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见到布鲁斯晒太阳。
还是布鲁斯拒绝出席任何活动、整天窝在蝙蝠洞里无视芭芭拉和迪克的调查，独自发霉调查谜语人。
最后忍无可忍的阿福一通电话摇来了戴安娜公主，戴安娜直接把布鲁斯丢到了湖心岛上强制对方休息5个小时。
芭芭拉永远多忘不了那时候布鲁斯的脸色有多痛苦，看起来像是被丢到了阳光下暴晒的吸血鬼。
迪克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的问：“怎么样？布鲁斯他招了吗？”
时间回到现在，芭芭拉将目光落在代步车上那小小的黑色脑袋上。
她探究的看向伊莱恩斯，总觉得这次布鲁斯的就范和伊莱恩斯的反常脱不了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迪克挑挑眉，他和芭芭拉快步跟上伊莱恩斯的步伐——准确的说是跟上轮椅的速度。
布鲁斯只会强迫自己未满10岁的懒惰的幼崽去晒太阳。
而他自己习惯缩在蝙蝠洞中阴暗的处理工作，并义正言辞的向每个人表示作为蝙蝠侠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在晒太阳这种小事上。
哥谭市可不会等蝙蝠侠晒太阳。——布鲁斯·韦恩，著。
伊莱恩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迪克和芭芭拉来到了花园。
榕树下，阳光穿透树荫落下稀碎的光斑照在布鲁斯·韦恩那张俊美的脸上。
布鲁斯穿着一件polo衫和沙滩短裤，黑色的人字拖甩的老远，蒲扇盖在他的腹部，他坐在一根老头摇摇椅上随风摆动。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上了年纪的沧桑感。
迪克：……？
芭芭拉：……？
怎么个事，他们是离开了哥谭市十年吗？
他们这才走了一个月吧？？
伊莱恩斯刚才还说没有发生时空错乱的。
布鲁斯到底是怎么在一个月之内把自己整成这个夕阳红样子的？
芭芭拉意有所感的看了眼伊莱恩斯，不知道为什么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肯定和伊莱恩斯有所联系。
伊莱恩斯驾驶着他的代步车，一个漂亮的45°过弯稳稳的停在布鲁斯的老头乐摇摇椅旁。
“父亲，迪克和芭芭拉回来了。”伊莱恩斯平静的说。
布鲁斯这才慢吞吞的抬头、沧桑的看了眼迪克和芭芭拉，眼底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
他无喜无悲地说道：“嗯，回来了啊，回来了好啊。”
芭芭拉和迪克同时打了个哆嗦。
他们绝对无法适应这个仿佛人生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的蝙蝠侠……突然觉得平日里态度专横的蝙蝠侠其实也并非那么不顺眼——至少那时候的蝙蝠侠看起来是正常的。
迪克直接开口，他担心的问道：“布鲁斯？你怎么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的样子？”
他从没见过布鲁斯以这样一幅明明应该是悠闲，却完全不悠闲，反倒是弥漫着一股淡淡死意的状态在花园……晒太阳。
这很不对劲，这让迪克的警觉神经叫嚣着不对劲。
他看了眼伊莱恩斯，伊莱恩斯和布鲁斯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同款面无表情的姿态。
迪克早已习惯了伊莱恩斯这幅老气横生的表情，布鲁斯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他还是真的第一次见——没人跟他说，遗传还能是反向的啊？
布鲁斯疲倦的看了迪克一眼，芭芭拉福至心灵，她试探性的问：“……是净化者？”
137.
布鲁斯脸上终于出现了情绪，那毫无疑问是愤慨。
“净化者”这三个字就像是某种唤醒布鲁斯皮囊下蝙蝠侠的特殊指令。
布鲁斯的表情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双手抱臂，做出一个防备且恼怒的姿态，然后重重的点了下头。
布鲁斯近一个月没日没夜的调查关于“净化者”的信息。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电信诈骗了一样，追查着那一丁点蛛丝马迹调查。
“净化者”的心思缜密让布鲁斯犯了难。
他就像是完全预判了布鲁斯的行动，他就像是一直在观测着布鲁斯的行动那般，每一次都能让布鲁斯扑空。
他并非没有留下线索，正是因为他留下了线索，蝙蝠侠顺着他留下的线索追查下去，才越发感到迷茫。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扑了个空那么简单。
“净化者”就像是在逗着蝙蝠侠玩一样，他显然知道蝙蝠侠会调查到这里，而这里绝对没有任何能查出他真实身份的线索。
布鲁斯甚至怀疑过，“净化者”其实并不存在。
他只是自己的臆想，一个电子幽灵。
他曾将自己的这个猜测告知给伊莱恩斯，伊莱恩斯坐在他的怀里，抬头以一种面无表情但见了鬼的样子看着他。
布鲁斯知晓自己这个猜测很离谱，但伊莱恩斯也不至于用这种“你真该去看心理医生”的表情看自己吧？
事实上据某奶牛小咪后面解释，那表情的含义是“卧槽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布鲁斯清楚自己陷入了某种病理性的偏执情绪，所以他只能强压下这种心理，试图摆正心态继续调查。
布鲁斯也想过及时止损，跳出来以观测者的身份好好衡量一下利弊以及接下来的行动——他应该带着伊莱恩斯去夜巡，就像他们本来约定的那样。
反正阿卡姆疯人院已经重新恢复了秩序，罪犯们蠢蠢欲动。
他完全可以重新制定他的计划，他和他的小罗宾可以把他们看不顺眼的所有讨厌的罪犯全部踹一边。
每当布鲁斯产生这个想法时，“净化者”就会抛出一些更致命的线索出来，然后布鲁斯就懂得都懂。
138.
……电信诈骗也是这样的。
139.
手机里没有国家反诈APP，不骗你骗谁。
就这样一个月调查下来，布鲁斯甚至知道了“净化者”喜欢吃芥末味的炸鱼薯条，喜欢穿深色的工装服，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第24章
140.
一个月后。
未能成功拿下“净化者”，反倒是像个私生饭那般追着净化者得到了一众无关紧要信息的布鲁斯终于大受挫败。
他非常艰难的认识到一点，净化者将蝙蝠侠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也就导致了蝙蝠侠这段时间的萎靡不振的岁月静好，吃嘛嘛不香。
阿卡姆和黑门监狱越狱的罪犯都是些被“净化者”吓破了胆的臭鱼烂虾。
他至今也没有追踪到阿卡姆疯人院投毒案的真凶。
蝙蝠侠连夜巡也失去了动力。
之前蝙蝠侠还会照例绕着哥谭溜达一圈，现在直接查无此人在庄园里发呆、蹉跎人生。
反正也就只有些小混混出来捣乱，戈登自己就能解决一切。
听完布鲁斯所说的，迪克忍不住看了眼伊莱恩斯。
此刻，布鲁斯正深陷在摇摇椅的温柔怀抱里，用一种既颓废又沧桑的萎靡眼神，注视着桌上的小甜饼——天啊，连小甜饼都对布鲁斯失去了吸引力。
那问题真的很严重了。
顺带一提。
这个老头摇摇乐躺椅是伊莱恩斯设计并委托卢修斯打造的，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节省能量的情况下还能帮助人体肌肉、骨骼放松，让人昏昏欲睡。
迪克安慰道：“没关系，布鲁斯。我和芭芭拉还有小伊莱会一起帮你调查这件事。”
他顿了顿，揶揄地说：“我还以为是伊莱恩斯把你折腾这样的呢。”
老实说，刚才看见坐在老头乐摇摇椅上仿佛生活失去希望的布鲁斯真给迪克吓一跳。
差点以为布鲁斯被什么脏东西给夺舍了。
他印象里的布鲁斯绝对不可能这么老气横生，八十岁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可能！
他往旁边瞥了一眼，伊莱恩斯已经指使芭芭拉将自己抱到了另一张老头乐摇摇椅上。
他正以几乎复刻布鲁斯的姿势，蜷在另一张同款老头乐摇摇椅里。
他的膝盖上放着轻薄的阅读器，全身上下传递着“岁月静好，请勿打扰”的信息。
“你和小伊莱坐在一块，就像两个老头。”
伊莱恩斯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迪克。
迪克·格雷森又在诋毁他了。
他懂什么叫低碳节能吗？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为保护地球环境贡献一份微不足道的力。
尽管伊莱恩斯很想反驳迪克的话，但他实在懒得动。
于是他只是递给迪克一个责备+不赞同的眼神，消耗约0.01焦耳的能量。
迪克咧开嘴角搓了搓伊莱恩斯的小猫脑袋。
141.
“布鲁斯，将“净化者”相关的档案发给我。”芭芭拉在布鲁斯身前的石凳上坐下，她抽出自己的迷你智脑，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迪克在一旁逗弄自己老气横生的弟弟。
“没用的，芭芭拉。”布鲁斯叹息一声。
他并非不相信芭芭拉的能力。
只是他花费了一个月时间都未能查到任何真正有用的信息，他不认为芭芭拉能做到。
蝙蝠侠确信自己足够谨慎，没有遗留任何线索——也不可能遗留线索，毕竟“净化者”就跟挤牙膏一样，每次都给一点线索。
那不是一般的调查，那完全是精神污染。
就像是谜语人在哥谭市留下的300多个谜语奖杯，每次路过不去解密就会自动嘲讽目标对象（蝙蝠侠）是蠢货那样的精神污染。
……谜语人滚出哥谭。
他不希望芭芭拉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调查“净化者”这件事上。
他应该独自emo，内部消耗。
至少还有他那懒惰的儿子陪着他一起。
布鲁斯因此抬头看了眼他那懒惰的儿子，他在狂炫桌上的小甜饼。
“最符合现状的最优处理方案，即是忽略‘净化者’。”
布鲁斯捏了捏鼻梁说：“只要其活性终止，不再向阿卡姆疯人院、黑门监狱或其他任何社会收容设施投放泻药。”
听到布鲁斯的话。
迪克终于从逗弄伊莱恩斯的动作中抬头，伊莱恩斯立刻执行规避行为，阴暗的爬到了自己的代步车上并驾驶着代步车飞快远离。
“所以就这样放弃了？”芭芭拉不赞同的看着布鲁斯。
“并非放弃。”
布鲁斯纠正道：“只是我应该把时间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不再去追求虚无的、无意义的东西，哥谭市并不会因为我去调查净化者就停下运作。”
“比如？”芭芭拉问。
迪克下意识接道：“去码头整点薯条？”
“事实上。”
属于阿福一贯磁性又优雅的嗓音传来：“老爷，我对净化者的身份以及目前所在地址信息约有九成的把握。”
布鲁斯再次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阿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会放下这件事，重新让生活回归正轨，准时吃晚餐、作为布鲁斯·韦恩参加那些根本没必要的晚宴之类的。”
阿福英气的眉毛挑起，他慢条斯理地说：“那么记住你说的话，老爷，明晚有一场需要布鲁斯·韦恩出席的慈善晚宴，布鲁斯·韦恩不会以任何理由缺席那场晚宴。”
“以及。”阿福顿了顿，他将一个打开的糖罐摊在布鲁斯面前的咖啡桌上。
瘫痪在老头摇摇乐上的布鲁斯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险些撞到了旁边的芭芭拉。
他用严肃且严谨的表情眯着眼认真凝视着这糖罐里的白色粉末。
布鲁斯曾花费数个夜晚分析泻药的成分以便更好的追踪“净化者”，这种味道他做梦也不会忘记。
这熟悉的带着些许甜味的味道正是以一己之力药翻了整个阿卡姆疯人院的神秘泻药。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布鲁斯下意识的问。
紧接着他回忆起刚才阿福所说的话，他说他对净化者的身份以及位置有九成把握。
坏了。
阿福可能不是在安慰他。
他可能是真的知晓了净化者最关键的秘密，并成功揪出了潜伏在暗处的对方。
“坐标？”布鲁斯紧接着又问。
并非自己揪出净化者的挫败感已经无法再击垮布鲁斯，他只想把净化者抓出来库库揍一顿，然后丢进阿卡姆疯人院的蝙蝠侠特供病房里。
就是那个连小丑都未能有资格踏足的特殊病房。
阿福环顾四周，没能看见某个邪恶小孩的踪迹。
他沉吟片刻道：“或许他此时此刻位于主厅或是蝙蝠洞内的沙发群岛上？”
布鲁斯立刻站起来，如同孤寡老人见了外出打工的自家小孩那样激动、且迅速的朝着蝙蝠洞的秘密入口奔去——事实上，见到外出打工的迪克回来了布鲁斯也没有表现得这么激动。
布鲁斯连自己的人字拖卡在了脚踝上也分不出一丝注意力去处理一下。
他就这么消失在了花园里。
某个奶牛小咪今天恐怕要挨一顿奶牛大咪的父爱毒打。
142.
迪克缓慢的眨了眨眼，沉吟片刻道：“等等，我好像解码成功了。”
“所以那个折腾了布鲁斯一个月，像是电诈一样牢牢套着布鲁斯，榨干了布鲁斯的所有精力和时间的人是……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芭芭拉亲昵的捏了捏迪克的肩头。
她以一如既往温和且友善的嗓音说：“所以正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迪克。真的是伊莱恩斯折磨了布鲁斯整整一个月。”
迪克：……
他虚弱的说：“不愧是我的弟弟，他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所有罪犯都做不到的事情。”
让蝙蝠侠破防一个月，并像个疲惫老头那样躺在花园里晒太阳。
……伊莱恩斯已经赢其他罪犯太多了。
注意到芭芭拉的手指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迪克定睛一看，发现芭芭拉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姓上帝？”
芭芭拉用那种眼神看了眼迪克，然后说：“我在为伊莱恩斯祈祷。”
“噢。”
“那确实应该祈祷了。”迪克怜悯地说。
143.
布鲁斯杀进蝙蝠洞正好撞上伊莱恩斯艰难的试图翻进蝙蝠车内的画面——显然伊莱恩斯已经发现自己的“净化者”计划因一罐没能藏好的泻药而暴露了这件事。
您的儿子：伊莱恩斯·韦恩正在逃出蝙蝠洞。
布鲁斯提溜着这个身高还没蝙蝠车一半大小的小孩的领子，将他从蝙蝠车上扒拉了下来。
伊莱恩斯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立刻便原地死机。
直到被布鲁斯放在沙发上，伊莱恩斯才得以重启系统。
对上布鲁斯那双燃烧着愤怒的蓝灰色眼睛，伊莱恩斯调动起自己本该被移除的那一点点“表演型人格”属性，暂时接管了控制权。
他干巴巴的朝着布鲁斯露出一个幼崽的、可怜巴巴的笑。
“错哪儿了？”布鲁斯冷声质问。
伊莱恩斯本能地想用他惯常的、充满逻辑性、辅以数字的严肃声明来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样不行，这行不通。
大脑冷静的指出：这样回答，挨揍的概率会提升15%的系数点。
他细细的思考了一下，试探的回答道：“……我不该把健康药剂放在房间的糖罐里，如果打翻的话很容易导致自身吸入造成后续一系列身体的罢工反应。”
布鲁斯：？
布鲁斯简直要被伊莱恩斯气笑了。
虽然伊莱恩斯的确说的没错，这种危险的化学药剂不应该摆放在房间里。
但他问的是这个吗？
布鲁斯看着伊莱恩斯那张纯洁无瑕、懵懵懂懂，透露着“我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你怎么指望我知道不能给阿卡姆下毒这件事？”的脸。
布鲁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点想笑。
事实已昭然若揭。
他斗智斗勇了一个月，查无此人、反倒像是电诈一样被对方遛着走的神秘凶手净化者就是他家8岁小孩。
布鲁斯从没怀疑过这可能是伊莱恩斯做的，他知道自家小孩不是很靠谱，但也不至于坑爹吧？
事实证明，的确可以坑爹！
要不是阿尔弗雷德今天打扫卫生给伊莱恩斯抓个正着。
恐怕净化者真的会成为蝙蝠侠职业生涯中一个解不开的心结，乃至一辈子的阴影。
而得知真相以后。
布鲁斯很容易就推理除出了那些曾经关于净化者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细节和遗留线索。
原来那些关于净化者曾在冰淇淋铺停留的线索对应的人从来都不是净化者。
而是电子幽灵背后真正的操控者。
那天迪克带着伊莱恩斯外出的时候，可不就是光顾了冰淇淋铺吗？
伊莱恩斯少数与孩童相似的地方就包括了喜欢吃冰淇淋。
在庄园里，阿福总是严格限制每个人的甜品摄入总量。
这么一想，那天伊莱恩斯吵着说要让迪克带他出门踩点这件事本来就很诡异。
毕竟前一天晚上布鲁斯才看到小孩坐在蝙蝠电脑前观测整个哥谭市的实时模型。
以及……泻药里那种甜味压根就不是某种特殊信号或是材料构成，只是因为装泻药的罐子曾经是用来装糖的。
布鲁斯想着，真的笑了出来。
伊莱恩斯可真是个聪明但邪恶的小混球。
他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给蝙蝠侠传递假信息、扰乱蝙蝠侠的正常判断以至于让蝙蝠侠一个月也没能查出净化者的信息。
伊莱恩斯因为布鲁斯的笑容呆滞了两秒。
警报！警报！！父方使用笑容攻击对我进行强控！
布鲁斯心中舒了口气，至少这可以证明他并不是真的年龄大了导致思维和逻辑推理能力下降。
“你为什么这么做？伊莱恩斯。”
布鲁斯没有像个有路怒症的老父亲那样对伊莱恩斯大吼大叫。
相反，他蹲在伊莱恩斯身前，蓝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伊莱恩斯同款的眼眸。
不给伊莱恩斯任何逃避眼神接触的机会。
伊莱恩斯撇了下嘴，脸上的表情因此生动了许多——大脑经过分析，判定此刻投入些许能量进行“幼崽级无辜表情”，可有效降低约20%的挨揍风险。
这很重要，他不想挨揍。虽然干坏事的时候，他压根没想到结果会怎样，但干都干了，还能咋地？只能降低挨揍的概率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进行自辩：“我方认为，夜巡是消耗巨大但效率低下的行为。
“本人基于多年采集的时间与区域数据对比分析，蝙蝠侠及罗宾的打击行动仅使哥谭市犯罪率下降约12%。”
“其对维护城市整体秩序与安全的贡献度有限，仅能勉强维系哥谭脆弱的平衡状态。”
“而我方投入阿卡姆疯人院水源系统的‘健康药水’，能显著削弱在押罪犯的攻击性与行动力，有效遏制其越狱企图，并在灰色地带传播了足够的威慑，导致近期无人敢轻举妄动。”
伊莱恩斯用极其严谨的学术腔调陈述，“目前哥谭市犯罪率已降低约20％，且呈持续下降趋势！”
“此外，该药物对罪犯的生理健康有积极维护作用。尤其针对其普遍存在的运动缺乏问题。”
面对伊莱恩斯如此严谨的解释态度。
布鲁斯也下意识地非常上道的配合起伊莱恩斯。
“你是否考虑过‘触底反弹’的可能性？”布鲁斯指出关键漏洞。
伊莱恩斯眨着那双漂亮的蓝灰色的眼睛，说出恶魔般的话语：“只要持续确保目标群体——罪犯处于‘无法行动’状态，‘触底反弹’即不具备发生条件。”
动都动不了，还怎么反弹？笑话！
刚和芭芭拉赶过来的迪克听了这话，打了个寒颤。
好邪恶的小孩。
144.
“但你忽略了他们的人权。”父亲指出。
伊莱恩斯快速撇头，压低眉眼，表情非常阴暗的“啧”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我给忘了。”
一个专注逻辑完整性、对细节追求到偏执和强迫的人说他忘记了罪犯有人权吗？
假的。
145.
芭芭拉看看伊莱恩斯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想起之前无意间瞥见的笔记本屏幕上。
伊莱恩斯的新论文标题——《敞开双眼：忽略罪犯人权对这个世界的必要性》
……伊莱恩斯可能是真的忘了罪犯也有人权这件事，但更多的可能性是伊莱恩斯根本就不在乎罪犯有没有人权。
芭芭拉严肃的意识到。
……伊莱恩斯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啊。
“那么你最基础的诉求是什么？”布鲁斯才不相信伊莱恩斯是为了哥谭市民才这么做的。
这是一种直觉，也是因为布鲁斯足够了解伊莱恩斯。
他早已习惯伊莱恩斯将自己真正的诉求包裹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中。
伊莱恩斯顾左右而言他，好一会儿后才扭捏的说：“不想去夜巡。”
布鲁斯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伊莱恩斯。
他怎么会好奇呢？
毕竟伊莱恩斯是为了逃避罗宾训练和X教授牵上线的人，为了逃避夜巡而做出毒害阿卡姆疯人院罪犯这种事好像也挺合理。
迪略有些得意洋洋的双手抱臂道：“我就知道，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他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猜测伊莱恩斯就是神秘凶手那件事。
“这么一想，当时伊莱递给我那个‘震惊’的眼神，恐怕不是觉得我的猜测离谱，”迪克轻笑一声，“他是真被我吓到了，对吧？”
伊莱恩斯立刻扭头看向迪克，他的嗓音难得带了一点怒气以及更多的不解。
“我无法理解！你那结论缺乏任何逻辑推理基础。在逻辑与学术构筑的科学宇宙里，我不能承认这种推理的存在。”
直觉太作弊了。
迪克摊开手掌：“但你的确就是那个害惨了你老爸、折磨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净化者。”
“你也因此折磨到了我。”迪克想起几天前的深夜，他突然接到了布鲁斯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布鲁斯以偏执且沙哑的嗓音质问他下毒的人是不是他，并给他安上了一系列迪克压根没干过的罪名。
迪克打了个寒颤，怕怕的。
“往好处想。”阿福慢吞吞、且优雅的嗓音传来。
他捧着伊莱恩斯的“作案凶器”普通但刻意的路过。
“至少伊莱恩斯小少爷保证了老爷这段时间充足的休息与放松以及——”
布鲁斯立刻快速的补充说：“今晚恢复正常夜巡。”
阿福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不，今晚布鲁斯·韦恩将携其幼子伊莱恩斯·韦恩出席环保慈善晚会。”
布鲁斯：QAQ.
伊莱恩斯：qaq.
最终，布鲁斯在迪克、芭芭拉以及阿福的劝说下还是狠不下心教训伊莱恩斯。
但就算真的要教训伊莱恩斯，布鲁斯也顶多揍伊莱恩斯的小屁股两巴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知道药翻了整个阿卡姆疯人院并让罪犯们感到真实恐惧的人是自家小孩。
布鲁斯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那么生气了，主要是太想笑了。
而且隐隐有一种莫名的骄傲感。
没错，他的儿子就像个小蝙蝠侠那样让整个阿卡姆疯人院都为他感到恐惧。
……嗯，顺便把他爹蝙蝠侠也折磨了一个月。
迪克看着布鲁斯那副骄傲又想笑的表情，忍不住腹诽：“傻瓜布鲁斯。”
布鲁斯严肃的对伊莱恩斯说：“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做了。”
伊莱恩斯略有些心虚的回答：“……嗯。”
父亲说晚了，他昨天给黑门监狱的水循环系统下了蒙汗药。
146.
由于上一个给阿卡姆疯人院投毒的真凶“净化者”就在身边，这次黑门监狱报出被下蒙汗药后，蝙蝠侠立刻就锁定了凶手。
伊莱恩斯还想嘴硬一下的，布鲁斯没给伊莱恩斯嘴硬的机会。
直接命令迪克和芭芭拉去伊莱恩斯房间里寻找罪证。
最终芭芭拉成功从伊莱恩斯的房间里翻出了另一个罐伊莱恩斯的自制蒙汗药。
伊莱恩斯狡猾得很。
他意识到韦恩岛的植物中能找到绝大多数他需要的植物，蝙蝠洞的化验室里也能满足所有他制作蒙汗药的工具。
他没有一点东西是拜托阿福或是网购回来的。
蒙汗药和泻药都是伊莱恩斯纯手工制作，不含任何添加剂。
芭芭拉初步推测了一下，制造出这种纯度的蒙汗药和泻药的工序极其复杂，需要消耗大量时间。
……一个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嫌麻烦的。
于是布鲁斯把伊莱恩斯丢进化验室里关禁闭和研究解药。
本意是教导伊莱恩斯学会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处理，也算是一种对伊莱恩斯行为的惩罚。
结果没想到伊莱恩斯很开心的就拎着他的油腻小包袱在化验室住下了。
两天以后，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一种伊莱恩斯逃避夜巡的手段后，布鲁斯又把伊莱恩斯抓了出来一键查询进度，不出所料，进度为零。
至此，布鲁斯将研究解药的事情委托给了天谴博士。
并且开始严格管控伊莱恩斯的行为——以对伊莱恩斯使用强制位移的手段强迫伊莱恩斯参与夜巡。
……行动非常顺利。
伊莱恩斯再也没有动过什么逃脱夜巡的歪想法。
第25章
147.
成为罗宾后，伊莱恩斯仍然没有改掉自己懒惰的本性。
尽管每次蝙蝠侠或者夜翼用类似的形容词说他时，他都会皱着眉以不悦的神情注视他们。
并将其称之为“节能低碳生活。”
在需要潜入建筑的夜巡场合，蝙蝠侠需先将伊莱恩斯从蝙蝠车座位中“物理提取”。
随后将其部署至目标通风管道入口。
接收到明确的部署指令后。
伊莱恩斯才会像个被打开了指令的机器那样开始自主往通风管道里爬。
蝙蝠侠在心里安慰自己，至少伊莱恩斯知道要自己爬。
而不是做一个育儿袋挂在他身上，然后钻进他的怀里。
就连打击罪犯的时候都是。
通常伊莱恩斯都不会和罪犯接触或是动手，他会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距离公式算上高度坐标，将罪犯引向蝙蝠侠。
当然，他通常还有另一种直接了断的方式。
爸爸召唤术。
这个更方便，甚至不需要他大脑计算。只需要大喊一声：“爸爸！”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而且，伊莱恩斯有一种不顾蝙蝠侠死活和罪犯死活的毛病。
148.
之前蝙蝠侠和罗宾追击稻草人，稻草人早已在路上埋伏多时，当他们踏入那片区域，恐怖毒气几乎瞬间在空间内达到弥漫阈值。
在追击稻草人之前，蝙蝠侠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所以提前和伊莱恩斯练过闭气以及戴上防毒面具。
尽管如此，这突然弥漫开的浓烈恐怖毒气。
即使他们已经第一时间闭气也或多或少吸进去一些。
蝙蝠侠早已有过多次吸入恐怖毒气的记录——每次都能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的父母和弱小的自己。
说多了都是泪，但他非常擅长应对恐怖毒气的反应效果。
蝙蝠侠第一时间便看向自家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幼崽，准备教导对方要如何应对恐怖毒气所制造的幻境。
只见他家小孩，伊莱恩斯·韦恩，AKA罗宾，迪克和芭芭拉口中的“人机”，维持着一张即使遮住了眼睛也能明显看出来饶有兴致的脸。
他猛吸了一口恐怖毒气之后才将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蝙蝠侠：？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
不好，这死小孩想通过自己中了恐怖毒气这件事来逃脱今晚以及后续几天的夜巡。
然后，他看见伊莱恩斯咂咂嘴，像是吸嗨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很恐怖了。
149.
这口恐怖毒气的纯度出乎我的预期。
经初步分析及生理反应推演，其稀释度仅在15-20%之间——好消息，这仍然在我的掌控之内。
神经信号出现异常波动，眩晕感强度上升。
问题不大。
在追击稻草人之前，我已从蝙蝠电脑上获取了全部关于恐怖毒气的信息。
我知道这正是恐怖毒气根据我内心中最恐怖的东西制造幻觉。
我睁开眼，摇晃的眩晕感逐渐消失。
站在我对面的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伊莱恩斯穿着印有火焰图案和大字母的宽大体恤和短裤、头上反扣着一个鸭舌帽、脖子上是一条大金链子——非常油腻的那种穿搭。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对面的我就是我的大脑逻辑定义的：最恐怖的东西。
对面的“Rapper_伊莱恩斯.exe”嘴角缓缓扬起一个邪恶的幅度。
他先是以高能耗的夸张物理动作在地上滚了一圈，就是街舞那种滚，然后非常美国有嘻哈的对着我竖起两只手，是“双指礼”姿态。
“M3。”他说。
我面无表情的抖了一下。
我意识到这个恐怖毒气……有点说法。
对面这个“Rapper_伊莱恩斯.exe”显然拿捏了我的心理。
他知晓我最讨厌好动的人，他甚至故意在地上滚了一圈以此来挑衅我。
没错，我第二讨厌的是rapper。
因为我觉得他们不仅嘴上很吵闹——要将一句话浓缩在1秒中之内，这是何其的浪费。
他们通常肢体上同样吵闹——这得浪费多少能量和时间啊。
但是，恐怖毒气是如何运作的呢？
我不禁开始思考这一问题。
我的意思是，恐惧气体如何实现深层恐惧数据访问？访问条件是什么？权限协议如何绕过？
在遭遇恐怖毒气之前，我的记忆宫殿中并未明确记录关于“最恐怖存在”的条目，该实例需归档研究。
“Rapper_伊莱恩斯.exe”仍然没有放弃挑衅我。
他正在以极其嚣张、极其ooc的语气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并配合上肢体动作。
“慢就是快，快就是慢。慢就是慢，快就是快。”
我不予理会，我正在思考一个更严肃和有效的问题。
150.
蝙蝠侠担心的看向因为猛吸了口恐怖毒气而死机站在原地的伊莱恩斯。
如果伊莱恩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逃避夜巡，那么蝙蝠侠必须得说，伊莱恩斯对自己太狠了一些。
显然，蝙蝠侠误会了伊莱恩斯。
伊莱恩斯是一个非常有科研精神的摆烂主义者，摆烂归摆烂——但为了早日让全世界的超级英雄都脱离打击罪犯的苦海（主要是自己）而一直努力着的伊莱恩斯绝不会放过这个获取一手恐惧气体样本的宝贵实验窗口。
蝙蝠侠快速闪身过去，他太有经验了。
他知道陷入恐怖毒气的人是怎么样的，他们会歇斯底里的攻击周围的幻觉或是伤害自己。
他必须控制住伊莱恩斯，防止伊莱恩斯伤害自己。
就在蝙蝠洞动作的一瞬间，伊莱恩斯动了。
他只是咂了下嘴，像是尝出了恐怖毒气的味道一样。
然后开始像机器一样以毫无波澜的嗓音读报道：“已知不饱和度Ω=blablabla…”
“该气体主要成分为□□，占比约为45左右，可能需要追加0.5左右的幅度，氧气密度需要计算在内。”
“恐惧诱发类复合有机分子占比脚低；未知增效剂残留……嗯，我的记忆宫殿未储备相关内容，属于知识盲区。需要带回蝙蝠洞进行化验。”
“这些就是恐惧毒气的基础构成？比我想的还要简单一些，或许最重要的信息在未知的增效剂残留部分。”伊莱恩斯自言自语道。
“有点意思。”伊莱恩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将□□浓度稀释10％。引入稳定剂，并结合特定的调制 ，频率范围为……是否可重构其作用机制，实现反向控制？”
“以此从目标深层恐惧源中提取其‘最渴望’或‘最舒适’的心理映射？这是否能成为一种类似吐真剂的审讯药物呢？”
蝙蝠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Rapper_伊莱恩斯.exe”也打出了一个问号。
151.
伊莱恩斯很快便从幻觉中脱离出来，用时比当初蝙蝠侠第一次中招还要快。
他眼睛亮亮的看向蝙蝠侠，然后带着一种期待且跃跃欲试的口气说：“父亲，我们快去抓稻草人吧，不能让他逃走了，哥谭市可等不了这么久。”
布鲁斯在那一瞬间真的相信伊莱恩斯是为了哥谭市才这么说的。
直到后来他们抓住稻草人，在蝙蝠侠开车送稻草人去阿卡姆疯人院的路上。
伊莱恩斯一直在询问稻草人关于恐怖毒气的相关问题。
稻草人对罗宾很防备，无论伊莱恩斯说什么他都不准备回答，反倒是一直在出言嘲讽伊莱恩斯。
他知道这一定是罗宾试图套出最新版恐怖毒气公式并研制出解药的卑鄙手段。
所以稻草人只是闭着眼做出一副不屑的姿势听着伊莱恩斯叽叽咕咕的说些什么。
但当伊莱恩斯指出他的恐怖毒气中有一个致命缺陷时，稻草人还是睁开了眼睛。
“放你妈的屁。”稻草人说：“像你说的那样增加调和剂会导致溶液稳定性下降，导致毒气使用的时间变长，综合损耗极高。”
伊莱恩斯面无表情地说：“引入稳定剂。分子式为S=blablabla。将特定频率介入就能解决稳定性问题。成本还能降。”
稻草人轻蔑一笑，他脑子里迅速推演着这个陌生的分子式，几秒后，那双藏在麻布袋下的眼睛骤然放光——这小子有点东西。
稻草人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他经过粗略的推论发现罗宾说的好像还真的有可能实现。
稻草人睁开眼了，他认真的打量了伊莱恩斯一番，他终于愿意放下敌意和伊莱恩斯交流。
学术的诱惑战胜了彼此的立场。
接下来的半小时，蝙蝠车成了移动的毒气学术研讨会。
两人就配方优化、效率、未来发展方向展开了热烈且专业的讨论。
当阿卡姆那阴森的大门映入眼帘时，稻草人脸上竟带着一种心满意足、棋逢对手的微笑被押了下去。
伊莱恩斯同样心满意足，他的罗宾制服内衬口袋里，塞满了写满恐怖化学推导公式的纸片。
被警卫拖走前，稻草人还不忘频频回头，颇为恋恋不舍且惺惺相惜地说：“之后我逃出阿卡姆疯人院后别忘了给我打电话，罗宾！”
伊莱恩斯点头，带着点学术伙伴间的尊重。
蝙蝠侠嘴角抽搐了一下，蝙蝠侠还没走就在讨论越狱后的事了？
给你穿小鞋哦，稻草人。
而且乔纳森·克莱恩博士你清醒一点啊！
你面前的罗宾是个9岁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的社交文盲！到底哪里来的学术伙伴之间的情谊和尊重？
蝙蝠车内。
布鲁斯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抽搐。
他近乎是咬牙切齿的问：“你和稻草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伊莱恩斯还沉浸于学术丰收后的兴奋状态，布鲁斯真没想到在蝙蝠洞里死气沉沉的自家小孩原来是启动指令没对。
这不是和罪犯打的很火热嘛。
伊莱恩斯兴冲冲地掏出那被他叠的整整齐齐的笔记纸。
“他答应下次‘越狱休假’时，优先试用我们讨论的改良4.0版。稳定性初步计算能提升三成左右，成本还可以降低至少……”
伊莱恩斯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空。
伊莱恩斯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的学术宝藏而去。
蝙蝠侠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宽大的手掌猛然收拢。
坚固的凯夫拉手套与那叠整齐的笔记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叠笔记在他掌心被挤压、扭曲，变成了一团面目可憎的废纸球。
“父亲？！”伊莱恩斯终于后知后觉地惊呼，嗓音比平日里平板无波的状态至少高了两个调子。
他瞳孔地震，“笔记里记录着恐惧毒素4.0的核心草稿，他说好要完善后邮件发给我的。”
“从现在开始关闭阿卡姆疯人院的所有wifi，包括信号塔。”布鲁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每一个字都冰冷无比：“永久失效。”
确保稻草人在阿卡姆疯人院里绝无任何联系上伊莱恩斯的可能。
152.
蝙蝠车停在了韦恩庄园通往蝙蝠洞的隐蔽入口前。
布鲁斯利落地熄火，解下安全带，动作干脆且潇洒的走向副驾驶座。
他拉开车门，先是把一动不动坐在蝙蝠车上等待父亲抱抱、节省能量的奶牛小咪从蝙蝠车上抱了下来。
紧接着，蝙蝠侠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伊莱恩斯。
伊莱恩斯抬头：？
怎么个事。
那只刚刚捏碎了伊莱恩斯“学术宝藏”的手伸了过来——目标直指伊莱恩斯披风的边缘内侧。
伊莱恩斯心里一惊，下意识的调动肢体，消耗一次性储存能量的40%执行闪避操作，他成功以一个妖娆的姿势蛇开了布鲁斯的大手。
走位，走位怎么说。
但伊莱恩斯又怎么可能是蝙蝠侠的对手，意识到父亲的势在必得。
伊莱恩斯仅思考了0.01秒，便在脑子里划出了不等式。
消耗的能量值*无穷*时间=时间、能量流失还有失败。
作为9岁的幼年罗宾，他从蝙蝠侠手中能讨到胜算的概率……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于是在蝙蝠侠再度伸手时，伊莱恩斯原地立正。
他黄色的披风角——迪克与伊莱恩斯据理力争，最终说服伊莱恩斯留下罗宾制服原本的黄色披风。
伊莱恩斯是绝对不可能、也不会穿迪克曾经穿的那套红绿灯制服的。
布鲁斯显然对自家儿子穿什么颜色的罗宾制服没有意见，默许了伊莱恩斯更改制服款式和颜色的申请。
伊莱恩斯坚持认为，这是因为布鲁斯也有点微妙的嫌弃迪克的罗宾制服配色。
但迪克坚称，制服的传承可以带来幸运、代替他保护伊莱恩斯。
最终他通过贿赂伊莱恩斯，包括不限于抱伊莱恩斯去蝙蝠电脑、晚上给伊莱恩斯充当抱枕等一系列可耻的肉·体贿赂成功说服了伊莱恩斯保留黄色披风。
蝙蝠侠一把拽起伊莱恩斯的披风角，只见角落清晰地写着一串号码，旁边还画了个潦草的稻草人简笔画。
蝙蝠侠指腹狠狠擦了几下，将那串“稻草人热线”连同简笔画一起抹成一团乌黑的污迹。
“现在。回家。”蝙蝠侠的命令不容置疑。
伊莱恩斯眨眨眼，然后朝蝙蝠侠举起了双臂，要求执行零消耗位移。
蝙蝠侠不为所动，他不不明白，难道他表现出来的愤怒和冰冷还不够明显吗？伊莱恩斯还敢伸手找他要抱抱？
伊莱恩斯仍然执拗的伸着双臂等待着，蓝灰色的双眼期待的凝视着蝙蝠侠。
半秒后，他的老父亲果然妥协了。
蝙蝠侠伸出手轻而易举的将伊莱恩斯抱到了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伊莱恩斯·韦恩，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是一位罗宾，你不觉得你刚才和罪犯走的有点太近了吗？”蝙蝠侠冷酷的对他怀里的伊莱恩斯说，同时还不忘贴心的伸手托住伊莱恩斯的屁股。
伊莱恩斯回忆了一下，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认真回答道：“否定，父亲。我与稻草人的互动全程保持着社交正常距离。符合最低生物污染隔离标准。”
布鲁斯：“。”
伊莱恩斯反客为主，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布鲁斯：“父亲，我认为您对罪犯的显著偏见和刻板印象会影响我的认知发展及知识获取效率。”
布鲁斯指自己：我吗？
“知识作为信息的集合体，其价值不应该被种族、性别、国籍及社会阵营的标签所阻拦。”伊莱恩斯非常政治正确的说，
“您刚才的干涉行为导致承载着恐怖毒气关键密钥的笔记被不可逆粉碎，构成重大信息损失事件。”
布鲁斯反倒因为伊莱恩斯的话放松一些。
虽然自家儿子的思想很有问题，不过反正伊莱恩斯也没有其他能够联系稻草人的手段了，短时间内不必担心伊莱恩斯和稻草人联络的这一可能性。
“好在我记忆力超群，我已完整记忆恐怖毒气所有分子式及乔纳森·克莱恩博士的电话号码。并在大脑中重构了毒气化学模型，衍生出17个可拓展研究方向……”
伊莱恩斯扭头看向自己在这一瞬间似乎沧桑了不少的老父亲，他睁着自己无辜的蓝眼睛。
“父亲，我能申请在蝙蝠洞里开辟一片占地10亩的实验室吗？需要配备基本的国家级FT-IR光谱仪、高分辨率质谱仪、HPLC系统等核心分析模块。附恒温恒湿培养区、活体样本观察区及独立废物处理系统。”
布鲁斯听了这让每一个老父亲糟心的话，他下意识的冲伊莱恩斯低吼。
“不要用你有色的眼睛看我。”
他将自己的蝙蝠头盔摘下来塞进伊莱恩斯怀里。
紧接着，意识到伊莱恩斯刚才说了什么的他震惊的扭头看向伊莱恩斯：“你要十亩地的实验室？”
四舍五入是6667平方米，伊莱恩斯是研究导弹还是做化学实验啊？
就刚才伊莱恩斯报的那些设备，总占地也不会超过一亩地吧？
伊莱恩斯乖顺的避开了布鲁斯的视线，避免布鲁斯注视自己“有色”的眼睛。
“有一些实验素材我偏向于亲自饲养和种植，以便进行观测。同时，为避免交叉污染及干扰变量，我需严格分区隔离不同实验组。面积需求符合最小预估设计。”
布鲁斯挑眉，自己饲养和种植？
指阿福和迪克帮他饲养和种植还差不多，反正布鲁斯是完全不相信自家小孩会自己种植物。
布鲁斯决定绕开关于实验室的问题，直击整起事件中最核心的问题。
“你是一名蒙面义警，稻草人是你的敌人、他是罪犯。他破坏了你我守护的城市，你和他走那么近你觉得合适吗？”
甚至帮稻草人完善了恐怖毒气4.0，要求对方下次越狱的时候投放4.0，这像话吗？
以后奥利弗·奎因不得在正义联盟的晨会上因为他小儿子的所作所为而天天讽刺他？
“害。”伊莱恩斯用平板无波的嗓音说了个语气词。
他继续说：“不必担心，父亲。我已完成恐惧毒气4.0的中和剂演算。只要将它们混入城市饮用水管道里，就能确保没有任何人中招。”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要您向我拨款建设10亩地的实验室，我保证您物超所值，稻草人的恐怖毒气将不会再成为哥谭市的弱点。”
“您想想，以后稻草人无论拿出怎样的恐怖毒气在哥谭市做实验都无法发挥作用。”
“他猜怎么着？每一名哥谭市民的体内都拥有我所投下的抗体细菌，没了恐怖毒气的稻草人就像买不到人体油彩的小丑，废物一个罢了。”
“这样下去，他只能滚出哥谭另求生路。”
别说，你还真别说。
伊莱恩斯的提议居然令布鲁斯有一些可耻的心动。
153.
“我将完全掌控稻草人的心理，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超越他、击溃他。”
“然后在他精神最薄弱的时候，入侵他的精神，掌控他的所有知识。其所有研究成果将被我整合、优化，并以单一作者E.W的身份发布，保证他连二作署名都拿不到。”
“最终他只能信任我、依赖我，对我产生认知依赖。我会邀请他加入我的《额叶摘除手术——基于心理学的清除罪犯手段合理性和时间可能的研究》实验项目。”
“作为1号试验品，如果一切顺利，乔纳森·克莱恩博士将作为关键案例被载入神经科学史册。”伊莱恩斯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底闪烁的火光是他正在燃烧的勃勃兴致。
布鲁斯再度震惊的看向伊莱恩斯，没想到他的邪恶幼崽居然还是学术偷子。
不对，比起伊莱恩斯的本质是学术偷子。
布鲁斯还是更在意最后一段。
伊莱恩斯刚才在结尾说了什么？
前额叶摘除手术？！那是反人类的、且完全违背伦理的非法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