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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眷希 20181 字 1个月前

魏宜华最憎恨越颐宁的那一年,京城迎来了难得一遇的暖春。

孟春绵亘,花信连旬,又少有阴雨。于是宫中的花都赶了早,开得热闹繁盛,极艳极美,春庭华茂,满园软红。

文华殿的流朱园是长居宫中的魏宜华自小就爱去的地方,比御花园安静,因为偏僻,也不容易遇上其他人。

那一日下了朝,魏宜华照旧去了流朱园,她用过茶点,被侍女扶着在长廊上闲逛,却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身青色的长裾,在花丛边静立着。

魏宜华的步伐慢了下来。

那是越颐宁。

她面容白皙,束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根足润水头的青玉。那么好的春光,浅浅地漫过她的脖颈,钻进她的发梢里,又落在她举过头顶,触碰那些花的手指上。

魏宜华看见越颐宁在花丛边摸了摸山茶花,还笑了。

原本只是慢下来的步伐,终于还是止住了。

魏宜华觉得那个笑容碍眼至极。

她站在原地,看着文华殿的太监带着书卷来找越颐宁,那一身青衣的女子不再优哉游哉地看花了,她的指尖最后一次擦过山茶花的花瓣,没有留恋地离开。

清瘦的身影没入盛开锦簇的海棠与梨花之间,渐渐远去。

托着魏宜华胳膊的素月,能感觉她浑身都在发颤。

她心下惶恐,知道长公主殿下这是气极了。

正当素月不安时,她听到了魏宜华说:“我看这流朱园里的山茶花碍眼得很。”

“去叫人过来,今天把它们都拔干净了。”魏宜华转身,声音冰冷,“本宫不想在这园子里再看见哪怕一株山茶花。”

吩咐完,魏宜华顺着来路回到了园子中央的流水亭,亭内还有奴婢在打扫残渣碎屑。

见魏宜华折返,奴婢们纷纷退下。

她提起裙摆,带着一丝憋闷的怒气,恶狠狠地坐在了桌案后的玉锦垫上。

不过多时,素月便叫来了人。

春光明媚,魏宜华坐在亭子里,瞧着外头的宫女和太监在花圃里忙忙碌碌地挖出那些名贵的山茶花苗。

浓郁的,火红的山茶花。是那个人永远不会穿的颜色,那人爱穿青衫碧裙,可红色却是魏宜华偏爱的颜色,就像一个人爱着山茶花,另一个人却爱托着山茶花的叶子,如此截然相反,如此势不两立。

这样也很好,她不想和越颐宁穿得相似。越颐宁也不适合穿艳色,太浓重的颜色反倒会把她压住。

不对,她适合穿什么颜色关她什么事?

魏宜华又生起闷气来,她气自己总是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扰乱心神。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小园内,一簇一簇的花枝被毫不留情地拽下来,满地碎绿烂红。魏宜华看着看着,思绪又飘远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虽认为山茶花底下的叶子很丑,但她又觉得,山茶花不能没有叶子。

园子里的山茶花已经快被拔干净了。瞧着这一幕,魏宜华张了张口:“素月。”

素月迎了上来:“奴婢在。”

“去帮我折一枝山茶花来,”魏宜华说,“要有叶子的。”

“是。”

魏宜华当然听得出素月言语里的困惑。是她让人拔掉这些花的,那应该就是不喜欢这些花才对吧?

为什么突然又想要了呢?

魏宜华看着亭子里的自己接过素月递来的最后一枝山茶花,鲜红欲滴的娇嫩花瓣贴着桌案的木头。

它开得太盛了,招人嫉妒,才会被侍女挑中折下,即使这园子里的山茶花都将要死去,可它却走得更早了一步,叫人惋惜可怜。

幸运的是,它死在了短暂一生中最艳丽的那一刻,尸体沐浴着难得一见的好春光。

后来,越颐宁果真不再来了。魏宜华也没有再于流朱园中遇见过她。

魏宜华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做了梦,而是在梦里回溯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往昔的桃红李白和错怪憾恨,都付与梦中的断壁残垣,如同蜉蝣一生。

清早,天边擦白,蓝雾浓郁。素月见长公主的身影坐起,先是怔了一怔,很快走上前来。

她隔着重重帘幔,毕恭毕敬地问道:“殿下醒了?时辰还早,可要再多睡一会儿?”

魏宜华声音低哑地拒绝了:“不了。”

素月见状立马传唤了下去,不过一会儿,宫女们分列两行鱼贯而入,给魏宜华梳洗衣装。

魏宜华的每一日都是排满的,先是晨起练功,读书,再便是会面大臣,与下官议事,批阅公文,偶尔还需要进宫面圣或是探望贵妃。

素月身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几乎是陪伴魏宜华长大,长公主殿下的优秀都是辛苦努力换来的,从无一分侥幸懒怠。

她敬佩殿下,却也心疼她总是如此苦苦逼迫自己。

一切完毕,看着铜镜里似乎神思不属的魏宜华,素月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

“嗯?”

“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可是昨晚做了噩梦?”

噩梦吗?和今生相比,前世确实像是一场久远的噩梦。人生也只是大梦一场。

魏宜华:“不算是噩梦。不必担心我,我只是”

素月看着她:“只是?”

魏宜华望向铜镜中的自己。她坐在昏黄的光影中,仿佛是作古的岁月笼罩了她。

她启唇,轻声道:“只是觉得,对一个人多有亏欠,却又不知如何补偿。”

素月并不能明白,此刻的长公主殿下在忧伤什么。

但她想为她的殿下分忧,于是努力地转动脑瓜子:“补偿的话唔,虽说金银财宝总是万能的,但是多少缺了诚意。若是奴婢来看,奴婢觉得真心的补偿应当建立在让对方开心之上,要投其所好才是。”

魏宜华抬起头,鬓边金步摇跟着一晃。

她喃喃道:“投其所好?”

“是呀,殿下应该也很了解那个人吧?只要按照对方的喜好去做就好了,只要用了心,对方一定能够感受到长公主殿下的心意!”

越颐宁的喜好

她确实了解。可思来想去,不过都是那些东西。

越颐宁嗜好很少,再送茶叶和茶具,连魏宜华都觉得太过于重复和无聊。更何况,之前那位谢家大公子也送来了许多,光是那些名品茶叶,越颐宁就是喝三年也喝不完。

思及此,魏宜华突然想起在九连镇与越颐宁的重逢,还有她第一次见到的谢清玉。

说起来,她这一辈子,确实有发现越颐宁与前世的不同之处。比如她竟然会豢养男宠,她明明也不像是纵欲好色之徒。

魏宜华沉思,也许这是个好办法。

只是有谢清玉那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在前,她想挑个不逊色于他的宠奴,实在是有些困难。

况且,寻常的宠奴都是一身媚骨,叫她看了头皮发麻,越颐宁瞧着也不稀罕那路货色。她估计是喜欢在床下端着,在床上放浪的那种。

既要清雅绝尘如世家公子,又要放荡形骸如青楼小倌,要能果断为她折了礼节尊严,又随时能穿上脱掉的衣服。

找一个容貌不逊于谢清玉,又要有风华气度,不落艳俗的宠奴

还是觉得希望渺茫。

不过,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人,那么这个礼物送给越颐宁,她定然会觉得惊喜,也能够体现她的诚意。

魏宜华决定了:“素月,你去替我办件事。”——

作者有话说:有人要发疯了,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是谁[彩虹屁]

写到早上五点,,,已晕厥。

第89章 情红 谢清玉真要疯了。

越颐宁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五月已至, 春深如许。近些日子以来,越颐宁政务缠身,每日都需要与大臣会面议事, 十分忙碌。

横跨三月的绿鬼案在大理寺的调查下层层深入, 由于牵扯甚众, 事关国库财监, 因而依旧是燕京朝政的焦点。

朝廷官员到肃阳当地继续走访乡民, 搜集证据,他们在金府中调查时, 几名服侍金氏多年的老仆当场状告, 由此牵扯出了一桩陈年往事。

原来,当年金远休的原配夫人林氏并非上吊自杀而亡, 而是在和金远休争吵时被他推搡, 撞到了头部, 又因迟迟未能得到救治, 失血过多而死。

金远休当时正在接触朝廷命官,试图由商转仕,如此丑闻一旦传出, 必然会使他名声受损,无望为官。

于是, 金远休想出了将林氏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方法, 来掩盖他的罪行。

虽然这已经是多年前的往事, 但当年经手此事的仆人都还活着, 人证物证俱在,大理寺审问调查后,终于确认了真相。

传闻一出,肃阳城内一时轰动, 无数百姓愤懑难平,金远休也因此彻底声名狼藉。

五月末,绿鬼案清查完毕,正式了结。以金远休为首的一众金家官员被斩首弃市。

在春天的末尾,越颐宁收到了金灵犀从肃阳寄来的书信。

信中,金灵犀代替自己和江海容再一次向越颐宁诚恳致谢。因为她的出面作证,金灵犀作为主谋金远休的直系子女得以保全自身,安然无恙。

金灵犀在信里坦白了一些当时没有告诉越颐宁的事情,比如揭发金远休的几名老仆都是她安排的人,又比如,她早已在越颐宁来肃阳城调查绿鬼案之前,就陆续将自己手中代为管理的一些金氏的田庄和商铺,转到了江海容的名下。

因此,虽然金氏的产业和田地均被查没充公,但金灵犀和江海容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多影响。

如今肃阳城内的百姓都痛恨金远休,反倒因此怜爱无辜丧母的金灵犀,且肃阳的行医禁令已经被解除,江海容也回来了,金灵犀决定用手里的钱给江海容开一间药铺。

两个人都没有入仕为官的打算,于是约定以后一同在肃阳继续经营手上的商铺和产业。

金灵犀在信中说:“但我依旧感谢越大人帮了我。母亲曾教导我,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越大人有恩于我和小容,若是有朝一日哪里能够用得上我们二人,请尽管派人来找我,我们一定会鼎力相助。”

读了信,越颐宁心中的最后一丝牵挂已了,很是欣慰。

在金府暂住时,越颐宁卜算过金灵犀的命。纵使已经见过许多达官贵人的命格,但金灵犀命格中的财富运势依旧让越颐宁为之惊讶。

不是贵重,而是单纯的财,是金玉满堂之象,百年难遇。

拥有如此命格的人,越颐宁只见过一回,是在历史书中,那是前朝一位富甲天下的富商。

她那时便已经知道,金灵犀的未来不止于此。

谷雨将逝,意味着蝉鸣聒噪的夏天即将来临。

这一天,越颐宁回到公主府内时已经是晚上了。寝殿里没有人,但是桌案上压着一张纸,越颐宁过去拿起来看,发现是符瑶留下的讯息。

自从来到公主府之后,符瑶除了在她需要的时候会随她出府,其余时间都会去跟长公主的绣朱卫一起训练,也因此交到了不少同龄的朋友。

看着纸上如同鬼画符的字迹,越颐宁喃喃:“原来今天是绣朱卫集队去后山训练的日子。”

绣朱卫如今已经扩张至千人,均为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们隔三差五便会去深山里进行夜晚和复杂地形的训练,都是长公主魏宜华授意的。

也就是说,符瑶今晚不在府里,至少明天下午才会回到公主府。

越颐宁没觉得有什么。她不是一定要人服侍,毕竟以前也是苦过来的人,更何况,符瑶去绣朱卫,本就是她有意引导的结果。

瑶瑶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做她的侍女,那样的话她一身那么好的武功就白白浪费了。长公主殿下是个不错的主公,又是人中龙凤,在她的亲卫军中做事,不愁谋不到一个好前程。

越颐宁自己去找了殿外的侍女,在屋内梳洗完毕,又整理了一会儿明早上朝要用的书卷。正打算熄灯就寝,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恰好从窗下经过,停在了她的殿门前。

她意外地抬头望去,叩门声也跟着响起。

越颐宁扬声道:“这么晚了,是谁?”

门外的声音很熟悉,是素月:“叨扰越大人了,奴婢奉长公主殿下的命令,给大人送来一份贺礼。”

越颐宁微微一蹙眉,有点疑惑,但还是宣了人进来。

素月穿着一身淡鹅黄的宫服,恭谨地来到她面前,福了福身,“奴婢见过越大人。”

越颐宁:“是什么贺礼,这么大费周章,还请素月姑娘来了?”

素月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规格和身份都非同一般。这种送个礼的事情,一般都是小侍女或者小太监跑一趟就好,派这么重要的侍女亲自过来,便显得有几分过于郑重了。

素月回:“殿下命我来,自然是因为殿下十分看重越大人。这份贺礼也是长公主殿下亲自去挑选来的。”

越颐宁素面朝天,发髻也已经散了下来,乌黑如瀑的长发就这样垂落在腰间。一身白色内袍拢着清瘦的身躯,就那样随意地倚在桌案边听素月回话,像一只箕踞在月光底下的白鹤。

她摇了摇头:“长公主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经从殿下那拿了很多好处,再收礼实在是过意不去。”

“而且都这么晚了,不如明日再送来,我也好看个仔细不是?”

素月却十分坚持:“殿下说,这份礼物越大人一定喜欢,她真的挑选了很久,也是特地安排在晚上才将礼物送来的。”

“大人打开一看,便能明白公主的心意了。”

素月难得不肯退让,越颐宁有些意外,但她也知道这大概是魏宜华特意吩咐了什么。

越颐宁不想为难下人,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改口道:“也好,那让人进来吧。”

四名侍女抬着三尺高的黑漆描金木箱踏入殿中。

越颐宁略微一挑眉。这具木箱的尺寸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还以为是什么小巧的玩意儿,但这箱子的大小看上去完全能装下一个成年男子。

箱体在烛火下泛着幽光,镶玉铜扣与鎏金缠枝纹随着颠簸明明灭灭,直抬到了越颐宁跟前,才慢慢放落下去。

素月命两名侍女将箱盖掀开。

刹那间,雪青色绸缎滑落在地,如海水退潮。

蜷缩在箱中的青年身子雪白,用丝缎遮着眼睛。一身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晕,玉雕似的锁骨下是不停起伏的胸膛,散落的鸦发缠绕在腰窝处;他浑身上下都绑着艳红色的丝绸,多出的一段绸半遮着下。体,薄如蝉翼的布料,在殿内明晃晃的烛光底下,几近透明。

越颐宁目瞪口呆。

素月恭敬地垂首:“这是公主殿下给越大人精心挑选的宠奴,家室清白,还没有接待过客人。他已经事先清洗过身体了,大人解开束带便可以直接享用。”

不堪入目的画面,不堪入耳的言语。

越颐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感觉自己如坐针毡:“不是殿下她为何会突然想到送我宠奴?”

素月表情一正,立即开始帮她家公主说好话:“殿下说,她总觉得平日里越大人多有操劳,许多事情都是多亏了越大人才能办成,她想送一些好东西来犒劳您。”

“但她也犹豫,因为她不想再送之前送过的东西给您,重复的礼物没有诚意。她说,您之前也有过男宠,想来应该是对这方面有需求的,但在公主府的日子您身边却没有人侍奉,多半是有所顾忌,殿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这才会主动去挑了个人送来。”

听完这一出“惊喜”的由来,越颐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殿下睡了吗?我想和她谈谈。”

“长公主殿下已经洗漱更衣,准备就寝了,越大人若是有急事,奴婢可以代为转告。”

越颐宁叹息了一声:“不,不用。算了,你回去吧,明日我再亲自去找她。”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没想到影响居然如此深远,果然还是得找个机会和魏宜华说开才行。

素月带着侍女们退出了宫殿,雕花木门合拢。

这下,殿内只剩下越颐宁和那名还被五花大绑着的男宠了。

越颐宁简直要焦头烂额。今夜符瑶也不在,她想找个人帮忙都不知道找谁。

无奈之下,她只能先走了过去,蹲下身,跟箱子里的男人搭话:“那个我姓越,不知如何称呼公子?”

男人并不言语,而是抽着气。越颐宁怔了怔,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的身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她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摸了他的胸膛。

手掌底下的皮肤在发烫,热得不像话。

男人猝不及防被她一摸,惊喘了一声。

越颐宁瞧着他嫣红的嘴唇,惊呆了:“送你来的人给你下了药??”

苍天啊,她真要被逼上梁山了!

越颐宁头痛欲裂之际,注意到箱子里的男人在轻轻挣扎。刚刚她突然摸了他,导致他躲闪时歪倒了身子,如今他被绑着手脚,正艰难地挪坐起来。

“你等一下,”越颐宁连忙凑了上去,“我先帮你把这些东西解开。”

她将系在男人脸上的红绸布解开,艳色的软布滑落了下来,越颐宁这才看清楚了这个男奴的脸。

清俊柔和的长相,唇薄,眉长疏朗。放在外头定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可惜越颐宁见过谢清玉这般绝色美人了,再见其他男子,多少会有些落差感。

但越颐宁还是看得怔了一怔。

这男奴和谢清玉一样,生了一双睡凤眼。殿内灯火摇晃,光芒黯淡时,两张脸更加相似,她差点以为面前的人就是谢清玉。

几乎是绸布坠落的那一瞬,眼前的男人长睫轻颤,眼眶里突然起了雾。

这个浑身发红的美男在她面前哭了。

越颐宁瞧他哭得可惨,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她蹲在箱边,撑着下巴看他:“你是自愿来服侍我的吗?”

面前的男人咬着嘴唇,眼角通红,一滴滴饱满的泪珠滚落下来,他哑声道:“我我是自愿的”

这怎么看都不是自愿的啊!

越颐宁头疼地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步了两圈,想着这麻烦事儿该如何解决。

魏宜华一片心意,她不好辜负,可她真的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也对那方面的事不感兴趣。

思索无果,她又看向那个男人,突然发现自己给人家解到一半就走了,现在半天过去了,人家还被绑在箱子里。

越颐宁连忙又蹲下身,想给他把身上的绸带也解开,“不好意思,忘记了,我这就给你解开”

她的目光绕着人转了一圈,发现绸带是在腹。部打的结。她便伸了手过去,才碰到一点,男人便突然浑身一抖:“不,不要碰那里”

越颐宁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原本半遮着男人下。身的红绸布被他抖落了,露出被系着绸带的玉。柱。

越颐宁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噌”地站起身,也不敢再瞅一眼了,随手抓过地上的绸布一股脑地往他身上扔:“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她捂着脸,极力地想要冷静下来。

就在刚刚,她心中几乎升腾起一种决绝,那就是她转头去睡觉,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可是她该死的道德又将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不行,总不能把这人丢在这晾一晚上吧!?他应该是被下了药,若是不纾解出来,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出问题。

越颐宁给自己反复地做了好几番心理工作,这才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重又走上前去。

箱子里的男人哭得满脸是泪。模糊的视线里,他本来应该服侍的那名女子蹲在了他面前,又开始继续给他解开束带,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动作迅速且利落。

男人怔怔地望着她。泪水被眨掉了,顺着脸庞滑落下来,他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越颐宁。

她是闭着眼的,脸颊泛着嫣红,似乎也很难为情,但还是在给他解着束带。没过多久,他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能动了,他连忙将不多的几块绸布揽在身上,越颐宁也睁开了眼。

越颐宁一睁眼,见他已经遮住了自己,心下松了口气:“好,现在我们来谈谈吧。”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你不用反驳我,我有眼睛我会看,再说了,你撒谎的水平很拙劣。”越颐宁说,“虽然我觉得以长公主殿下的为人,不会强迫良家男子,但你又明显不是自愿的,所以我肯定得问你一句。”

“所以,你得认真地、诚实地回答我。”越颐宁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坐在箱子里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他捂着眼睛,呜咽道:“我不是我不想我不想出卖自己的身体”

“但是我家里出了事,如果我不来这里,我们就、就要被打成贱籍了”他眼眶里全是晶莹的眼泪,“只有我卖了我自己,才能救我们一家人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要是有其他办法,谁会愿意做自己身体的营生来苟活?

“别怕。”越颐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那就不出卖了。”

男人彻底愣住了,顾不上还在不断滴落的泪水,他猛然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越颐宁。

他似乎这才真正地看清面前这个白衣女子的面容。她五官秀丽清雅,玉骨雪肤,生了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正神情温柔地看着他。

越颐宁轻声说:“别怕,我不会为难你的。”

“你不愿意,那便算了。我会去和殿下说,我已经接受了你,这样一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你也不用出卖自己的身体去做违心的事。”

“不过,你今晚得待在这儿,等到明早。”越颐宁说,“我看你似乎是被人下了药?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男人怔怔地望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真的吗?我什么都,什么都不用做?”

越颐宁笑了:“当然。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实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事,我事先不知道公主殿下给我挑了个宠奴。其实我并不需要,她大抵是误会了。”越颐宁道,“对了,你还没说,该怎么称呼你?”

“王舟。”坐在箱子里的男人低声回应了她,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她看,“可是,刚刚那个送我来的侍女说,你之前也有过男宠”

“咳咳咳。”越颐宁真是尴尬得快死去了,“不说了吗,那都是误会。”

“那要不这样,我叫人送桶冷水进来,你在桶里泡着,这样说不定能舒服一点。然后衣服,你可以先穿我的外袍,里衣对你来说应该太小了,外袍应该是合身的,你先暂时替着。”越颐宁直接拍板了,“你就这么安排,怎么样?”

王舟还是一愣一愣的,“那,那你”

“我?”越颐宁指了指自己,“我当然是去睡觉了!”

她明早卯时还要起床上朝呢!谁有她惨!

夜深了,但越颐宁的宫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趴在屋檐上的黄丘正在打着哈欠呢,身边的侍卫小川突然捣了他一下,给他弄清醒了:“我的神啊!黄丘你快看,这是咋回事?”

黄丘醒了神,看了眼远处正抬着浴桶从越颐宁的宫殿里出来的侍女,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小川说:“这很奇怪啊,怎么会大半夜的叫水呢?”

黄丘还有点犯困:“这不就一个浴桶吗?叫个水而已,再说了大半夜洗个澡有啥奇怪的,这达官显贵不都这样荒淫”

等等!

黄丘彻底醒了。他扒着屋檐,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走眼,下巴落到了地上,“不是,这是第几次叫水了?!”

小川一个巴掌甩了出来,刚好在黄丘面前停住:“五次!刚刚这已经是第六次了!”

黄丘冷汗狂飞,他还以为这龟孙想趁机打他一巴掌。

“这,这越大人今晚不是也没叫人伺候吗?我记得不是只有一队侍女抬着个大箱子进去过?等等!难道说”黄丘震惊了,“那箱子里装的是人?!”

小川嘲笑他:“你这反应真是迅速,真是敏捷啊!”

黄丘一巴掌糊了过去:“滚!”

黄丘心想,这可是惊天动地的情报啊!

他和小川被银羿派来跟这位越大人的行踪已经有段时日了,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而且这位越大人的生活极其规律单一,出门不是处理政务就是会面大臣,要么就是躲在宫殿里喝茶看书算卦,无聊得很。

他都不明白为啥银羿还不把他们调走去干别的,居然还一直让他们监视着。

这下好了,总算让他发现点不同寻常的举动了!

黄丘跟打了鸡血似的,后半夜也不困了,双目炯炯地盯着越颐宁的寝殿,直到天光大亮。

终于,他蹲到了寝殿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的一幕。

越颐宁穿戴整齐,云鬓玉簪身着朝服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名穿着白衣的男子,略高一些,面容俊秀文雅。

小川在他身边啧啧感叹:“这男宠看着风一吹就能倒,居然能一夜七次,真是人不可貌相!”

黄丘唾了他一口:“你就不懂了吧,这行看着轻松,其实卷得很!”

小川和他呛声:“你这么懂,看来是之前在这行干过?”

黄丘气得直瞪眼:“滚蛋啊你!”

越颐宁根本没察觉有人在。她转过身看向王舟,“那我就先去上朝了,我吩咐了府里的侍女,等会儿会有人来送你出府的,你放心。”

王舟直直地望着她,面上全是不掺杂半点假意的感激:“越大人的恩德,王舟毕生难忘,往后越大人若是有所嘱托,王舟定效犬马之劳,在所不辞!”

越颐宁第一次听他报名字时其实没听清,如今第二次听到,终于听清了,反倒顿了顿:“王舟?”

“你难道是王家旁系的人?”

王舟愣了愣,突然被问出身份,他一时有点失措,眼神也黯淡了下来:“是。”

“我家里人之前都在王至昌手下做事,但一直是清清白白地做官,并没有做过那些腌臜事。只是王氏一倒,我们难免也受到了牵连。”

“先前一段时间,还有一些同僚替我父亲说话,可是后来他们见我父亲身陷囹圄,也都纷纷避让,不肯再蹚浑水。我到处奔走求人,只能拖一天是一天,眼见我父亲下狱,我母亲和妹妹都要被打成贱籍,我只能铤而走险,求到了孙大人面前”

越颐宁眯了眯眼,太中大夫孙阳,是最早站队三皇子的那批人之一。她和他交集不多,但也看得出那是个人精。

“孙大人将我送来见了长公主殿下。殿下打量了我一番,就说可以帮我的母亲和妹妹,但是她也有条件。”

后面的事,越颐宁也都能猜到了。她现在对这件事并不关心了,她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倒王案她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后续便再也无从入手了,她不认识世家的人脉,也没法接触原本在王至昌身边做事的王家人。

没成想,有人在她瞌睡的时候来送枕头了。

越颐宁道:“现在就有一件事,是你能帮到我的。”

黄丘和小川离得很远,只能看见两个人在那说话,说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越颐宁才先行离开,那名白衣男子则是回到了越颐宁的寝殿内,又关上了门。

见越颐宁坐上了上朝的马车,黄丘心知此事已告一段落了。

他一脸喜气洋洋:“快,咱这就回府去!”得赶紧把这个情报告诉银大哥!——

作者有话说:银羿收到情报,沉默:这要是告诉谢清玉,估计刚听完人嘎嘣一下就死了。

谢清玉从此化为鬼魂夜夜跟在小姐身边……

ps:

姐妹们,咱就是说咱以后要是开car只会比这个更猛,现在还不到阿玉宁宁搞这个的时候(作者看着她的大纲望洋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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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鲜血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清玉下朝后径直回了府, 才入喷霜院,远远便瞧见廊下有个人在等他。

季夏之初,小院里开满了雪白的栀子花, 仿若连绵的云絮。谢云缨穿了身桃粉流仙裙, 周围都是他院子里的侍卫, 似乎没带贴身侍女, 她原本是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 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发呆,一抬头见到他, 顿时眼睛一亮。

谢清玉走上前, 示意她跟着自己进门。

两人在楠木云母屏风后坐下,侍女给二人上了一盘茶水果糕, 慢慢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 谢清玉也不再保持那虚伪的温和笑容:“说吧, 突然来找我有何事?”

谢云缨面露羞赧, “就是就是有点事想拜托你。”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去找袁南阶?”

见谢云缨不停地抬头窥他的神色,谢清玉有些好笑:“我当是什么事, 就这?”

“什么叫就这,”谢云缨不满地噘嘴, “你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会懂了, 我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想要主动去见外男真的很难的好吗?”

由春入夏的日子里, 谢云缨频频去见袁南阶,每次都是以使用道具的方式。

她也想过正常拜访,但袁南阶让侍从直接将她拒之门外,连袁府大门都不让她进, 理由是于礼不合。

系统看着因为被拒绝而怒气冲冲地回到家,整个人埋在被窝里捶打床铺的谢云缨:“宿主,古代的床垫很薄,再砸手会痛的喔。”

“可恶啊!!!!”谢云缨咬牙切齿,“我明明想温柔点,慢慢把青蛙煮熟的!袁南阶这是逼我对他用强!”

系统:“宿主要开启强制爱模式了吗?”

谢云缨懊恼道:“不然呢?他都不肯见我,我要怎么推进感情?他又不怎么出来参加宴会,就算参加,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机会和他独处”

系统:“那宿主打算如何强制爱?”

谢云缨:“第一步,当然是要去他家!”

与此同时,袁府内一片宁静。

袁南阶穿着一袭月白长衫,在自家院子的槐树底下静坐。远处的角落里,芭蕉叶和木香花攀援着月洞门,漏下来一片稀碎清凉的光影。

快要入夏,阳光也变得沸热,木质的轮椅浸泡在日光里,明明白白的温暖,他却觉得遍体发寒。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池塘里的游鱼和睡莲。

还是想死。

活着没有意义,这是他很早就清楚了解到的事。心脏的跳动,意味着煎熬和痛苦,死亡则意味着长久的宁静和解脱。他是一块顽石,任由时间流水淌过。

他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得到重生的机会。

有点撑不下去了。他盯着池水,第一次觉得那是他的棺椁。

院子里没有人,袁南阶将人都遣退了。如果他倒进去,等人发现时,他应该已经没救了吧?

忽然间,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将他疯狂的思绪打断。袁南阶微微一怔,他抬头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如雾气一般的白色。

一大捧松软雪白的槐花兜头泼落下来。

在那之前,他看清了蹲在树杈间的那个少女。素白皎洁的花树中,她像一抹明艳的润粉色,明媚灵动得扎眼。

谢云缨用手按着花枝,也在垂眸看着他,见他终于发现自己,嘴角一咧,笑得灿烂无比。

袁南阶呆呆地仰着头,直到飘散的白花盖住他的眼睫。

槐花如雪,纷纷扬扬淋了他一头。半睁着的眼隙里,他看见谢云缨从树上跳了下来,轻盈无比地落在他面前,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少女凑到了他跟前,明亮的眼看着他:“我又来啦!怎么样,见到我惊不惊喜?”

发冠上还缀着几朵槐花,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定然很滑稽,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袁南阶喉结微动,“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呀。”谢云缨浑不在意地说着目空一切的话,“我想去哪就去哪。上次不都告诉你我是谁了吗?你也该对我的行事风格有点数了吧?”

袁南阶微微蹙着眉,手指握上轮椅,将他们二人的距离拉开一些,又摆正身子望着她:“二姑娘,这里是袁府,我是外男。若是被人发现,你身为女子的清誉便毁了,你说你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但你可知后果?”

谢云缨盯着他看:“谁叫你不准我拜访?你要是让我从大门进来,我会翻墙吗?那还不都是你逼我的?”

“你”袁南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抿了抿唇,“二姑娘,你不能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擅自闯人府邸,是你有错在先”

谢云缨懒得和这小古板吵。她站起来,身体逼近了他,手掌猛地按在他的轮椅扶手上。

坐在轮椅上的袁南阶顿时不再说话了,愣愣地仰头看她:“你”

将他堵在轮椅里的少女扬了扬红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我不仅要擅闯你家府邸,我还要不经你同意亲你嘴巴。你能拿我怎么样?”

袁南阶被她这一番虎狼之辞吓住了,脖颈顿时漫上一片嫣红。

他紧张地握着扶手,想要往后退,谢云缨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

谢云缨垂眸看他,唇角一勾:“干嘛?想跑?”

袁南阶被逼得动弹不得,他根本没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现在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你你”

谢云缨的脸凑了过来,袁南阶以为她真的要亲自己,心脏一紧闭上了眼。

但是预想中的软玉温香并未到来,他颤巍巍地睁开眼,撞进谢云缨明媚的笑容里。

谢云缨眼底清亮,笑意不加掩饰地闪动着:“还闭眼,这么期待我亲你啊?”

袁南阶狼狈地低下头,眼神躲开,但是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握紧了轮椅把手,哑声道:“二姑娘,请你自重!”

谢云缨根本不听,她反而蹲了下来,像是两条白藕的手臂叠在他的膝盖上,柔软脸蛋枕在上面,嘴角微微上扬,在笑。

袁南阶的腿是没有知觉的,但他看着这一幕,竟然觉得被她触碰的膝盖在发烫。

他听见谢云缨说:“我真的很喜欢你。袁南阶,你能娶我吗?”

咚,咚。

袁南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还活着,心脏会跳动,这很正常。可他已经好久没那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正如他已经很久没有真切地感受到他还活着。

喜欢他?

她喜欢袁南阶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张了张口,声音低哑道:“为什么喜欢我?”

趴在他腿上的谢云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愣了愣。

谢云缨:“系统,这要我咋回答???”

系统:“夸他呀!夸他长得帅,盘靓条顺!夸他有钱有地位,一句话就能天凉王破!夸他特别,夸他独一无二!残疾怎么了?残疾的身子也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韵味!”

谢云缨:“”

她也是疯了才会去问这个神金系统。

谢云缨绞尽脑汁,磕磕绊绊地说:“就、就是喜欢你啊,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不好,我都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听着谢云缨的甜言蜜语,袁南阶的心又慢慢冷了下来。

他不是袁南阶。即使用这具身体重生了,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过往,也记得他曾经的身份。

他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更不应该剽窃本不属于他的爱。

于是他说:“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谢云缨愣住了。虽然她早就做好了他不会答应的准备,可是,为什么他的声音里竟有一丝隐而不发的痛苦呢?

她抬起头想看看袁南阶的表情,他却将她放在他腿上的手臂推开了。

袁南阶不肯再看她,控制着轮椅背过身去:“你走吧,不然我就要叫人了。”

谢云缨本来还想靠近,但袁南阶一看她走过来,立马扬声打算叫人,谢云缨无法,只能灰溜溜地先走了。

但她并没有放弃。后面几天,她又接二连三地使用了道具,先通过直播道具确定袁南阶是正在独处,然后用穿墙道具从袁府周围的小巷子进入袁南阶的院子里。

袁南阶被她纠缠多了,渐渐也找到了法子对付她。

他在屋里看书时,会让侍从守在屋内的角落里,但凡离开屋子,也都会随身带着几个奴仆。谢云缨找不到他独处的机会,也就没法光明正大地骚扰他了。

谢云缨的第一阶段攻略计划就此宣告失败。

明明遇到了阻碍,但系统却没看出她对此有多失落。系统还有点好奇,“宿主,你最近怎么不骂他了?”

谢云缨正看着窗外的湘妃竹发呆,闻言一愣:“嗯?”

“你之前不是总会念叨袁南阶给脸不要脸的嘛?”

“”谢云缨抠了抠手,“其实吧,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温柔的。”

系统以为自己电子耳鸣了:“哈?”

谢云缨:“我这么骚扰他,他没把我抓起来送去官府,已经是对我很好了。”

更不要说,他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声色俱厉地呵斥过她。前几次纠缠他,他也都是试图用言语感化和教育她,从没威胁过她“再来就把你抓起来”之类的话。

谢云缨心里难得产生了一点对自己行为的唾弃和鄙夷。她惆怅地叹息一声:“咋办呀,他好像对我完全不感兴趣啊”

系统:“宿主不要放弃啊!坚持就是胜利!”

谢云缨:“可他都不喜欢我,我要怎么嫁给他?”

“宿主,不用他喜欢你呀,让他不得不娶你就好了。”

谢云缨愣了愣:“什么意思?”

系统:“意思就是,一鼓作气,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

谢云缨:“”

谢云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把被子一掀,在脑海中破口大骂:“你这疯子!我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呢,再说我一个女的怎么霸王硬上弓他一个男的啊!?”

系统:“谁说不行?我告诉你,只需要先 ‘哔——’然后再把他的腿 ‘哔——’再坐到他的 ‘哔——’上面——”

谢云缨满脑子都是屏蔽效果音,她快要发疯了:“我不是问你这个啊!”

系统语重心长:“宿主,你现在不是没办法吗?这温水煮青蛙的路走不通了,那你就得放一记响炮,把堵在你们面前的东西一股脑全都炸开!”

谢云缨像坨烂泥一样躺在床上,呵呵道:“这记响炮是炸死他还是炸死我?”

系统:“宿主!你别这样,你听我说,你不一定真的要强制他呀,你可以做个戏嘛!你的目的其实还是让他正视你的感情,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只有改变这一点,你们才有机会面对面地相处,这才能培养出感情来呀!”

谢云缨听着听着,有点被劝动了,系统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她犹豫了一会儿:“可是,这真的不会起到反效果吗?”

系统反问她:“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谢云缨咬了咬牙,终于决定了:“好吧!那我就试一次!”

星夜深邃。袁南阶睡觉时,他院子里的奴仆都会待在屋外,眼见袁南阶已经歇下,谢云缨知道机会来了,便再次通过道具传送来到他的屋中。

紫檀拔步床隐在天青色鲛绡帐后。整块和田青玉雕的竹节枕沁着寒意,借着月光,依稀能见袁南阶侧躺的背影,青丝秀发散落在他清瘦的脊背上,呼吸起伏有序。

袁南阶眠浅,睡着之后总是很容易被惊醒,故而谢云缨才爬上他的床,他就从睡梦中醒来了。

意识仍半沉之际,他闻到了柔暖的云水香。不知从何处散发的香气,离他越来越近,仿佛沁人心脾的雾水一般入侵了他的寝帐,缓慢地将他包围。

袁南阶终于缓缓睁眼,恰好看见谢云缨跨坐到他腿上的一幕。

夜半三更,只穿着中衣的少女在他身上。

这堪称惊吓了。

袁南阶瞬间清醒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叫人,但谢云缨早就瞄准了他的一举一动,一伸手将他的嘴唇捂紧了。

她蹭了上去,不知碰到什么,袁南阶瞬间耳根通红,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子也不动了,眼睛起了雾。

谢云缨逼近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别乱动。你想叫人是不是?”

“我可以放开你,让你叫。”谢云缨说话间,吐息出来的气体沾染着他的鼻尖,眼睑和面颊,所过之处都变得滚烫沸热,袁南阶的胸膛起伏着,听见了谢云缨对他说的话,“但你可要想清楚了。”

“要是现在有人进来了,看到你我苟合,那我的清白就毁了,你就必须得娶我进门了。”

袁南阶的身体陡然一僵。谢云缨见威胁起了效果,心下一喜,又将声音放得温柔了一些,“我不想逼你,但你不要总是避开我好吗?”

“让我陪着你,让我来找你,只是说说话也好呀。”耳畔边的声音像是勾魂夺魄的艳鬼在呢喃,“我这么喜欢你。”

见袁南阶不再推拒,谢云缨也没再死死地按着他了。

她略微松了点力气,等着袁南阶的回答。

他低垂着的眼睫在轻颤。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紧贴着她掌心的嘴唇才慢慢张开:“我答应你。谢姑娘,你先放开我。”

谢云缨喜形于色,连忙从他身上下来了,跪坐在一旁两眼放光:“你答应了?!”

袁南阶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靠坐在床头,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叹息:“嗯。”

“但你下次,万不能再这样做了。”

谢云缨愣了一下,便见袁南阶皱着眉,十分不赞同地看着她,“你怎能半夜潜入男子的寝房里,还上他的床榻?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若是对方并非正人君子,你可知你”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谢云缨还在怔怔望着他,袁南阶放弃了,扭过脸去。

她发现他耳根还是红的。

谢云缨的手指动了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袁南阶突然被她的手碰到,又是一僵。

她倾身过来了。少女身上的馨香又暖暖地包围了他。

“袁南阶。”谢云缨轻声开口,摇了摇他的手,“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呀?”

袁南阶的耳朵烫得快烧起来了。

他哑声道:“不,我不喜欢你。”

谢云缨盯着他看,闻言撅了噘嘴:“好吧。”

袁南阶此前的人生皆是循规蹈矩,从未遇到过谢云缨这般剑走偏锋,举止异于常人的家伙,简直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好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因为他确实不想伤害她。

一阵刺骨的疼痛突然袭来。

袁南阶突然弓着身子蜷缩起来,表情也变得十分痛苦,谢云缨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袁南阶你别吓我!”谢云缨扶着他躺了下来,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你哪里痛?我,我去给你叫大夫过来!”

袁南阶却拉住了她的手腕。谢云缨一愣,发现才一会儿的功夫,那人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忍着浑身四处传来的痛楚,袁南阶低声说:“别去。”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谢云缨急了:“你根本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但无论她怎么问,袁南阶只是一言不发地握紧了她的手。

谢云缨没办法了,只能慢慢回握他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她附耳过去,轻声道:“袁南阶?”

“你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看一下?”

袁南阶已经听不清她说话的声音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揉碎了。前世死之前,似乎也是这么痛。

他早就腐烂了,也早就该死了,到底是为什么还活着?

袁南阶迷迷糊糊地想到了前一段日子,和谢云缨的初遇。

想起来了。

是因为那个吻。

眼前这位谢二姑娘,她喜欢袁南阶。

如果他自杀,“袁南阶”也会死去,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他仿佛是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重生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折磨和地狱。他被迫在他厌恶透顶的世界里活下去,也不再有权利了结自己的性命。

天祖看准了他会心软,也看准了他纵使想死,也不愿亏欠他人。

没过多久,汗水就浸湿了他的衣襟。谢云缨摸了摸袁南阶的脊背,低声问他:“这里痛吗?”

谢云缨身上的味道很温暖,也很好闻,袁南阶不自觉地靠近过去,往她的怀里埋,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声音也快听不清了:“好痛”

谢云缨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直起身子,慢慢把袁南阶的衣袍剥开。

他很瘦,衣襟散开以后,便露出单薄透明的胸膛。谢云缨本意是想将他的衣服解开,好看看他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哪里,留了伤口才会痛,却意外地看见了袁南阶的疤痕。

斑驳狰狞的伤疤横在他的手臂内侧,仿佛是一小片白色荆棘。

那是无数次在胳膊上用刀划过,伤口长好之后,又继续在伤疤上划开皮肉,才会留下的疤痕。

因为他刚刚的一番挣扎,新鲜的伤口又裂开了,慢慢往外渗血。

脑海里,无数的猜想掠过,谢云缨也因此惊愣住了。可袁南阶的呻。吟又传入她的耳中,提醒着她,他还在痛苦的边缘徘徊。

谢云缨只能勉强将那些缠绕她的思绪撇开,先为他检查身体。

里衣解开后,谢云缨拉开衣领,沿着他的背脊摸了下去。但那里并没有伤口,也没有淤青,却肌肉僵麻,汗渍淋淋。

袁南阶还在低低地抽着气,似乎很是难受:“后面好痛”

谢云缨怔怔地看着他:“系统,难道他是得了抑郁症?”

自毁倾向,自残,情绪低落,躯体化症状看着确实像是抑郁症。

系统:“这这我也不清楚啊”

虽然知道剧情改变之后,系统肯定也什么都不知道了,但谢云缨还是烦躁得要命。她怀里的人闭着眼,在忍耐痛苦。

谢云缨眼睫轻颤,也慢慢闭上眼。

谢云缨的妈妈是精神科的医生,自小就十分关注她的心理健康,谢云缨也从妈妈那里学到了很多关于心理疾病的常识。只是那已经是恍如隔世的记忆了。

谢云缨回忆着妈妈说过的话,开始慢慢抚摸袁南阶的脊背。

“没事的。”

袁南阶的声音轻如柳絮:“好痛。”

“没事的,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去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谢云缨低声说,“袁南阶,我需要你。”

“对我来说,你最重要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安慰起了效果,袁南阶不再痛得流汗了。原本颤抖不已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静绵长。

那天晚上,谢云缨在袁南阶的屋里待到了清早。

因为一夜没睡,谢云缨也怕她自己不小心睡着,然后被袁府的下人发现,于是趁着意识还算清醒,用瞬移道具回到了谢府。

自那件事后,袁南阶的态度也有所转变。

虽然袁南阶似乎终于不再抵触她,逃避她了,但谢云缨又有了新的烦恼。

谢云缨这些日子频繁使用大量道具,已经快把她之前存在系统那里的小金库花光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是难以为继。她只能来求她这位同伙,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谢清玉挑眉:“你还真打算嫁给那个袁家长子?他不是残废吗?”

谢云缨无语:“我有什么办法,这不是系统任务吗?我不做就没法回家了。”

谢清玉:“你的任务只是嫁给他?入了门之后就算完成了?”

谢云缨:“对。嫁给他的那天晚上,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谢云缨之前不清楚,还以为要走一段婚后剧情才能回家,问清楚系统之后就长舒了一口气。

那不管袁南阶是鬼是魔,她都不用担心了,反正两个人最多走个仪式,洞房前系统就会把她的魂抽出来,送她回到现实世界,到时这本书里的一切就都和她无关了。

谢云缨久违地回想起没穿书之前的日子。虽然她家境不算优渥,但家庭美满,父母都很爱她,自己高考又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学着还算感兴趣的专业,很平凡也很幸福。

她有点想念爸爸妈妈了。

谢清玉思索了一番:“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若是你成为朝廷官员,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拜访他,和他单独见面了。”

谢云缨愣了愣,傻了:“成为官员?可是,我啥也不会啊”

谢清玉:“学问上,你确实是一窍不通。但谢云缨的武功还算不错。”

“你是谢家的女儿,若是你想走举荐制进入官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想清楚了的话,我便遣人去替你安排,朝廷中武官散职应该还有空缺。”

谢云缨:“哦豁,我要走后门了。”

系统:“没事的,真让你去参加文选,估计也是陪跑,哪还有别的办法?”

谢云缨:“虽然是实话,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很伤人的好不好!

谢云缨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她只是有事相求才会来找谢清玉,如今事情已经了结,谢云缨便起身告辞了。

命人送走谢云缨之后,谢清玉一抬头,发现银羿站在门口,面色和往常一样沉静寡淡,却显然可见一种犹疑。

谢清玉垂眸,将案上的卷宗摊开:“站在那做什么?进来。”

“有事便直说吧,我今日很忙。”

银羿抿了抿唇,走上前来:“大公子。黄丘他们今早带回来了一些情报,是关于越大人的。”

谢清玉原本还在翻看折本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绿鬼案经历过越颐宁被软禁一事之后,谢清玉便一直有让府里的侍卫暗中保护越颐宁,无论是出门还是待在公主府里,他都有专门安排人守着她,护着她。

一开始,只是怕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到后来,不知不觉间,这种举动有些变了味。

侍卫们偶尔会带回来一些关于越颐宁的消息。

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这令谢清玉感到无比安心,仿佛她生活中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看到银羿的神情,谢清玉似有所觉,眉心一沉:“你在犹豫什么?直说就好了。”

怕你听完想不开去死了。

银羿面无表情地想。

“是这样,昨晚夜里,黄丘他们看到长公主殿下的侍女送了个宠奴给越大人,”银羿恭谨地垂首,一板一眼地汇报着,“人是装在绑着绸缎的箱子里抬进寝殿的。”

余光所及之处,谢清玉的身影已经不动了。他定定坐在桌案后头,连呼吸都微弱不可闻。

谢清玉轻声道:“然后呢?”

银羿:“黄丘他们在屋顶上观察了一晚上。侍女送了七次水,屋里的灯火一直亮着,快到丑时才熄灭。”

仿佛被人迎头痛击一般,他呼吸一窒,胸口处顿时传来一阵绵密的钝痛。

谢清玉久久无法回神。

脑袋中一片深寂的空白。身体周遭都冰凉得刺骨。过了许久,他才感受手心处奇异的滚热,像是握了一把岩浆。

他慢慢地低头摊开手掌,不知何时,掌心被他的指甲抠破了,伤口淌出的鲜血糊了他一手——

作者有话说:ps:连载到现在91章了,副cp的感情线其实也就只有2章,而且谢云缨救赎袁南阶是非常重要的剧情支线,也是改变女主最终结局的关键之一,所以才会在正文里写到(其实已经很克制很快速地在写了,想尽量不要占太多篇幅)

并不是为了写副cp而写,而是真的会影响主线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