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单纯地打了一架,想要将那样郁闷烦躁挣扎痛苦等等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去。
但是好像完全无法发泄,打到最后反而是木刀因为汗液泪水滑到无法握住。
汗水浸透了额发,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他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视野边缘是兄长逆光站立的、模糊的轮廓。
他说,兄长明明也没有说服自己吧,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妥协。
他说,因为只要我妥协,兄长就可以自己劝自己这是在顺应弟弟的意愿,将自己的不甘心藏在弟弟的意愿后面,好让自己轻松一点吗。
他说,兄长,可我也不想妥协。
膝丸在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那样尖锐的话语。
但更尖锐的事情已经被忍下去了,若是连那些话语也要咽下去,会被刀片割痛到血肉模糊的。
兄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手合场外的夜空。
直到乌云消散、弯月垂坠、新日初生,本丸渐渐苏醒。
也到了家主该醒来的时间。
一文字则宗和南泉一文字排了今日的手合,看到他和兄长时,前者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后,拎着炸毛到喵喵叫的南泉一文字逃番了。
兄长看了他们一眼,重新走过来,蹲在他的身边。
他伸手帮他抹掉了脸上早已干透的眼泪,力道很大地捏着他的下巴扯起来,与他如出一辙的茶金眼眸垂下。
“我给你五秒钟。”他没有笑,很平静地说,“五秒之内,如果你能叫出她的名字,那你就把她神隐吧。”
他开始倒数。
第一秒的时候,膝丸还在让自己僵硬的神经恢复,消化着兄长在说什么。
第二秒的时候,膝丸抓着兄长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第三秒的时候,膝丸的瞳孔颤抖,看着兄长面无表情、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在掉泪,念出了第一个字。
第四秒的时候,膝丸想,我应该去看着家主,我应该去看她有没有蹬被子,如果着凉的话,神隐会将她一直停留在着凉的状态吗?
第五秒的时候,只有一个音节的汉字在膝丸的舌间含住。他想要将其念出来,可又冷不丁地想起来,家主说,这个汉字和“鱼”同音,但只论这个字,是欺诈、戒备、忧患的意思。“祝”是祈愿,没有人会将“祝”和“虞”搭配。
她不喜欢被叫全名。
最后一秒耗尽,膝丸最终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
那个被他含在舌尖、滚烫又冰冷的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卡在咽喉深处。
兄长看着他,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弟弟呀,你看,你也说不出口。”
他松开手,按着肩头外套站起来,不知为何弯起了唇角,眼睛却依旧没有笑意。
“不甘心松手,但又不甘心让她恨你。”
他说:“就算我再给你五秒钟,你也只会在心里想她亲你时亮晶晶的眼睛,而不敢叫出她的名字。”
……
“膝丸?箱子要被你扯坏了啊。”
陆奥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膝丸猛地回神,发现手下的箱子已经硬生生被他无意识地撕开了一大半,随着他的停手,里面的东西开始如沙漏里的沙子般往外泄露。
陆奥守蹲在旁边帮他把掉出来的东西重新装进去,捏着一个金属圆片转了转,困惑地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在铁片上印图案?”
膝丸还沉浸在方才那种近乎于心绞痛的情绪中,只胡乱扫了一眼:“是家主买的周边吧,据说很贵,不能乱动。”
但是走之前她好像说过,所有被她写了“贵重物品,勿动”的箱子都不要乱放,等她自己回去拆。
膝丸看着已经在他手底下稀烂的箱子、散落一地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家主。
他试图把东西塞回去后再拿胶带粘上,但是等他拿着胶带走回来,发现萤丸和陆奥守头对头蹲在一起,对着一本书在小声惊叹。
在他走过去后,还用很微妙的目光看着他。
膝丸:“……为什么这么看我。”
萤丸:“主人的身上有髭切的刀纹吗?”
膝丸:“?”
他完全被震住了,茫然地看着大太刀把刚刚不小心掉出来的、一眼看出来是兄长刀纹图案的东西,连带着黑白漫画的其中一页一同摆在他的面前。
萤丸:“家主买这个东西,是想和这上面画的一样,印在身上吗?”
膝丸几乎是大脑空白地看着书页上画的东西。
大片的、极具冲击性的画面撞入视野。
缠绕的肢体,清晰印在皮肤上与兄长刀纹一模一样的图案。
位置暧昧,色彩浓烈,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占有与情欲意味。
膝丸:“……”
家主、原来真的这样喜欢兄长吗?
……甚至,要将刀纹留在那种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哥给了弟五秒钟,给了自己五小时,然而五小时也不过是五秒钟的重复[鸽子]
弟丸但凡智商在线就该把刀纹和小鱼之前的异常联系起来再得出结论,然而本章的三人没有智商在线的,包括他哥此时都处于放飞自我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已经开始凭本能行事的地步(……)
第115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五天 那样喜欢弟弟呀,……
膝丸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本丸的。
他凭着肌肉记忆将时空转换器的坐标设定好, 凭着肌肉记忆走出传送阵,凭着肌肉记忆要去天守阁找家主。
直到走了一半时他才后知后觉的顿住。
……家主和兄长从时之政府回来了吗?
付丧神的神气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主人的身上留下了,他并不知道主人如今在哪。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站在庭院的中央, 忽然有种不知道要去哪里的茫然。
没有排当番或出阵任务时, 膝丸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源氏部屋和天守阁, 偶尔和兄长去大广间外的长廊待一段时间。
虽然在长廊上经常会见到三日月宗近一类刀, 但只要他们不聊一些比较危险的话题、兄长没有故意说些拉仇恨的话——虽然膝丸觉得那不过是事实而已——那他们还是可以在长廊上平淡悠闲地待一下午的。
所以, 我要去寻找近侍, 或者随便找一个付丧神询问家主在哪里吗?
膝丸在原地胡思乱想了许久, 正要抬脚向天守阁走去时, 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超级大声地叫他。
他慢了半拍地转头,看到红发的付丧神穿过长廊, 在向他的方向走过来。
“膝丸——”
后家兼光拎着食盒,上下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是回现世的装束,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自言自语地嘀咕:“哦哦,忘记了,你好像也没去时之政府, 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说着,像是转头就要寻找第二个付丧神, 但这次反而是膝丸先听到了“时之政府”这个关键词, 本能地叫住了他:“发生什么了吗?”
膝丸问这句话的时候, 心脏在一瞬间都揪了起来。
其他刀或许不知道家主和兄长去时之政府干什么,但膝丸知道。
那是决定家主命运的事情,这让他现在对一切与“时之政府”有关的词语都草木皆兵。
“嗯?也不算发生什么吧。”
后家兼光和膝丸还算是比较熟一点的——历史上没什么接触,但膝丸和长船派所有的付丧神关系都不错,即便是后家兼光这个自认是“上杉刀”的付丧神——所以, 他很自然地露出一点很真实的不太高兴又郁闷的表情。
“今天的近侍是我哦,但是从中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见到主人。”
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薄绿发色付丧神,盯着他那双眼熟的茶金色眼眸看了片刻。
“早就过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但是主人还是没有出现。问了其他刀,说是和你哥哥从时之政府回来后就去了源氏部屋。”
“三个小时前去源氏部屋看了一下,主人并不在那里。”
后家兼光叹气:“沿着周围问了一圈后,说主人可能回天守阁了……两个小时前去了天守阁,发现通向二楼的门被关上了。”
本丸主人的起居室在天守阁的二楼,通常而言,只有她要休息的时候才会把二楼的门关上。
除非是非常紧急的状况,否则即便是近侍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她休息。
后家兼光感觉自己当近侍实在很失职——哪有整整一天都没能见到主人在哪的近侍啊。
膝丸却是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被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
……什么事情会让家主从时之政府回来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如果仅仅是灵魂破损,白鸟大人不是已经给出解决办法了吗?最差的结果,不就是需要其他付丧神的神气吗?
还是说……真正的情况远比他和兄长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呢?
后家兼光迟疑地看着眼前脸色忽然苍白的付丧神。
我有说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他在心中困惑地想。
不过最近这对源氏兄弟就是有点奇怪……今天中午南泉还同他说起早上在手合场和则宗大人撞见这对兄弟的事情,据说他们当时的气场恐怖到像是眼睁睁看着主人死在眼前一样。
啊,则宗大人倒是说让南泉最近别老是闲的没事就去天守阁,虽然天守阁的确很暖和适合睡午觉,但他总是去的话会被有些刀误会的。
后家兼光这样想着,听到膝丸用无比干涩的声音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叫家主吗?”
他眨了眨眼,摆摆手道:“本来是这样想的,不过你回来的有些晚了。现在的话……还是拜托你帮忙带一点东西进去吧。”
虽然本丸的主人没有明说过,但能够在她休息的时候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直接进入的刀整个本丸就那么两振,长谷部之前咬碎了牙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当然,这些事情后家兼光其实也不在乎,他只在乎主人究竟能不能吃上饭。
他进不去,那就换一振刀去送饭好了。
红发付丧神把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食盒递给膝丸,忧心忡忡叹气:“就算是再要紧的事情,晚饭还是要吃的吧?不填饱肚子可是不行的。”
于是膝丸拎着食盒向天守阁赶。
他一路上精神恍惚,大脑中一会是家主虚弱无力靠在他怀里、而他无能为力的画面。
一会刀纹落下、肢体交/缠、而他什么也无法做的画面。
死亡与情欲,恐惧与嫉妒,极端又同样令人窒息的情绪在膝丸脑海中翻搅,形成一种无可抗拒的眩晕感。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要冲去天守阁。
他又一次被拦住了。
药研藤四郎穿着内番服,站在与天守阁隔着一条长廊的庭院中。
他俨然一副站在这里等了许久的姿态,在膝丸出现时很快就目的明确地叫住了他。
短刀用藤紫色的眼眸扫了一眼他的装束和手中拎着的食盒,目光在他恍惚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继续道:“膝丸殿现在要去找大将吗?”
膝丸:“……嗯。”
药研藤四郎冷静说:“劳烦你转告髭切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这种程度的神气释放,人类是经受不起的。”
膝丸:“……啊?”
膝丸的种种复杂混沌的情绪骤然一滞,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粟田口短刀。
在消化完他刚刚说了什么后,薄绿发色付丧神脸上的凝滞倏地褪去,紧接着,他的神色慢慢开始变化,向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后知后觉的茫然转变。
然而药研藤四郎没再多说什么了,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走了,方向是回粟田口部屋。
——这是距离天守阁最近的地方。
膝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回来的这么晚,家主怎么没有用通讯器联系他?
直到走到天守阁,他才完全意识到药研藤四郎为何要特意等在外面让他转告兄长。
因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天守阁矗立在深沉的夜色中,轮廓在廊下灯笼的暖光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然而只要有付丧神走进天守阁、迈上第一级台阶,立刻便能觉察出里面不仅有本丸的主人。
还有一位存在感极强的付丧神。
他熟悉兄长的神气——轻飘飘的,有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像春日里掠过刀刃的微风,柔和而冷冽。
和膝丸自己不同,他的神气甚至在意识摇晃时也维持着很淡薄的程度。
他并没有非常执着在自己家主身上留下神气。
因为即便不留下属于“髭切”的神气,只要与祝虞相处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她的种种话语行动中发觉“髭切”的存在。
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昭示他与家主的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他曾经收敛起来的神气没有任何控制地在向外释放。
浓稠得仿佛要化成水一样的神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木料的细微孔隙中渗透出来,不容置喙地将整个天守阁二楼笼罩其中。
它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单纯地存在。
盘桓、萦绕,如同无声无息的潮水,完全的、不留一丝空隙地将身处此处之人紧密地包裹、浸润,近乎要将其溺毙。
膝丸甚至从中发觉了属于家主的灵力,与柔和冷冽的神气交织缠绕。
可这是不应该的。自从家主学会了怎么控制灵力后,她的灵力就绝不会外泄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已经没有神智去控制自己的灵力了。
膝丸感觉自己的神气在这两种外界的强烈牵引下,也在本能地躁动。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像是强迫自己回神一样攥紧,可瞳孔因为这种本能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竖线。
他望着眼前黑夜中沉静无声的天守阁,踩着楼梯,一级一级缓慢地向上走,听到木质的阶梯发出极轻的声响,以及自己如擂的心跳。
仿佛在深海中顶着水压接近,每走一步都有无形的力量压在肩头、堵住呼吸。
而等到他推开通向二楼的门后,迎面感受到的浓郁神气与灵力几乎瞬间就将膝丸压制的神气也逼迫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大脑也像是在这种气息中混沌起来,只凭着肌肉记忆在向前走,缓慢推开了寝屋的门。
里面一派昏暝,只有窗外疏漏的几缕月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室内轮廓。
“……”
膝丸瞳孔震颤地注视着屋中到处堪称是一塌糊涂的痕迹,几乎是本能地想,家主真的没有昏过去吗?
下一瞬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捕捉到的,是声音。
短促的、仿佛被什么堵住又溢出的气音,像溺水者浮沉间无意识的挣扎,又像攀附浮木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鸣咽,夹杂着细碎而模糊不清的话语。
膝丸僵立在门口,茶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慢地适应光线,然后,顺着那道声音,慢慢的向着浴室走去。
月光与浴室暖光在水汽中扭曲、交融,映出影子的轮廓。
更纤薄的脊背轮廓被按在冰冷的瓷砖墙面,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一只脚踝被牢牢攥住、提起,腿部绷起流畅而柔韧的弧度,像是之前被兄长握在手中拉起的弦弓。
另一条腿站立,但也是足尖勉强点地。
有水珠混合着其他东西,在顺着重力,缓慢地蜿蜒流淌。
顺着紧绷的腿部线条而下,在膝盖窝处短暂积聚,流过微微痉挛的小腿肚,汇集在精巧的脚踝骨窝,最终滴落。
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难以分辨的水迹。
甚至在他注视时,那只足尖在一瞬间的绷紧后,像是完全脱力一样就要往下滑,可紧接着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着。
颤抖着站稳之后,瓷砖地面的水迹晕染得更深。
膝丸:“……”
他站在原地,几乎是呆住了。
并非没有见过。
但也的确没有见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瞳孔因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而剧烈收缩。
并非羞赧,更不是愤怒,而是以一种更为复杂的,掺杂着“这样也可以吗?”的震撼、“这样也可以啊”的恍然,以及“只有兄长可以吗?”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的情绪,瞬间便攫取了他的心脏。
“哦,搬家丸终于回来了吗? ”熟悉的轻柔声音从浴室的门缝中传出,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膝丸在一瞬间便知道,他的兄长目前处于心情非常好、兴致最高涨,理智已经被他无所谓地抛开的状态。
隔着浴室的门,他听到兄长似乎是低头哄了家主几句,随后那只被紧紧攥住的脚踝被放下,松手时,她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就往地上滑。
没有任何思考的,膝丸伸出手,接住了裹挟着水汽倒下来的身影。
落进怀里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方才所见一切的重量。
水汽蒸腾,她的皮肤滚烫,脸颊紧贴着他颈窝,呼吸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嗅到了极其浓烈的,冷冽白檀木的气息。
“不是说、不可以用神气影响她吗?”膝丸抱着怀里的家主,茫然地说。
“那是之前的说法啦。”
浴室的门被完全推开,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走了出来。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敞开的浴衣,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落,淌过各种抓挠啃咬留下的痕迹。
他脸上那种餍足而兴致勃勃的神情并未消退,茶金色的眼眸在自己弟弟和家主之间转了转,最终定格在弟弟紧绷的脸上。
他用一如既往散漫的语气解释完事情经过后,俯身从膝丸的颈窝间把家主的脸颊抬起来,捏着她的下巴,轻飘飘说:“现在要做的,是让家主完全接纳我们的神气哦。”
膝丸低头看着她被兄长抬起的脸颊。
似乎是终于迟缓地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不再是那个付丧神,祝虞恍惚的眸光艰难凝聚了一瞬,她抬起眼睛,和怔怔看着她的膝丸对视。
这是一双被水汽、泪水、以及更深层近乎燃烧般的东西浸透的眼睛。
月光碎在她的眼中,她看着他,像是喃喃地说:“……膝丸?”
“……我在这里,家主。”他听到自己压抑着说。
他的家主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艰难地从已经接近混沌的大脑中抽离出来一丝清醒的神智。在几秒钟后,忽然伸手,滚烫的手掌贴住了他的脸颊。
“你在难过吗,膝丸?”她说。
膝丸疑心她和兄长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经常交流怎么看出他在想什么这一事情。
否则,为什么她仅仅是这样精神恍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发觉了他隐藏了很久的情绪。
“不要……难过。”
那只抚摸他脸颊的手慢慢触碰到他的眼睛,而后是冰凉丝绸般的黑发在他的手臂上扫过,她倾身仰头,亲了一下他颤抖的嘴唇。
“我不会死的。”她模糊不清的、小声地说,“不要害怕、不要哭呀,膝丸。”
……我有在哭吗?
膝丸迟钝地想着,在她慢慢舔过他脸上的泪水时,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流泻不止了。
夜晚痛苦的挣扎、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一直酸胀疼痛的心脏。
在她伸手抱过来的时候,通通化作泪水般淌去。
“我、不想放手,家主。”他颤抖地说,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同样滚烫的胸膛,“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接受家主身上……留下别人的神气,更没办法想象要眼睁睁看着家主……”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祝虞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试探地描摹他的唇形,吮去他唇上沾染的咸涩泪水,像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几乎克制不住的,他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压了下去。
祝虞刚刚清醒一点的意识又开始混沌了。
她不太清楚这样是否让膝丸看上去不那么难过了,目前也抽不出来理智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在密不透风的亲吻间隙,本能地去看懒洋洋靠在浴室门边,垂眼看着他们的髭切。
虽然只有一瞬,但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髭切稍微歪了歪头,觉得有点困惑。
……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让弟弟不难过,这种问题还需要思考吗?
髭切看着亲得完全已经忘记了其他事情、肉眼可见已经沉溺其中的膝丸。
他伸手,先拎着自己弟弟的后领把他拽了起来。
“弟弟还难受伤心得想哭吗?”
他问着,然后在膝丸茫然看着他的时候,又伸手把家主从地上捞了起来,月光将她肩颈胸膛的一片照得莹白发光。
他的指尖按着家主心口上方黑色蜿蜒的线条图案上,对着瞳孔震颤、已经完全呆滞的弟弟,似笑非笑说:“现在还想哭吗?”
非要说起来,该难过伤心的应该是我吧?
髭切在心中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如此想着。
地上的确是太凉了,虽然要让她失去意识,但也没想让她真的生病。
于是他松开还呆愣在原地的弟弟,随手把浴衣裹在怀里少女的身上,带着她重新往床边走。
“家主现在高兴了?”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继续方才做到一半就被迫中止的事情。
祝虞因为他根本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的动作而闷哼一声,毕竟是休息了十几分钟,她现在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抬头瞪了他一眼。
——虽然本就含水泛红的眼眸瞪起人来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外,反而更让人兴致更足吧。
于是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慢吞吞说:“从刚刚开始,就髭切膝丸阿尼甲哥哥混着叫吧?叫我倒是可以理解啦,对着我叫弟弟是什么意思呢?”
总不能真是怕他怕到觉得弟弟对她会稍微纵容一点、所以本能地想找弟弟吧?
平常或许的确比较纵容,不会太折磨她,但在“不让家主意识混乱,家主就要转头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威胁下——就算是他、就算是弟弟,也根本不会再收敛吧?
祝虞不敢说话了。
但她不说话,髭切却还在说话:“虽然看起来已经乱七八糟了,但是现在除了灵力无法控制外,家主的意识看起来还是很清醒的嘛。”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像是夸奖一样说:“是很有意志力的好孩子呢,家主。”
“不过……也的确会让人怀疑,家主是不是对一个人的程度已经可以完全接受了、所以无论怎样做都不能再让家主崩溃呢?”
他贴着她的脸颊,用极轻缓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
越过落在她白皙肩膀的月光,付丧神稍微抬眼,和看向这边的弟弟对视。
寂静黑暗中,显出两双写满同样欲念的茶金色眼眸。
祝虞因为他完全没有停止的动作已经开始大脑混沌了。
但是在他这句话说出来后,大脑还是猝然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付丧神近在咫尺的脸庞,在发觉他茶金色的眼底是在认真考量后——
即便知道上一次跑的后果是被拽着脚踝拖了回来,她还是没忍住猛地要推开他,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
她被按住了。
不是从身前,而是从身后。
有人咬着她的耳垂,低低地笑了起来:“家主那样喜欢弟弟,可以再接受他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哥切:难过吗?都看到她在自己身上纹你刀纹了还难过?
第116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六天 “家主想让我将刀……
药研藤四郎从天守阁回来时, 发觉部屋里大部分的付丧神都没睡。
乱和信浓这些本就比较闹腾的弟弟也就算了,就连小退也没有回去乖乖睡觉,而是和平野趴在窗边, 看着外面发呆。
——甚至连白山这类每天定时定点雷打不动在十点钟入睡的付丧神也在睁着眼看他。
药研藤四郎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拉门滑动的声响在有些吵闹的部屋里不值一提, 然而在场的都是侦查值满分的极化短刀, 几乎在药研走进部屋的那刻就有人发现了动静。
在他拉开门走进来后,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过来。
药研:“怎么都醒着?明天还有内番, 不早点休息可不行。”
乱藤四郎幽幽看着他:“药研哥难道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吗?”
大家都是刀剑付丧神, 谁还没有神气啊?
虽然都是由同一位主人供给灵力获得人身, 神气中夹杂着相似的部分, 相较于其他本丸付丧神完全陌生的神气更容易接受一些。
但那也是“比较容易”接受,而非全然接受。
除非是极亲密的兄弟或挚友, 根本没有付丧神愿意身周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神气。
所以,尽管本丸中存在着将近一百多位付丧神,但每位付丧神在平日里都是好好收敛着自己的神气。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看起来再鲁莽的付丧神都不会毫无顾忌地在本丸中倾泄自己的神气。
——至少在今晚前是这样的。
粟田口的部屋距离天守阁最为接近,本意是为了保护主人的安全,遭遇敌袭时极化短刀能更快地察觉并做出反应。
但正是因为这种过近的距离,一个小时前那位付丧神毫无顾忌倾泄神气时, 他们也是第一个遭殃的。
甚至在发觉主人貌似和他在一起时,大家更是义愤填膺地派出了粟田口最靠谱的短刀大家长药研藤四郎前去劝告——没让一期一振去是因为上次膝丸刚跟他发生了小小的冲突, 虽然事后那振和他兄长相比性格很正常的刀来道歉了, 但让他去还是很尴尬。
药研藤四郎是想直接找罪魁祸首的, 然而他在天守阁下沉思了几秒,为了自己大将的面子考虑,还是没有直接上楼,于是在庭院里开始蹲守还没从现世回来的膝丸。
他等到了,话也带到了, 对方看上去也觉得自己兄长有些过分,像是会上去老老实实去劝告,于是药研藤四郎回来了。
没过半小时,粟田口部屋又被另外一道同样开始外泄的神气笼罩。
药研藤四郎:“……”
顶着寒风,他又出去了一趟,已经做好了无论他们在干什么,他都要上去制止的准备——让大将在那种程度的神气中待整整一晚、并且还是两个人,哪怕是有大将的放纵,但这也太肆无忌惮毫不顾惜了吧?
走之前他是这样说的,然而他现在已经回来了,笼罩半个粟田口部屋的两道神气还是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所以,”一期一振扫了一眼夜色中模糊朦胧的天守阁轮廓,重新看向无功而返的弟弟,“药研是和他们交涉失败了吗?”
他这样说着,看到后藤一跃而起,嘴里嘟囔着“区区源氏重宝,竟敢小瞧我们药研哥”,呼哥唤弟带着一群短刀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走,期间还把没反应过来的白山吉光也拽了过去,让他去解救大将。
一期一振心想大半夜去打架不太好吧,被全本丸围观这种事三条派去做就行了,粟田口就不用了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拦下,还站在门口的药研就先把门关上了。
“不用去找了。”他说,“应当是大将默认他们这么做的。”
……就算是主人默认,那也不能真的这么干吧?
主人不知道神气输送多了会怎样,难道他们两个付丧神还不知道吗?
再这样下去,家主的身体也会很危险吧。人类本就不该承受太多属于付丧神的神气。
顶着一期哥以及众多弟弟的怀疑目光,藤紫色眼眸的付丧神推了推其实只有装饰作用的眼镜,叹了一口气:“大将的灵力也在和他们共鸣。”
话音落下,粟田口刀剑们的表情开始五花八门变化。
有些事情是付丧神诞生那刻起就知道的事情。
比如神隐、比如收敛和释放神气、比如与灵力共鸣。
由人类的灵力唤醒的付丧神神气中夹杂人类的一丝灵力。
神气可以留在人类身上、由人类吸收,但人类的灵力不可能夹杂付丧神的神气。
除非人类愿意让神气浸染自己的灵魂、与之交融。
——这在神灵的世界中,是仅次于缔结共生契约的亲密行为。
付丧神们面面相觑,原本带着短刀们气势汹汹要去讨说法的后藤也默默走了回来,坐在榻榻米上忧愁叹气。
最后,不知是谁似是羡慕、似是感叹、又似是微妙惋惜地说了一句:“真是毫无保留的喜欢啊,主人。”
愿意用灵力去接纳神气,愿意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展露,愿意给出自己可以给出的一切。
……这就是人类的爱吗?
不留退路、全心全意、直白而热烈的爱。
那么,接受您如此诚挚爱意的付丧神,有给出您同样分量的爱吗?
这个问题每位付丧神都有自己的答案,比如药研藤四郎还处于观望的状态。
不过他倒是听说今天早上源氏部屋和平家部屋又大吵了一架,吵完之后髭切就十分难得的冷着一张脸去了天守阁,再之后就是大将带他去了时之政府,回来后一直到现在也没露面。
因为吵得太迅速,像是短短几句话之间就达成了什么共识,所以除了住在他们附近的付丧神外,其他付丧神只知道他们吵架内容是关于主人之外,不知道具体吵了什么。
或许等明天乱他们和今剑玩的时候会知道?
药研藤四郎不太确定地想着。
觉是睡不着了,一期一振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弟弟们大半夜在屋里折腾——粟田口旁边没有其他刀派的部屋,甚至都没有扰民的问题。
药研确实毫无睡意。
他绕过正凑在一起意图把一期哥也拉过去打牌的弟弟们,走到部屋一角。
这里放着一个很漂亮的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鱼缸是他们自己买的,观赏鱼倒是主人某一天从现世回来后捧着鱼缸分给他们的,据说是前段时间刚刚生的小鱼,被髭切养活了太多而鱼缸太小了,所以给每个部屋都分了几只出来。
这是主人亲自给他们的观赏鱼,每位付丧神都非常珍惜,照顾这几条观赏鱼也是药研平日里内番的一部分。
此刻,不知是不是被浓郁的两道神气影响,鱼缸里的水似乎也比平日显得动荡。
过滤器嗡翁低鸣,水流循环带起细密的波纹。
两条最活跃的、鳞片一金一绿的虹彩雄鱼,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紧紧追逐着缸中那条体态最为优美柔软、银白色泽的雌鱼。
乱藤四郎凑了过来,咕囔着说:“感觉主人好像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她自己却不是很想养。”
药研在鱼缸前屈膝坐下,一边看着鱼缸当中的几条鱼,一边顺着他的话思考。
“因为主人还在上学吧?”药研想起来之前和祝虞聊天时听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没有地方养、也没有什么时间养。”他说。
在付丧神藤紫色的眼眸注视下,玻璃鱼缸中的画面也在变化。
那条银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具体表现在它的鱼身在水流中在微微颤抖,游得有些慌不择路,甚至险些要跳出鱼缸。
然而药研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就连它慌不择路选择的方向,似乎也是被那条金色虹彩鱼引导逼迫着游出来的轨迹。
于是最后银鱼被那两条虹彩鱼一左一右,交替着用身体侧面轻轻挤压,默契地堵死在鱼缸的边角。
两条虹彩鱼的鳍翅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节奏,擦过银鱼的身体,又稍稍退开,有时又几乎同时从两侧衔住银鱼的鳍。
乱藤四郎的思绪已经完全发散了。
“退有小老虎、白山有狐狸,主人最近好像也经常去找一文字家的南泉……药研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养点什么小动物吸引一下主人的目光呢?”
他兴致勃勃地说:“主人喜欢小兔子吗?”
水草随着水流摇曳,轻轻拂过鱼身。
银鱼的游速时快时慢,仿佛要挣脱。银白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湿润的光泽,吞吐的水流比平时更快,细密的泡泡从它微张的鳃边大量逸散出来,但很快又被虹彩鱼更贴近的环绕所安抚。
药研看到鱼缸里的水因此荡漾开一圈圈更为明显的涟漪,撞在玻璃壁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绵密的轻响。
水流很明显地紊乱了一瞬,模糊晃动的水波之间,只能看见银白被交叠于色彩斑斓的虹彩之间,尾鳍颤动得如同风中的薄纱,但鱼缸中的水流又让其强行舒展。
药研拿起一旁的小勺,均匀地将细碎的鱼食撒在水面。
他随口道:“养兔子也可以,但是养一只就好了,养多了就盛不下了。”
虽然本丸面积很大,还有一整片没有付丧神居住的后山,但兔子繁殖能力太强了,药研觉得为了不让本丸彻底成为动物园,还是不要再人工饲养了。
饵食落下,群鱼一拥而上,但那三条鱼似乎无暇顾及。
银鱼偶尔会试图向上游动去摄取鱼食,但总被衔着鳞片带回原处,更向虹彩鱼的鱼身贴合,很快又恢复成那种持续、紧密的纠缠姿态。
乱藤四郎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鱼缸。
他看了一会,指尖按在缸壁上。
“为什么不吃饵料呀?”橘发付丧神看着角落里的那三条鱼,担忧地说,“不吃饵料会饿死的吧,把主人送来的鱼养死了,长谷部会超级生气的。”
他生气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啦。
乱藤四郎的动静有点大了,玻璃鱼缸也稍微动荡了一瞬。
波纹荡开,水中的倒影晃动了一下,但那条银鱼似乎已经放弃了游离的尝试,柔软地悬浮于水中,任由金绿的虹彩将它包裹。
水光折射着部屋里的光线,在桌边投下晃动的、粼粼的斑影。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想起来之前看到膝丸时他的手上似乎提了食盒。
大将现在应该已经吃上了吧?
他不确定地想-
祝虞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在现世时,自己曾经做过的混乱梦境。
前半段的破败本丸与断裂的刀剑随着她灵力的暴动而破碎,她在本能地牵引两道同源的刀剑后,跌入了结满白花的花林中。
两重月悬挂夜空,流水淌过草地,月光被繁密花枝切割细碎,投下斑驳陆离的花影。
她的灵力暴动,控制不住地在向外倾泄。
如春日柔风卷刀刃般的神气本就在缓慢收拢她外放的灵力,想要顺着缺损的部分缓慢渗透、修补。
她的感知也仿佛沉入温度恰好的深水,意识随之漂浮。
然而在如盛夏骤雨般鲜明激烈的神气毫无预兆地切入时——
祝虞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清晰地、不容错辨地割裂成两部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哭,但是好像也没有在哭,因为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只是本能地攥紧了最近的东西,似乎是谁的头发,发尾蹭在她的手心。
那人便顺从地低头,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来,只是非常简单的触碰,但在发丝蹭到脖颈时,高度紧绷的感知下还是让她没忍住又哽咽着抽泣一声。
眼泪被从身后抹去,灼热的手掌盖住了她的眼睛。
祝虞的意识混沌,颠三倒四、话语混乱地说:“你骗我——你、我……我讨厌、唔——!”
大概是她骂也骂不出来,说也说不清楚,只是稍微动一下就上下一起淌水的样子太可怜了、
于是付丧神垂首亲了亲她已经破皮的嘴唇,放缓了声音问她:“家主在说哪一件事呢?”
你竟然还有脸说“哪一件”?已经脸皮厚到骗了我那么多件事情还好意思反问我“哪一件”?
——如果祝虞还处于清醒状态下,她一定会揪着这句话的漏洞不放的。
然而现在别提揪着漏洞不放了,她现在能有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是因为刚刚勉强地吃了几口饭。
“梦里,就是……你、——髭切!!”
她话说到一半就克制不住地尖叫出声,一瞬间的弹动险些连付丧神都没能按住,被她滑出去大半。
然而在她哆嗦着想要继续撤时,那只捂住她眼睛的灼热手掌向下捏住了她的肩膀,而后强硬地又按了下去。
祝虞的眼前彻底白了。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像是回到了梦境,她被繁密的花影和冰凉的溪水淹没。
灵力暴动的狂躁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饱胀感,以及有什么东西溢流到腿上的触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惚地发觉似乎有人在说话。
“感觉梦里和现实确实有点差距哦,梦里反应有这么大吗?”
“好像没有?是因为刚刚喂了太多水吗?可是不喝水不行的吧,会脱水的。”
“弟弟知道很多嘛,那你知道现在这种止不住的情况该怎么办吗?”
“……”
大概是不知道的,其实本能是想问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大概比较有生理常识的人类。
然而人类目前处于说不出一句话的状态,问了估计也只会慢了很多拍的抬起一双空茫的眼睛看过来——说不定看向的方向都是错的,就跟她刚刚连名字都叫错了一样。
膝丸看到兄长捏着她尖尖的下巴晃了晃,又亲了亲脸颊,替她把沾到唇边的发丝拨开,用轻缓甜蜜的声音问她:“家主感觉还可以吗?”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她迟钝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湿润泛红的眼睛抬起,说话声音都在发飘:“我、可以去死的……可以、可以不补了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很是怜惜地亲了亲她颤抖的唇,嗓音甜蜜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兄长,家主好像晕过去了。
膝丸刚想这么说,就看到眼前纤薄蝴蝶骨的皮肤有极淡的金色与薄绿色纹路浮现,又迅速隐没,像是流水般淌过她白皙的脊背肌肤。
兄长显然也看到了。
于是他又强行把家主弄醒了,捏着她的手,看起来很高兴地说:“看起来很有效哦家主,还剩三十多个小时吧?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家主看上去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根本就没有清醒过来。
但她下一刻就完全醒过来了,因为膝丸感觉兄长又动了。
于是她又开始哭。
然而兄长按着家主心口的刀纹,在没有停止的时候,一边问她:“趁家主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前,家主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他看似很善解人意地问:“家主想让我将刀纹印在哪里呢?”
这个话题膝丸是没有任何发言权的。
他已经保持偷偷摸摸去瞥家主心口的刀纹、被兄长似笑非笑地抓包这套流程很多次了——然后就被兄长不爽地赶到看不见刀纹的背后。
于是他只能听到兄长在兴致勃勃地挑地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脖子?手臂?这里?”
说到最后一个词语时,膝丸听到兄长被绞得闷哼了一声,他自己也没忍住,低头咬住了人类的后颈。
人类终于从喉咙中挤出声音:“不、行。”
兄长露出了有点遗憾的表情。
“好吧。”
他说着,冰凉的手指绕到了她的脊背——与心口相对的地方。
隐约的金色纹样在他的指下淡薄地浮现一瞬,又因为身体主人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于是在本能抗拒下消失。
髭切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嗯嗯,看来现在还不行呢,那家主再稍微辛苦一会吧。”
……家主看上去又要晕了——
作者有话说:发现梦里就是这俩人,纯是因为现在简直就是梦里的复刻,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以及小虞真的吃饭了(是真的饭不是那种盖饭)
第117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七天 金绿色
“主人, 我回来了——”
加州清光从本丸庭院中的传送阵走出来,习惯性地这样说了一句后,却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进行回应。
诶诶?主人这次竟然没有等远征队伍回来吗?
加州清光的心中本能地划过这个念头, 以为主人不在本丸、或者被什么重要事情绊住了——只要是长时间出去远征, 部队回来时祝虞一般都会等在传送阵迎接, 除非她没有空。
虽然有些失落, 但加州清光还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准备一会主动去天守阁找主人汇报远征和出阵情况。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可是特意给主人带了好多特产, 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喜欢。
加州清光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等眼前光芒完全散去、显出本丸内景象时, 他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困惑的表情。
和他一起出阵的队员也惊呆了。
歌仙兼定看向作为队长拿着时空转换器的加州清光:“清光,你设错本丸坐标了吗?”
加州清光确定自己没有设定错本丸坐标, 而且即便是他真的不小心设错坐标了,没有审神者的允许他们也根本进不去其他本丸呀!
但是他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还是谨慎地低头看了一眼本丸坐标,然后恍惚着说:“没有啊,这就是主人的本丸。”
的确,本丸的庭院确实是众人熟悉的那个庭院——蜿蜒的长廊、歌仙兼定带大太刀修剪过的松树、远处粟田口部屋的轮廓、更远处天守阁的廊角。
但除此之外的画面完全和他们想象的不同。
加州清光带领的第一部 队是两天前的下午离开本丸的, 那时本丸正处冬日的晴天。
付丧神对温度的感知虽然不如人类敏锐,但即便是他们也知道这段时间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再过几天估计还会下雪。
然而此刻, 本应是万物寂寥的深冬, 庭院中所有的草木却在疯狂生长。
草地泛着鲜绿,甚至有几丛夏日才开的紫阳花从泥土中钻出,硕大的花球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诡异而艳丽。
不仅如此,在他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就开始飘雪, 其中甚至夹杂着冰雹。
……现在究竟是什么季节啊!本丸的天气系统终于坏了吗!
加州清光困惑不解地解散了部队。
他准备回部屋洗漱一番后再去天守阁找主人,然而越是往本丸中心位置接近,加州清光越来越感觉不太对劲。
话说……主人的灵力这是失控了吗?
短短几分钟,加州清光出阵时不小心划破的小伤口就在本丸内浓郁的灵力下,愈合得好似根本就没受伤一样。
他伸出手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手指,慢慢陷入沉思。
……但是怎么感觉主人的灵力中还带着点别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心中升起,远远的,加州清光就看到了被围堵在厨房的一振刀。
对方浅金的发色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即便眼前是压切长谷部愤怒的喋喋不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轻松,时不时还笑眯眯地应和他几声。
就是每次应和后,长谷部都像是要被他气撅过去一样。
加州清光终于在围观人群中找到了大和守安定。
对方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于是两振刀凑在一起悄咪咪说话。
“主人怎么了?”加州清光开门见山,担忧地问,“主人受伤了吗?灵力不受控制了吗?”
大和守安定:“啊,大概是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还没走的那振刀,脸上的表情柔和,话语却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失控。”
加州清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厨房门口,髭切正被压切长谷部拦着,那位总务番长看起来已经濒临爆发边缘,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整整两天两夜!主人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出来!”长谷部的声音几乎是在低吼,“从昨天中午那场大雨开始,主人的灵力就开始在整个本丸泄露,甚至直到现在也没有控制——你们两个混蛋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啊?!!”
长谷部觉得自己因为主人已经足够忍耐了。
因为主人默认,所以他也默认那两振刀可以随意进出天守阁。
因为主人喜欢,所以他勉强忍受了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的特殊。
——但这绝对不是他能接受主人和他们在天守阁整整两天两夜没出来的理由!!
要不是药研藤四郎对他说共鸣时被打断对主人的身体不好,压切长谷部昨天中午都想要直接提刀冲进天守阁,替主人清君侧!
加州清光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行的吧?”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包裹在自己身周的熟悉灵力中,还夹杂着几丝陌生的神气,其中一缕与不远处那振浅金发色的刀一模一样。
……主人这是已经任由他们的灵力侵染灵魂了吗?
大和守安定:“主人两天两夜没出现,只有他或者另外一振刀会定时定点出现在厨房,拿到饭后带回天守阁。”
“若不是没有佩刀,当时感觉到他们身上一点都没有掩饰的神气时,真想要直接拔刀将他们人头落地斩断呢。”他笑眯眯地说出来很可怕的话。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单方面的争吵也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很过分吗?唔,也没有吧,还是给她休息睡觉吃饭时间的。”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她不太想吃饭,也和弟弟哄着她让她吃完了哦。”
“你——”
长谷部几乎要拔刀:“重点是主人吃没吃饭吗?——当然,主人按时吃饭很重要——但是,就算是灵力和你们的神气共鸣,也不该这么长时间吧!!”
髭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稍微偏了偏头,扫过周围的人群。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冬日异常灿烂的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吗?”他露出一种恍然的神色,紧接着,他便轻飘飘道,“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不觉得我和弟弟很过分哦。不如说,除非我和弟弟这样,你更会愤怒绝望哦。”
……他在说什么。
付丧神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眉梢轻挑:“不信任我的话,不如去问问平家那位乌鸦呢?或者三条派那位老爷爷,大约也愿意回答你吧。”
是哦……
有付丧神在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好像自从那天听说源氏和平氏在早上大吵一架后,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三日月,这两位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任由他们肆意妄为下去的刀,这几天反而反应平常,像是默认了一般。
空气一瞬间寂静。
而在这种寂静中,依旧是那振刀似有所觉地回身看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自言自语一般说“家主好像醒了呢”,转身便想要直接离开。
压切长谷部自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他直接伸手拦下。
髭切慢吞吞地抬头看他。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一种冷调的琥珀,甜蜜的暖意与寒冷并存。
他看着眼前紧紧握着刀柄,勉强压抑着才没有抽刀出来的付丧神,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长谷部殿是在嫉妒吗?”
“什——”
“因为没有办法帮到家主,所以只能在这里对着我发火。”髭切的笑意加深了些,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真是忠诚呢,太令刀感动啦。”
长谷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加州清光以为他真的会拔刀。
但最终,煤灰发色的付丧神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
“如果主出了任何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绝对会——”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髭切轻快地打断他,提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那么,我先回去啦。家主应该饿了呢。”
他说着,转身朝厨房内的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多谢啦,光忠殿。家主会好好享用的。”
烛台切光忠:“……”
你这幅男主人般的姿态是什么意思?我承认了吗?
然而付丧神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停留,拎着食盒轻快地走出了厨房。
路过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时,他还心情很好,看起来也很宽容地对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噢噢,新选组的两位吗?远征辛苦啦。带回来的特产可以先交给长谷部哦,等家主有空了会看的。”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哈。”
然后他就走了。
留下一众付丧神面面相觑-
髭切回去时,正好看到自己弟弟蹲在床边,试图哄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的家主出来。
“……家主,”膝丸勉强地学着他放柔声音,语气和缓,带着显而易见的可怜,“至少喝点水吧?兄长去拿吃的了,很快就回来……”
被子团蠕动了一下,但没露头。
膝丸伸手轻轻拉了拉被角,声音放得更低:“不吃不喝是不行的吧,就算有灵力自行修补,也不能一直这样吧……”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
祝虞从里面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有些肿,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张平日里更显素白冷淡的脸颊此时滚烫泛红,像是长久的感官刺激已经让身体难以恢复过来一样。
但她原本通透的漆黑眼眸,在此时却隐约显出一种非人的金绿色。
如同初春新叶浸透阳光的颜色,细碎的金芒在墨绿底色中流转,一瞬间闪过又隐没。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暴雨打蔫后重新恢复生机的花,脆弱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被过度灌溉后的惊心动魄。
膝丸本来是想再劝两句的,但是在她这张脸,以及心口处替代漆黑纹身的绿色流光刀纹露出来时,他不由自主地就顿住了。
祝虞一看他的眼神变化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
“喝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气势上分毫不弱,甚至冷笑一声,“昨天中午你也这么说,然后呢?‘家主喝了多少就喷多少出来吧’——这句话是谁说的?”
她无视膝丸“这不是我说的啊,我说的是后半句”,恼怒地说:“你不是很老实很听话吗?怎么我说让你滚出去就不听了?不仅不听,一个劲往里面怼的是不是你?按着人的小腹摸自己的是不是你?”
膝丸非常小声:“最后一个不是我。”
祝虞:“说自己和兄长‘两振一具不能分开’的时候就不这么说了?”
膝丸:“……”
髭切笑了一声。
他不该笑的,祝虞原本的火力还放在膝丸身上,听到这声笑后裹着被子转头,盯着站在门口的付丧神看了几秒,吐出一个字:“滚。”
——显然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然而这振刀这两天被骂的次数已经比前三个月加起来的次数之和都多了,已经完全免疫了她的这句话。
更何况他本来脸皮就厚。
把食盒放到桌上,从浴室仔仔细细洗手回来后,付丧神直接走到床边,把张牙舞爪挣扎的家主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压着她的肩膀让弟弟把她抱住后,付丧神捏着她的胳膊和腿到处摸摸碰碰,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
“家主这不是恢复的很好嘛。”他的手指往下,摸了摸之前红肿的位置,“就算现在还不能控制灵力,但也在本能修补呢。”
他的手指冰凉,在触碰到的时候就让祝虞猛地哆嗦了一下,微弱的挣扎却被身后薄绿发色付丧神全部按住。
又因为过度使用,几乎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那些已经被身体本能记住的快感通通唤醒,不受她控制的对他手指的触碰做出反应。
自上而下,眼睁睁看着家主过度反应的膝丸:“……”
感觉自己手指被淋湿的髭切:“很可爱的反应哦,家主。”
祝虞羞愧欲死,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闭嘴。”
付丧神从善如流地闭嘴了,顺手从膝丸怀里把她抱了过来。
祝虞想要躲开,但身体被两振刀困在中间,根本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觉到付丧神冰凉的手指在顺着她的脊柱侧边缓缓上滑,最终停下来脊背的某处。
髭切垂眼,视线越过她脊背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只落在与心口相对的那处肌肤。
——神气烙印下,正随着她呼吸和灵力的流动,明暗起伏的金色刀纹。
如同嵌入血肉的活物,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两振刀神气的共鸣。
“看够了没。”祝虞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非要说颜色更深一点才是真的把灵魂修补好了,真的没在骗我吗?”
明明昨天中午的时候就真的撑不住意识崩溃了,对他们完全开放了自己的灵魂,任由他们的神气浸染了灵魂。
偏偏后来又说只输那么一点神气不够,非要再拉着她继续下去,说家主的灵力也在修补身体吧,会留给家主休息时间的。
——说了多少次我的灵力不是拿来干这种事情的,气死了。
“没有骗家主呀,就算家主去问青陆大人也会是这个结果哦。”
付丧神的手指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轻轻按摩着,感受着下方骨骼与神气的流动,心情很好地问:“家主现在感觉怎么样?刚刚已经睡了十个小时吧,现在还想睡觉吗?”
祝虞小声嘀咕:“不想睡觉,但是好累。”
她说着说着,又撞了一下他的胸膛,咕囔着骂他:“我说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用正常姿势啊,知不知道那种奇怪姿势好累的。”
髭切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无辜的笑容:“可是家主做起来也没那么吃力嘛。”
祝虞:“……”
她不想说话了,只问:“我的眼睛怎么办?”
刀纹就算了,祝虞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睛跟戴了美瞳一样,变成一看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金绿色后,这才是觉得天塌了。
膝丸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这是附着在家主灵力上的神气,只要家主不大量使用灵力,就不会被牵引着表现出来。”
祝虞听出来不对:“那我如果大量使用呢?”
髭切顺着她头发的手指下移,摸了摸她金绿色的眼睛,笑眯眯说:“当然是让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我和弟弟的家主呀。”
祝虞:“……”——
作者有话说:彻底被腌入味了,小虞。
没事,那两振刀也被你的灵力腌入味了。[鸽子]
第118章 反穿第一百一十八天 “你们可真是我的……
山姥切长义在天守阁外碰到了传说中源氏重宝的兄长。
他穿着出阵服, 下楼时肩上白色军装外套上两道流苏轻轻摇晃,脸上的神色有些淡,但并非是心情不好, 看上去只是因为没人所以懒得做表情。
冬日不算温暖的日光落到他的脸上, 付丧神本能地稍微眯了眯眼睛。
直到山姥切长义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那双半眯的眼眸才稍稍转动, 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银发付丧神的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 随即, 那张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牵动唇角眉梢, 一个柔软无害的笑容便露了出来。
“哎呀呀, 这不是……唔……”他偏了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努力回忆的困惑神情, “我好像记得你哦,山姥切……长义殿,对吗?来找家主吗?”
山姥切长义觉得他很装。
但毕竟是同僚,况且至少表面上他看上去还挺友善的,于是银发付丧神只是点点头,礼貌地说:“是的。我来找主人。髭切殿要去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纯属是没话找话的一句话。
山姥切长义虽然不是今天的近侍, 但本丸的主人前段时间在和他学怎么给时之政府写各种公文报告,以及怎样合理地安排部队出阵。
为了检验学习成果并及时修正, 祝虞写的所有报告、做出的所有内番安排都会复印一份送到他那里。
山姥切长义知道本丸所有付丧神的内番情况和出阵远征情况。
于是他知道髭切今天没有出阵任务、也没有远征任务、更没有排手合番。
但他偏偏穿了出阵服。
考虑到他高居本丸仇恨榜第一名的原因, 他现在要去干什么简直想都不用想。
果不其然, 对方在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好像是有人来找我呢”、“似乎还是昨天见到的刀”后,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笑眯眯说:“去和新选组的那两位手合哦。”
山姥切长义心想,大和守安定也就算了,他这两天一直待在本丸, 被你毫无顾忌释放的神气挑起火气的刀有无数振,每振刀都想和你手合。
……但加州清光昨天下午才远征回来吧?短短半天时间,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他也招惹上的?
山姥切长义心中划过这个念头,想到他刚从天守阁下来,于是顺口问道:“主人现在在天守阁吗?”
他看到眼前这振刀似乎是思考了几秒,而后善意说道:
“如果是要来找家主,最好现在上去呢。再晚一会儿她就睡午觉了,等那时候,弟弟就不会让你进去了哦。”
山姥切长义:“……”
他直截了当:“谢谢。但你只说前半句就可以,我没问你后半句吧。”
眼前这振浅金发色的刀露出一点迷糊的笑容,嘴上的话语却非常诚恳:“不用谢,只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呢。”
我收回前言。
山姥切长义在心中想,能每次都把事实说得这么拉仇恨确实是你的天赋。
你能做到从现世回来后基本上天天手合不间断,纯是你自己的原因,和其他刀没有任何关系。
那振刀慢悠悠地向手合场走去了,山姥切长义踩着他刚刚走过的楼梯上楼,走到了审神者寝屋的门外。
出于礼貌,他自然不会不敲门进入。然而天守阁敞开的门却根本没有给他保持礼貌的机会。
他只是抬眼,就看到源氏重宝的另外一振坐在窗边低矮沙发上,薄绿色的头发微垂,神色轻松。
而本丸的主人懒懒散散地趴在他的胸口,和他挤在一起,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只露出半张昏昏欲睡的侧脸。
似乎是对方按摩腰部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一点,她没睁眼,但是很不满地从喉咙中咕囔一声。
依旧是付丧神先发觉了付丧神。
山姥切长义和那双仿佛几秒前刚刚见过的茶金色眼眸对视一瞬,看到他低头,对怀里看上去确实马上要睡午觉的主人说有人来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
“失礼了。”
山姥切长义垂下蓝色的眼眸,仿佛刚才映入眼帘的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君臣对谈场景。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我稍后再来。”
“等等——长义。”
祝虞已经飞快地坐了起来,顺手把身上的毯子盖到了旁边付丧神的身上,掩耳盗铃一样正好盖住了他的脑袋。
膝丸:“……”
鼻息间是自己家主身上那种掺杂着柑橘味的白檀木清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蒙在脑袋上的毯子拉了下来,至少露出了能呼吸的地方。
膝丸睁着眼睛,看着玻璃窗外发呆。
山姥切长义来找家主是为了给她汇报前几天灵力异常导致的本丸受损状况,膝丸稍微多听了一会,发觉受损最严重的大概是田地。
嗯……毕竟又是下大雨又是太阳暴晒,最后还有大雪加冰雹,没有受损才奇怪吧……
汇报完受损状况后,这位曾经作为时之政府监察官的付丧神开始拿着家主上一次写的公文,告诉她汇报公文上的几处细微疏漏。
这部分是膝丸不擅长的类型,兄长或许擅长和这类人打交道,但他毕竟没有在本丸待过,当然也不知道给时之政府的公文应该怎么写。
于是这方面的事情家主在和狐之助沟通后,开始和山姥切长义学习。
“毕竟是公务员,应该专业对口吧。”她这样说着。
膝丸稍微走了会神,再回神时发觉他们的交谈已经停止了。
山姥切长义非常公事公办,没有聊其他比较私人的话题。
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是盯着自己主人那双奇异的金绿色眼睛多看了几秒,而后缓缓说:“这样的话,有点过于明显了,主人。”
祝虞:“……”
我会不知道这双眼睛太明显吗?要不是我现在控制不住,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窝在天守阁没去找你没去时之政府复查?
她生无可恋地说:“……我知道,估计明天我就能控制住了,谢谢提醒。”
待他走后,祝虞把自己寝屋的门关上,转头又把自己窝进薄绿发色付丧神的怀里,攥着他的头发问他:“你们那天和小乌丸又吵什么了?”
膝丸重新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侧躺着抱住她,顺着她指尖的力度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假装自己没听懂:“家主在说什么?”
他试图蒙混过关的企图实在太明显了。祝虞没被付丧神糊弄过去,把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转而捏住了他的脸颊,向外用力,把他从自己胸前抬了起来。
“别装傻。”
她盯着那双与自己眼睛颜色有几分相似、却更偏向于金色的眼眸:“你哥那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可是亲口承认他和小乌丸吵架吵赢了——山姥切长义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这几天小乌丸一次也没来找过我?你们吵赢什么了?终于让他认可你们了吗?”
膝丸:“源氏重宝不需要平家刀的认可,只需要家主认可。”
祝虞又掐了他一下:“重点是这个吗?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付丧神的唇线抿得有些紧,显然不是很想说。
但他一向很难拒绝家主的话,而另外一振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和火力的刀也不在天守阁,膝丸没办法趁机蒙混过关。
于是他们折腾了半天,准确来说是祝虞单方面折腾了他半天,最后付丧神眼睫剧烈颤动,呼吸灼热滚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滚了滚喉结,声音喑哑地说:“……不要折磨我啊,家主。”
祝虞盯着他泛红的眼睛看了几秒,故意趴在他的身上去舔咬他的喉结,往他的耳边吹气:“我没折磨你呀,只是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只好让我找点别的事情来做咯。”
她甚至还非常无辜地补充说:“受不了的话就把我推开嘛,那我就去问你哥好了。”
事实上祝虞压根就不会去找髭切,也不会在他们两个同时在的时候去问这个问题。
这时候去逼问任何刀,最后被折磨的人一定会变成她自己。
谁要把自己送进虎口啊,我又不傻。
祝虞在心中嘀咕,又故意在他不自觉收紧攥住她腰的手指时,自己率先松开了手。
而后,在对方克制不住地要把她翻身压下去时,她慢悠悠地说:“别动。”
被灵力束缚四肢无法动弹的膝丸:“……”
兄长,你是知道家主一定会秋后算账,所以故意把我扔在天守阁,自己一振刀走的吗……
兄长……
“别叫他了,你这时候应该叫家主。”祝虞心情大好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金绿色的眼眸眯起,哼哼着说,“你说点我想听的,我就给你解开。”
膝丸深深吸气。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错乱的呼吸,语速缓慢说:“不是吵架……只是意见不合而已。”
祝虞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角:“什么意见不合?”
“……那时候,白鸟大人还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兄长的神气就能完全修补家主的灵魂。”他的声音艰涩,不知是因为眼下的动作还是当时的心情颤动,“兄长和我……我们都以为,家主需要很多付丧神的神气。”
祝虞顿住了。
她看着他忍耐得泛红的眼睛,犹豫一秒后,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这次她稍微亲得久了一些,而膝丸因为其他地方不能动,只好努力动嘴,结束时即便是祝虞自己都有点气喘。
她攥住了他的薄绿发丝,稍微平复了一会后继续问:“然后呢?这和你们吵起来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自己不能接受,但按照祝虞目前的观察,在“只要给主人提供神气,她就能活下来”——这样的前提下,应该没有拒绝的刀的吧?
所以这还有什么好吵的?
祝虞非常不理解。
膝丸已经心虚得不敢看她了。
他睁着眼睛去看天花板,听到自己非常小声说:“兄长和小乌丸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家主需要很多刀的神气来维持生命……那么,与其让家主被无数刀环绕,每一振都只分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注,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几振最合适的。”
祝虞被膝丸的话镇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他哥。
他究竟是怎么把“不想和太多人分享家主”——这种明明是私心的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听起来还很非常为他人着想的啊!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你们在吵,谁是最合适的、需要有几振吗?”
膝丸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在破罐子破摔地回答。
“……嗯。”
“吵出结果了吗?”
“……”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沉默了很久,久到祝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说:
“小乌丸说,大家都是期盼着主人到来的,都愿意为主人贡献自己的神气,不能任由兄长挑选,要让主人雨露均沾。”
“兄长说,如果要让家主和全本丸交换神气,家主就直接甩手不干,说死了也行了,所以不能所有人。”
“小乌丸说,即便如此,身为刀剑理应为主人提供一切选择。至于选择谁,那是之后主人自己做的事情,让兄长不要插手。”
“兄长说他不会插手,他只是帮忙筛选。”
……
膝丸的记忆力看起来比他兄长好得不止一点半点,好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他还能一个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并且他还是有点智商在的。
比如,眼看着家主脸上的表情逐渐向着不太好的方向变化,秉持着“有福我和兄长享,有难大家一起扛,架是一起吵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这一观念,他直接选择把另外几振刀也拉下了水。
“最后,住的最近的三条派一文字派长船派以及鹤丸国永几振刀,也听到了兄长在和小乌丸吵什么,于是也对‘合适的人选’发表了一番建议。”
他偷偷看了一眼祝虞已经变得空茫的表情,补充说:“兄长的底线是再多一振,但是他们没有底线。”
祝虞:“……”
她缓缓从膝丸的身上坐了起来。
她把言灵已经解开了,但膝丸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反应,一动不敢动。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自己身上的家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我的祖宗。”
祝虞披上外套,也想不起来自己眼睛颜色的问题了,怒气冲冲地冲出天守阁去找那几振刀算账去了。
嗯……好歹这次不是只有我和兄长被罚吧。
膝丸在心中安慰自己地想——
作者有话说:膝丸啊,你做到了你哥都没做到的事情,成功让那群黑心刀们通通翻车了[鸽子]
髭切认为他吵赢了纯属他自信,因为当时吵架的所有刀都觉得自己吵赢了()
本章最大的赢家是粟田口,因为他们住的最远,压根没参与讨论,成功成为本丸幸存刀剑最多的刀派(虽然本来就刃口众多)
第119章 反穿一百一十九天 家主会想我吗?……
冬日的阳光透过庭院光秃秃的枝桠, 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距离本丸主人的灵力暴动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天气系统早已恢复正常,本丸目前一片祥和平静——
至少表面上这样。
药研藤四郎路过庭院时, 看到压切长谷部正在清点远征人员。
其实也不用清点, 来来回回就是那十来个付丧神随机配对, 凑出两支队伍被派去远征。
然而庭院中目前只有两位付丧神按时抵达, 还剩四位不知所踪。
压切长谷部看了时间, 然后额角青筋直跳, 嘴里说着“明明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去远征了怎么现在还有一大半的刀没来!!”, 就转头去部屋挨个叫人去了。
药研藤四郎收回视线, 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就碰到了正蹲在廊下角落、对着传送阵张望的狐之助。
“药研大人。”狐之助抬起头, 耳朵抖了抖,“今天是那几位大人远征的最后一天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纠正说:“是膝丸今剑小狐丸鹤丸等刀的最后一天。髭切三日月小乌丸一文字则宗等刀还剩七天。”
狐之助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忽然被主人发配远征的第四部队及第五部 队究竟都有谁。
源氏、平家、三条、长船、一文字,五条……
狐之助:“嗯……”
虽然但是,这已经不是远征队伍,而是“本丸吵架事件主谋及围观煽风点火者集体流放套餐”吧……
药研藤四郎显然和它抱有同样的想法。
虽然那几振刀当天的讨论粟田口没有参与, 但隔天的时候,乱还是凭借超高的刃缘摸清楚了他们那天到底都讨论了些什么, 当天晚上就给他们转述回来。
药研藤四郎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难怪那些刀这几天没有一个去找大将给其他刀告状上眼药, 原来根本就是刃刃都有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但他们不说是因为自知理亏——药研单方面认为他们理亏,虽然那些厚脸皮的刀大概率都觉得自己占理——难道还不能让粟田口去说吗?
越过主人的意愿插手她的事情,不问她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即便出发点都是想让她活下来,作为家臣而言也是僭越了吧。
而且这其中有那么几振刀的私心简直是一眼便知。
作为主人忠诚的护身刀, 药研藤四郎是想找个时间和大将稍微说明一下这件事的。大将怎样想、做出怎么的处置是她的事情,但至少也该让她知道那些刀究竟都抱有什么心思。
但她比所有刀想象中更敏锐一点、行动力也更强一些。
药研藤四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那群刀也还没来得及掩饰事实。
她前脚刚刚结束两天两夜的灵力暴动,就连三日月都认为她至少也该歇几天才能腾出精力处理本丸的事情。
结果他没想到那两振刀竟然那么没用、以及自己主君竟然是那种有一丁点体力就足以干无数件事情的另类高精力人士。
她直接在灵力暴动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涉事付丧神的面前。
等到药研藤四郎和一众付丧神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三天没见的主人顶着奇异的金绿色眼睛站在长廊上,脸上是饱含怒火的冷笑。
而那群平日里总是一副笑面虎状态的付丧神,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跪在了她的面前,被她火力全开地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比如“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被我随意使用的物品才高兴是吗?”
比如“我还没死呢就开始想这些事情,等我死了是不是连骨灰盒放在哪里你们都要先吵一遍?”
……
没有付丧神敢在这个时候再反驳什么,那几振刀老实得根本不像是他们平常的做派。
药研藤四郎甚至觉得要不是最后大将嗓子疼说累了,她还能就着这个话题再骂半小时。
最后的结果就是主谋发配了两个星期的远征,从犯发配了一个星期的远征,以及每人十天的额外内番。
——以上惩罚由压切长谷部自告奋勇亲自监督,至今没有发生逃番事件。
看起来她发了好大一通火,但药研藤四郎其实觉得大将还是太善良、太把他们作为“人”去看了。
在已经完全向主人交付忠诚的前提下,由主人亲自给予的鲜血伤口不会被刀剑认为是惩罚和屈辱,那些所谓的远征内番也只是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有错,但不至于悔恨。
大将要是真想惩罚,就该直接把他们压回本体在仓库里无人问津的放上一个月再说。
对刀而言,被主人遗忘在仓库、束之高阁不再使用才是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同为刀剑的药研藤四郎如此想着,但念及微薄的同僚情谊,又考虑到自己主人的性格,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建议。
“药研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他的声音。
药研藤四郎收回思绪,侧身看到橘发的短刀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
乱藤四郎也瞥了一眼庭院,脸上是混合着担忧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小声说:
“噢噢,今天是第四部队远征的最后一天吧?你说他们会不会在外面打起来?”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几秒。
“应该不会。”他说,“大将说任务期间内斗的远征时间翻倍,那群刀里大概没有傻到这种地步的存在。”
乱藤四郎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还想让他们再忙一点,好让粟田口再渔翁得利一段时间。
反正乱藤四郎最近每天都过得非常幸福。
比如他这几天才发现原来主人睡觉时会习惯性的抱着点什么东西。
这种习惯怎么养成的不用管,反正乱藤四郎认为这是那两振刀干出来的所有事情中,少数几件可以惠及全本丸的好事。
主人这几天没有事情可做,没人陪主人喝茶,她无聊的时候就会随机挑选一个部屋走进来聊天。
有天她在粟田口部屋里和他们聊天时,聊着聊着就困了,外面太冷她懒得回天守阁,就在一期哥的建议下在他们部屋里睡了一会。
在她午睡期间,谁挤到她身边她都会迟钝地分辨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就把对方的胳膊抱在怀里后再睡过去。
只要乖一点不乱动,体型小的短刀甚至还能完整地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那天下午的粟田口部屋差点被樱花瓣淹没,最后是一期哥把樱花瓣堆里茫然的主人挖了出来。
乱藤诚心诚意地说:“所以那天英勇无畏揭穿那群付丧神心黑真面目的刀就是长义殿吧,果然是前任监察官大人,就是刚正不阿。”
根据乱藤四郎的情报,事发前主人一上午都待在天守阁没出来,连早饭午饭都是被那两振刀轮流送进去的。
而事发前半小时,那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还在和新选组的加州清光以及大和守安定手合,只有山姥切长义出入过一次天守阁。
在他离开后没过十分钟,主人就饱含怒意地冲了出来。
虽然膝丸也一直在天守阁,但先不提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吹枕边风、吹到短短十分钟就把那么多付丧神通通拉下水的心机刀。
从结果上看,他和他哥也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吧?
一个罚了一个星期、另一个罚了两个星期。
要是说一个人受罚一个星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两个的惩罚加起来那可是伤敌一千自损两千四,完全亏本啊!
综上所述,乱藤四郎等刀一致认为就是英明神武、一看就很聪明的山姥切长义大人揭穿了那群心机刀的“狼子野心”!
出于对他这种大义灭亲——毕竟被罚去远征的刀剑里也不是没有长船派的刀——的敬意,乱藤四郎等刀最近非常热情地给他送了很多小礼物,还帮他做完了他的那份内番。
这几天忽然发现自己非常受欢迎的山姥切长义:“……”
不就是那天提醒了主人一句眼睛颜色太明显吗,这只要长眼睛就能看出来的问题、谁来了大概都愿意提醒她一句的事情,有什么好敬佩的。
山姥切长义觉得莫名其妙,并拒绝了粟田口入乡随乡要送他锦旗的行为。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膝丸看着眼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叹气:
“……兄长,该到远征时间了吧,再不走长谷部就又来催了。”
天守阁二楼,本丸主人的寝屋中。
已经恢复成黑发黑眼的少女站在自己的床边,一个浅金色毛茸茸的脑袋则贴着她的腰腹,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硬是不松手。
祝虞:“听到你弟在说什么了吗?”
贴着她腹部的脑袋一动不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收紧了胳膊:“听到了,弟弟说可以替我去远征。”
膝丸:“……”
祝虞被他如此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快起来,你要是等长谷部找上来了还是这幅样子,他非砍了你不可。”
髭切:“我就算没有这样子,他也很想砍了我的。”
祝虞冷笑一声:“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招人恨啊,我还以为你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呢。”
髭切终于从她腰间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柔软的表情:“家主是在关心我吗?”
祝虞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我是在关心长谷部的血压!快松手。”
“不要。”付丧神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把脸重新埋回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远征要好多天呢。家主一个人在本丸,没人看着,万一又偷偷跑去纹身,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祝虞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有,纹身的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再提这个我可真生气了。”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拉扯,付丧神还是不情不愿地穿好了出阵服,站在了门口。
祝虞看着他肉眼可见不高兴的表情:“现在知道不愿意了?怎么当初背着我说起给我找小四小五的时候就不说不愿意了?”
髭切:“我没说愿意。”
祝虞:“你当然没说愿意,你可是把本丸所有的刀从番号3批判到了最后一个番号,最后得出结论只有你和你弟合适是吧。”
髭切转头去看自己“大义灭自己和亲哥”的弟弟:“这也是你告诉家主的吗?”
膝丸惊恐:“不是我啊兄长!”
怎么可能把兄长说的所有话都复述出来啊,那样岂不是过年前都见不到兄长出现在天守阁了!
祝虞把他的脸掰了回来,掐着他的下巴说:“这还用告诉吗?猜也该猜出来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被她掐住下巴的付丧神顺势低头,讨好一样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黏黏糊糊地说:
“所以呀,我也不想让家主再去找其他付丧神的。只是当时太害怕太担心家主了,所以才强迫着自己去考虑其他付丧神的。”
见祝虞没有推开他,这振刀便继续向下环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上唇,声音柔软:“家主要是再去找其他刀,我也会难过得变成哭哭切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黏腻,茶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真的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来。
围观的膝丸:“……”
他默默移开了目光,心想兄长究竟是怎么做到这样流畅自然地向着家主撒娇的。
祝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没脾气。
她当然知道他不想,也知道那是他挣扎妥协之后的结果。甚至那两天他们做的那样过分她都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因为知道他们的确是痛苦挣扎了很久。
她也会心疼,她也会被触动,她也会愧疚的。
所以祝虞没有生气于他竟然考虑要再给她塞谁,只是生气于他竟然什么都不说就做这种考虑。
——甚至其他刀也是如此。
退一万步来说,她真的需要那样的方式才能维持生命,但谁允许他们替她做决定了?
生气倒也没有那天表现的那样生气,但凭借祝虞和髭切这振刀斗智斗勇了这么长时间培养出来的本能,她觉得至少她要有强硬拒绝的态度。
否则的话,凭借那些刀我行我素的性格,只要她不明确拒绝,他们是真的会当成她在默认,并且不撞南墙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不纠正的话,长此以往下去,说不定哪天晚上真的干得出来“不小心”走错天守阁的事情。
祝虞想推开眼前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手抵在他胸口却没怎么用力:“……少来这套。你现在知道害怕难过了?之前自作主张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想的是只要家主最喜欢我和弟弟,其他的可以假装不知道。之前说过了吧,底线就是家主喜欢我就可以。”
髭切回答得很快,语气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他每说一句话,就要低头亲一下她,最后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家主不会消失,所以就又贪心起来了——大概‘人’就是会这样贪心吧?一点都不想把家主分给其他刀。”
他顿了顿,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汲取温暖,声音放得柔软甜蜜:“远征好无聊,好想一直待在家主身边。家主会想我吗?”
祝虞沉默了几秒,抬手摸了摸他浅金色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硬,但确实是在安抚。
“不想。”她硬邦邦地说,“赶紧走,你还有一个星期的远征——路上不许和你的那帮共犯们打架。”
付丧神在她颈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不会打架的啦,打架就又见不到家主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然后在身后压切长谷部的怒吼声中终于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惯常的、有点模糊的笑:“那么,我出发啦,家主。”
走之前,他稍微抬头,和这几天一直保持心虚状态不敢看他的弟弟对视一眼。
髭切笑眯眯的:“弟弟明天陪家主去时之政府复查时,要好好照顾家主哦。”
膝丸:“……知道了,兄长。”
他的兄长拉了拉肩头的外套,终于在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催促中走下楼了。
离开天守阁时,髭切正好看到了粟田口的短刀们高高兴兴地上楼去找家主。
他看了几秒,在心中叹气,心想那孩子还是太老实了。
……就算是甩黑锅甩不出去,两振刀也至少要留一振吧,笨蛋丸——
作者有话说:这事哥切本来打算自己干的[鸽子]
他亲自来干的话,就是把大部分黑锅全甩其他刀身上,自己要是运气不好甩不干净,那就顺便把亲弟的锅也背上,然后留弟丸这个傻白甜继续清清白白待在家主身边,至少不让其他刀钻空子。
然而他也没想到小虞竟然刚做完第二天就敢玩色/诱,弟丸哪顶得住啊,他又不敢把自己的锅全甩亲哥身上,于是大家就通通翻车啦[鸽子]
第120章 反穿第一百二十天 间隙
祝虞复查的结果就是一切正常, 正常得像是她的灵魂从来都没有碎过一样。
她拿着报告单,在工作人员的惊奇目光中离开灵力测定科,准备去找白鸟。
进门前, 她正好碰到了刚刚从白鸟办公室出来的引灯。
他穿着和青陆同款的作战服装, 制服剪裁利落, 衬得身形挺拔, 整个人容光焕发非常有精气神。
也不一定是制服的原因。
祝虞在心中稍微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在现世见他时候的样子, 又和现在这种精神面貌对比了一下, 最后得出结论:
单纯因为休假休了半个月休爽了。
引灯看到许久未见的祝虞时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鲜活生气的笑。
他非常充满活力地和她打了招呼:“鱼前辈, 好久不见!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
引灯不知道祝虞生了什么病,白鸟或者青陆当然也不会随随便便把她的事情透露给其他人。
祝虞晃了晃手中的报告单, 随口说我现在是来复查的,又问他今天是复工第一天吗。
引灯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叹气一声:“是啊,年末了嘛,这种时候我要是再休假下去,等我回来后青陆大人会杀了我的。”
他打量着祝虞, 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站着的膝丸,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 眨了眨眼:“鱼前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祝虞心里微微一跳, 面上却不动声色:“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吧, 眼睛这种最明显的东西我隐藏好了、灵力我也尽力伪装了,这都能发现我身上的神气吗?
“嗯……说不上来。”引灯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感觉你的灵力好像有一点变化,但也不是很大的变化。”
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泊中忽然又引进了新的河流水源, 更加有生命力一些了?
引灯不确定地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具体什么变化,只简单带过了这个话题,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后,没话找话一样说道:“鱼前辈这次没带髭切啊。”
从引灯第一次认识祝虞开始,她的身边就至少会有一振源氏重宝。尤其是来时之政府,在她身边的付丧神多半都是髭切。
引灯非常理解她的这种行为,因为他当年入职初期也总喜欢把陆奥守吉行带在身边,去陌生环境时更是如此,毕竟那是他的初始刀。
对于鱼前辈而言,直接在她身边显形的“髭切”大概也有种初始刀的意味吧。
他这样想着,却看到跟在祝虞身后的膝丸像是心虚一样地默默移开了目光。
引灯:“?”
啥?膝丸为了争宠把他哥都干下去了吗?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啊,膝丸。
引灯肃然起敬。
祝虞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自然一点:“髭切他……嗯,有点事。”
总不能说因为他擅自给我安排“备用神气源”,所以被我发配去远征个两礼拜,现在还在和他那些茶友共犯们一边互相阴阳怪气,一边在某个地方挖资源吧?
不过祝虞一开始的确没打算带膝丸,毕竟他的远征惩罚还剩一天呢。只是白鸟让她复查时至少把那两振刀带来一振测神气,这才让她把膝丸从远征队伍里捞了出来
她没有过多解释,而膝丸在她身后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变成一株在羞愧中枯萎的植物。
引灯看着这对主从之间古怪的气氛,头顶的问号简直要实体化。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不是普通的“有事”,但出于对前辈隐私的基本尊重——以及不想被卷进麻烦事的本能——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
“这样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试图换个安全的话题,“那个,鱼前辈复查的结果应该不错吧?”
“嗯,一切正常。”祝虞顺势结束了关于髭切去向的讨论,假装刚刚大家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那太好了!”引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唉,审神者嘛,高薪高危职业。
引灯入职不到两年,就已经见过太多审神者因为各种原因——伤病、灵力枯竭、精神崩溃——不得不提前离开岗位,像祝虞这样快速恢复的并不多见。
“年末虽然忙,但本丸里也会很热闹,正是需要主君的时候。鱼前辈也要注意身体嘛。”他说道。
这话提醒了祝虞。
对了,快过年了。本丸一般会怎么过年呢?
祝虞之前网上冲浪时看了一点杂七杂八的知识,只隐约知道要准备“镜饼”和“门松”,具体细节却一无所知。
现世的家里过年也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因为所有人都很忙,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有时候甚至都不会在一起吃年夜饭。
自从祝虞上大学以来,她已经过了两次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吃外卖看晚会的新年,对这种节日早就失去了滤镜。
不过本丸里这么多付丧神,应该会很热闹吧?
祝虞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模糊的期待。
她没有忍住问道:“你们本丸……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我们?”引灯愣了一下,随即挠头笑起来,“还挺传统的吧。大扫除,准备年节料理,捣年糕,守岁……大家都会参与,挺热闹的。不过每个本丸习惯可能不太一样,有些审神者会加入自己家乡的习俗。”
他顿了顿,想起祝虞的经历,对她说:“鱼前辈的本丸是第一年吧?可以按大家喜欢的来,或者你自己决定怎么过。”
第一年啊。
祝虞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忽然变得清晰。
引灯和她简单交流了两句,就在身后付丧神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和她告别,说是处理工作去了。
祝虞也带着膝丸敲门走进办公室,见到了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的白鸟。
和引灯不同,这位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甚至都没有看报告单,只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稍稍挑起眉,一针见血说:“看来你和那两个付丧神的神气融合度不错。”
祝虞也没想着自己那些隐藏神气的办法能瞒得过她——她现在学会的所有术法都是白鸟一手教出来的,她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
就着她的身体状况,白鸟简单提醒了几句。
大概意思就是说虽然她的灵魂现在是完整的状态,但近期除了时空转换器外,不要通过灵力使用空间类的术法,万一又损伤了那就麻烦了。
“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再重新用神气修补一遍灵魂。”白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膝丸,语气平淡地说道。
祝虞:“……”
想到暗无天日、根本没有清醒意志的两天两夜,她极其认真严肃地保证自己最近绝对不会再使用空间类的术法,绝对不会让灵魂再次受损。
白鸟:“你知道就好。”
她开始说起下一件事:“关于为什么髭切和膝丸的神气与你的灵力契合度这么高、以及为什么你前二十一年的身体状况那样稳定,灵力测定科还在研究当中,情报部门也在搜集过往信息,大约一个月内就能有结果,不用着急。”
祝虞确实没有着急。
主要是白鸟说的这两件事情祝虞之前从未考虑过,目前看来也没有影响到她的身体,所以她也没有怎么催促。
倒是没想到白鸟还记得她的事情。
不过既然提到了,祝虞还是多问了一句:“松枝有线索了吗?”
白鸟:“有。”
她在祝虞身后付丧神忽然抬起的茶金眼眸注视下,冷静说:“她想要复活她的母亲,无非就是两种手段。一种是借助术法,复活已死之人。另外一种则是借助时空,改变死亡的事实。”
青陆已经带人毁坏了她的阵法,那松枝可选择的手段就只剩下一个。
“数据监测科一直在监测涉及月枝的时间线,只要她试图对过去的时间节点进行干预,监测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白鸟调出一张时间线图,上面有几个节点被标成了红色:“我们已经锁定了几处她可能下手的关键时刻。目前正在排查,很快会有结果。”
白鸟看着那振薄绿发色付丧神的表情,慢吞吞地补充了下半句话:“——不会让她白死一次的,虽然青陆性格不怎么样,但他答应你们的事情会做到的。”
祝虞这才感觉自己身后膝丸有些波动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膝丸的情绪缓和了,祝虞的情绪又被调动了。
因为她听到白鸟说:“既然你的身体现在没有大碍,灵力也处于稳定充沛的状态,抽个时间把特殊部队的入队考核做了吧,年前通过的话,可以直接帮你录入。”
祝虞:“……”
于是祝虞开始把自己已经遗忘很久的术法阵法符文等等东西重新捡起来学。
在此期间时不回现世上课,其他时间就留在本丸学习如何处理工作。
如此循环几天,在某天夜晚,本丸已经陷入沉睡之时,天守阁迎来了某个一周没能和主人见面的付丧神的夜袭——
作者有话说:哎呀哎呀,都写刀啃烂布了,怎么能少的了夜袭梗呢[鸽子]
话说我才知道我晕在浴池不是低血糖,昨天半夜又心脏难受到去了急诊,一验血发现竟然是缺钾[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