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迎丰猛地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慌乱、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惧。
他终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了。
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启,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上殿来。
来人身着素净官袍,而非正式朝服,正是中书舍人左须麟,依旧面冷,眉宇间却尽是郁色。
他目光平视,径直御前,撩袍,跪倒,叩首。
“臣,左须麟,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清冽,虽竭力压制,仍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左迎丰望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弟弟,已然预感到他的来意,他身形颤抖,张了张嘴,纵有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口。
魏天宣开口了:“左卿所为何事?”
左须麟抬起头,声音沉沉:“臣斗胆,替家兄向陛下请罪。”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脸色大变,尤其是薛瑞和赵习之,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眼眶。
谁也没有想到左须麟会突然现身,作为至亲,给予左迎丰最后一击。
而左迎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左须麟略一停顿,仿佛需要凝聚全部勇气才能继续:“臣兄犯下弥天大错,其罪当诛,臣无颜辩驳。”
“今日冒死前来,不是为臣兄罪责开脱,而是恳求陛下,念其初心非恶,事后确有锥心悔悟、甚至徒劳补救之举,更念其十数载宦海,于拔擢寒门一事上,确曾呕心沥血……能否法外施恩,留他一命。”
他的话语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他平日办公事时的条理。
但正是这种克制下的求情,比任何哭嚎都更具力量。
他没有揭发,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在御前为左迎丰的罪行盖棺定论。
左迎丰如遭重击,身体剧烈一晃。他看着那张往日里总是冷清无波的面容上隐含的痛楚,看着他一直百般庇护的弟弟在皇帝面前如此卑微地替他求情,羞愧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左迎丰心中大怮,喉头哽咽,竟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嚎,深深低下头去。
左须麟听到那声呜咽,指尖微微一颤,依旧挺直着脊背。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双手奉上:“陛下明鉴。臣兄深知罪孽,曾私下变卖祖产与田亩,筹集资费,秘密铸造一批精良军械,试图送往边关略作弥补。”
“这是当时负责运送之人亲笔记下的行程录,其上详载兵械一路遭遇层层盘剥的经过。虽最终未能送达,寸功未立,然此……此或可证,他并非弄权牟利、枉顾生民之辈。”
魏宜华和周从仪等人都不再开口。
这一刻,尘埃已经落定。
罗洪再度将册子呈上。皇帝缓缓翻阅,从头到尾,最终揉了揉眉心,合上眼,唇边溢出一声深重的叹息。
他看向已然濒临崩溃的左迎丰,声音沉缓:“左舍人所言,可是实情?”
左迎丰缓缓抬起头,脸上绝望纵横,眼含热泪。往日温和精明又威严沉着的中书令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压垮的灵魂。
“是真的,陛下。”他声音嘶哑,“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他目光空洞,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十多年来的宦海浮沉。
他入朝为官的那年,恰是文选举行的第一年。
他出身寒微,却因饱读诗书,胜过所有世家子弟,成了那一年的状元郎。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妙的记忆,天地为贺,青云在怀,他打马游街,一日看尽帝京花。
那时,他看着远方宏伟的皇城宫墙,心中想的是,他定要成为朝中重臣,匡扶天下,为东羲开海晏河清之盛世,要让所有寒门子弟皆有报国之门。
可他错了。
朝堂并非只有经纬乾坤,更多的是党同伐异,是利益倾轧。世家盘根错节,一手遮天;寒门步步维艰,如履薄冰。
他隐约明白,有什么改变了,而有些事再如何都无法改变。
他发现他不甘心。
世间多少苦恨绵绵,皆缘于一次不甘心。
“臣推行边军改制,是因想改变世家一直牢牢把持军权的局面,想为我寒门子弟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左迎丰唇齿相磨,颤声道,“可臣错了……臣大错特错!边军改制存在弊端,非但没有造福边关百姓,反倒害了他们!”
“这其中有许多人,他们冠冕堂皇地捞取利益,口口声声自己出身寒门,能体谅民生多艰,可一到任上就全变了!他们阳奉阴违,贪赃枉法,一朝得势,其盘剥黎庶、结党营私之酷烈,竟比世家犹有过之!”左迎丰握紧了双拳,“臣、臣欲整肃,然积弊已深,尾大不掉,纵有心肃清,却如螳臂当车,回天乏术。”
昨日朱门者,曾恨朱门深。
纵使他身为寒门之首,却也是有心无力,同样深陷泥沼,日渐污垢入体。
直至黑虎峡被破的噩耗传来,他才知道,他已罪无可赦。
“臣辜负了陛下,辜负了世间千千万万真正心怀理想、为国为民的寒门学子……隐瞒陛下,全是出于臣的懦弱无能,臣的一己私欲。”
“臣害怕寒门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怕陛下雷霆震怒,寒门因此一蹶不振,也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是臣,是臣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越陷越深,终至万劫不复。”
“铸造那批兵器,亦是臣良心煎熬至极,徒劳可笑的挣扎。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连赎罪的路都被曾经的自己亲手堵死了,多么讽刺,多么荒谬”
“都是臣是臣罪有应得啊。”
左迎丰似是支撑不住了,竟是伏地痛哭起来,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蜷缩。
左须麟侧过脸,不忍再看,垂落两侧的拳却不住地颤抖。
皇帝魏天宣默然良久,俯视着脚下老泪纵横的左迎丰,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苍凉。
最终,只余下一声叹息。
“朕明白了。”皇帝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倦怠,他撑着额头,闭着眼喊道,“来人。”
“将左中书令,赵侍郎和薛尚书等人押入台狱,听候发落。”
御前侍卫应声而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一片混乱中,长公主魏宜华心头大石落地,如释重负之余,瞧着眼前景象,也不禁感慨万千。
胭脂裙摆轻旋,她转身看向殿外。
笼罩了宫城一整日的沉沉乌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一线。
但见云层裂隙之中,一缕天光如金钺破空,倏然倾泻,在大殿的白玉阶前洒下清辉万道。天地间一片澄明如洗,恰似雨过天晴。
旧光还大地,江山浓秀,彩彻区明——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第三卷结束,都是重头戏,我努力写
第159章 盘问 小姐已经三日没和我说话了。……
嘉和二十三年正月尾, 以左迎丰、薛瑞、赵习之等一干涉案重臣被革职入狱,皇帝钦点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中官员专门彻查边军改制贪墨、军械造假及边关兵败战乱瞒报一案。
涉案官员人数众多,其门下党羽、亲信官吏亦遭调审拘押, 听候质询。
一时间, 京城内愁云惨淡, 人人自危。
“殿下!殿下!”
回廊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声呼喊, 由远及近。
坐在案牍文书间的魏宜华正提着笔,闻声指尖忽地一抖, 几滴墨汁打在素白宣纸上。
她如有预感般抬头, 撞入眼帘的正是提着裙子一路跑来的素月,她带着满眼的惊喜看向长公主殿下:“殿下, 是越大人!越大人她回来了!”
魏宜华手中的毛笔应声而落, 墨水溅开一地。
二月初, 孟春衔冬, 雪融枝芽。昨日晴光大好,长公主府里的残雪渐清,石板上只余一层薄玉, 满园红梅竞相怒放。
有一道霓影快步而来,失了方寸, 失了端庄, 满脸焦急期许, 丹朱色裙摆飞扬, 金钗步摇激晃,掠过茫茫雪地。
她连一刻都等不了了。
匆匆赶往府门的魏宜华,才到仪门内院,便看见一行侍女领着一道熟悉的影子走来。青翠的衣袍, 纤细的颈,像一节藕探出接天荷叶,却不染分毫淤泥。
越颐宁拐入中庭,身边侍女的脚步却滞了下来。原本垂眸凝思的她似有所觉地抬头,看见一身红裙的窈窕少女站在檐下,怔怔然望着她。
越颐宁也愣了一愣。她没想到魏宜华会在这里,她是跑过来的吗?
“殿下”她的话未能说完,只因长公主殿下朝她跑了过来,跌跌撞撞。
越颐宁眼前一晃,被她狠狠搂入怀中。
所有曾经的恐惧、压抑、担忧、欣喜,都化作鼻尖的酸楚。魏宜华抱着那双清瘦单薄的肩膀,下巴紧紧地抵着越颐宁的肩头,心脏安稳地落回原处,眼泪忽然就盈满了眼眶。
有无数个瞬间,她曾以为,她又要在一个同样的隆冬里失去她了。
“越颐宁!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吗!”魏宜华低吼着,眼泪簌簌滴落,她知道身边的侍女一定都惊诧惶恐地看着她,因为她从未这么失态地大喊大叫过,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知道你失踪之后,我有多后悔吗?如果你真的就这么死了,你以为我就能原谅我自己吗?我派人去救你,你为什么不回来见我?还让盈盈对我说谢谢,你就知道怎么气我是不是?”长公主的声音颤抖不休,渐渐染上哭腔,“你这个人怎么能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说什么她一定能懂她,万一她不懂呢?说什么相信她,她难道就那么值得她相信吗?
什么独当一面,她才不要没有她的独当一面
她那么怨恨她,怨恨她总是看似温柔但又决绝地做出所有决定,怨恨她随随便便地将自己的安危置于险境,怨恨她让她如此牵肠挂肚,如此狼狈失仪,为何她总能将她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为何她总能轻易割舍她,她却无法忘记她片刻。
她留给她的悲伤痛楚那么多,多到满溢。她明明还在哭,淌过嘴角的眼泪那么咸那么苦涩,可只是像这样重新抱她入怀,魏宜华便觉得安心了,那些深深囿于心间的苦恨突然挣脱了她的身躯,都如过往云烟般消散。
被她抱着的人也伸手回抱住了她,无尽的暖意瞬间将她包围。
阔别半月,越颐宁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微微上翘的尾音,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么熟悉:“殿下做得很好。”
“我就知道,殿下不会让我失望的。”
魏宜华咬紧唇瓣,眼泪却决堤三尺,汹涌而下。
“越颐宁,我讨厌你。”不知抱了多久,抵在她颈项间的长公主殿下才哑声道,“你听到了没有?我说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嗯。”越颐宁应了,却没说话。手掌拍了拍任性的小公主的背,像安抚一个撒泼的小孩。
她任由魏宜华将她抱得越来越紧,这世间第二尊贵的女子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
魏宜华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你是不是又想食言了?”
“是谁说以后要叫我的名字,是谁现在还在喊我殿下?”
越颐宁怔了怔,随即笑弯了眼睛。
“你说得对,是我错了。”她说,“原谅我总是那么愚笨,宜华。”
迟到了两个百年,但总算有了如今。
魏宜华呜咽一声,手臂收紧,放任自己被温热淹没。
“别哭了,宜华。”
越颐宁重新回到了长公主府。她穿着被劫走时的衣服,是独自步行到府门前的,公主府对外解释时,都说她是被贼人带出了城外,意图灭口,她侥幸逃生后一直躲躲藏藏,担心又遭毒手,便在城外等待回城的时机,终于在昨日听闻朝廷已经下令捉捕一众贪墨官员,这才打定主意入城回府。
越颐宁身上的叛国通敌的罪名也被证实是栽赃诬陷,随之一并洗清。
参与构陷的几乎都是兵部官员,结合调查其中贪墨腐败的进展,从罪行最轻的开始处置,最终革职的革职,下放的下放。
关于多数官员的罪名惩处,都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初步定了下来,看似已经告一段落。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由边军改制掀起的风波,远远还未结束。
越颐宁在府里休整了两日,第二天便是她官复原职后的第一次上朝,没曾想朝会散后,越颐宁才走出殿宇,便在廷地上被人团团围住。
一张张谄媚的脸凑上来,她几乎都不认识,却在朝她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恭维和讨好,目的昭然若揭。
“越大人!下官贺喜越大人沉冤得雪,这几日我等心中亦是愤懑不平,如今见到您安然归来,心中倍感欣慰呐。”
“正是正是!越大人是受委屈了。那些构陷忠良的国之蛀虫,如今都得了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越大人历经此劫,风采更胜往昔。果真吉人天相,必有后福!”
“像越大人这般忠贞又有能力的臣子,未来必得陛下重用。”
“我等日后还需越大人多多提点才是!”
这些日子,朝廷经历了几番动荡,许多人都在观望形势。
越颐宁的案子之前闹得沸沸扬扬,都以为她翻不了身了,如今她却以一尘不染的姿态重新回到了朝堂,听闻扳倒左中书令的案子就是由她起的头,更是悍惊四座。
一时间,各怀鬼胎之人都涌了上来。
越颐宁心中平静,却也没有冷脸,而是面带笑容地一一应和了,好不容易才把这群人一个个打发走。
看着重新开阔的视野,越颐宁松了口气,抬步正欲离去。
忽然,一道泠然如玉石相击的温和声音叫住了她:
“越大人。”
越颐宁顿住步伐。
回头看去,不过二三石阶之距,谢清玉遥遥望着她,衣冠巍峨,云锦度身,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自从那日朝廷动荡,他依约放她出府,他们二人便一连数日未曾得见。
谢清玉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向她走来。
离得近了,越颐宁得抬起头看他,正等着他开口,那一双暗沉玄色的宽袖下却伸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借着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挑开了她的袖摆。
曲起的一截玉白色的指尖抵了上去,轻轻勾弄了下她的掌心。
越颐宁未料到他的动作,下意识一缩。
她看着他的眼睛陡然睁大。若非面前站着个大活人,她简直怀疑刚刚自己是被蛇信子舔了一口。
谢清玉垂眸,缱绻视线胶着在她身上,声音轻不可闻,“小姐已经三日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今晚,要来找我吗?”
越颐宁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忽然笑了,仗着周围人都离得远听不清,她声音温柔,但一腔言语里满是打趣,颇为恶劣:“谢大人,不过一夜露水情缘,便令你变得如此饥渴难耐了吗?”
竟然在这圣天子的大殿前邀约她去他府上一度春宵,真是一点矜持和脸面都不要了。
这哪里是世家满堂金玉堆出来的长公子,简直连勾栏里的男倌都不如。
听了她意味深长的调笑,谢清玉不语,既不羞惭也不委屈。
他钻进过她裙底的手指还停在她的掌心里,只用那双水润清明的眼望着她。
仿佛在问:真的只是露水情缘吗?
越颐宁盯久了,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只猫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痒得很,又软得很。
她松了口,说:“明晚吧,今日我得和公主议事。”
谢清玉笑了,面如春山,一笑生温:“好。”
越颐宁被谢清玉一路送到宫门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竟像条打不走的癞皮狗,恨不得做她的一道影子,若非符瑶的目光锐利得能杀人,想必谢清玉还想把她送上马车。
越颐宁枕着靠垫若有所思,这人才得了她一点喜欢,便敢如此明目张胆了。
该说不说,还得怪她,都是她纵出来的。
正思索时,身边的符瑶低低唤了她一声,嘴里咕哝着,“奇了怪了,刚刚小姐还没来,那人就一直站在那看我们的马车了,现在怎么还在看。”
越颐宁循着符瑶的视线望去。
宫门外,一道穿着官服的身影静静站着。不过半月不见,他消瘦许多,曾经一把清冷傲骨,如今依旧,却莫名给人以低入尘埃之感。
马车驶远了,越颐宁才回过神来。
那是左须麟。
越颐宁回来后的第一天就会见了许多大臣,已经知道了几天前左须麟上堂为左迎丰求情一事,也知道那是周从仪驱使的。
心中虽有惊讶,但也始终是在意料之内,最多的便是唏嘘感叹。
心念电闪间,她想起关于左须麟的旧事。
第二日的傍晚,她去了谢府。
融雪之时,满园清凉气流窜,竟是比下鹅毛大雪时还要冷,侵入骨髓的寒意,令人忍不住想要去做些能让身体暖起来的事。
越颐宁一开始是想盘问谢清玉的,却不知是哪一步错了,两个人问着问着,便滚到了床上。
她伏在谢清玉身上,外衫曳地,只余中衣,半开的衣襟里摇晃出一片雪白。她动得很慢,抬起时裙摆掀起,能看见二人相连之处。
她唇瓣开开合合,暖热的水汽从里面钻出来,频率急促。她忍耐着快感,强装镇定,居高临下地俯视躺在她身下的美人,“我昨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刚到任上时曾被为难过一段时间,我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些人和事便消停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左舍人在暗地里照顾我。”越颐宁说到那个不在场之人的名字,感觉到埋在她身体里的物事陡然一跳。
谢清玉捉住了她的手腕,热烫的掌心几乎将她的骨肉都熔铸掉。
越颐宁闭了闭眼,停下动作缓了缓,被充实满胀的感觉褪去,才艰难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全了:“后来我问了他,他说,换茶水和奴仆的事,他不知情。”
“谢清玉,是你做的吧。”
当时积身的事务繁多,越颐宁没来得及细想,昨日遇到左须麟之后,她脑海里这块尘封的角落被倏然打开,她才想明白了缘由。
能够知道她喝茶的品味,又时刻注意着她、窥视着她的人,除了谢清玉也没有别人了。
躺在她身下的人解了腰带,被她扯散了华锦官袍的衣襟,大片大片的玉白色胸膛暴露在红帐软褥间。
衣冠不整的美人倚靠着枕垫,强忍着欲望,眼角湿红地看着她慢慢动作。
谢清玉胸膛起伏,伸手想去扶住她的腰,却被越颐宁伸手打开。
她说:“想干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磨着他,叫身下那人脖颈殷红,紧抓着被褥的手越发青筋凸起。
谢清玉根本顶不住这般酷刑,交代道:“是是我做的。”
他身上那人哼笑了一声,尾音上扬,“我就知道是你。”
谢清玉却再也忍不住,双手握着她的腰,往下拉。
床帐摇晃生波,金炉里的香雾蒸出暖热,缠绵流泻。
“容轩、容轩也是你的人吧?”越颐宁喉咙紧促,磕磕绊绊道,“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很早小姐还不认识我呃还不认识‘谢清玉’的时候”
“怪不得你能在刑部狱的车马里安插人手把我劫走,原来整个刑部狱都是你的人把控着啊?”越颐宁意味不明地笑道,声音温柔,“我倒是小瞧了谢大公子了。”
快到顶峰,谢清玉唇边溢出喘息。
她问了他许多,却始终没有问他关于抽屉里的那几幅画。
是不想问,还是在等他坦白?
谢清玉犹豫之际,一双白皙的手按在他胸前,他身上的人款款起伏了两下,不激烈也不轻柔。
他三魂七魄顿时全回来了,再顾不上什么画不画的玩意——
作者有话说:我写这章的时候就是恨不得能发那个表情包:老天奶,她可真辣[求你了]
第160章 庚帖 佳偶天成,非止今生。
越颐宁也被刚刚那一下颠得腿软, 她喘着气,脖颈往下都是一片红潮。
“明明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为什么还和我作对?”越颐宁低声道。
她言语中含着细微的试探, 似乎是在诱惑, 又似乎是在威胁, 仿佛一把钩子, 将他勃勃跳动的心脏钩住了。
“若我说我讨厌你, 你会不会难过得想要去死?”
“会。”谢清玉立即握紧了她的手。
越颐宁抬腰的动作一滞。汗水从她额角滴落下去,打湿了他的胸膛。
她看着他流露出的不安和惶然, 另一只手动了动, 朝着玉山上的那一抹淡红摸去。
“那为什么不肯作罢?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了。”越颐宁慢慢说着,指尖一下一下地挑逗着他, 堪称灵巧。
耳边响起几声急喘, 越颐宁眼睛扫过身下的谢清玉暴露在她面前的每一处, 看着他不由自主的反应, 继续说道:“你说你讨厌朝堂争斗,也不是为了利益才站队,那你为何要支持七皇子?”
“我想不明白,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
“没有, 不是假话”谢清玉快被逼到悬崖上了, 艰难开口, “小姐不、不要碰”
“嗯?”越颐宁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弯腰低头。
就是这一倾身,她肩头本就岌岌可危的衣襟彻底散开,顺着她的腰身滑落下去。
柔软白皙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外,纸窗外昏蒙蒙散入的月光浸浴着她, 她坐在他腰上,通体莹润皎洁。
越颐宁眼前一晃,已经被翻身压上来的谢清玉狠狠捉住了手腕。
他埋入她肩窝,边呢喃边胡乱亲吻她,像一只叼着了肉的疯狗,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失了自控,“小姐小姐”
越颐宁喘息一声,在狂风暴雨中抓住他绷紧肌肉的手臂。
二人颠鸾倒凤至夜半三更。
公主府里还有一堆正事等着越颐宁去处理,她没有再多留,第二天一早,穿戴整齐之后便准备离开谢府。
临走前,谢清玉亲自去取了之前让府内医师给她配制的药膏,用来舒缓腰痛。
他拿着药膏回到屋内,恰好看见越颐宁从屏风后走出来,步伐有点匆忙。看方向,不是从床铺和妆台那边来的,而是从他的书案附近。
越颐宁没想到会刚好和他撞上,眼神躲闪,颇有几分心虚,“我们走吧,公主府的马车应该快到了。”
谢清玉握住她的手,温柔道:“好。”
谢清玉也没在意,只当她是去翻了他案上的文书。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上次她不仅翻看了他抽屉里的画卷,也翻了他和七皇子等人通讯的书信。
自那天之后,他专门挑了些不重要的文书摆在案上,充当一个幌子。
即使越颐宁看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谢清玉把人送到府门前,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走。
他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才入院门,却看见了穿着一身橘红的谢云缨。
她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正站在廊下等着他。
谢云缨看着谢清玉走进来,眼神十分复杂地盯着他。
谢云缨这些日子一连经历了太多的震撼,黑眼圈日益加深,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她意外撞破了谢清玉和越颐宁的奸情,恍惚了好多天,后面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开始每天尝试偷窥二人的进展,结果她每次一用直播道具,就被主系统警告“涉及色。情违禁内容”,禁止观看。
谢云缨:“”这个警告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一连用了n天的直播道具,连白天用都被警告,谢云缨没招了,她已经被这个事实冲击到有点缓不过来了,她调理不好了。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其实里面也不一定是在白日宣淫,我们主系统管制比较严格,脖子以下的都算色。情违禁内容。”
谢云缨破口大骂:“你们有病啊?干脆生小孩也违禁好了!”
系统:“”
系统:“宿主,我能采访一下你吗?请问你每天这么持之以恒地偷窥,偷窥不成又恼羞成怒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呢?”
谢云缨深沉道:“说了你这AI也不懂。虽然我很磕他俩的CP,但我本质还是个越颐宁唯粉,你懂吗?虽然不到毒唯的程度。”
“我喜欢看她被人爱,所以我会时不时爬墙偷吃一口糖,但我不能接受我家白菜真的被拱了。”
系统:“”
谢云缨迅速换了一副面孔:“但要是木已成舟我也会接受,因为我无条件相信我家宁宁的眼光,我相信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但是吧,我心里难免还是会有点讨厌谢清玉。一边讨厌看到他天天霸占着越颐宁,一边又忍不住拿放大镜去审判他对越颐宁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又想看他俩在一起又不想看到他俩在一起。”
“反正我的心态很矛盾啦,很难和你说得清楚。”
系统:“”好复杂的人类。
谢清玉看到谢云缨,伸手示意她进去说,谢云缨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老实跟了进去。
二人之间气氛诡异,很有眼力见的侍女们端了一桌子茶水点心上来,然后立即退了出去。
门才合上,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你和越颐宁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音接连落地,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
谢清玉眯了眯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清玉眼神的压迫感很强,谢云缨强装镇定:“我有系统啊,而且女主的事情我当然会了解。”
“倒是你,之前你明明和我说我们是一个阵营的,有什么大事你不会瞒着我,结果你居然骗我!你和越颐宁分明不是在燕京才认识的,在她入京之前你们就已经见过了,对吧?”
谢云缨虽然十次偷窥里有九次都被警告了,但也还是偶尔会成功那么两三次。
就是在那两三次的偷听里,她从越颐宁和谢清玉的交谈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谢清玉从不喊越颐宁的名字,一旦只有二人在场,他便只唤她小姐。
小姐。
谢云缨:“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越颐宁第一次见面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见谢云缨已经看穿,谢清玉神色也松懒下来。他捏了会儿眉心,手指放下,眼神不再迫人,声音淡淡道:“嘉和二十一年夏天,在锦陵。”
谢云缨差点拍案而起:“那么早?!”
谢云缨:“系统系统,我是啥时候穿过来的,你还有印象不?难道我穿过来之前,谢清玉就已经被夺舍了?”
系统进行了一个电子沉吟:“嗯我印象中,宿主你的投放时间,就是在嘉和二十一年夏,想来你和谢清玉应该是前后脚来到这本书里的。”
谢云缨懂了。
合着他们都刚来,但谢清玉走了狗屎运,先一步遇上女主了。
她看着谢清玉,又迟疑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她还是不懂,就算谢清玉运气好能碰上越颐宁,但他俩是怎么熟起来的?
谢清玉:“入京前一年的越颐宁就住在锦陵附近,而我被卖到了锦陵。说来也巧,我那时被奴隶贩子打骂,她刚好路过,出于善良和心软,她将我买下,带回家中。”
谢云缨眼睛都瞪直了,就差在脸上写: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所以你认出了她是越颐宁,就赖在她那了?”谢云缨忍不住乱想了一通,看着谢清玉的脸色一变再变,“你、你不会是给她当”
谢清玉只瞧她一眼,就知道她是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谢清玉哂笑:“纵使我想,她也不是这种人。”何况他那时对越颐宁还是纯然的敬仰和濡慕,他也不允许自己玷污他的月亮。
“她本来是想买下我之后就把我放走,我谎称失忆,才得了给她当奴仆的机会。刚开始她对我很警惕,后来她被四皇子的人追杀,我替她挡了致命的毒箭,她才对我放下心防,待我极好,还带我入城买药,而我也因此被人认出。”谢清玉慢慢道,“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回了燕京,成了谢家那位赫赫有名的嫡长公子。
谢云缨差点下巴落地:“不是吧??这、这要是传出去堂堂第一世家的长公子,居然做过别人的奴仆”
“所以我一回来,谢治就把知情的人全都杀了。不止当初卖了我的人,那条街上的其他奴隶贩子,他一个也没放过。”谢清玉说,“东羲的传统里,世家脸面重于性命。我明白这一点,所以对谢治隐瞒了我给越颐宁当过奴仆的事,他才没有找越颐宁的麻烦。”
谢云缨又回想起了去年的百花迎春宴。
那一天,云兴霞蔚的桃花林里,她远远瞧见和越颐宁站在一起的谢清玉,他看着他面前的人,眼神比三月春光还要温柔。
那是她印象中第一次看到越颐宁和谢清玉一起出现。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一刻,谢云缨心中暗想,这俩人看上去真是天作之合级别的般配。
“所以你恢复身份的事情,越颐宁也不知道,你们是在百花迎春宴上才相认的。”谢云缨虽是在问他,却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谢清玉应了:“嗯。”
“那你们是怎么、怎么”谢云缨举着手指,不好意思直说,“就是,变成现在这种关系的?”
谢清玉挑了挑眉:“哪种关系?”
谢云缨有点害臊:“哎呀,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关系吧?”
架在炉火上的茶壶咕嘟作响。白雾氤氲中,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我和她表白了。”谢清玉垂着眼睫,声音轻稳,“她接受了我,就是这样。”
谢云缨本来还想问点什么,想问他为什么会从仰慕越颐宁到爱上越颐宁,但她看着谢清玉的神情,又忽然觉得问什么都是多余。
她第一次在这个寡淡冰冷的家伙身上,感受到这么浓烈的感情。
谢云缨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点怔住了,她张了张口:“那,那你之后如果回去”
心念电闪,谢云缨竟然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袁南阶。
这些日子里,除了天天尝试偷窥越颐宁和谢清玉,她每天都得去袁南阶那里打卡。
她已经缠了他许久,从春天到冬天,他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巨大的改变。
之前的袁南阶每天都有种快死了的感觉,没有一丁点生气,谢云缨也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他活着的欲望,可最近的袁南阶状态越来越好了,会主动提出想和她一起外出,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地大笑,有时看着她的眼睛里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
谢云缨忍不住去想,如果现在的她离开了袁南阶,他会怎么样?
她改变了他,让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却又要在不久之后亲手抛弃他,简直比一开始就不救他还要残忍。
谢云缨摇摇头,想把混乱的思绪摇匀,但失败了
可就算会伤害他,她还是更想回到现实世界。那里有她最亲爱的爸爸妈妈,有她的朋友,她熟悉的生活,有她牵挂的、难以忘怀的一切。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即使她在这个时空里会爱上什么人,那点爱也不可能胜过她对爸爸妈妈的爱。
谢清玉如她预想的那样回答了她:“我和你不一样。你有系统,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我回不去了。”
“可是,你没想过回去吗?”谢云缨有点困惑地看着他。
谢清玉笑了笑:“没想过。”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你有妹妹吗?《颐宁》这本书还是你妹妹给你看的呢,你不想再见到她吗?”
“我妹妹已经死了。”
谢云缨以为自己听错了:“死了?”
“嗯,我家里人出了车祸,早就都走了。那时我父母和我妹妹一起去外地参加亲戚的婚礼,我因为工作太忙,没有和他们一起去,逃过一劫。因为是和大货车相撞,三个人都是当场死亡。”谢清玉说,“我经历了家破人亡,就在我穿到这本书里的三个月前。”
谢云缨根本没有想过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她呆若木鸡。
可谢清玉却还在慢慢说着,表情很淡,声音也听不出伤心难过:“我妹妹才上大学,没有结婚,父母就只有我和我妹妹两个孩子,他们的长辈也都走了。”
“我一个人处理了后事,因为没有人帮忙,所以请了很长一段假期。除了安葬家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精神崩溃了,短时间内无法继续工作。”
“我休完假回到研究院,被告知换了领导,我要从原来的岗位调走。”谢清玉说,“其实我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我那半年提交的研究成果都与历史复原研究的主流观点相悖,惹来了上面许多专家的不满和质疑。我的立场有问题,加上我因为个人原因长期不在岗,种种因素叠加,所以我不可能在一线继续待下去了。”
调走后的岗位与历史研究毫无关系,也无法再接触到关于东元朝代的一手史料。
一旦服从调动,他的研究只能终止,此前十年作为历史研究员的职业生涯也就此宣告结束。
“所以我辞职了。”谢清玉说,“我本来想着,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业余时间从事研究。历史界的主流观点一直在变化,如果我的成果丰硕,也许还能有希望回到一线。”
“不过后来没多久,我就穿到这本书里来了。”
穿书后的谢清玉一直觉得,也许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他曾遭遇的悲惨苦痛和郁郁不得志,是为了让他斩断前缘,获得新生。
“对不起啊”谢云缨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她是真的后悔自己刚刚多嘴了那一遭,“我、我不知道,我不该问你的。”
谢清玉笑了:“没事,都过去了。”
将谢云缨送走之后,谢清玉折返回到屋内,想起自己积攒在案的公务,慢慢走到桌案前。
他是真觉得没事了。至亲离世,理想破灭,肯定是极痛苦的,当时的他精神状态很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轻生的念头。
但他现在也是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从来到这本书里,遇见了越颐宁以后。
得到越颐宁的爱是一个意外,她的眷顾是他在这本书中得到的最珍贵的事物,没有之一。
他原本以为他会幸福,可与那幸福如影随形的,却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终日躁动,不得宁静。
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他太过卑鄙,是不是因为他骗了她,他才能有如今。
原书里的越颐宁从未爱过任何人,她心中只有苍生大义,为此死而后已。
她本不会爱上谢清玉。
她从不知道她面前的谢清玉,并非是真正的谢清玉。
是因为熟知剧情发展的他干涉了命运,他才成了特别的那一个。命运终究会发现是他在暗中作祟,所有的偏离终将被扳正,越颐宁终有一日会知道他只是个无耻的小偷,是他用了肮脏的手段,才会得到她的零星爱意。
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地膨胀。
人真是复杂。他一边对越颐宁说他已经满足,无比感激涕零,不敢肖想她给他更多的爱,一边又在心里疯狂渴望着她能永远爱他,希冀着她能看破他的伪装和言不由衷。
欲望与日俱增,越压抑越泛滥,越克制越蓬勃。
他的贪婪令他自己都作呕,又怎敢叫她听见。
如果他从未得到过她的爱,他可以永远守住界限,不越雷池一步,永远做她最忠诚的信徒,为她出生入死,绝无怨怼;可如果她爱过他,如果他曾切身体会过她的温柔和纵容,她的偏爱和唯一,他便再也不可能戒掉她的爱,如同一滴雨变不回原来的云朵,他再回不到当初。
一旦她不再爱他,他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度过余生。即使他不自杀,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日辉熙熙,窗外是才钻出芽叶的春枝,还带着化雪的水。谢清玉在桌案前坐下,却不期然地看见了一张陌生的封帖,躺在案牍中央,被一方墨玉镇纸压着。
他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几种猜疑,却在看清上面的字迹之后陡然消止。
那是越颐宁的字迹。
谢清玉顿了顿,伸手将它拿到面前。
从他身后拂来的清风吹开了他的长发,柔软的发尾轻轻贴着他的手指,贴在那行清丽婉然的小楷字上。
这是一封庚帖,不是多么上好的材质,而只是随处可见的白宣纸,边缘还有撕扯的一点锯齿纹,看得出主人准备得十分匆忙草率。
庚帖。上面是传统的八字合婚,字句工整。
谢清玉呼吸一滞。
他难以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只因那封庚帖上的男命八字,并非是谢府嫡长子谢清玉的八字,而是来自千年后的现代历史研究员谢清玉的八字。
是他真正的八字。
捏着庚帖的手指微抖,恍惚间,谢清玉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庚帖,眼睛掠过一行行十神、五行、神煞的分析批注,停留在最后的断言上。
殊途难同,各有其道。
命里无缘,强合必伤。
不过两行字,便能将他的心脏捅穿。
谢清玉额角一痛,身形晃了晃,轻颤的指尖重新捏紧手里的庚帖。
他已经猜到,这是越颐宁亲自算出来的合盘八字,她是天赋卓绝的天师,这个结果绝无错漏。
可他下一瞬便看见,这两行字被人用毛笔重重划去了。
被涂抹掉的批语旁边,还是熟悉的小楷字,写得端正,字里行间隐含着一股坚决和笃定。
凤麟之耦,嘉偶天成。
宿缘深厚,非止今生——
作者有话说:天道注定,两个人没有前世也没有今生。
但宁宁亲手划掉了天道所说的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