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提姆那张写满了期待的、属于9岁孩童的可爱面颊下一秒就变得面无表情。
伊莱恩斯仿佛在说什么废话。
怎么不是废话呢？
伊莱恩斯刚才说的话的确是废话。
提姆早就知道伊莱恩斯的身份了，早在很多年前——大约是飞翔的格雷森家族最后一场表演后没多久，他便分析出了蝙蝠侠和罗宾的身份。
仅仅是通过罗宾的一个下跳动作，他便意识到罗宾便是迪克·格雷森，于是他通过翻阅社交媒体、潜入信息网，最终得知布鲁斯·韦恩领养了迪克·格雷森。
那么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提姆·德雷克沉默的、坚决的保守着这一秘密，同时他也在不断收集着其他信息，包括蝙蝠家族近期跟进的一些任务、罪犯信息等等。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是蝙蝠家族的一员，是编外的一员。
他了解蝙蝠家族的动向，自然也知道那个子逐渐变得挺拔的罗宾被替换成伊莱恩斯。
他当然知道伊莱恩斯·韦恩就是罗宾。
提姆注视着伊莱恩斯平静的双眼，他也清楚伊莱恩斯一直都知道自己知道他是罗宾。
“说点我不知道的。”提姆指出：“你不能拿我拥有的东西来当做条件。”
紧接着，想起伊莱恩斯继承了布鲁斯·韦恩一贯狡猾的思维模式和喜爱钻文字漏洞的习惯。
提姆立刻补充道：“禁止一切无关紧要的信息交换，比如你的科学研究之类的。”他对伊莱恩斯的研究没有半点兴趣。
提姆的目标是成为一名伟大的侦探，他在心中补充，最好是世界上第二伟大的侦探，第一是蝙蝠侠。
提姆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自己过去完成了调查任务，好不容易可以像一只小蝙蝠那样浑浑噩噩的飞上床，进入神圣9岁宝宝安睡时间。
却被伊莱恩斯一通特别关心的消息吵醒时自己的表情。
罗宾，烦人。
特指这个韦恩姓的罗宾烦人——他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另一个韦恩姓的罗宾，秉持着韦恩祖传的烦人狠狠地折磨他。
“好的吧。”伊莱恩斯略略思索，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是诚恳的口气说：“我其实没有半身瘫痪。”
提姆慢吞吞的将脖子扭过来注视着伊莱恩斯。
盯——
伊莱恩斯又在说什么废话呢？他能不知道伊莱恩斯的情况吗？虽然伊莱恩斯出现在哥谭市视野中的频率极低，甚至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蝙蝠侠已经更换了罗宾。
但伊莱恩斯既然能够以罗宾的身份跟在蝙蝠侠身边，那么伊莱恩斯就绝对不可能下身瘫痪。
“这只是一个玩笑。”伊莱恩斯干巴巴地说：“迪克说我应该更有幽默感一些。”
“他一定没告诉过你，幽默是需要分时间的。”提姆同样干巴巴地说。
“好吧，那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消息能告诉你。”伊莱恩斯说。
“那你来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提姆皱着眉怀疑的审视着伊莱恩斯的表情，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伊莱恩斯和杰森·陶德两个人都来了哥谭中学，提姆心中的侦探本能告诉他，这绝对不简单，难道是哥谭中学有一些他没有挖出来的秘密？
是什么？人口贩卖？与罪犯合作？还是其他一些不可告人的黑色交易？就像之前他和伊莱恩斯破获的那起寄宿学校的案件那样？
提姆不清楚，但这让他感到了些许不甘。
他明明已经对这所学校进行过背调了。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校长也从没收过贿赂，除了像布鲁斯·韦恩那样财大气粗的投资——布鲁斯·韦恩将他的投资称之为“学术建设”，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蝙蝠家族还是察觉到了异常，这正是伊莱恩斯和杰森·陶德被投放到这所中学的原因。
提姆这样想到。
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焦虑，为自己跟不上蝙蝠侠和罗宾的步伐，为自己遗漏的线索感到不安。
伊莱恩斯一看提姆那脑瓜子转动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多了。
于是他叹息一声，伸出手笨拙的拍了拍提姆的肩膀。
随即他开口道：“提姆·德雷克，你很好，很聪明。”如果可以，他是真的想把提姆绑回去作为他的外置大脑。
“就是有的时候，容易想太多。”伊莱恩斯说：“想的太多就容易出问题。”
“这是一种警告吗？还是一种解密暗示？”提姆怀疑的问。
看吧，又开始想太多了。
伊莱恩斯翻翻白眼，完全忘记了自己平日里为每个想法提供数种解决方案和发散衍生的行为。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伊莱恩斯艰难地说：“我真的是来上学的。”在和父亲据理力争十回合后，失败者被发配到学校。
他的表情就像是屈辱，对伊莱恩斯来说的确是屈辱。
毕竟E.W.凭借着假身份信息名校毕业、在学术界已经混的风生水起，其本人在现实中却要被塞进中学。
并不是伊莱恩斯对中学有什么意见，事实上，他对中学的教学方针、教学模式都没有任何意见。
不是学校的问题。
是伊莱恩斯自己的问题，是他自己不适合在这里。
就像他始终坚持认为罗宾不适合他一样。
一方面，是那有违他的终生躺平目标。另一方面是，伊莱恩斯曾经分析过自己，就像是当初迪克评论蝙蝠侠那样，伊莱恩斯也给自己贴过标签。
他从来不认为给他人贴标签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人是复杂的，标签永远都无法精准概括一个人。但标签又的确是最好的、能够快速帮助了解另一个人的方式。
伊莱恩斯喜欢精确的数据，他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通过数据和或微观或宏观的数字去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分给人类的时间很少。
所以标签就显得更为重要。
伊莱恩斯给自己打上的其中一个标签就是“责任感很低”。
他认同这一点。
所以他不适合作为罗宾，他成为罗宾只是因为他经过系统的分析，认定那时候的父亲需要罗宾，所有他才会选择成为罗宾。
上学也是。
“不信。”提姆说：“你直接跟我说吧，是校长有问题还是教导处有问题？居然需要我们两个一同调查，这个问题很严重吧。”
这次行动如果能完美解决，不知道伊莱恩斯愿不愿意将他推荐给蝙蝠侠。
哪怕只是干一些外勤或者信息调查的工作也好。
他可以离自己的偶像更进一步。
“事实就是，我就是来上学的。”伊莱恩斯再度重申，他简单向提姆·德雷克解释了一下缘由。
“那为什么你要我也来学校？”提姆发出疑问。
伊莱恩斯露出一个堪称邪恶的微笑：“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惜，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心揪。”
提姆·德雷克：……
这么邪恶的人应该被丢进黑门监狱里狠狠地蹲大牢。
只是因为这个就把他也弄到学校里？
“往好处想。”伊莱恩斯拍了拍提姆的肩膀：“你可以近距离翻看我的研究了。”
提姆：“。”
完全不期待呢，怎么回事。
……
“伊莱恩斯，那可能是我的母亲，你看过我的资料，你知道我小时候经历过什么。所以我在想，如果她是我的生母，或许我们当中有什么误会。”杰森激动地说。
杰森已经成为罗宾有一段时间了，伊莱恩斯所说的罗宾速成班可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只花了2个月的时间将杰森培养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罗宾。
杰森本身的天赋极其出众，再加上这段时间几乎没日没夜的刻苦训练，他的身手很快就赶上了罗宾要求的平均值。
他在外出参加学校的集训活动，学生们遭到□□劫持，他有勇有谋与□□周旋，成功保护和解救了同学并单独潜入顺藤摸瓜找到了□□的总据点。
杰森·陶德得到了市政府的表彰，他不再乎市政府的表彰。
他所期待的只是蝙蝠侠的点头。
他最终成功成为了一名罗宾。
伊莱恩斯也美美的转到了后线做情报工作，这对伊莱恩斯来说是一场非常完美的胜利。
蝙蝠侠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关于罗宾这一职责有多危险、他有多么不希望杰森踏足危险、他愿意支持杰森任何其他事业之类的话。
但耐不住杰森·陶德期待的眼神。
蝙蝠侠当然知道杰森会选择什么，就像迪克当初毫不犹豫的决定那样。
他们都是好孩子，所以他们渴望分担责任。
这是杰森成为罗宾的第二个月。
伊莱恩斯想。
“你有在听我说的话吗？伊莱？”杰森问。
伊莱恩斯的目光从杰森发给他的那份文件上转移开，杰森在前不久回到犯罪巷、回到了他曾经居住的地方，他在那里找到了一份关于亲生母亲的信息。
杰森意识到抛弃他的父母，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于是杰森决定去找他的生母，他在韦恩庄园过得很好，伊莱恩斯、迪克、阿福和布鲁斯都是他早已认同的家人。
他只是想去见见她，想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你问我，你知道我会怎么说。”伊莱恩斯这样说，他看着那三个女人的名字，感到一阵心生不宁。
为了压下这种陌生的、像是直觉一样的东西——他讨厌直觉。
那实在过于不专业，并且总能轻而易举的扰乱伊莱恩斯的所有分析和思考方向。
“你会怎么说？”杰森完全陷入了某种兴奋的情绪。
这令他的大脑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伊莱恩斯想，这环环相套，仿佛一个陷阱一样，使人不悦。
但伊莱恩斯目前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这是个陷阱的证据。
他必须顺应直觉，这种感觉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产生，它仍然遵循某种伊莱恩斯不理解和不了解的规则，神秘学、玄学之类的。
他不可能因为自身的逻辑构成反对和反感直觉，就放弃这个思路。
如果是其他事，他一定会放弃。
但这次的直觉事关杰森·陶德，他不可能用杰森·陶德去赌，尤其是……这里是哥谭啊，这里可是哥谭市啊。
伊莱恩斯，用平板无波的扫视着资料说：“第一位女性是相当出色、有名气的异国女特工，根据资料显示，对方从未来过哥谭市……”
“嗯嗯。”杰森快速点头，他正往登山包里增添装备和衣物。“但你并不能排除后方势力为她抹去记录的可能性，对吧？”
伊莱恩斯的目光又落到第二位女性身上，他的眉头皱了皱：“这位更是毫无可能，关于你母亲的那显然是个潜入哥谭市的假身份。”
“为什么这么说？”杰森终于挪到伊莱恩斯身边，他拖了根椅子坐下：“你不觉得我和她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吗？”
伊莱恩斯默默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她是华裔，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混血？”伊莱恩斯问，照片上的金发女性卸除伪装后是一位熟人。
嗯，严格来说。
她不是伊莱恩斯的熟人，但却是蝙蝠侠的熟人。
西瓦女士。
一位训练有素的、世界第一的职业杀手、世界上最强的武术家之一。
蝙蝠侠曾经和对方有过多次交手的记录，出于某种大家懂得都懂的继承人原因，伊莱恩斯阴暗的掌握着父亲大部分与女性的交往记录，战斗记录也被归于其中。
伊莱恩斯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呢？
“呃。”杰森挠了挠头：“好吧，这样看起来第二位女性真的不可能是我的母亲了，这样挺好的，我们又缩减了一个目标。”
“最后一位……”伊莱恩斯的语气顿了顿：“她的确是哥谭人，后来某天离开了哥谭市。”并且离开哥谭市的时间完全对得上杰森的出生时间。
“所以她有可能是我的母亲，我得去看看。”杰森说。
“为什么？”伊莱恩斯问。
他始终无法理解杰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接纳了他们作为他的家人，为什么还要去寻找生母？
“只是想要见一面。”杰森说，这几乎是他的执念。
他曾经以为是亲生父母的人抛弃了他，他本以为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消抹的一道疤，但现在这道疤有了一个缝合的机会。
他的母亲……或许没有抛弃他呢？或许只是迫不得已呢。
杰森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得到这个答案后，这些琐事将再也不会时不时的窜出来打扰他的判断和行动。
他不能让这些情绪影响他，这对蝙蝠侠和伊莱恩斯不公平，对他们所奉献的一切都不公平。
所以他迫切的需要这个答案。
无论答案是好或坏，他也该尘埃落地了。
“哦。”伊莱恩斯回答，他将资料打印出来，杰森用得上它们。
“你照着我的安排行动，能将时间压缩到最快三天以内。”
杰森眼珠子转了转，一想到自己至少要去至少三天，居然莫名的有几分想念伊莱恩斯。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不。”伊莱恩斯干脆的拒绝了，杰森窝在他旁边，准备死缠烂打一下。
“走呗，就当是旅游了。”杰森掐了掐伊莱恩斯的脸颊。
伊莱恩斯面无表情，连头的幅度都没有偏移一下，任由杰森的动作造成他的面部肌肉产生的形变。
“我背着你？”
“不去。”
“这不符合我的终生节能标准。”伊莱恩斯回答，旅游对他而言是早已被排除在人生之外的东西。
作为罗宾在天台上游荡的日子，他已经见过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城市风景。
而在如今旅游同化的趋势下，大部分城市和地区都大相径庭。
如果是去中国看看山河流水倒是可以——等伊莱恩斯完全形态退休后，他一定要去中国江南美美的住下。
不过中东？土耳其？他实在没什么吃土和暴晒的兴趣。
杰森耸耸肩，伊莱恩斯的回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内。
“我要背着你老爸、背着咱们的蝙蝠侠跑路了，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杰森穿着便服，背着行囊最后对伊莱恩斯问道。
他看着蝙蝠电脑前小小的身影，居然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感动。
杰森曾因为这件事与蝙蝠侠爆发过冲突，那其实并不算一场冲突，只是蝙蝠侠并不支持他去寻找生母，因为这些情报来的过于巧合，对于蝙蝠侠来说很危险。
而杰森也一直都很尊重蝙蝠侠，但这并不意味着蝙蝠侠能够改变他的这一想法。
他们将那场冲突收缩到了开头，并各退一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伊莱恩斯并没有站在他父亲那边，同样的，伊莱恩斯也没有站在杰森这边。
只是当杰森需要那些文件时，伊莱恩斯便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它们。
对于伊莱恩斯而言，这些文件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
杰森知道，伊莱恩斯没必要这么做的，但伊莱恩斯还是为他这么做了。伊莱恩斯没有试着说服他和阻止他，他只是尊重和默许杰森的行为，并为他准备好一切。
伊莱恩斯就像那个默默支持他的家人那样。
他早就做好了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他会回到这里。
这里是他的家。
而伊莱恩斯支持他的行动意味着这段时间蝙蝠侠将没有罗宾在身边支持。
伊莱恩斯将再次穿上罗宾制服执行外勤任务，以填补空缺。
听到杰森略带些许得意的嗓音。
伊莱恩斯终于发出一声像人类一般的轻笑：“我会照顾好蝙蝠电脑和阿福的。”
“还有布鲁斯。”杰森说。
伊莱恩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杰森，没有说话，只是将椅子转回蝙蝠电脑。
杰森看了看机票的时间，转身离开了蝙蝠洞。
半晌，他坐上了飞机。
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身材有几分熟悉，脸被墨镜和报纸遮掩。杰森不动声色得观察着旁边的男人。
这男人察觉到杰森的观察，干脆转过身去，摘下了墨镜，好让杰森看个清楚。
看清男人的面容，杰森倒吸口气，他压低嗓音：“……布鲁斯？”
布鲁斯露出一个微笑，朝着杰森点了点头。
“早上好。”
“你怎么在这儿？”杰森问，他惊呆了。
难怪伊莱恩斯在蝙蝠洞里表现得这么淡定——虽然他平时也很淡定，但如果他真的要代替杰森捡起自己好不容易甩下的夜巡工作，他肯定多多少少会列几条数据来偷偷抱怨藏不住。
一句都没有。
敢情蝙蝠侠和他一起出差呢。
伊莱恩斯待在蝙蝠洞里才是真正的放假。
“我刚好去那边有点事情要办，正好陪你一起去。”布鲁斯语调温和地说：“正好你也陪我去把那些事儿处理了。”
“有些事儿可留不到在哥谭处理。”
杰森听懂了布鲁斯的意思。
布鲁斯不放心他一个人前往土耳其，陪他一起过来的同时也有些蝙蝠侠和罗宾需要处理的事情一并完成，应该是之前芭芭拉提到过的走私过境的案子。
杰森嘴角扬起笑来，本来有些忐忑的内心彻底放了下来。
“那哥谭市……没事吗？”杰森又有些担忧，如果哥谭市更需要蝙蝠侠，那么蝙蝠侠和罗宾一起离开哥谭市，这样真的好吗？
“你要对你弟弟有一些信心。”布鲁斯想起了伊莱恩斯给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疯人院投药的事儿。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根据他对伊莱恩斯的了解，伊莱恩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来打扰他的“休息”。
伊莱恩斯坐在幽蓝的蝙蝠洞内，指尖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正通过卫星系统为GCPD的警员们指挥战斗，虽然今晚没有什么危险的罪犯越狱，但仍有些小虾米想趁乱搞点破坏。
伊莱恩斯寻思着迪克过去说过的话，做人情。
詹姆斯·戈登是芭芭拉的父亲，他也该给芭芭拉的父亲送点业绩去，毕竟现在也快到年底了。
伊莱恩斯调出近期的安全网信息，然后突兀的停了下来。
伊莱恩斯抬头，他平静的眼眸中倒映着屏幕中的内容。
阿福乘坐电梯回到蝙蝠洞，他腰杆挺直、步伐平稳的走向伊莱恩斯窝藏的蝙蝠电脑前。
“……伊莱恩斯少爷？”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唯有回音在响动，伊莱恩斯窝过的沙发上还留有印子，却没有了余温。
阿福抬头看去。
只见屏幕中小丑张扬的笑脸，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要将自己刻在屏幕里，鬼魅而骇人。
第42章
杰森没想到自己真的找到了她，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金发的女人将自己搂在怀里，低泣着呼唤杰森的名字，诉说着她过去被迫抛下杰森的错误行为。
他心底涌上一阵暖流，他心上的那一包袱在这一刻终于卸下。
他知道自己终于放下了过去一直放不下的事情，他终于可以好好面对自己的生活，他不恨自己的母亲，从来都不恨。
他们互相缺席了彼此最重要的那些年，得知母亲并非故意抛下他，这就足够了。
于是他回抱着母亲，母亲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是一名医生，她的怀抱如此温柔和温暖。
这让杰森想起另一个人的拥抱，有力的、充满安全感的拥抱，是布鲁斯的拥抱。
杰森没有想起提醒母亲重要的事情。
“母亲，快离开这儿吧。你合作的对象是小丑伪装的，他想害你。”杰森急忙说：“我将蝙蝠翼停在这房子的后面了，我们赶快离开吧。”
希拉·海伍德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心虚又像是别的什么。
杰森没来得及分辨这些情绪。
他的母亲问：“……小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杰森下意识的根据他和蝙蝠侠目前找到的线索回答道：“他有一枚导弹需要有人帮助他运入中东，以便朝着哥谭市发射，他——”
杰森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希拉·海伍德的眸光闪烁。
小丑找的那个能帮他运输导弹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几乎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体内，他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小丑从杰森身后站起来，他穿着一身护士服，苍白的脸上满是兴奋和癫狂的情绪。他将手中的注射器随意丢到一边。
他用鞋尖拨开杰森紧握着的右手，那是一个□□、也是一个定位器。
小丑残忍的将窃听器踩碎，随即兴奋的搓了搓手，就像苍蝇那样。
“我敢说这是今年最棒的货。”小丑兴高采烈的宣布：“我会给蝙蝠侠一个超棒的惊喜，我有没有说过今天是我的生日来着？”
希拉冷冷的注视着小丑，她对小丑的胡言乱语没有任何想法。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引来了罗宾，现在我要离开了。”希拉冷淡的宣布，她颇为不忍的移开目光，拒绝去看被小丑拎起来的杰森。
那是她的孩子，她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背叛了自己的孩子。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我很遗憾，希拉小姐。我们的约定恐怕得洗牌重来了。”小丑痴痴的笑着，他的四肢如同抽动的枝条、胡乱起舞，眼底是毫不遮掩冰冷和翻涌的恶意。
“对了，我会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你认识。”
“我们……你们，都会和的来的。”
当蝙蝠侠意识到不对重新回到这里时，希拉和杰森都不见了踪迹。
蝙蝠侠目光阴沉的捡起地上的注射器，然后他握紧拳头，将试图从身后袭击他的那人砸进了地里。
随即他转身离开了这间房屋，他略微颤抖的拳头几乎捏碎了注射器，或者说他已经捏碎了那支脆弱的注射器，他感觉不到，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犯罪巷的遗留信息、小丑越狱、希拉·海伍德的秘密交易、杰森的失踪，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针对罗宾的阴谋。
他是否做错了，他是否应该阻止杰森来寻找真相？
如果他没有默许杰森的行动，这一切本可以不必发生。
蝙蝠侠乘上蝙蝠摩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通了蝙蝠洞的电话。
“蝙蝠侠。”电话那头传来阿福一如既往的声线，这让蝙蝠侠稍微冷静了一些。
阿福总能让他感觉到安心。
“便士一，为什么不是E.W接电话？”蝙蝠侠问，伊莱恩斯应该驻守在蝙蝠电脑前，随时随地根据需求提供辅助。
他们暂时还没有给伊莱恩斯想好代号。
伊莱恩斯已经不再夜巡，而杰森已经取代伊莱恩斯成为了蝙蝠侠新一任的罗宾，那么伊莱恩斯自然不该再被称为罗宾。
代号重合在夜巡中可能会引发一些麻烦。
所幸蝙蝠侠干脆用伊莱恩斯名字的简称来称呼对方。
E.W.
“E.W不在庄园里。”便士一回答道，他的目光再度掠过屏幕上关于小丑的内容。“蝙蝠侠，小丑越狱了。”
“我在中东遭遇了他，杰森……罗宾他被小丑带走了。”蝙蝠侠尽可能冷静的阐述了过程，他在控制自己不要大吼大叫。
但这对一个孩子被危险人物带走了的父亲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蝙蝠侠联系蝙蝠洞，本来想的也是让伊莱恩斯负责调查和追踪小丑的踪迹，他们必须找到小丑、找回杰森……赶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
但通过刚才便士一的话，蝙蝠侠瞬间便意识到伊莱恩斯也意识到小丑越狱了，但伊莱恩斯为什么现在不在蝙蝠洞，他在哪儿？
这一信息让蝙蝠侠在这瞬间产生了复杂的情绪，说不出是慌乱更多还是其他情绪更多。
“我正在调取信息进行核对和追踪。”便士一说：“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没时间了。”蝙蝠侠说：“杰森没那么多时间等我们。”那人是小丑，小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磨他、折磨他们的机会。
“我需要立刻知道小丑的位置。”
就像芭芭拉……那次。
如果不是“净化者”向阿卡姆疯人院投了一批新的药物，这导致了逃出阿卡姆疯人院的小丑四肢无力、浑身酸软，举枪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定芭芭拉会被那一枪洞穿脊骨。
伊莱恩斯美其名曰帮助罪犯调理身体，实际上是把阿卡姆疯人院当做自己的实验项目——蝙蝠侠因为这件事狠狠地揍了伊莱恩斯的屁股。
倒也不是特别狠，反正伊莱恩斯被揍了屁股。
但当伊莱恩斯投下的药物间接从小丑手里救了芭芭拉之后，蝙蝠侠又淡淡的释怀了。
可这并不能否认小丑的危险，之前是伊莱恩斯误打误撞的救下了芭芭拉。
可这次呢？
小丑用鱼线编织出近乎密不透风的网，他在网中放置了绝对能够戳中杰森内心的饵料，他也清楚他能够用杰森将蝙蝠侠钓出来，他小心的、得意洋洋的将网埋在黄土里。
这些网无论是从内还是从外，都可以将人割的鲜血淋漓。
蝙蝠侠再次感到阵阵难以描述的焦虑席卷而来。
“我需要立刻知道小丑的位置。”蝙蝠侠重申。
“嗯，E.W.还有一个备选方案。”便士一温和的嗓音从另一头传来时，带着几分电子模糊后特有的朦胧，但布鲁斯仍然可以想象到阿福支持自己时的表情和模样。
阿福总会支持自己的。
“E.W.说，需要后备战略人员的时候，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便士一将这串电话报给蝙蝠侠。
于是正窝在电脑前处理复杂数据的提姆·德雷克接到了偶像的电话。
“喂？”蝙蝠侠的声音哪怕是隔着三个听筒，提姆·德雷克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他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蝙蝠侠？！”
听到那头不属于自家小孩毫无波动的嗓音，蝙蝠侠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控制着蝙蝠翼避开眼前高大的建筑，他不断上拉扳机，向云端飞去。
蝙蝠侠本以为这是伊莱恩斯的备用号码，但没想到这通电话打给了提姆·德雷克。
蝙蝠侠不认识提姆·德雷克，但他知道提姆·德雷克。
毕竟蝙蝠侠也在侦探聊天室里，他清楚那个名为“白鸭”的侦探是个9岁的孩子，尤其是他和自己的儿子关系还不错。
伊莱恩斯并没有那么强的隐私观念，又或者说，他已经完全将蝙蝠电脑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品了。
“树懒”有的时候在蝙蝠电脑上挂着和“白鸭”的聊天窗口，也可能是故意让蝙蝠侠看到，以来表示自己这段时间的“无害”。
但既然自家小孩认为提姆·德雷克是值得信任的，甚至愿意让蝙蝠侠用于紧急联络号码。那么蝙蝠侠自然会相信伊莱恩斯。
……他没有忘记“白鸭”曾经和“树懒”一起破获过寄宿学校的案子，提姆·德雷克很有才能、并且充满正义感。
他也没有选择。
杰森的事情目前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
“蝙蝠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提姆小心翼翼的问，他压着自己的嗓音，他听见蝙蝠侠那边引擎的嗡鸣声立刻意识到蝙蝠侠正在执行某种任务。
提姆没花两秒就意识到自己的电话号码是伊莱恩斯给蝙蝠侠的。
“你好，白鸭。我的确有一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紧接着是提姆·德雷克强壮淡定的声音：“为蝙蝠侠服务，吾辈义不容辞。”
……
另一边，杰森终于苏醒过来。
他试图驱赶身上的疲惫和无力，却没有太多效果。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他努力让自己的双眼聚焦，他被捆在了一张椅子上，他试图用伊莱恩斯曾经告诉他的挣脱术来摆脱这种状态，但没有用，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失去了控制。
起因是小丑扎进他脖子里的那一针。
他下意识的开始分析那针剂的成分，就像伊莱恩斯平日里喜欢做的那样。
……肌肉松弛剂的分量大约占了其中的6层，剩下有大约3层左右是神经镇定剂，最后一层可能是一些内分泌兴奋物质。
和伊莱恩斯待久了，杰森还是染上了些许伊莱恩斯一贯的习惯。
只是杰森做不到像伊莱恩斯那样给出一个几乎是准确的数据，伊莱恩斯那小孩有的时候简直不像人类，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么精确的、浮动仅在小数点左右的数据的？
他勉强平复下躁动的心跳，觉得这应该算得上是个好习惯。
一旦开始分析这些药物的成分，他心中的慌乱感便降低了不少，他分了更多的注意力在分析上。
大约是药效在消退，也可能是分析药物成分的方法真的有效。
耳鸣的状况在逐渐减少。
杰森听见了，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和小丑吵架，那是他的妈妈。
“小丑，我觉得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你的目标是蝙蝠侠对吗？杰森·陶德还只是个孩子——”希拉的嗓音是镇定的，但杰森仍然从中听出了几分慌乱。
他听得出来，小丑自然也听得出来。
希拉的话没说完，小丑一巴掌便扇在了她的脸庞上。她发出一声压低的尖叫，整个人都被掀翻过来。
她狼狈的扶着堆叠的纸箱，支撑自己站起来。
她躲闪着小丑兴奋和恶毒的目光，她被这一巴掌扇的退却。
“嘘。”小丑几乎是享受地说：“我一直在等一个痛击蝙蝠侠的机会，我确信现在、此刻是个好机会。”
他像是展示什么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一样，冲着杰森比划了一番。
“他，我们亲爱的罗宾小小鸟。”小丑顿了顿，挠了挠那头绿毛，颇为不甘地说：“小蝙蝠总是那么喜新厌旧不是吗？”
“我本以为会抓到另一只、更小的罗宾。”他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突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噢天哪，谁说蝙蝠生不出小鸟来的？”
显然，他是想到了伊莱恩斯·韦恩是布鲁斯·韦恩亲生子这件事。
不过很快，小丑便释怀了。
另一只小鸟的情况比较复杂，他过于谨慎多的性格令小丑短暂的找不到任何能够将他从洞穴里引出来的方法。
小丑知道另一只小鸟对科研方面非常感兴趣，小丑也曾试着用死亡笑气做饵料把那只小鸟引出来。
他精心准备了一个漂亮的、美好的陷阱，期待着小鸟飞进来。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小丑不知道是哪方面出了问题，伊莱恩斯甚至连靠都没有靠过来。
小丑绝对想不到的一点是，他的陷阱是完美的、是对伊莱恩斯拥有致命吸引力的。
可惜小丑的背调做的不太行啊，他不够了解伊莱恩斯。
作为一名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极端节能主义者，小丑的陷阱包装的再完美又如何。
除非是蝙蝠侠带着他夜巡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不得不处理。否则伊莱恩斯绝对不会挪一下他的懒屁股。
对伊莱恩斯来说，科研项目固然重要——但这也是分种类的，伊莱恩斯只钻研能够令他和全世界的超级英雄脱离苦海的项目。
小丑的死亡笑气公式很重要，这其中复杂的神经组成部分可以用于洗脑罪犯。
伊莱恩斯对其很感兴趣。
但在科研之前，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人生准则摆在他面前。
那就是凌驾于所有之上的节能。
伊莱恩斯是绝对不会花费哪怕1焦耳的能量踏入这个陷阱的，尤其是这个陷阱看起来就不像是只需要一焦耳就能处理的样子。
幸运的是，除了伊莱恩斯外。
小丑意识到蝙蝠侠招募了一位新的成员。
小丑拍了拍杰森的脸颊：“幸好我们抓住了这位，多亏了你，我亲爱的希拉。虽然待在蝙蝠侠的身边不够久，但我确信他同样能在蝙蝠侠行踪留下一道重创。”
“天啊，蝙蝠侠会为此杀了我吗？”小丑兴奋的高呼。
他期待、他希望蝙蝠侠能杀了他。他一直等待着蝙蝠侠崩坏的那天。
“……蝙蝠侠不会那样做的。”杰森喘着气，他艰难地说：“你的目的永远不会达成，小丑。”但那双灼热的眼眸仍然紧盯着小丑，充斥着对蝙蝠侠的信任和坚持。
“噢，小鸟。你可真是个硬骨头对不对？”小丑的笑声尖锐的像是乌鸦的鸟喙几乎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不在乎杰森说的话，毕竟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对方、捏断蝙蝠侠极为重要的一根肋骨。
但这并不意味着小丑在听到杰森的话语后没有任何触动。
于是在下一秒，小丑猝不及防的踹倒了椅子。杰森侧倒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头侧磕到地板传来尖锐的刺痛和些许凉意，应该是流血了。
这反倒让杰森清醒了些许，他紧闭着眼，皱着眉，假装自己正在反抗疼痛。
实际上，他正在偷偷摩擦身后的绳结。
“真不错，但大人说话没有小孩插嘴的资格。”小丑冷冰冰地说。
希拉·海伍德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对小丑的恐惧达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