人居然还学会了紧急改口,黎晨好气又好笑:“什么叫陪我去啊!这可是高考后的同学聚会,说不定有些同学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可以不去?你不要对同学们这么薄情好不好!”

左衡真心觉得这种事无所谓,最后一次见面又怎么样,大多数同学他都不会记得,他们也不见得会对他有什么感情。

但既然黎晨这么在意,反正左衡都是要陪黎晨去的,于是仿佛听劝了一般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就去吧。”

发现木头人听劝,黎晨满意地点点头,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所以是在哪里办啊?”

左衡提醒他:“你不是用回手机了吗?群里应该有公告吧?”

“对哦!”黎晨这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软件被未读消息卡死了两次才顺利打开,他点进同学群,果然有公告:

“上午典礼结束,班委们就去场地准备,其他人下午在场地集合,是专门做聚餐的场地,租了下午和晚上,看上去不错诶!”

看到好玩的描述,黎晨念给左衡一起听:‘室内有厨房、KTV设备、游戏机和桌游等,室外有烧烤架,场地还提供抢先体验打工人辛酸的含泪加班团建游戏套装,班委们没有拒绝,毕竟,万一咱班有人是先天打工人圣体真的想玩呢’,笑死。”

左衡勉强领会到笑点,笑了一下。

黎晨征询左衡意见:“班委在统计人数,我帮你一起回复了?你会去的吧?”

左衡无奈点头:“我去。”

笑出两颗小虎牙,黎晨对左衡的无奈脸看了又看,才舍得低头在群里回复:我去!左衡也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作者有话说:*左衡:非常需要猫猫收养条例

【小叔】对【爷爷】施放了【谗言佞语】,【爷爷】战斗蓄力10%

【左衡】对【爷爷】施放了【隔空嘲讽】,【爷爷】战斗蓄力20%

*昨天忘了说,国庆假期快乐~欢迎参加铁甲简体预热的转发抽奖(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