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种情形,宋秋余只能装傻:“我只是随便走走,一不小心进了天牢深处。”
章行聿看着宋秋余:“又一不小心见了秦信承?”
“也不算见……”宋秋余支吾着:“就隔着牢房看了他一眼。”
他下意识在心里补充:【顺便聊了聊。】
章行聿没再说什么,脱下官袍换上了常服。
宋秋余悄然吐了一口气,又听章行聿问:“今日在家温习了功课么?”
宋秋余嘴上说:“温了。”
实则,摸都没摸一下书。
章行聿:“又写文章了么?”
宋秋余:“这个……没有,只是读了读书。”
章行聿:“严山长夫妇还好么?”
宋秋余:“挺好的。”
章行聿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那下午去将军府做什么?”
完全放松警惕的宋秋余很自然地回道:“去看烈风。”
说完宋秋余猛然反应过来,胆战心惊地看向章行聿,对方倒是一脸平静。
章行聿理着袖口的褶皱,语气辨不出情绪:“秦信承叫你去喂烈风?”
【救命!!!!】
人在紧张时会显得很忙,宋秋余眼珠子转得快做出一套广播体操了。
就在宋秋余犹豫着要不要坦白从宽之际,章行聿开口道:“你想去喂,那便去喂吧。”
宋秋余眼珠子定住了,不知道章行聿说真的,还是在诓他。
想起牢里那对苦命鸳鸯,宋秋余还是没忍住向章行聿打听。
“那个小皇帝真打算杀了秦将军,还有他亲叔叔么?”宋秋余试探性道:“我觉得雍王跟秦将军,并非要谋反。”
“莫要非议政事。”章行聿抬手敲在宋秋余脑门:“吃饭。”
见章行聿不肯透露,宋秋余有些失望。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算了,先干饭!】-
章行聿没有诓宋秋余,第二日他去将军府,没有腰牌那些守卫也放行了。
秦信承说烈风喜欢吃炒黑豆,宋秋余背着一口大锅,点上新柴,在马厩前挥舞着大铲炒黑豆。
炒出来的豆香飘满整个马厩,烈风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隙。
宋秋余将黑豆碾成粉,洒到草料里,用铲子推到烈风面前,吹了两声口哨。
许久没进食的烈风嗅了嗅,但还是别过了脑袋。
宋秋余疑惑:“怎么不吃?”
宋秋余拿着大铲又将草料推到烈风鼻下,对方还是没动。
他只好改变计划,将那堆草料拨了回来,牵来一匹新马,把草料喂给了那匹马。
对方立刻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宋秋余观察着烈风,见烈风睁开眼睛在看那匹马。
等那匹马吃完,宋秋余又喂给它一些草料。它吃饱后,剩下的草料已经不多了,宋秋余这才又拌了一些黑豆,用铲子推给烈风。
这次烈风终于吃了!
一匹马儿慢悠悠吃,两匹马儿抢着吃。
宋秋余以为是激发了烈风骨子里的好胜心,后来他才发现,烈风是担心他喂的草料有问题,因为之前章行聿曾用草料药晕过它。
好聪明的马,感觉比秦将军都聪明!
寻了一个机会,宋秋余背着章行聿又偷偷去天牢见了秦信承。
大概是前几日宋秋余来过,天牢的守卫都还认得他,宋秋余准备了银子行贿,结果也没用上,对方直接放行了。
见到秦信承,宋秋余将烈风好好啃草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秦信承道:“只吃草料不行,还需牵着它出去透透风。”
宋秋余叹了一口气:“它还是不肯让我靠太近。”
秦信承叼着枯草给宋秋余出主意:“烈风性情恶劣,你不能让它感觉到你在怕它,你越怕它脾气越大。”
宋秋余立刻说:“那我拿鞭抽它一顿,将它抽服气!”
“……”
秦信承:“倒也不必。烈风性子骄傲,若是不能叫它真正服气你,它宁死也不屈。”
宋秋余问:“那怎么让它服气?”
秦信承看着少年单薄的身板,心道就算把两个你捆起来,也未必真降得住烈风。
想当年他为了驯服烈风,那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秦信承不忍打击宋秋余,委婉道:“用真心吧。”
宋秋余眼睛一亮:“用真心就可以?”
秦信承:至少,烈风看你傻乎乎的,没什么威胁,不会轻易尥蹄子攻击你。
秦信承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颔首道:“去吧少年,用真心感化烈风,我相信你定然可以。”
宋秋余被秦信承喂了一大口鸡汤,信心满满地从天牢出来,意外撞上一人。
“是你。”
宋秋余准确地叫出对方在家的乳名:“三宝!”
“你还记得我?”十三四岁的少年眼睛弯着,长睫搭在眼角,几乎与眼下那枚小小的黑痣融在一起。
“当然记得了。”宋秋余不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的乳名叫小宝,所以才对三宝这两个字印象格外深。
宋秋余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道:“家中的叔叔行贿了一位大官,被一同关了进来。我与他很是亲近,想来牢里看看他。”
宋秋余问:“看到没?”
“使了一些银子,倒是放我进去了。”少年看着宋秋余:“你呢,也是来看亲人?”
宋秋余叹了一口气:“算是朋友吧。”
“算了,不想了。”宋秋余不愿多谈:“走,哥请你吃胡饼喝羊汤。”
少年解下腰间的荷包:“今日我带了银钱,我请你。”
宋秋余看着鼓囊囊的荷包,好像比他要有钱多了,于是毫无负担道:“那就你请吧,正好我这月的零花钱告急。”
少年收起荷包,似乎随口一问:“你也在领家中月钱?”
宋秋余不以为耻:“是呀,我兄长很厉害,我就老老实实做蛀虫吃他的喝他的。”
少年看过来:“你不想考功名么?”
宋秋余摇头:“不考,我不是读书那块料。”
少年眼睫一敛,低声道了一句:“这样啊,那倒是可惜了。”
宋秋余觉得他这口气有点怪,侧头去看少年,对方扬唇朝他笑笑,模样纯善乖巧。
【嗯?怎么感觉他笑的……】
【我在章行聿面前装乖时就是这样的!】
少年:……
少年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吃胡饼?”
宋秋余又忍不住怀疑少年的身份,试探道:“你家商号是什么?”
少年想也不想便答道:“宁苏织造,为朝廷供应织品。”
【原来是皇商,难怪他叔叔会因为行贿官员入狱。】
宋秋余问:“那你家没事吧?”
少年轻叹一声:“给朝廷捐了三十万两,给宫中的贵人们也使了不少钱,应当是能保住叔父一命。”
宋秋余惊叹:“好多钱,你家真有钱。”
少年弯唇腼腆一笑:“不过是家中祖辈们积攒下来的,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我们往外掏,那也只能掏了。”
宋秋余学章行聿,抬手在少年脑袋上给了一下子:“慎言慎言。”
大概是从来没被打过,少年愣了一愣。
宋秋余压低声音说:“当今的皇上你都敢编排,不想要命了?”
少年唇边笑意加深,没有反驳宋秋余的话。
看少年这口无遮拦的样子,宋秋余不禁怀疑:“你在家里很受宠吧?”
少年没有否认:“在一众孙辈之中,我祖父最喜欢我。”
“那难怪了。”宋秋余指指他的脑袋,难得好为人师:“你家做的不是寻常生意,跟那些贵人打交道要谨言慎行,不然一句话全家的脑袋……”
宋秋余表情凶狠地做一个摸脖子的动作。
少年没反驳,乖道:“我记住了。”
宋秋余这才放心:“走,吃胡饼去。”
他带少年去了南大街一家胡汤店,进门便熟练地点了饼子、羊汤,还有炙羊肉。
宋秋余用滚水给少年烫碗筷:“他家的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炙过的羊肉肥瘦相宜,外焦里嫩,很是好吃。”
少年打量了一眼店内,收回目光对宋秋余一笑:“那一定要尝一尝。”
一个腰间系红的汉子走进来:“店家,我来取昨日订的羊肉。”
拨拉着算盘珠子的掌柜抬起头,看见来人便笑道:“早给你准备好了,误不了你家今日的议亲。”
汉子豪爽一笑:“改日来家里喝喜酒。”
掌柜让伙计去取羊肉,转头继续与汉子叙话:“这条街谁不知芸儿手巧,酿得一手好酒?你可要你儿子好好待人家。”
汉子道:“还用你说,那可是我夫人的亲外甥女。”
【妈耶,近亲结婚!】
【古人不是重视子嗣么?怎么还要姨表姑表结婚,就没人发现近亲成婚容易不孕,小产、孩子畸形么?】
汉子还要与掌柜说什么,话忽然就顿住了。
掌柜看着他张嘴发愣,纳闷地问:“怎么了?”
汉子嘴巴翕动了两下,蓦地想起邻家那对痴儿龙凤胎,孩子的父母是表兄妹。
可是他族中的堂哥,父母也是表兄妹,堂哥什么事都没有。
【就算幸运的怀了孕,没有小产,还生下了平安的孩子,但孩子也容易比同龄的孩子笨。】
笨?
汉子想了想,他那个堂哥好似学东西确实是要比旁人慢一些,性子也呆呆的。
【如果若是为了下一代着想,婚配其实要选不同种族,不同地区,不同村子。若一个村子的,搞不好祖上就是同一个人。】
【章行聿祖籍南陵,其母是太原高氏,两地相距甚远,难怪他这么聪明。】
京城人谁不认识探花郎章行聿?
汉子听到这个名字,怀疑中又夹杂着几分迷茫,是这样的么?
【什么时候朝廷才能推行不许姨表、姑表等近亲成婚?】
【寻常百姓没有试错的成本,若真摊上一个畸形、痴傻的孩子,那这一家便毁了。】
汉子整个人一抖,好似受了极大的冲击,呆呆地冲掌柜道:“我、我先回去一趟。”
掌柜追出去几步:“羊肉你不要了?”
汉子没回头,还在想方才听到那些话,越想越害怕,因为他又想起两桩事。
掌柜一脸无奈:“这人魔怔了不成!怎么与他说话理也不理的?”
宋秋余应了掌柜一声:“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他脸色不好。”
“估计是为了儿子的婚事忙病了。”掌柜对店伙计说:“你将羊肉给他送过去。”
【唉。】
【希望婚事别成,近亲成婚危害太大了。】
宋秋余暗自祈祷了一番,抬头就见三宝直勾勾盯着他看。
“怎么了?”宋秋余不解。
“没什么。”三宝唇角弯下:“只是想问你最近有空闲么,我想邀你来家中做客。”
已经不是闲人的宋秋余,装腔作势道:“这不好说,我最近很忙。”
忙着用真心感化烈风,曲衡亭还约了宋秋余看他新书的稿子。
少年也不生气:“好,等你有时间了来我家中玩。”
从胡汤铺子出来,少年便与宋秋余分别,他拐进一个巷中,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巷尾-
刘稷坐着马车刚回到宫中,尚德宫的人便奉太后旨请他过去。
刘稷衣裳也没换,身上还染着炙肉与羊汤的味道。
太后吩咐身旁的大宫女:“拿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大宫女应了一声,很快便有人送来打湿的帕子,躬身要为刘稷擦手。
刘稷摆摆手:“朕自己来。”
宫人跪着将湿帕递过去,刘稷拿过来一根根擦着手。
坐在贵妃榻上的太后温和道:“皇上是万金之躯,蜀地那些叛贼又没有全数剿尽,宫外太过危险了,还是要少去。”
刘稷扬起脸,笑着应下:“知道了,母后。”
太后又道:“皇儿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时候定亲了。若溪那丫头与你是青梅竹马,性子文静,倒是后位的最佳之选,皇儿觉得呢?”
刘稷把玩着手里的帕子:“舅舅不是爱女如命?舍得将表妹嫁到宫里?”
太后像是被他的稚气逗笑了:“都是一国之君了还说孩子话。你舅舅再喜欢云溪,也不能将她一直留在家中,不让她出嫁。”
“这些母后做主就好。”刘稷起身:“太傅还在书房等着儿子,儿子先回去了。”
见刘稷总算松口婚事,太后没有留他。
从尚德宫出来,刘稷脸上的笑意冷下来,随后想到什么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轰动京城的科考舞弊案,在三司共同审理下,袁仕昌认罪自缢。
主谋虽然死了,但供出的从犯无一例外都下了狱。
胶西袁氏因舞弊案全族获罪,抄家流放,无一人幸免。
严山长也判下了死罪,不过他并未真死,他有仁宗留给他的手谕,小皇帝只是让人斩了一个死囚。
从此以后严山长改名换姓,被小皇帝派去岭南之地做父母官。
严山长他们离京那日,宋秋余前去送行。
严夫人从包裹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宋秋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戴在身上保个平安。”
宋秋余没拒绝,递上一盒吃食:“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在路上吃。”
严夫人笑着收下,一家三口朝宋秋余行了一礼,便上马车离开了。
舞弊案结束了,氏族学子们为了以表对皇上,对文昌帝君的尊崇,在文昌殿进行了祭祀、祈福。
宋秋余跟着去凑热闹。
这次白檀书院的学子们,人手一把葱、芹菜,用来祭祀帝君。
曲衡亭颇为热心肠,也给宋秋余准备葱、芹菜。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探花郎每年祭祀文昌帝君都会带着这两样,所以才能高中,不管真假你也拿上。”曲衡亭将葱、芹菜塞给宋秋余。
宋秋余没好意思说,这话可能是他传出去的。
虽然宋秋余不准备考功名,但还是去文昌殿叩拜,仍旧希望章行聿官运亨通,大吉大利,早日带他飞黄腾达。
曲衡亭是白檀书院的副讲,今日书院重新祭祀文昌帝君,他自然很忙碌。
宋秋余拿着曲衡亭的新书稿,寻了一个清静安静之地。
拂去树下的落叶,宋秋余盘腿坐下看书稿。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我觉得还是不要向家中要钱。”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树丛外传过来。
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宋秋余的眼睛立刻从书稿中拔出,有多不光彩?
第32章
“书砚说得对,这件事不能让家中知晓,你我几个凑一凑银钱。”
“可这并非一笔小数目,只靠我们四人怕是很难。”
“我这里有一块上好的老珪墨,是我来书院时家母所赠,实在不行便将它当了。”
“书砚都将伯母相赠的墨锭拿出来当,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我这里有一块玉佩,应当能值些钱。”
剩下两个也拿出贵重之物,表示可以当掉换钱。
宋书砚道:“那下午我与景明去当铺,看能换出多少钱,总之再难也要将钱凑出来办成这件事。”
“对,若此事都办不妥,我等还读什么书,不如回家耕地!”
听着四个少年意气之言,宋秋余虽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从荷包掏出二十文钱,悄悄伸出一只手,放到了草丛里。
四个人商议好后,分别道:“那你们去当铺,我再想办法与人筹借一番。”
“西龄,我陪你一块去筹借。嗯?这里怎么有几枚铜板?”
宋书砚道:“应当是有丢了,无主之银不可拿,还是交给堂长吧。”
剩下三人都没有异议,一同离开了。
【哇。】
宋秋余探出脑袋,看着离去的四人赞叹他们的人品。
不过他们凑钱到底要干什么不光彩的事?
宋秋余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头绪他便不想了,起身去找书院的堂长。
对于宋书砚等人路不拾遗的之举,书院堂长甚是满意。
几人前脚刚走,后脚失者便找了过来,说自己丢了二十文钱。
书院堂长问他在哪里丢的,见地点对得上,便将铜板还给了他。
不错,拾遗者不起贪婪之心,丢财者失而复得。
书院堂长捋着胡须,微笑着颔首,随后又觉得不对劲,这个失主来得未免太及时了。
及时雨宋秋余拿着自己的钱,开开心心从堂长那里出来-
曲衡亭忙完找到宋秋余时,宋秋余正好看完他写的书稿。
宋秋余夸道:“这次写得好多了,节奏快了许多,人物也鲜明。”
曲衡亭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正么?”
阅书无数的宋秋余指出了几点,曲衡亭认真地记下来。
“对了。”宋秋余突然问:“一块上好的珪墨多少钱?”
对文房四宝颇有研究的曲衡亭道:“还是要看年份,年份越久价格越高。”
宋秋余记得那个少年特意提了一句老珪墨,当即道:“年头很老。”
曲衡亭:“约莫几千两,若是名家制品更为贵,我父亲收藏了一块前朝的老珪墨,若是出手卖掉怕是要过万两了。”
宋秋余惊了:“这么贵!”
曲衡亭好奇:“你想要买墨锭?”
宋秋余摇摇头:“不买,我只是随便问问。”
“探花郎应当收藏了许多上好的墨锭吧?”曲衡亭眼眸闪动着向往:“西陵章家出过好几个大儒,公卿世家,底蕴自然非凡,真想去探花郎的书房见一见世面。”
宋秋余最讨厌去章行聿的书房,因此听见曲衡亭说想去章行聿书房时,嘴角抽搐了两下。
曲衡亭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宋秋余提醒道:“你以后别当着我兄长的面叫他探花郎。”
曲衡亭不解:“为何?”
宋秋余:“他不喜欢听。”
曲衡亭没问章行聿为何不喜欢听,只是道了一句:“好,我记住了。”
虽然打听人家的私事不好,但宋秋余实在忍不住。
他问曲衡亭:“你知道书院有叫书砚,景明,还有西龄的学子么?”
曲衡亭道:“知道,他们都来自胶西的氏族子弟。”
【胶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曲衡亭发现宋秋余好像对门阀世家一点都不了解,也不能说不了解,更像是没有这样的观念。
“袁仕昌便是胶西人士。”曲衡亭道:“袁氏未获罪前是胶西大族,其次是宋、李、赵、范。”
胶西宋氏宋书砚、胶西李氏李景明、胶西赵氏赵西龄、胶西范氏范培因。
“他们四人不仅是同窗好友,还是世交。”曲衡亭看向宋秋余:“你怎么会问他们四人?”
宋秋余嘴上:“我先说声明,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心里:【就是故意的,主要是太好奇了。】
曲衡亭:……
宋秋余:“我方才在树下坐着看你的书稿时,他们走过来说要凑一大笔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曲衡亭思忖片刻:“莫非是要赎子言?”
宋秋余:“子言是谁?”
曲衡亭:“是袁仕昌的亲侄儿,与书砚四人是多年好友。”
袁氏抄家后,同族偏支流放千里,像袁子言这种血脉至亲,直接沦为奴籍,失去了自由之身。
如今袁子言被关在教处坊服苦役,想要赎他出来便要捐万两白银,但哪怕赎出来了也不可脱奴籍。
【原来是这样!】
宋秋余好奇心得到满足,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若他们四人真是凑钱赎子言,那真是良善仁义。”曲衡亭赞道:“我手头有些积蓄,也可以帮上一帮。”
宋秋余豪气地倒出荷包里的钱:“算我一份。”
看着宋秋余那些零碎的铜板,曲衡亭没好意思告诉他,若是想从教处坊赎人,至少要捐三万两白银。
曲衡亭想了想,还是收下了宋秋余的钱:“那我先替子言谢谢你。”
宋秋余摆了摆手:“不客气。”-
今日章行聿难得回来得早。
宋秋余哼着曲在院中喂鱼,看到章行聿便扬声叫了一句“兄长”。
章行聿嘴角松了松,走过去问:“怎么这样开心,又去做什么了?”
宋秋余嘿嘿笑了两声,将自己今日做得好人好事告诉了章行聿。
他先是说,去将军府看了烈风。烈风终于允许他靠近,不过是半丈之外。
宋秋余仰着头说:“只有我可以,旁人都得站在一丈开外呢!”
章行聿修长的手抚在宋秋余头顶:“那很厉害。”
宋秋余又说:“喂完烈风我便去送严夫人他们。”他晃了晃腰间的玉佩,向章行聿炫耀:“严夫人送我的。”
看着宋秋余得意的模样,章行聿眸中染了些笑意:“不错。”
宋秋余最后又说了说自己随了几十文钱,让四个少年去教处坊救出自己的好兄弟。
章行聿问了一个扎心的问题:“这月的月钱还剩多少?”
宋秋余的脸瞬间垮下,离月初还有七八日,他一文钱都没有了。
每月发完五两银子的月钱,宋秋余第一件事便是换成五大串铜板,每次出门抓一把,每次出门抓一把。
原本以为可以花很久,实际很快铜钱罐子就见底了。
不是自己挣得钱,花起来就是大手大脚。
见宋秋余垮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章行聿唇角弯了一下,越过宋秋余朝书房走去。
果然没一会儿宋秋余追了上来,他希望能从下月的月钱里借一百个铜板应急。
章行聿问:“息钱怎样算?”
宋秋余不满:“都是一家人,还要算花息?”
章行聿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书房,将宋秋余关在门外。
宋秋余看着紧闭的房门,只好说:“多少利钱?”
门内的章行聿道:“晚了,不借了。”
宋秋余:……
【不借就不借!这几天书房要是少了什么墨锭、砚台、狼毫笔的,别来找我!】
隔了一会儿——
【好吧,其实章行聿已经待我很好了,管吃管住,还给零花钱,我不能如此恩将仇报。】
【勒紧裤腰还是可以熬过去的!】
门内的章行聿笑了一声,道:“进来。”
宋秋余没反应过来,不是很确定地打开一条门缝,伸进去脑袋问:“兄长,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章行聿:“在跟小狗说话。”
宋秋余:……-
从章行聿手中又领到一笔零花钱,宋秋余的腰板再次硬了起来。整日趁着章行聿不在家,出门逗鸟赏花,看戏听曲。
这日宋秋余照例出来游玩,在大街上竟看到了胶西那四个少年。
难道凑够赎袁子言的钱了?
宋秋余跟了上去。
四人果然朝着教处坊的方向去了,教处坊门外有银甲守卫把守,其中一个少年上前说明来意,便被放行了。
剩下三人被银甲守卫拦在外面,或拧眉,或张望,或静默地等着结果。
宋秋余站在不远处,准备见证兄弟相逢的感人情景。
足等了两刻钟,进去的少年领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虽满身落魄,但面皮细嫩,唇红齿白,一看便知道是富贵堆里精养出来的。
看到门外的三人,袁子言神色由喜转为惊:“怎么是你们?”
亲自进去将他赎出来的宋书砚嗤笑一声。
嗯?
宋秋余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不确定,再看看。
赵西龄上前拍了拍袁子言的脸:“不是我们,你还想是谁?”
袁子言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地看向宋书砚:“你骗我!”
宋书砚面容冰冷,语气冰冷:“怎么?你还真以为是曲副讲来派我们接你回去?”
李景明沉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
袁子言闻言警惕地后退两步:“我不跟你们回去。”
宋书砚拿着袁子言的身契,冷然地看着袁子言:“这由不得你。”
赵西龄毫不怜惜地薅住袁子言的衣领:“走。”
“我不走,滚开。”袁子言恼火地对着赵西龄又打又踢。
范培因一把扣住袁子言的胳膊折到身后:“还当自己是袁家的小公子呢?”
袁子言的眼睛一下红了,张嘴就去咬范培因抓着自己的手。
范培因双目冒火,用力掐着袁子言的下颌:“松口。”
宋书砚过来帮忙,言语间满是讥讽:“都到这步田地了,竟还敢耍你袁氏公子的威风。”
见四人竟欺负一个袁子言,宋秋余撸起袖子正要上前,就听李景明道——
“七岁那年,你听到卧冰求鲤的故事,便让书砚在寒冬腊月天脱掉上衣,卧在结冰的湖水上,害他高烧不退,卧床半个月有余。”
宋秋余脚步一顿。
“十岁时,你在后院看见一条花斑毒蛇,逼着西龄去试那条毒蛇的毒性。若非家中大人找来,他怕是没命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了。”
宋秋余倒抽一口凉气,不愧是袁仕昌的亲侄子,是真坏!
赵西龄冷笑:“天道果然是好轮回,你可知道我们盼今日,盼了多久?”
袁子言受不住疼,松开了咬着范培因的口,被范培因摁在墙上,屈辱又不甘地瞪着他。
“你们这些杂种,死了也活该。”说完朝范培因吐了一口口水:“你们也配碰我,滚开!”
范培因气疯了,接过宋书砚递过来的细绳,将袁子言死死捆住:“回去等我一颗颗拔掉你的牙,看这张嘴还能不能这么利!”
袁子言害怕地一抖,刚要喊救命,嘴巴又被堵上了。
赵西龄掐着袁子言,看着他眸底的惧意,啧了一声:“你竟也知道害怕?”
宋书砚皱眉:“别节外生枝,先将人带回去。”
看着四人将袁子言带走了,宋秋余心情复杂。
果然恨比爱更长久,谁能想到四个人又卖墨锭,又卖玉佩的,竟是为了赎走仇人。
不过就袁子言做的那些事,若他是这四人也会记恨很久-
隔天下午,曲衡亭来京采买,顺便来章府见宋秋余,将宋秋余之前给他的铜板还给了宋秋余。
曲衡亭道:“书砚他们说不是要赎子言,凑钱是为了买一幅古画。”
若是昨日没有见他们去教处坊,宋秋余真就信了这些鬼话。
曲衡亭不知道宋书砚四人将袁子言赎走,这意味着四人把袁子言安置在书院外面。
对四人来说,袁子言是见不得光的人,他们报复袁子言也不符君子德行,是不光彩的。
宋秋余接过那些铜板,问曲衡亭:“袁子言是什么样的人?”
出乎意料,曲衡亭对袁子言评价颇为高:“子言是个乖巧好学的孩子。”
宋秋余想起昨日袁子言又是咬人,又是骂人杂种,咒人去死的模样,实在跟乖巧沾不上边。
话又说出来,他在章行聿眼里应当也是乖巧好学的。
谁还没两副面孔?
曲衡亭是白檀书院的副讲,袁子言再跋扈,在他面前也会收敛。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凄厉的声音:“青天大老爷,求你为我女儿伸冤。”
宋秋余与曲衡亭同时看向外面。
很快那声音又传进来:“青天大老爷,求你为我女儿伸冤。”
于妈妈一脸着急地走进来:“外面有一老者找郎君伸冤,跪在地上不肯起来,额头都磕破血了。”
宋秋余朝外走:“我去看看。”
府门外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如于妈妈所言,一边喊冤一边磕头,布满褶皱的额头鲜血淋漓。
宋秋余快步走过去,扶着他不让他继续再磕。
老者死死抓住宋秋余,浑浊的眼睛布满泪水:“您就是章大人,章青天么?我女儿被人活活烧死,求您为我们做主。”
宋秋余将他扶起来:“您先起来,进去再说。”
老者受了莫大的刺激,一直在喊冤,将宋秋余当做章行聿,要他为自己做主。
于妈妈为他倒了一杯茶,小声问宋秋余:“要不要请郎君回来?”
宋秋余摇了摇头:“他们衙门不办这样的案子,等老人安静下来,我先问问他。”
于妈妈看着他着实可怜:“那我去为他下一碗面,怕是许久没吃饭了。”
老人嘴唇干裂,别说吃饭,水都许久没喝过了。
见老人满额头的血,曲衡亭胃中一阵翻涌。
宋秋余对曲衡亭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能应付。”
曲衡亭内心纠结,既想留下来帮忙,但又实在见不得血。
这时老人身体忽然一抖,歪到太师椅上昏了过去。
曲衡亭捂着口鼻,面色苍白道:“我去请大夫。”
宋秋余叫来小厮,与他一块将老人抬到床榻上。对方虽然昏迷,但时不时便会喊一声女儿,偶尔还会夹杂着另一个名字。
宋秋余不由凑了过去,想听他在说什么。
第33章
曲衡亭去请大夫,与他一同回来的除了大夫,还有赵刑捕。
宋秋余还记得赵刑捕,只是奇怪他怎么会跟曲衡亭一块回来。
赵刑捕解释:“我今日休沐,在街上看到曲公子,观他脸色不好,便上前问了问。”
曲衡亭一脸歉意:“打扰赵刑捕办事了。”
赵刑捕忙摆手:“没有,只是在街上闲逛而已。不过听说有人在章大人门前喊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赵刑捕看过来,宋秋余道:“我也不知道,喊冤的老人只说自己的女儿被烧死。对了,今科榜眼是叫陆增祥吧?”
赵刑捕点头:“是。”
相较探花章行聿,状元周淮裴,榜眼显得有些籍籍无名。
宋秋余又问:“那这位榜眼大人,有没有传出什么桃色新闻?”
曲衡亭:?
赵刑捕:?
看着两双茫然的眼睛,宋秋余换了一种他们能理解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朝中有没有哪位大官,榜下捉婿看上了陆大人?”
曲衡亭父亲虽是刑部尚书,但他一心只教圣贤书,并不知道京中这些趣闻,反倒是在城墙根打转的赵刑捕消息灵通。
赵刑捕犹豫道:“我倒是听闻大理寺卿家中的小女儿,似乎对陆大人青睐有加,但不知真假。”
【那就是了!】
【看来又是一个陈世美为攀高枝杀害糟糠之妻的故事。】
曲衡亭与赵刑捕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宋秋余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宋秋余道:“喊冤的老人在昏迷时一直叫陆增祥,若是我猜得不错,这位陆大人便是老人的女婿。”
曲衡亭吃了一惊,原以为这是戏文里才会发生的事,不曾想竟真有这样负心薄幸的读书人。
这时大夫从屋中出来,说老人已经醒了。
宋秋余与赵刑捕走了进去,一见到人,老人便跪下伸冤:“章大人,我女儿惨死在婆家,被活活烧死了。”
不等宋秋余他们说话,大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老人家,莫要激动,您已经到了章大人府中,他定会为您做主,您先躺下来。”
在大夫的安抚下,老人颤巍巍重新躺到床榻上,任由大夫为他施了几针。
老人虽躺在床榻上,但满脸绝望,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地喊着女儿。
饶是见惯人情冷暖的赵刑捕都不由心生怜悯,轻轻叹了一口。
【这个陆增祥简直是畜生!】
施过针,老人面色好了一些,抬起枯老的手朝宋秋余的方向抓了抓。
宋秋余赶紧走过去,就听老人流着泪,气若游丝道:“他们烧死我的女儿,陆家的人烧死了我的女儿,要将我女儿烧成灰,今日要烧……”
宋秋余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您的意思是他们今日要将尸首烧成灰?”
老人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挣扎着要起来,用力抓着宋秋余的手,声音发颤:“不能烧,要找章大人。”
宋秋余双目一沉:“坏了,他们果然是要来个毁尸灭迹!”
一直候在门口的曲衡亭闻言,急道,“那怎么办?”
宋秋余起身道:“得赶过去阻拦,若是尸首成了一捧灰,那再无翻案可能。”
他喊来于妈妈,要她去臬司署找章行聿,又嘱咐大夫留在这里好好照顾老人。
赵刑捕挺身而出:“我随你一块去,若遇到险境,我也能抵挡一二。”
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赵刑捕,宋秋余点头:“好。”
曲衡亭一脸焦急地走进来:“我也去。”
宋秋余担心若真遇到危险见了血,曲衡亭怕是第一个要晕的,婉拒道:“你留这里照顾……”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赵刑捕将脸扭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曲公子是刑部尚书的公子。”
宋秋余当即话锋一转,对曲衡亭说:“那我们快走吧。”
有曲衡亭这个尚书之子,当地父母官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陆家-
陆增祥是洪令县人,离京城倒是不远,约莫一百多里地,开车都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更别说骑马了。
将军府中豢养着许多马匹,宋秋余带曲衡亭与赵刑捕来府里骑马时,看到单独一个马厩的烈风,心中蓦然起了一个念头。
“你们去前面的马厩。”宋秋余对曲、赵两人说完,便径直朝烈风走去。
原本懒洋洋闭目养神的烈风,听到宋秋余靠近的脚步声,慢悠悠地睁开眼
等到宋秋余走进半丈的范畴,烈风似是不满地喷了两个响鼻。
宋秋余并没有停下,仍旧朝它走去,正色道:“今日我有非常非常要紧的事,必须得骑着你去。”
烈风前蹄一踏,霍然起身,抖着脖颈仰天嘶鸣。
“这个时候你别跟我闹脾气。”宋秋余将心一横,一把薅住烈风长颈上的套绳道:“回来我给你炒黑豆吃。”
说完宋秋余抓着套绳,跨上马背,神色凌然道:“驾!”
“救命——”
正在牵马的曲衡亭、赵刑捕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我不会骑马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快如闪电的马影从眼前一闪过,伴随着宋秋余变调的凄厉叫声,很快从眼前消失。
曲衡亭跟赵刑捕在原地愣了几息,而后才反应过来那道残影是骑着烈风的宋秋余。
两人暗道一声糟了,赶紧骑上马去追宋秋余。
烈风那样的神驹,善马术之人都无法驾驭,更别说宋秋余不会骑马了。
宋秋余并非完全不会,刚来这个世界时学了两天骑术,新鲜劲一过便丢到一边,再也不学了。
烈风哪怕进入暮年,也非一般马匹可比的,曲衡亭他们追出去时,已经不见宋秋余的影子。
赵刑捕喉咙滚了滚,干巴巴道:“往好处想,宋公子没被烈风甩在马厩,便说明它的脾气比以往好了许多,应当不会有事。”
曲衡亭:……-
洪令县,陆家宅子。
陆老爷子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的家仆:“没用的废物,连一个老东西都抓不住。”
家仆面颊当即肿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陆老爷子面色铁青:“还不快滚去找人。”
家仆磕着头应了一句是,踉跄着起身赶紧走了。
这时管家走过来,附在陆老爷子耳边说:“老爷,柴火跺已经堆好,现在烧么?”
一旁捻着佛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的老妇人,急忙道:“还不能烧,时辰还没到。”
陆老爷子瞪了一眼:“妇人之仁!现在就点火!”
管家点头答道:“是。”
陆老夫人忧心忡忡:“吉时未到,若是现在就烧,谭……怕是怨气凝聚会化作厉鬼。”
陆老爷子眉峰压下,眸染厉色:“闭嘴!什么厉鬼不厉鬼,她是房中失火自己烧死的,要怨便怨自己福薄!”
陆老夫人脸上一骇,喏喏着不敢再多言,只是不停捻着手中的佛珠。
陆老爷子不放心,随管家一块去了,他要亲眼看着谭青的尸首烧成灰烬,以绝后患!
谭青在自己房中被大火烧了半夜,尸体焦黑得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被一张草席裹着扔到高高的柴垛上。
陆老爷子下令点火,管家便举着火把点燃薪柴,火焰嘭地蹿起。
火光映在陆老爷子面上,明明暗暗,犹如烈狱恶鬼。
看着火舌一点点将尸首吞没,陆老爷子嘴角勾出称心如意的笑。
谭青啊谭青,莫要怪我心狠手辣,谁要你执意上京坏了我儿晋升之路。
管家用沙土灭了火把,走到陆老爷子面前:“老爷,这里风大,尸首一时半刻又烧不干净,不如您先回去,等少夫人烧干净了……”
陆老爷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自觉失言,改口道:“等人烧干净了,我便将骨灰扬了。”
陆老爷子没应这句话,只是说:“去马车将酒拿出来。”
就算等上一晚尸首才能烧干净,他也不能走,决不能留一点后患。
管家:“是。”
郊外风声四起,火舌噼啪作响,陆老爷子喝着酒,心中盘算求娶三品大员的千金需要多少聘礼。
如今他的儿子只是一个翰林院的编撰,若攀上这样位高权重的岳丈,前途自然无量。
酒劲上头,陆老爷子越想越得意之际,听见一道崩溃之声——
“慢点!我屁股都要被颠烂了!”
陆老爷子:?
他回头望去,一匹高头大马奔至而来,眼看就要撞上自己,陆老爷子面色一白,挣扎着要跑时,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从陆老爷子头顶跨行而过,扬起无数尘沙。
陆老爷子吓得瘫软在地,动都不敢动,浑身冒冷汗。
“啊——”
宋秋余死死抓着缰绳,面色比陆老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烈风稳稳停在火堆旁。
宋秋余惊魂未定地呆坐在马背,直到一阵风将焰火吹得高涨,他才回过神,软着双腿从马背上爬下来,脱掉外袍开始扑火。
陆老爷子望着宋秋余的身影,从惊惧中醒悟过来,指着宋秋余呵斥:“你是何人?”
宋秋余没空搭理陆老爷子,衣服根本扑不灭这么大的火势,便开始用沙土灭火。
见宋秋余是冲谭青而来,陆老爷子又惊又怒:“来人,给我抓住他!”
管家与一个壮实的奴仆朝宋秋余走去,不等他们靠近,烈风便扬蹄踏来,一蹄子踹飞了管家。
壮实的奴仆见状不敢冒然上前,打算从旁边绕行去袭击宋秋余,被烈风一眼识破,不屑地打了两个响鼻,让他先行了两步,才慢悠悠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