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个地方,不能随便碰。……
封决坐在相宜身侧,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这个姿势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中,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悄悄传递过来。
郑相宜瞬间被他身上清雅的气息包围, 身后便是他坚实的胸膛。她一抬眼,便能望见他弧度优美的下颌线,以及那沉静而专注的侧脸。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琴时的情景。那时候陛下也是这般手把手地教她,可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琴弦上,心中只有对音律的懵懂与紧张。
而如今,她却控制不住地心神摇曳,所有的感知仿佛都汇聚于身后那个人的存在。
他的呼吸、他的温度,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清雅气息,一寸寸浸入她的意识。
砰——砰——
一下又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揣了只莽撞的小鹿,正没头没脑地四处冲撞, 几乎下一刻就要蹦出胸腔。
“相宜……”察觉出她的分神, 封决微微垂眸,却正好撞进她痴然凝望的眼神里。
憧憬、仰慕、依恋……她眼中那些未加掩饰的情绪, 毫无保留地落进他眼底。
他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呼吸也跟着滞住了。两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绕, 越收越紧,再难分开。
这是他的相宜。
封决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是他的相宜, 他亲手养大的相宜,是他恨不得剖开血肉、将命都融进她骨中的相宜。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掠过秀气的眉、清亮的眼,滑过鼻梁,最终停在她丰润柔软的唇上。
相宜究竟知不知道那日的吻意味着什么?她对他,是像对父亲那般玩闹?还是……
他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咦?”看见他的动作,郑相宜忽然眼眸一亮,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接着,她迎着他凝住的目光,轻轻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几乎是在触到的刹那,她便感觉到贴在背后的身体瞬间一僵,在他脖颈处甚至浮现出了绷紧的青筋。
“陛下,您怎么啦?”郑相宜眨了眨眼,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道。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小娘子,什么都不懂。男人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能不能碰,她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哦……
她绝对不是故意要调戏陛下,只是纯粹好奇罢了。
没错,她郑相宜,就是天底下最天真单纯的小娘子!
封决抿紧唇,不动声色地试图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郑相宜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的退避,柔软的身子不依不饶地贴上去,仰起脸,后脑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陛下,这个地方……不能碰吗?”她目光跃跃欲试地凝在他的喉结上,仿佛还想再伸手摸一次。
封决几乎是带了些狼狈地侧过脸,避开了她的注视。
“陛下……”郑相宜嗓音又黏又软,身子柔得像一汪春水,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怀里。
封决一生中从未如此狼狈过,在她清澈懵懂的眼神中,他丢盔弃甲、无所遁形,宛如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
他略缓了缓呼吸,才低声开口,嗓音里带着克制后的沙哑:“这个地方……不能随便碰。”
“为什么呀?”郑相宜的眼神纯净得像只初生的小鹿,“相宜……也不能碰吗?”
封决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回望她,试图端出长辈的威仪:“男女授受不亲。这个地方,相宜也不能碰。”
郑相宜顿时面露委屈,声音也软了几分:“可陛下又不是旁人……”
封决几乎要怀疑起自己往日教导的疏漏,他这个“父亲”,是不是从未真正让她明白何为男女之防。
如今这枚苦果,只能由他自己咽下。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道:“朕是相宜的父亲。方才那般举动……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
“原来是这样啊。”郑相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就在封决刚松下一口气时,她却冷不丁问道:“那我方才对陛下那样做……我们是不是也算做了夫妻呀?”
封决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脑中嗡嗡作响,神魂仿佛都飞出了九霄云外。
相宜在说什么?什么夫妻?
他和相宜……怎么能和“夫妻”二字扯上关系?
郑相宜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满脸好奇地说道:“我就没有这个东西……陛下真的不能再让我摸一下吗?”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想趁机占陛下的便宜,她真的只是太好奇了。
说完,她便兴致勃勃地伸出手,指尖眼看就要再次触到他的喉结。
封决条件反射般地抬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相宜不是要学琴么?”
“哦。”郑相宜像是这才想起正事,顿时收敛神色,端端正正坐好,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一松一弛,方为长久之道。她可不能把陛下逼得太急。更何况,像这样时不时撩拨一番,看着陛下隐忍克制、坐立难安的模样……实在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郑相宜一下子从中找到了新的乐子,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哼起歌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陛下可不就是这个美人,大美人!她也是美人,小美人!
他们一大一小,合该天生一对!
封决终于定下心神,握住她的手,缓缓抬起,带着她抚上琴弦。
他其实已有许多年未曾碰琴。幼时学琴,是因母妃喜爱琴音,后来弹琴,是为修身养性。直到相宜来到他身边,他才将自己所学、所擅,一一传授于她。
有时他会觉得,相宜像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另一半灵魂。她全部的性情与喜好,几乎都染上了他的印记,仿佛是从他魂魄中生生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他独自走过了二十一年的孤寂岁月,而她才姗姗来迟,补全了他残缺的灵魂。
思绪浮动之间,指下的琴声也仿佛被注入了深沉的情感。渐渐地,连郑相宜也不再分心,全然沉浸于这琴音之中。
所以她常说,陛下有时候看起来并不像一位帝王。他不似先帝那般在马背上夺得天下,若褪去那一身龙袍冕旒,他更像是一位温润无害的白衣书生。
可她也清楚,正是因他足够隐忍、足够深沉,才能从那偏心到极致的先帝手中,一步步夺得这九五至尊之位。
前世她觉得封钰像他,不仅是因为封钰与他容貌相似,更因他们父子年少时都经历过相似的困境。
只不过,先帝偏疼七皇子,而陛下……却偏疼她。
比起陛下和封钰,她实在要幸运太多。
一曲终了,封决缓缓松开她的手,温声道:“相宜自己再试一遍。”
郑相宜仔细回想着方才他引领的指法,一步步在琴弦上拨弄起来。这一遍,几乎是她弹得最流畅、最动情的一次。
或许是因为陛下就在身旁,她弹得格外投入,琴声缠绵不绝,余韵悠长。
一曲奏毕,她期待地转过头望向他:“陛下觉得相宜弹得如何?”
封决含笑颔首:“相宜天资聪颖,琴音极妙。”
郑相宜顿时眉眼弯弯:“那我以后常为陛下弹琴。”
弹琴,和“谈情”也差不了多少。说不定弹着弹着,就真的谈到“爱”了呢。
封决眼波微动:“相宜方才这一曲……是专为朕弹的?”
“对呀!”郑相宜理所当然地点头,又略带不解地望向他,“不然陛下以为……我是为谁弹的?”
除了陛下,这世上还有谁值得她这般用心?前世就算她嫁给了封钰,也从未为他弹过一曲。
封决抬手轻掩唇角隐约浮起的笑意,语气平淡:“朕还以为……相宜是为了柳宁宣。”
“柳宁宣?”郑相宜想起那个曾为她仗义执言的男子,眨了眨眼道,“他为人确实不错。”
封决唇边的笑意悄然敛起。
不错?是有多不错?
郑相宜打量着他的神色,像是忽然发觉什么有趣的事,轻轻笑了起来:“他身上的气质……倒与陛下有几分相似。”
都是那般温润沉静的文人风骨。只不过,柳宁宣如清澈溪流,一眼可见底,而陛下却似深海沉渊,平日波澜不惊,一旦惊怒,便是滔天巨浪。
她还是更喜欢陛下这样的,既令人安心,又……隐隐带着一种叫人悸动的危险。
世人大多慕强,她也不例外。而这世上,还有谁能比陛下更强大?
或许对旁人而言,这样的强大意味着不可控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灭顶之灾。可她从不害怕。因为她清楚,这世上再没有谁,会比陛下更爱她。
封决却并不愿从她口中听到旁人与自己相似。那感觉……就好像他在相宜心中,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他是她的父亲、师长、君主,每一个身份,都无人能够替代。
所幸相宜紧接着便说道:“可他……还远远比不上陛下。”
“陛下就是陛下,不是这世上其他的任何人。”
无论是封钰,还是柳宁宣,纵使在某些方面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却终究不是那个亲手抚育她长大、始终温柔守护她的人。
封决凝望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于他而言,相宜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无可替代呢?
……
封决答应了要为相宜制琴,翌日便传令工匠,命其选用最佳材质,限期三个月内完工献上。
这一举动不免让人联想到先帝,自然在朝中引来不少非议。
有大臣忧心忡忡,担心陛下步上先帝后尘,沉湎私好、荒废朝政。
旁人却劝他:“所幸陛下宠的是德仪郡主,并非什么淑妃贵妃,咱们该偷着乐才是。”
那位大臣转念一想,确是如此。陛下再怎样疼爱晚辈,终究与宠爱妃嫔不同。德仪郡主再受殊宠,将来她的孩子也不可能继承大统。
如此一想,心里顿时宽慰许多。
“只可惜陛下如今膝下仅有两子,比起先帝,实在子嗣单薄。”他不由叹息道。
眼下就这么两位皇子,还似乎都不甚得圣心,怎能不叫人忧心江山后继无人?
同僚低声应和:“待到天寿节,两位王爷也该回京了。”
端王与敬王此前一同被外放至沧州辖县,可治理县务之能,却是天差地别。
一向不受重视的敬王此番表现令人刮目相看,朝中人心不免浮动,已有人暗中揣测是否该向敬王示好。
然而几天后,端王府突然传出一则消息,顿时令这场储君之争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什么?”郑相宜听完消息,惊吓地站了起来,“端王府上的冯侍妾有了身孕?都三个月了!”
她脑子忽然有些晕乎乎的,冯侍妾的孩子,那不就是陛下的孙子吗?将来……那也是她的孙子。
她才十几岁,就要成祖母辈的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大家好热情呀,收到好多营养液,太谢谢啦!
第27章 陛下,该喝补药啦…………
郑相宜算了算日子, 三个月前,正是封钦据说病重卧床的时候。
都病成那样了, 竟还能宠爱侍妾,甚至令其有孕……哇,这任谁听了不得感叹一句“龙精虎猛”啊。
她猜想陛下此时的心情应当算不上好。原本寄予厚望的长子,却一次次跌破底线、令他失望,这个尚未出生的孙儿,恐怕更难得他几分喜爱。
不过……陛下居然都已是快要做祖父的人了。可他看上去还那样年轻,走在宫外,不知能收到多少路边姑娘偷偷投来的媚眼。
郑相宜忽然生出几分惆怅。从前她从不觉得与陛下之间有何差距,自她有记忆起, 陛下便一直是这般模样,好似从未变老。
可他竟已到了能做祖父的年纪, 而自己才刚及笄, 尚未出嫁。
她自然不会嫌弃陛下,可陛下呢?陛下会愿意娶一个年纪足以做他女儿的姑娘吗?
这份心事一直缠绕着她, 直到她去紫宸殿见他时仍未散去。
陛下在一旁批阅奏章,郑相宜就安静坐在边上, 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侧脸。
她一直知道陛下生得好看。封钰不过承袭他七分相貌, 就足以让前世的她迷了心窍。可除封钰之外,他的其他子女再无一人像他。
也不知冯侍妾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会不会隔代遗传,生得与陛下相似。
她甚至忍不住想象,若能像陛下抚养自己那样,亲眼见一见小时候的陛下该多好,把幼小的他搂进怀中, 听他软软地唤自己“姐姐”。
……不能叫“娘”,那样显得她太老了。
若是能亲手将陛下养大就好了。她一定会如陛下疼惜自己那般,好好疼惜他。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封决只得停下笔,转头望向她,语气温和中带着些许无奈:“相宜这是怎么了?进来后一言不发,只一直盯着朕看。”
郑相宜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这不是特地来恭喜陛下吗?贺喜您即将拥有一位小孙儿了。”
孙儿?经她一提,封决才想起前几日宫人似乎禀报过此事。只是他当时正忙于政务,并未仔细听进心里。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不过是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罢了。”
郑相宜略显惊讶:“那可是您的第一个孙辈呀。若是个男孩,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孙了。”
封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听她一再提及“孙儿”二字,他心中泛起一阵淡淡的不适。虽然他确实比相宜年长,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横亘着多长的年岁。
她年方十五,正值青春韶华;而他已过而立,转眼竟要做祖父了。
他和相宜之间,隔着整整十八年的光阴。他只能以长辈的身份牵着她走一程,却似乎永远无法真正与她并肩同行、白头偕老。
“相宜这是……嫌弃朕老了?”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便抿紧了唇,自觉失言。
他确实比她年长许多,她会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陛下您怎么会这样想?”郑相宜顿时睁圆了眼睛,脸颊气鼓鼓地涨起来,“相宜怎么会嫌弃您老?再说您哪里老了?我倒想问陛下,您是不是一直还把我看成不懂事的小孩子!”
封决望向她的脸,本想说“相宜可不就是个孩子”,却忽然意识到,从前那个脸颊圆润的小丫头,如今已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她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眸光潋滟,已是明艳照人的模样。
寻常人家中,及笄之后的姑娘,确实不能再以孩童相待。
“怎么会?”封决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即便长成了大姑娘,相宜的脸依旧那样小巧,他一只手掌便能全然覆住。
他温润的眼眸中漾开一丝笑意,低声道:“相宜是大姑娘了。”
郑相宜只觉得他温热的指腹摩挲之处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朝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这般不自觉的亲昵习惯,仍与她幼时如出一辙。他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才缓缓收回手。
“也不知何时,朕才能见到相宜的儿女。”他心想,若是相宜的孩子,不论父亲是谁,他都会真心疼爱。
若那时他仍精力充沛,定要将那孩子带在身边,亲手抚育。若是个男孩,便封作亲王;若是女孩,就如她母亲一般,封为郡主。
相宜的孩子,自然该和相宜一样,享尽尊荣。
郑相宜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那……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她倒真想为陛下生一个又漂亮又聪慧的宝宝。可陛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愿意呢。
她此生是无缘做陛下的女儿了,但她的孩子还有机会,让陛下亲手带大她,再带大他们的孩子。
这世上,再不会有比他更好、更称职的父亲了。
封决想到她前几日出宫与柳宁宣相谈甚欢,方才浮至唇边的笑意不由得淡了几分,“相宜才刚及笄,倒也不必急于生育之事。”
自古女子生产,无不是去鬼门关前走一遭。他娇养长大的相宜,怎忍心让她受那样的苦?更何况养育儿女更要耗费无数心血。
相宜合该是被捧在掌心呵护的,他怎舍得她承受那般磨折。
“若相宜将来有了孩子,便交给朕来抚养吧。”他的相宜,只需无忧无虑地享福便好。
郑相宜抬眼望他,眸中漾着光:“陛下此话当真?将来若相宜有了孩儿,您真的愿意亲手抚养?”
她虽满心期盼能为陛下生儿育女,可一想到自己幼时那般难缠的模样,便不由得有些却步。
光是养一只“西子”,就已让她整日操心不止,更何况是会哭会闹、活生生的孩子?
还是交给陛下最稳妥。反正陛下既能将她养大,自然早有养宝宝的经验。她是决计不肯亲自受累的。
封决郑重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相宜放心,一切都交给朕。”
郑相宜顿时心花怒放,欢喜地蹭进他怀中,撒娇般搂住他的腰。
果然还是嫁给陛下最好,既无需侍奉公婆,也不必为儿女劳心劳力。陛下他不止是做爹爹的最佳人选,更是个完美夫君呀。
她这可真是捡着天大的便宜了。
封决只当她是小女儿向父亲撒娇,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后脑。
郑相宜却从他怀中抬起头,仰面望着他问:“那冯侍妾的孩子……陛下不会也要亲自抚养吧?”
景朝历来有“抱孙不抱子”的传统。她既想做陛下的皇后、想为他生儿育女,自然希望他最疼爱的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陛下的爱是她的,陛下的江山也是她的。
郑相宜理所当然地觉得,陛下的一切都该属于她。
她若为皇后,她的儿子必是太子,女儿必是最尊贵的公主。
她绝不准他爱别的孩子胜过她的骨肉,哪怕是跟她关系不错的封钥,也不行。
郑相宜承认自己自私贪心、毫不退让,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封决不由失笑:“封钦是那孩子的父亲,自然该由他抚养。”
难道相宜以为他有什么养育孩子的癖好吗?这么多年,他也只亲手带大了她一个,便已倾注了全部心力,再分不出半分给旁人。
郑相宜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反正陛下只能最爱我。将来就算是您的亲孙儿,也不能越过我去。”
“好,最爱你。”封决顺着她的话,含笑应道。
郑相宜望进他温和纵容的眼眸,心里却又泛起一丝怅然。若陛下所说的“爱”不是父女之爱,而是夫妻之爱,该有多好。
封钦都快有孩子了,她和陛下之间却还八字没一撇。
也不知陛下如今的身子还能不能生育?过去那些年,宫中统共也就降生了三个孩子。万一她嫁给了陛下,却始终未有子嗣……又该如何是好?
她可不愿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
总之,得尽早为陛下好生补一补。将他气血养足,将来享福的,可是她自己。
于是这日晚间,她便特意吩咐御膳房,为陛下精心熬制了一碗大补汤。
桂公公端着那碗汤上前时,腿肚子都在微微发颤,这汤他怎么敢往陛下跟前送?这不明摆着嘲讽陛下“不行”吗?
可这偏偏是郡主的吩咐,他更不敢不从。
哎哟这小祖宗,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关心起陛下那方面的问题……
果然,封决一看到那碗浓褐的补汤,眼神便沉了下来:“朕竟已无能至此?谁准你们把这东西端上来的?”
他虽多年不曾临幸后宫,可终究是个正常男子,偶尔也会有欲念浮动之时,只是他素来自持,稍加克制便也过去了。
可再怎么清心寡欲,被人当面暗示“该补一补”,终究是有些挂不住颜面。
桂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汤药却端得极稳,一滴未洒。
“奴才万万不敢啊!这、这是郡主特意命膳房准备的,还吩咐奴才务必亲眼看着陛下服用……郡主也是忧心陛下的圣体。”桂公公脸色苦得堪比黄连,天晓得那小祖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封决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神色复杂难言。
相宜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真嫌他年纪大了,还是纯粹关心他的身体?
应当……只是关心吧。
相宜怎么会嫌弃他?她只是担心他身子虚亏。从前她就总爱叮嘱他喝些补药,不过是眼前这碗汤的药材略有些特殊罢了。
相宜那样单纯,怎会晓得这汤到底是补哪里的。
他别过脸,冷声道:“端下去。”
“奴才遵命。”桂公公忙站起来,就要将这碗汤药端下去毁尸灭迹。
可谁想他才将要转身,又听陛下道:“慢着——”
封决目光落在那碗汤上,虽心里十分排斥,但还是尽力说服了自己。
到底这也是相宜的一番心意,若相宜知晓他未曾喝这汤,怕是要失望了。
“留下吧。”
未免相宜多想,他还是喝吧。
不过一碗汤药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桂公公将汤端过去放在他案前,就退到一旁低着眼再也不敢多看了。
封决头一回喝这种汤药,几乎是皱着眉才勉强给灌了下去,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这汤药刚一入腹,他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
看来,他还是需抽个工夫教导教导相宜,有些汤药是不能乱喝的。
还有,他虽不如习武之人康健,但也并非真的是个虚弱无力的书生。
作者有话说:相宜将来可是要美美享福的,老封你可是比老陈老李都幸福多了,相宜的爱你就收着吧。
大家送的营养液太多啦,算下来欠了两更,周六日加更补上。
第28章 发现陛下偷偷画她
这夜郑相宜睡得十分香甜, 浑然不知陛下正因为自己那碗汤药辗转难眠。
反正若陛下问起来,她就只管装无辜, 只说是为他的身子着想,哪清楚那汤药究竟是补什么的。难道陛下还真能拉下脸追着质问她?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郑相宜越来越发觉,年纪小也有小的好处。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只要撒撒娇、眨眨眼,陛下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觉她睡得极好,醒来时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木琴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郡主渐渐长开,容貌越发秾艳动人。有时眼波轻轻扫过来, 竟看得人心中一颤。
今日的早膳异常丰盛。除了常吃的糕点牛乳,还多了一碗满满的红枣银耳莲子汤。郑相宜不记得自己前日往御膳房点过这个。
若微上前解释道:“奴婢听膳房说, 这碗汤是陛下特地嘱咐的, 说给郡主好好补补身子。”
郑相宜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因为昨天那碗补汤, 陛下故意“回报”她的吧?不过管他呢,这红枣银耳莲子汤滋补养颜, 和陛下那碗的效用完全不同,她倒一点也不排斥。
于是她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放下吧。”
陛下的“心意”可不能浪费。何况这汤甜滋滋的,正合她的口味。
早膳用到一半, 郑相宜忽然发觉起来后一直没见到“西子”。平时它最黏人,总在她脚边绕来绕去。
“西子去哪儿了?”她问。
木琴答:“早上吃完饭就跑出去玩了,何芳在旁边跟着呢,郡主不必担心。”
听说有人跟着,郑相宜便不再多问。西子越长大越爱往外跑, 这宫殿早已拘不住它。何况小猫咪,本就该自由自在的。
反正宫里谁不知道西子是她的猫,还没人敢动到她头上来。
用完膳,郑相宜叫木琴替自己换了身天青色的裙子,打算去紫宸殿等陛下下朝。
她一向喜爱华贵艳丽,很少穿这样清新的颜色。头上也只简单缀了几件玉饰,一眼望去,宛若才出水的芙蕖,亭亭而立、摇曳生姿。
难怪陛下总爱穿青色,这颜色确实别有韵味。
郑相宜对镜自照,越看越满意,果然像她这样的大美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陛下这回还不得被她迷死?
这个时辰陛下还未下朝,郑相宜跟桂公公打过招呼,便先进去坐着等候。
闲着无事,她随手翻看起陛下收藏的字画。他的喜好与她正相反,不爱金玉华贵,独钟情于文人字画。
郑相宜自幼跟着陛下习字学画,心里清楚,陛下的字若流传出去,绝不逊于名家。就如墙上那幅他亲笔所题的“千里江山”,霸气纵横、气象万千,旁人根本模仿不来。
她随手翻了几卷,没太多兴趣,正打算放回,却无意在暗格最深处摸到一卷被精心收起的画。
藏得这样隐蔽,想必是陛下极其珍视之作。
她好奇地取出,小心翼翼展开。待看清画上图像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是她。确切地说,是小时候的她。
画末题着一行字:“景元六年十月初一作”。那一年,她才六岁。
画中的她在花园里荡秋千,几只蝴蝶正绕在身边飞。
她努力从回忆里搜寻,终于想起,六岁那年,陛下命人在园中为她造了一座秋千。她喜欢得不得了,几乎整天都赖在上面。不过两三个月后,她就玩腻了。
没想到,陛下竟将她第一次荡秋千的模样画了下来,还画得如此传神。
郑相宜脸颊微热,小心将画卷好。正要放回时,却又在暗格中发现好几卷同样被珍藏起来的画。
这些……难道画的都是她?陛下究竟画了多少?
她抿了抿唇,怀着一丝悸动,将暗格中的画全部取了出来。
果然,全是不同模样的她,从五岁到十五岁,有抱着糖葫芦的、弹琴的、睡着的,甚至只是傻傻笑着的……
一幅幅看过去,仿佛看见自己在陛下注视中一点点长大。而每一张画里的她,无一例外,都在笑着。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