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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优等生的衣服底下,胸口却缠着绷带呢……

五条悟的舌头抵了抵牙尖,突然又想吃狐狸了。

……嘛,现在太勉强了,让杰再休息一下吧。

他盯着夏油杰的背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杰。绷带给我一下……没什么。最近,墨镜过滤信息好像有点不足了,所以想试试绷带。”

——“杰要来给我缠一下吗?”

第76章

……墨镜过滤信息的能力不足了?

夏油杰一怔,把手里的所有事情放下,有点紧张地端着五条悟的下巴,左右观察了一下那双格外美丽的蓝眼睛。

五条悟的墨镜是特制的,镜片已经黑到了常人戴上去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步,现在居然也到了淘汰的边缘。

因为戴着墨镜是不足以完全遮蔽住视线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青少年的大脑也在发育,结果就是‘六眼’自动收集信息的能力不断变强,连墨镜边边角角的缝隙都能穿透——五条悟便打算更换成绷带来过滤掉那些过度的信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原因,这一世‘六眼’进化的速度比上一世要快了很多。

夏油杰的眉头蹙了蹙,有点心疼他:“……也就是说,现在嘈杂的环境对你的影响更大了吗?”

五条悟猫猫祟祟地低头,趁机吸他:“嘛,影响有好有坏吧。大脑发育进度upup之后,我使用术式的精度也会上升哦~”

夏油杰沉默了。

忍受着日常烧灼大脑的痛苦,换来强大的力量。

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补偿。

如果能找到开关‘六眼’的方法就好了。

……现在想这些也是无济于事,夏油杰抿了抿唇,抬起头,把五条悟拉过来,动作很温柔地给他缠上了绷带。

大猫闭上眼睛,极为享受地感受着轻柔透气的布料包裹住自己的感觉……

为了更好地绑上绷带,夏油杰和他离得很近。大白猫鼻子悄摸摸地动了动,闻到了最熟悉最喜爱的气息,今天,这股气息里还萦绕着淡淡的药味。

一想到这个药味是怎么来的……大雪豹的尾巴就兴奋地摇起来了。

因为‘六眼’进化的事,夏油杰完全放过了昨晚把他欺负得很惨的五条悟,温柔得要命。大白猫被他照顾得舒服极了,就像所有猫科动物一样——心满意足的同时,又想犯个贱了。

五条悟突然想到了一个坏主意,故意到处嗅嗅,不怀好意地开始逗狐狸:“杰,你把药弄在了绷带上吗?”

夏油杰正在帮他打结,闻言一怔:“什么?没有啊。”

“可是,我闻到绷带上有一股药味诶。”

大猫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了,还在那里蹭来蹭去,吸得很认真的样子。

夏油杰被他的态度所感染,也困惑地凑了过去,闻了闻自己亲手系上去的绷带。

这让他们贴得更近了,就像两只互相吸吸蹭蹭的小动物一样。

夏油杰想了又想,确定自己给自己上药的时候,绷带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怎么都不至于串味。

他告诉这只嗅觉很灵敏的大白猫:“……悟,你闻到的应该是我身上的味道。”

“是吗?那应该是我想错了。”

雪白的绷带掩住了五条悟的下半张脸,莫名让白发少年多出了几分成熟的气息,近乎是个‘成年人’了。

夏油杰看着他,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心悸和熟悉感。

还没等他抓住那如同流星一样转瞬即逝的感觉,五条悟浅色的唇就恶劣地弯了起来,十分流氓地道:

“我明白了。太厉害了——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绑在我眼睛上的绷带,和绑在杰的口口上的绷带,是同一卷呢~~”

“……”

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夏油杰的脑袋轰的一声,爆炸了。

“好像能感觉到杰的体温诶——”

他话还没说完,恼羞成怒到临界点的夏油杰就一把揪住了五条悟脸上的绷带,用力往下拽——

“雅蠛蝶~~”五条悟捂住自己的绷带,超大声地喵喵叫道,“杰,下手好重,头要变成两半了……好痛哦……”

夏油杰像拔河一样跟他拽着绷带的两边:“头痛就给我松手!”

“才不要,好不容易绑好了,为什么突然要解开?”

“我给你换一卷新的绷带!”

五条悟眼睛一亮:“……难道杰要把自己身上的绷带脱下来给我吗?”

“……”夏油杰七窍生烟,羞恼得绷带都脱手了:“悟!!”

五条悟趁机抢回绷带,滚到了地上。他好大一只,撒泼打滚起来却毫无违和感:“雅蠛蝶~~不要抢我的爱妻绷带~~”

夏油杰扑了上去,咬牙切齿:

“什么‘爱妻绷带’啊,你这个混蛋!”

他万分确定——

绝不能让五条悟戴着这个绷带出门!

否则,在这只猫的大喇叭下,他一定会在大家面前社会性死亡的!

五条悟的体术有着多年的经验积累,这个时代,大概只在伏黑甚尔之下;而夏油杰更是体术天赋极佳,未来能在此道上超过五条悟的人物,又经过了好几个月的特训——

一时之间,他们竟然僵持不下。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夏油杰:“快松手,悟!刚才我看了一眼邮件,夜蛾老师说今天早上他会在办公室等我们!我们得去接收那份关于辅助监督的情报!”

五条悟:“你才是快松手呢,杰。我们可是情侣诶,情侣使用同一卷绷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夏油杰:“……”

啊,很正常!

如果另一部分的绷带,不是系在他的胸口的话,他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对的!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人松手。

他们卷在一起,像陀螺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寝室里的家具统统遭了殃,一副天灾过境的样子——

与此同时,门外。

在办公室等了又等,连半条人影都没看见的夜蛾正道,只好任劳任怨地跑到了宿舍这里,来叫倒霉上司&学生起床了。

然后他在门口看见了满脸慈祥的五条长老。

夜蛾正道:“……”

“啊,夜蛾大人。”见他到来,五条长老和颜悦色道,“您也是为了帮神子大人和夏油大人收集情报而来吗?劳烦稍候一下,二位大人现在应该不太方便接见我们。”

正直的夜蛾正道奇道:“怎么回事?都日上三竿了,他们还在睡?”

封建余孽的五条长老哈哈一笑,暧昧道:“二位大人能在如此年纪达到特级的水平,往日自然是勤奋无比,但情侣之间的事情嘛,夜蛾大人就有所不知了……”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了拆家的声音。

“砰!砰!!”

就好像有什么超大型的风暴正在里面肆虐一样。

夜蛾正道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倒霉催的木门被里面的‘风暴’压出了危险的弧度——

下一刻,木门轰然倒塌。

里面正在角力的两只措不及防,直接滚了出来,一时之间,猫毛狐狸毛漫天飞扬。

两位体术大师刚刚进行了一番小学生格斗,手脚都缠成了一团,直接动弹不得。

差点撞到墙上的时候,五条悟腰上用力,把自己和夏油杰调换了一下,开启了无下限——还伸手护住了狐狸十分遭罪的胸口。

他们就这样身穿睡衣,衣衫不整,姿势奇诡地出现在了夜蛾正道和五条长老的面前。

夏油杰:“…………”

夏油杰:“……………………”

优等生坐在地上,大脑停止了工作。

肩上一重,是五条悟把他脑瓜子搭了上来。

白发少年干脆也席地而坐,蠕动了一下,团吧团吧,把狐狸团进怀里,才看着五条长老,懒洋洋道:“啊,你那边的情报工作,也结束了吗?”

五条长老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微微欠身,恭敬道:“当然,神子大人!我们整理了所有有关总监部秘辛的情报,随时可以向您汇报。”

夜蛾正道震撼道:“悟,杰,你们两个——”

这情况实在是太可怕了,夏油杰一口气没能接上来,差点过去了。

“夜蛾大人不必惊奇,情侣之间总是情难自禁的。”五条长老十分善解人意地接口,“我们咒术界的两位顶梁柱感情和睦,是大大的喜事啊。”

“……”

夏油杰麻木地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昨天晚上的隔音结界,在他们闹完之后,理所当然地撤掉了……

“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夜蛾正道一看就刚来,夏油杰把目光投向五条长老。

五条长老笑得跟太阳花一样,对他一欠身:

“老夫天刚亮就到了,不过夏油大人无需介怀,只不过多等了一会时间而已,守护您和神子大人安寝,是我等的责任。对了,有关您的不适,五条家有古时候秘传下来的药物,是老夫考虑得不周了,我们的使者将星夜出发,明日就能把药送到您的手上……”

夏油杰:“……”

好像听到了很糟糕的封建宣言!

而且,天刚亮就到了,还有药物什么的……

……哈哈。

这不就是说,刚才他们的胡言乱语,已经被听到了吗?

太好辣。

足不出户,就迎来了社会性死亡。

夏油杰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一抬手,精准地抓住了想化作液体溜走的猫咪,拎起来,丢出去。

五条悟像白色的躲避球一样,在空中划过了优美的弧度,咕咚一声掉进了‘空间’里。

五条长老:“……”

夜蛾正道:“……”

这干脆利落得,就像是在丢垃圾一样。

身穿宽松睡衣、脖子上被嘬得全是吻痕、领口甚至露出了一点绷带的夏油杰冷静道:

“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那么,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吧。”

便也走进了空间里。

背影非常可怕!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知道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十分钟后,衣衫整齐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与夜蛾正道、五条长老分坐在桌子的两端,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第77章

绑架了天内理子,而后又死去的辅助监督,名叫久藤间。三十二岁,在咒术师中,算是相当有资历的年纪。

黑井美里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天内理子向五条悟和夏油杰完整复述过当天的情况。

“他把我和黑井带到了薨星宫,说了一句话:‘我们这些人啊,生与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就突然死掉了。”天内理子闭了闭眼,压下眼中的湿润:“……他在没有遭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突然死掉了。”-

会议室里,一叠又一叠的资料摆在了桌面上,气氛已经恢复了谈正事的严肃。

夏油杰把天内理子被绑架的全程说了一遍,满脸凝重:“那恐怕,就是伏黑甚尔说过的,违背了就会死去的‘束缚’。”

五条长老满脸堆笑:“二位大人明鉴,总监部那帮高层,一向是疑心病出了名的,对下必有控制的手段。我们御三家和总监部之间有互相监视的传统,一直想知道其中的机密,只是一直没能成功而已。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束缚’,他们的手段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没错了。”

五条悟靠在夏油杰身上,一目十行地扫过各种资料,懒洋洋道:

“但是,其中有一些问题呢。总监部控制人的手段是立下‘违背了命令就会死去的束缚’……那个辅助监督,明明是忠实地遵循了他们的命令,把天内带到了薨星宫吧?那他为什么还是会死呢?”

“……”夜蛾正道一愣,思考道,“是为了灭口吧。他们也有可能采取了‘束缚’以外的手段。”

“那就更奇怪了。那个辅助监督在死前的遗言,明显是知道自己会被灭口的吧。能被‘必死’的束缚威胁到去做事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平静地走向死亡?”

夏油杰接口道:“除非,在生死之外,总监部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事情。比如说,家人。”

他想起当初,总监部试图用他的亲友威胁他的举动,不由得厌恶地蹙了蹙眉。

夜蛾正道摇摇头,告诉他们:“久藤是孤儿。他曾经有一位妻子,也是一个辅助监督……但,她在五年前就病逝了。所以,久藤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他关系好的朋友几乎也是辅助监督,我特别注意过,他们现在都是安全的。”

独身一人——这也是咒术师的常态。

久藤的家庭情况,在辅助监督中并不突兀。

在来找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前,夜蛾正道就去见了普通人政府那边的新鲜血液一面,对方果然如夏油杰所说,表现得相当配合。

在这场互相的考验中,对方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现在他们的手上,拥有久藤三十二年来的全部资料。

——理所当然的,咒术师也是社会上的一员。

久藤作为‘人类’的生平被印刷在了一叠资料上,包括他被福利院捡到的时间点;他在进入高专之前,所就读的小学、国中;他在各个医院就诊的病历记录;他的银行卡流水……

甚至,连同他曾经最亲近的家人,他妻子的资料,也一同送了过来。

久藤间的妻子名叫久藤智美,也是一个孤儿,在五年前确认死亡,是由久藤亲自去申报的。

粗看这些资料,和夜蛾正道说的情况没什么差别。

但夏油杰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些资料,却敏锐地发现了一点不对。

他翻开了久藤智美的就诊记录,又看了一遍。

从这份就诊记录看来,久藤智美是个身体很好的人,就连发烧感冒都少有,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怎么去过医院。

这没什么值得稀奇的,咒术师身体素质都挺好。

除了——她‘病逝’的前一年。

久藤智美去了一趟医院,确诊了“发烧”,医生为她开了点药,她便回家修养了。

“夜蛾老师,”夏油杰抓住了一点灵感,问道,“久藤夫人在‘病逝’之前,有什么异状吗?”

“……”

夜蛾正道和久藤间有一些交情,否则,在重建‘窗’的时候,他第一批联络的就不会是对方了。

此时,他回忆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她是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不治身亡的。严重到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都没能回到辅助监督的岗位上。”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可是,在那次‘发烧’之后,久藤夫人就再也没有就诊的记录了……”

那个时候,家入硝子都还没加入高专,咒术师们看病也是要去医院的。

病得很严重的久藤夫人,在生病到死去的一年里,竟然一份就诊记录都没有?

夜蛾正道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一年……”

还是一位女士。

不由得让人联想到——

——刚刚好,是怀孕到生产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久藤可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孩子?而且还被总监部扣住当人质了吗?”夜蛾正道为这个可怕的猜测倒抽了一口凉气,“可是,杰。‘窗’里也有其他的夫妻,他们的孩子都正常地在外生活着……”

五条长老在一旁思索了一会,终于开口了:“——也就是说,问题很可能出在久藤间和久藤智美这两个人身上啊。”

作为一只大封建烂橘子,他从这些情报中中嗅到了专业很对口的气息,差不多都要猜到真相了。

他恭维道:“——夏油大人应该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让夜蛾大人去收集这些资料的吧。”

夏油杰点点头,苦恼道:“但是,他们具体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还没想明白。”

他的目光流连于这对夫妇的请报上。

久藤先生和久藤夫人没有术式、咒力也不强,作为辅助监督的工作能力倒是很精湛,但……就因为这个,总监部就决定要以孩子作为人质,来要挟久藤先生了吗?

那可是五年前,总监部的统治稳如泰山。

久藤间能帮他们做什么呢?

实际上,就连绑架天内理子,他都是一个辅助位。

怀璧其罪是残酷的人性……但身上连碧玉都没有的人,为什么会招来这样残忍的对待?难道只是随便选的吗?

白色的五条悟猫在他身上,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思考表情。

五条长老一怔,明白了:“原来如此,神子大人和夏油大人光明磊落,难免对这些手段不太了解。久藤先生和久藤夫人最大的特殊在于,他们都是孤儿啊。”

没有双亲、没有社会关系、最好掌控的边缘人士,再加上拥有咒力……

五条长老委婉地道:“虽然用‘束缚’就可以操纵辅助监督们,但人心难测。‘窗’可是重要的情报机构,总监部那帮人,在里面还是要有一些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的。呃呃……这样的心腹呢,最好是要从小培养起来……”

夏油杰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五条悟直接问道:“老爷爷,你很懂嘛。你们五条家现在不会还在搞这些东西吧?”

“绝不可能!”五条长老正气凛然,“我等跟随着神子大人的步伐。就连加茂、禅院家都在严密地监视着他们,五条家作为神子大人的本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有碍神子大人名声的事情!”

……也就是说,以前是有的,而且还很普遍。

夏油杰的唇角勾了勾,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迅速翻到了久藤间的银行卡流水记录。

这是刚才就注意到的事情:从久藤间小学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数额的资助,打到对方的卡上。又翻看久藤智美的流水,是同样的情况。

夏油杰最初没有在意这个。

未成年的孤儿,本来就是有补贴的。何况久藤间和久藤智美的流水两相对照,这个补贴的数额也完全没错,很像是政府统一发放的补助金。

……然而,被五条长老一点,夏油杰却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说,总监部会搜寻拥有咒力天赋的孤儿,并且在对方年幼时就加以控制——

那么,给久藤夫妇打补助金的,真的是政府吗?

更进一步地思考……

普通人的政府任由总监部接过两个孤儿的‘抚养权’,他们在这个培养‘死士’的过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

夜蛾正道面色严肃地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个邮件发了过来。

里面是久藤夫妇年少时补贴的打款方——一个名叫慧慈基金会的组织。

办事的人很妥帖,顺便也查明了慧慈基金会的最大资助方:小早川会社。

五条长老看了一眼,就向他们禀告道:“没错了。根据我们的情报,小早川会社,是与总监部合作的普通人高层的白手套。”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如果慧慈基金会是他们的资金运转渠道的话,那么,如果能拿到这个基金会这些年资助对象的情报,就能知道,辅助监督中,有哪些人受到了总监部额外的要挟吧……”

下一步,他们要潜入这个基金会,逐步解除辅助监督们受到的威胁,把总监部这颗腐烂的大树留下的根系斩断。

夏油杰止不住地想着:

……久藤先生已经被灭口了,久藤夫人更是早已去世。

那么,那个不为人知的,年仅四五岁的孩子……也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她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其他被作为人质的家人,又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五条长老和夜蛾正道都已经离开,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得出奇。只有夏油杰喘着气,觉得耳边传来了噪杂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是雨点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是鼓掌的声音。

“她死了!”有人兴奋地叫喊着,声音里的恶意浓得怎么都掩饰不住,“天元大人保住了祂的纯洁!”

一切画面都看不真切。有人在为他把那扇门掩上。

“别看,别想。”一个声音告诉他,“现在就很好了……执著于这个,除了痛苦之外,你什么都得不到。”

夏油杰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越来越小的门缝。

这一次,他没有听从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而是毅然决然地抵住了门。

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看见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他一定能战胜它们。

夏油杰能感觉到,五条悟在他身边。

他的“唯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过他了,他们可以改变这一切。他们已经改变了很多了。

所以,无论门后是什么——

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下一刻,夏油杰被拉进了一个熟悉到刻骨的体温里。

眼前的幻想破碎了,夏油杰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间会议室里。

五条悟低下头,吻住了他。

第78章

夏油杰:“……”

夏油杰:“…………”

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搂住了五条悟的肩膀,非常热烈地吻了回去。

——现实带着腐烂的臭味,幻境苍白冰冷,但五条悟是明亮甜蜜的。

只是接吻而已,夏油杰却感觉自己全身心都在被治愈。

他格外渴求这份甜蜜,所以呼吸不稳,很快就闹到了快要窒息的程度,却仍然舍不得退开。

五条悟轻轻捏着他的下巴,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哈……”

夏油杰喘着气,一边咂摸回味着那股甜味,一边说:“……悟,我没事。”

五条悟轻笑了一声。

夏油杰:“……”

好吧。

他刚才的表现,好像是没什么说服力。

黑发少年面色不显,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知道。”五条悟用指腹抹了抹他的唇角,懒洋洋地道,“我只是想亲杰而已啦。”

他的oneandonly是个非常坚韧的家伙,是不会那么轻易被恶意所打败的。

需要借助这样的举动来安下心的人,说不定是他呢。

夏油杰被他这句话会心一击了。

……其实他也是。

现在、此时此刻。

什么理由也没有,单纯地想要亲亲悟。

不过,作为一个(自认为的)正经人,夏油杰在动手之前,像一只预备偷吃的狐狸一样,先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

不久之前,他们讨论出下一步的行动之后,夜蛾正道和五条长老就离开了,幸运地没有目击他们亲热的现场。

靠谱的成年人顺手还带上了门。

现在,窗户外面似乎也没有人路过的样子……

趁这个无人的良机,夏油杰飞速凑了过去,在五条悟薄薄的唇上啄了一下。

他们找到的这间会议室窗明几净,是个非常严肃的地方。在这里偷情,总是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感。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起来,抬手扣住了他的腰,就要把人往怀里啦。

夏油杰装模作样地抵住了他的肩膀,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好了,这种事,回去有的是时间做。”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在他的唇上也啄了一下。

这下,夏油杰的脸上也泛起了可爱的红色。

“什么啊……听我说话啊,悟。”夏油杰抱怨道。

五条悟撸了一把这只大狐狸,哼笑道:“监守自盗的优等生,我们不是半斤八两吗?你才没有资格教训我呢。”

夏油杰不爽道:“哈?这么说,我监守自盗了一次,你监守自盗了两次,还是你比较过分啊。”

——会议室的环境让人下意识想要严肃起来,然而,空无一人的情况又助长了邪念。

夏油杰恶向胆边生,突然捏着五条悟的下巴,又亲了他一下:“——现在,我们才是半斤八两了。”

大白猫眨眨眼,愣在了原地,竟然像是被亲呆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那双蓝眼睛圆乎乎的,就像是一只甜美的布偶猫。

悟,是被他亲成这样的。

夏油杰得意洋洋地欣赏了一下他可爱的样子,正准备功成身退——

大白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猛地嘬了一下他的嘴巴。

真的是‘嘬’。

他都听到了“啵”这样的声音了。

“现在,我又变得更过分了呢,”五条悟眼巴巴地盘着他,毛绒绒的尾巴差点甩到天边,“——来继续和我半斤八两吧,杰~~”

夏油杰一抹嘴,脸上还残留着热度,脑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五条悟的目的。

少年人的好胜心上来了。

夏油杰呵呵一笑,毫不恋战地后撤。

什么猫计划。

他要是上这个当,岂不是表明,他的脑子和猫差不多大吗?

他刚把悟亲懵,现在是他有优势。

此时不结束这场较量,更待何时?

然而,他还没退到安全距离,五条悟就又亲了他一下。

“啵!”

五条悟快乐地道:“现在是四比二!”

夏油杰瞳孔地震。

他竟然在报分数!!

夏油杰左右扭动着身体,试图躲开下一次袭击,但无果——

“啵!”

“五比二!”

夏油杰红着脸大叫道:“喂,你差不多也——”

“啵!”

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宣告:“现在是六比二!八局我赢了六局,杰输掉了呢~胜者是——五条悟!”

不过是一个幼稚的小游戏,听他这个语气,好像五条悟赢得了什么大型比赛的冠军一样。

“……”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下一刻,他扑了过去。

“啵!”“啵!”“啵!”

每一口都下了死力气,声音特别响!

五条悟一边疯狂挨着亲,软乎乎的脸颊肉都被狐狸嘬了起来,一边搂住了夏油杰,懒洋洋道:“不行——不行,杰,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无效输出时间~”

“可恶,悟!给我新开一局!”

大雪豹摇着尾巴:“是杰自己消极比赛输掉的,我可是赢了诶,为什么要再开一局?”

夏油杰才不理他。

五条悟开比赛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意见啊!现在当然也是一样的!

他就不信这家伙按捺得住!

黑发少年自顾自道:“好,三、二、一,比赛开始!”

就继续去嘬五条悟的脸,还学着五条悟的样子,开始报成绩了:

“一比零!”“二比零!”“三比……”

五条悟果然经不起挑衅,甚至比夏油杰坚持的时间还少。

在三比零之前,这只猫就张牙舞爪地加入了比赛。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可疑的水声……

“啵!”

“啵!”

“啵!”

黑发和白发的少年扭打成了一团,面目狰狞地嘬着彼此。最开始是在较量谁亲的次数多,后来,就连谁亲得响亮都开始暗暗较量了。

……如果现在有人路过这间会议室,就会惊恐地发现,咒术界两位伟大的领袖,正在滚来滚去地互相撕咬。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油杰累了。

嘬了这么久,他唇部那一片都是麻的,脸上能亲的地方也被五条悟嘬了个遍,也被嘬麻了。

最开始还觉得这样很治愈,仿佛在吸猫。但吸到现在,他莫名有种被猫汲取了灵魂的感觉……

差不多,也该休战了吧……

“二百六十八比二百六十九!”

五条悟大声喵喵叫着,庆祝自己的反超。

“……”

现在停下的话,就输掉了!

夏油杰又可以了。

黑发少年一骨碌爬起来,准备继续嘬猫头——

然而,这个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条悟怎会放过如此机会,他猛地扑过去,就是一个狂暴亲亲,用尽全力地想拉开分差,敬业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但夏油杰那里,出现了无法继续比赛的大问题。

“……等、等一下,悟!”夏油杰口齿不清道,“我的嘴……我的嘴抽筋了!!!”

“……”

一场热血的对决,以五条悟像捏狐狸的嘴筒子一样,捏住夏油杰的嘴巴按摩而结束。

带着薄茧的手揉捏着薄薄的嘴唇,五条悟观察着他的脸色:

“……怎么样?”

被捏成狐狸嘴的夏油杰含含糊糊地道:“舒服一点了……”

五条悟取笑他道:“好倒霉啊,杰。”

夏油杰:“……”

谁说不是呢?

要不是这一次嘬了太久,嘬得太用力——他都不知道,人的嘴巴也能抽筋!

一边被按摩,他一边扫过这间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会议室。刚才他和悟智障儿童一般的打闹,也浮上了心头。

“……好傻。”

夏油杰忍不住也想笑了,一笑,他抽筋的嘴巴就给了他好看。只好表情扭曲地重新把嘴嘟起来,给五条悟揉捏。

……不过,这么一闹,刚才那些阴霾也都全部散去了。剩下来的,是暖洋洋的快乐,和无比清明的大脑。

夏油杰干脆靠在五条悟的身上,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沉思了起来。

五条悟手上不停,继续帮狐狸按摩倒霉的嘴巴,也凑过去看:“对于那个基金会,杰有什么计划吗?”

“……有点难。”

夏油杰被捏着嘴巴,声音吚吚呜呜的,倒是有点像狐狸的嘤嘤叫,不过他沉浸于思考之中,暂时没有发现。

他告诉五条悟:

“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通过这个基金会,找出总监部当年资助的人的名单,避免小理子那样的事再次发生。再通过调查这些人,找到总监部残党的所在地,逼迫高层解开‘束缚’,放走被关押的那些家人,让所有被要挟的人获得自由……当然,要是能找出总监部资金的其他去向,就能更彻底地把总监部连根拔起……”

五条悟连连点头,他不太擅长这些事情,也觉得夏油杰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就在‘寻找情报’上面。”夏油杰呜呜地道,“我虽然不太了解这种基金会的运转方式,但也多少能猜到一点。慧慈基金会涉及到的事情非常大,为了守住幕后之人的秘密,它们绝对会拥有比较严密的安保程序——就像久藤先生遭遇的一样。明面上的成员应该都是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贸然抓住他们,可能不仅问不出机密,还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直接销毁证据……”

事关很多人的性命,他们不能鲁莽行事。

可,除了比较简单粗暴的办法之外,他们还能怎么做呢?

夏油杰细长的眉毛蹙了起来,看上去非常苦恼。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夏油杰这样说话时非常可爱,有心想逗他多说几句。

他捏着狐狸的嘴巴,想了想:“那么,如果我们假扮成那种成功人士,去给基金会投资呢?”

“……!!”

夏油杰抬起头,恍然大悟地看向五条悟。

“杰,”白发少年捏捏他的嘴,笑着问,“你说,三十亿,能不能让那个基金会的高层出来见我们一面?”

第79章

黑发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咂摸着五条悟的提议,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既然无法使用粗暴的手段获取情报,假扮成投资人,打入内部,就成为了目前最有效的方案。

拿着三十亿这样的巨款,怎么都能把慧慈基金会的高层钓出来几个吧?

困扰的难题迎刃而解,夏油杰高兴了一下,马上又陷入了另一个困惑中。

黑发少年的嘴巴还被他捏着,嘤嘤地问:“可是,悟,我们哪来的三十亿?”

五条悟眨眨眼睛,无辜地说:“没有吗?”

他只是随便说了个数字而已,并没有思考过自己账户的余额。

夏油杰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他打开手机,查看他们的余额。

说实话,总监部倒台之后,他们两个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负责情报和资金管理的人是夜蛾正道,除了定期给家里打钱,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注意过自己的存款了。

结果就是,甫一查到那个数字,他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串零晃花了他的眼睛——看着不像是余额,像是卡号。

“额……个、十、百、千、万……然后是什么来着……”

脑子被冲击得晕乎乎的,夏油杰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为了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五条悟不得不忍痛松开了狐狸嘴,掏出手机一阵狂拍。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几个月前,从舟崎美沙手里接到三亿委托金时,夏油杰也是这副掉进了鸡圈的狐狸样。

不过,当初惊喜到那个地步,是因为贫穷的国中生真的很缺钱。

最初的委托金到手,可以转化为猫的衣服、鞋子、玩具、手办和漫画……重要性是不一样的。

——因为夏油杰尽捡了贵的好的买,就连五条家,都不认为神子大人流落在外吃了苦头……

现在的话,他们日常的资金已经毫无短缺了,钱当然就变成了单纯的数字。

夏油杰很快回过了神,不可置信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抢劫了银行吧。

“是委托金吧。”五条悟心满意足地分类好那几张照片,解答道,“——杰以为,我们这几个月以来解决了多少高级委托啊?”

最开始那段混乱的时期,就连二级的委托都是他们来执行的。更别说为了收集咒灵玉,现在只要出现了一级咒灵,都多半会落在他们手里了。

咒术师的工资可是很高的。高级任务对比低级任务,委托金更是指数级别的上涨。

前世的五条悟就从没缺过钱,更别说,夜蛾还调整了委托金的抽成比例,现在落在咒术师们手里的工资比总监部时期多了很多。

……不过,捐赠三十个亿还是太夸张了,是个一听就有猫腻的数字,也只有对钱毫无概念的猫才能说得出口。

夏油杰思来想去,觉得一个亿是个比较合适的数字。

五条悟对此毫无意见,并把自己的卡塞给了他。

自从入学之后,夜蛾正道帮他们两个各自单独开了卡,夏油杰就已经很习惯帮某只大猫保管工资卡了。

他虽然收了起来,还是打定主意自己出那笔‘钓鱼资金’。

接下来,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我们用什么理由,把这一亿捐出去呢?”

慈善基金会这么多,慧慈基金会又不是什么正经的慈善组织,一向非常低调。要是他们一上来就精准找到了对方,那傻子也知道他们带着目的而来了。

“因为我们想要帮助更多的孤儿?”

“这么光明的理由,太假了诶。”五条悟指出,“而且,如果我们捐款的原因和这件事关联上的话,也很容易引起警觉吧?”

“确实……”夏油杰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有这笔资金的话,自己成立一个基金会都没问题了。但如果再削减金额,又没办法和寻常的投资拉开差距,吸引高层出来见我们……”

五条悟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开始欣赏起了夏油杰苦恼的样子。

——杰超受欢迎,五条悟一直是知道的。

十年后的那只教祖,惯于用一张笑脸蛊惑人心,把信徒糊弄得团团转。五条悟能一眼看穿那个面具,看到笑脸下面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灵魂。

只有最后诀别时那抹笑意是真的,好看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杰还没有戴上那张面具,喜怒哀乐都发自真心。发自内心认同‘正论’的优等生,气质是清俊而正经的——是被突然做了突破底线的事情,会脸红和反思的程度。

这就让人很想……

很想……

五条悟顿了顿,眼睛突然一亮,整只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个既可以解决眼下的难题,又能让杰自愿配合他玩角色扮演的方法!

但在说服杰之前,还需要一些铺垫——

“杰,杰!”他拱了拱夏油杰,兴致勃勃道,“——我听说,现实中发生的事越离谱,大家越不会质疑它的真实性哦——我们的理由完全可以特别一点嘛,能拿出一个亿来捐款的家伙,脑回路有点特殊也很正常啊。”

“……”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盯着夏油杰不放,明显是猫科动物兴致盎然的模样。

“……”

夏油杰直觉这家伙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主意,但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顺着五条悟的意思,问:

“所以,你想怎么做?”

五条悟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夏油杰:“………”

夏油杰的脸红了,但这是五条悟的提议,他绷住了马上开始反驳的冲动。

他思来想去,震撼地发现,这个想法居然可行!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夏油杰用最后的倔强问。

五条悟当场拆掉了自己脸上的绷带,从夏油杰的兜里拿出了自己的墨镜,戴上。然后凑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这一连串的变化,让他突然变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代入了五条悟刚刚说的角色吧,夏油杰的心脏竟然停跳了一拍,有点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表情不错,杰。”修长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摩挲了一下,五条悟轻笑道,“——这就是理由。还有什么比现在的安排更合适呢?”

“……”

夏油杰又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件事。”

五条悟懒洋洋地发出了一点鼻音:“嗯?”

“虽然是为了表现得更自然一点……但墨镜对你来说,不是已经不够用了吗?你这样出门,会不会难受?”

五条悟一怔,失笑。

他用鼻尖蹭了蹭黑发少年,亲昵道:“是不够用了,那也没办法……只能拜托杰带着绷带,在演完戏之后,帮我缠回来啦……”

“……”

交缠的呼吸拍打在脸上,又麻又烫。

夏油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来嘛,”五条悟蹭了蹭他,蛊惑道,“杰也很想玩的,不是吗?”

夏油杰抿了抿嘴,可耻地心动了-

这是美好的一天。

慧慈基金会的理事长——松内奏坐在别墅里,品尝着新收到的好茶。

这别墅非常隐蔽,乃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安全屋,四下都有绝对可靠的保镖守卫。

这样的安全屋,松内奏还有很多间。

盖因他手下的慧慈基金会,其实是给大人物们做各种脏活的地方,这里运转着巨额的资金,做的都不是什么善事,钱款最后都会流向不为人知的地方。

松内奏作为理事长,也是深居浅出,从不留下照片、从不脱离保镖,独自行动。十年来积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逃跑的路线都构思了几百种。

没办法。

像他这样的人,知道得太多,迟早都是要给大人物们当成弃子丢掉的,他得多为自己打算。

他之所以现在还没跑,是因为知道大人物们控制他的手段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他不敢跑。

早年就有一个愣头青同事,因为受不了这里的黑暗,想要检举某些事情,直接横死当场了,死因至今是个谜。

松内奏引以为戒,战战兢兢,这才活了很多年。

“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他刚叹了口气,手机就响了起来。

知道他私人电话的人不多,这一次打来的人,是另一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两人私交不错,也有一些利益牵扯,是可靠的伙伴。

对方管理的那个慈善基金会,就是正儿八经的光明组织了,虽然也有洗//钱之类的行径,但起码没到慧慈基金会这个地步。因此,对方也敢于冒头,在社会上有些名气。

松内奏接起来,奇怪道:“是上田君吗,请问有何贵干?”

“松内君。好久不见了。”对面的声音笑呵呵的,“我这一次找你,是有一件大好事啊!”

松内奏不动声色地问:“哦?什么大好事把上田君给惊动了,我可要好好听听。”

对面没再卖关子,而是语气激动地道:“是捐款。一个亿的捐款!不知道松内君有没有兴趣啊?”

松内奏一瞬间坐直了:“怎么回事?上田君,这可不能开玩笑的!”

他既是惊喜,心中又有些警惕。

一个亿?

谁会突然捐赠一个亿?

对方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冲慧慈基金会来的?

不过很快,这份警惕就消散了。

因为上田在电话的对面,笑呵呵地把前因后果给他解释了一遍。

原来,这一亿的捐款,是一个傻*富二代要捐的。

那富二代刚回国,看上了上田基金会的一个助理秘书,想砸钱把人弄到手——结果,那助理秘书都还没毕业呢,格外清高,竟然一口回绝了富二代的追求,并且撂下话来,说他只喜欢善良的人。

富二代当场就要证明自己的‘善良’,原地准备给慈善基金会打个一亿,算作是他俩的喜糖,被助力秘书当场拦住。然后富二代直接找上了理事长,说什么都要捐了这笔钱。

上田确认了他手里黑卡的真假,花了好大功夫,安抚好那两个人,转头就心急火燎地给松内奏打电话了。

松内奏:“……”

他还以为自己在什么韩剧的现场。

不过,既然事情离谱成这样,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那可是一个亿啊!没有哪个基金会能拒绝。上田本来可以自己接收的,为什么要来找他呢?

松内奏一想就明白了。

——真正的基金会都有监管,贪//污资金哪有他这里方便。

上田这是找他合作来了。

他给慧慈基金会牵个线,最后的好处落一半,比他自己过手赚得多得多。

当然,表面上,上田自有说法:“怎么样?我这边规模比较小,不需要这么多资金。这一亿在慧慈基金会手里,可以帮助更多人。松内君有兴趣吗?如果有的话,我为你和佐藤公子安排明天的见面。”

松内一笑,和上田心照不宣了:“我当然有兴趣。上田君高风亮节,真让我佩服啊!不过,那个小秘书,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把他调到佐藤公子身边了。”上田呵呵笑道,“那年轻人家境不好,能遇到贵人,也是缘分。松内君明天就能见到他们了。”

“……”

松内奏为倒霉的秘书默了个哀。

家境不好的年轻人啊,都还没毕业。失去这份工作,连学费都成问题吧?……上田这个态度,不用说,他肯定是不敢辞职的,落在那位五条公子的手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样的人,松内已经见过太多了。包括他自己,不都是高层手里的玩物吗?

能搭把手的,他就搭把手,不能搭把手……那少年就自求多福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一个亿落在自己的手里,能刮出多少油水。不过要小心行事,最近,高层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资金需求骤涨……这是不是他的机会呢?

第80章

第二天,松内奏按照自己多年的习惯,做好了所有预先的防备,还先派自己的亲信过去招待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确认大概率没问题,才在基金会现身了。

“怎么样?”松内奏问亲信,“你觉得那位佐藤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向来沉稳练达的亲信沉默了:“……”

松内奏:“?”

亲信委婉道:“我不好评价。只能说,应该不是什么势力派来的人……其他的,您自己看吧。”

他站在接待室门口,对倒霉老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松内奏由心而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这么多年,离谱的人也见过不少了,离谱的富二代更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总而言之,理事长先生并不认为五条悟能带给他什么震撼。

啊,看在一个亿的份上,就算那位佐藤公子在他的基金会突然发癫,一边跳脱衣舞一边让他干一杯——他也会包容对方的。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推开门。

接待室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发少年。

根据上田给他的资料,这位应该就是那个倒霉的秘书——五条杰。

这位被前司卖了的助理秘书虽然确实外表清俊,但意外地很高大。

他身穿初入职场的年轻人群体青睐的西装品牌,并不贵,但熨得干净整洁,一眼就看得出来,他还是个学生。

然而,他的长发在脑后梳成了丸子头,额前一绺特意留出来的刘海,让他在学生气之余,还多了几分叛逆的气质。

以松内奏的眼光来看,能把西装穿得这样有版有型,五条杰衣服下面的肌肉应该很了不得,比许多常年泡健身房的人还要厉害。

总而言之,这位少年人看上去,并不像是刻板印象里上会被成功强取豪夺的对象,而更像是被强取豪夺的时候,会一拳打在傻*富二代脸上的人。

松内奏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说到傻*富二代,那位佐藤公子人呢?

松内奏的目光在接待室里逡巡了一圈,然后他发现,那位五条杰似乎面色很尴尬地,正在看着地下。

“……”

松内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坨很大的白色生物。

松内奏:“……”

白发、蓝眼,还有那满身的手工定制、贵得要死的西装,以及手腕上隐隐露出来的,一支可以换一套房的名表……

哈哈,这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家伙,不会就是佐藤公子吧??

五条看见他的到来,脸上表情更尴尬了,低声道:“sator……佐藤先生,松内先生来了,快松开我的裤腿。”

佐藤公子超大声地道:“啊,松内先生到了啊。麻烦稍等一下,我滑倒了,要杰亲一下才能起来!”

松内奏:“…………”

松内奏的大脑停了一瞬间。

五条杰:“…………”

五条杰的面皮痛苦地扭曲了起来,似乎对此很想说些什么,但没有想到台词。

松内奏干笑了两声,决定帮帮他:“初次见面,佐藤君。那个……我们接待室经常会有腿脚不便的人士来访,地毯是非常防滑的。竟然会让您滑倒,想必是有哪里出现了安全隐患,真是十分抱歉……这样,我们先扶您起来,去那边坐下歇一会吧。”

他一个眼神,身后的下属就走了过去,伸手准备去扶起那位‘佐藤公子’。

‘佐藤公子’一闪,像一条灵活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滚动着,转瞬间就从五条杰的身前,滚到了五条杰的身后,而且上半身还像是藤蔓一样探了起来,死死地抱住了五条杰的小腿。

“心意我领了!”白色不明生物大声叫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刚才摔到了哪里吧。现在我的腿竟然毫无力气啊!杰!我下半辈子不会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吧!杰!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杰!!”

五条杰咬牙切齿地问:“我要怎么救你?”

佐藤公子扬起脸,十分希冀地道:“就像漫画里一样,用爱的力量啊!只要杰亲我一下,爱的力量一定能创造奇迹,治好我的腿的!”

所有人:“……”

接待室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五条杰的拳头死死地攥着,似乎很想给佐藤公子一脚,但又害怕对方爽到——

最后,他忍辱负重地弯下腰,捏住这不明生物的下巴,恶狠狠地在佐藤公子的眉心上亲了一下。

松内奏:“……”

好一个强取豪夺的现场!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五条杰亲下去的时候,他只有松一口气的冲动……

佐藤公子那双极为特殊的蓝眼睛亮了起来,不满足道:“亲错地方了吧?杰~”

“……”夏油杰捏着他下巴的力道重了重,压低声音道,“差不多得了,悟。”

再演就有点过头了。

佐藤公子和助理秘书——正是乔装打扮过后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为了这一次的亮相,他们可是准备了一周服化道的。

其中包括五条家赞助的各种名贵西装和手表,还经过夏油杰的亲手搭配。现在的五条悟,是个活灵活现的富二代模样。

本来他们也想给夏油杰塞这么一套,但不符合人物设定。

最后,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人跑到了商场买好了全套戏服——为了减轻五条悟戴墨镜的不适,还定制了一个镜片更黑的名牌墨镜。

诸多细节下来,他们的角色已经很完美了!悟选择的开场有点破格,但看起来效果很好,对面的理事长完全没怀疑他们的样子。

所以——不管刚才是不是五条悟在真情流露,现在都可以停下了。

五条悟哼笑了一声,终于肯站了起来。

松内奏直到这时,才看清了他的脸。

和强取豪夺的发起者,刻板印象中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或者花心贵公子模样不同,‘佐藤公子’的长相是十分特殊而吸睛的帅气,而且——是因为那双眼睛吗?看起来十分减龄。

阅人无数的松内奏迟疑了。

生平第一次,他居然有些判断不出来眼前人的年纪。有时候他觉得,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高中生,有时候又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个成年人。

“你就是松内奏?”

白发少年/男人推了推脸上显眼的墨镜——按松内奏的眼光,能看出这个墨镜是某个大品牌出的新品,实物帅得十分装逼,价格美丽到让人不敢看。

五条悟就戴着这副装逼的墨镜,十分猖狂地道:“你——看起来很普通嘛。”

“……哈哈,毕竟我已经是个大叔了嘛。”

松内奏呵呵一笑,心态平和,一点儿都不想和室内戴墨镜的家伙论长短。

不过,他看出来五条悟十分宝贝他那个墨镜,还是秉持着成年人的虚伪恭维了一下:“墨镜很帅,佐藤君。”

“是吗?”五条悟露出了十分娇羞的表情,喜滋滋道,“是杰和我一起去挑的。”

“……”

他们说话的时候,夏油杰作为秘书,就尽职尽责地站在五条悟身后,手里拿着记录的本子和笔。

捏着笔的手都在隐隐冒出青筋。

松内奏觑了一眼黑发少年忍耐的表情,心里嘀咕道:

……这种不透光的墨镜,戴上之后看得到路吗?

挑这样的东西,保不齐那位少年是想让你快点上路呢……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五条悟已经扭过了身去骚扰秘书:“话说,杰,你怎么不坐?没有更多的椅子的话,坐人家腿上也是可以的啦。”

夏油杰:“……”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隐隐有些后悔了。

五条悟提议玩这种play的时候,他还是很兴奋的。但没想到,这家伙的下限实在太低,已经彻底把他压过去了!

可恶,当时果然应该坚持一下的。‘被强取豪夺的秘书’这种角色,和‘人傻钱多的富二代’相比起来,可发挥空间实在是太少了!

夏油杰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对这只邪恶大猫予以回击。

反正——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们!

“——麻烦不要一直表现得像个变态一样,佐藤先生。”夏油杰对他假笑道:“二位先生讨论捐款的问题,我作为秘书,当然要站在您的身后。”

“……”

黑发少年穿着西服,修身的长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修长的大腿,展现出奇异的、青涩和成熟交界的气息。这样的优等生低头骂人的样子——真是太带劲了。

邪恶银渐层露出了偷到猫条的表情。

……好天真啊。杰。

虽然是为了回击吧——但这种话——就是会让人很兴奋的啊。

五条悟憋着笑,左右看了看,故作困惑道:“秘书一定要站在老板的身后,有这个规定吗?”

站在松内奏身后的秘书:“……”

五条悟一锤定音:“就算刚才有,现在也没有了吧。来一起都坐下吧~”

“……”

天大地大,金主最大。

对面的秘书只得对夏油杰歉意一笑,拉开椅子坐下了。

“来吧,杰~~”五条悟拍拍身边的椅子,快乐地摇着尾巴。

夏油杰不理他。

五条悟逗他:“或者,杰一定要站在我身后,也不是不行——夫人们站在丈夫身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来着……”

夏油杰:“……”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椅子,猛地坐了下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会议室里,响起了五条悟畅快的笑声。

夏油杰耳朵发热,一点都不想转头去看那个得意的家伙。

但五条悟在桌子底下戳了戳他,用的是他们在行动开始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夏油杰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发现要沟通,凝神感受了一会,才发现,五条悟打的暗号是——

“被强取豪夺的秘书扮演得很不错哦,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