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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芄终于破涕为笑,乖巧落座,小口地喝汤,吃菜。

垂眸时,眼底却流露超出年纪的冷静。

姑母出身尊贵,自小便被捧在手心,后又顺遂地高嫁入侯府,一生顺遂无忧,哪里明白被人踩在脚底,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的滋味?

什么体面,全是虚的。

如果未来夫婿出身低微,她也无非是从看娘家人脸色,变成看所有人脸色而已。

她只要夫家权势滔天,后代风光富贵。

钱秋婵那个破落户,都能使手段嫁入高门,她凭什么不可以?

即便是做妾——

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女配后面和团团关系挺好的,也确实求仁得仁,夫家权势滔天[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钱鹏

晌午时分,崔楹被窗外鸟啼声吵醒。

昨夜的雨气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夏末初秋晌午特有的,带着温热的干爽。

她头脑涨得发懵,嗅着帐幔内残留的淡淡鹅梨香气,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在鸳鸯亭里和萧姝她们行酒令,喝了不少酒,后面萧岐玉出现,似乎是劝她别再喝,再后面,她便不记得了。

“我昨夜怎么回来的?”她撕不开眼皮,却下意识觉得萧岐玉肯定就在房里,问也问得理所当然。

“被我拖回来的。”

少年声音淡漠无波,与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卷牍被翻动的清冽脆响:“手抓在你脚踝,脸朝下,把你从鸳鸯亭一路拖到栖云馆。”

“没人性。”崔楹骂他一声,伸了个懒腰,眼睛彻底睁开,朝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阳光和煦,窗明几净。

萧岐玉坐在案后,手捧古籍,挺拔的身姿沐浴在从窗棂斜射而入的晌午阳光里,光芒将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边,眉目精致如画。

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崔楹眨了下眼,腹内坏水翻涌,忽然神秘莫测道:“喂,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

萧岐玉眼睫未抬,理都没理她。

崔楹声音更加神秘:“我梦到你了。”

萧岐玉终于撩开眼皮,浅淡的目光打量在她的脸上。

崔楹表情严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梦到你变成了一条狗。”

萧岐玉:“……”

“而且你还发了疯地要去吃屎,我不让你吃,你非要吃,拉都拉不住。”崔楹一脸劫后余生,不断拍着胸口,仿佛受了不小的惊吓。

萧岐玉:“……”

萧岐玉:“没人性。”

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除了崔楹,他再不服第二个人。

二人正在大眼瞪小眼,丫鬟便在门外道:“回少郎君,前面来了人,说是三爷在前书房有请,让您尽快过去。”

“三哥?”萧岐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旋即答复,“知道了,我这就去。”

崔楹本想歪头继续睡,蓦然想到上次萧岐玉被扣在前面揍成那副惨样,心头莫名一紧,脱口而出:“我也去!”

萧岐玉瞥向她,不冷不热:“你去干什么?”

崔楹冲到屏风后面,快速地更衣,连丫鬟都用不着:“我乐意!腿长我身上,我爱去哪去哪!”

话音才刚落下,她的衣服便已换好了,还顺手拿簪子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兔子似的,三步并两步蹿到了萧岐玉的身边,忽闪着眼睛道:“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

但萧岐玉没动。

他看着她头顶炸开的碎发,脚上因太过着急而穿反的绣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顿了顿,又选择闭嘴,干脆直接抓住她胳膊,带着她走到妆镜前,将她按到春凳上,亲自拿起犀角梳,给她将碎发梳理整齐,而后弯下腰,给她将穿反的鞋子脱下,抓住那双玲珑雪白的秀x足,细致穿好。

“你干什么?”崔楹第一次被男子帮忙穿鞋,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耳根,别扭至极,眉头紧紧蹙起。

萧岐玉手上的力度不容置疑,即便感受到她的挣扎,仍是将穿鞋的动作完成,抬眸冷冷瞧她:“你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给我一个人看便够了,少让别人瞧见。”

崔楹“嘁”了声,阴阳怪气起来:“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嫌我给你丢人了,好好好,你最整洁了,行了吧。”

萧岐玉:“知道就好。”

穿好鞋出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栖云馆互呛到了前宅,一直到了萧衡的书房门外,才堪堪偃旗息鼓,只余下彼此间无声的眼神交锋。

伴随门推开的声音,萧岐玉步入书房,对着书案后的青年道:“三哥,你找我。”

萧衡本在看一封刚到手的信函,不知是何内容,看得他浓眉皱紧,满面不悦,抬头后,先是看到萧岐玉,又留意到萧岐玉身边的崔楹,神情缓和许多,笑道:“来便来了,怎么还带了条尾巴。”

“尾巴”崔楹立马道:“你们说你们的,我就是顺路出来散散心,若是不方便,我这就出去。”

萧衡放下信:“无妨,都是一家人。”

崔楹便老老实实站在萧岐玉身边,等着萧衡谈事。

她和萧岐玉单拎出来,都是落落沉稳的大家气度,何况萧岐玉少年老成,谁也不会拿他俩当孩子看待。偏他俩站在一块,老老实实睁着眼睛瞧人,一股清澈的孩子气便扑面而来,呆得令人发笑。

萧衡感觉自己活似书院里的老学究,面前站着俩刚闯完祸的学生,正屏声息气地等着自己发落。

“你们俩站在那干什么?”萧衡简直被气笑,郁气也散了大半,“坐下啊。”

崔楹这才回过神来,和萧岐玉一起坐到书案两侧的扶手椅上。

小厮悄无声息地进门奉茶,袅袅茶烟氤氲而起。

萧衡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转向萧岐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报考武举了?”

萧岐玉颔首,坦然承认:“是。”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他没打算瞒着任何人。

萧衡用雪瓷茶盖轻轻撇着茶面,声音听不出喜怒:“多在家中歇上时日不好吗,就这么想谋份差事?”

萧岐玉道:“我还年轻,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不该荒废光阴。”

萧衡抬眸望他,眼底有些无奈:“我只不让你回朱雀门,却没说把你一辈子关家里,六部之内,你说想去哪,都是可以商量的,总比你去同旁人争抢那刀头舔血的前程要安稳得多。”

只这一句,萧岐玉便抓住了话中的言外之意,眼眸中的光芒微闪,直接询问:“三哥不想我考武举?”

萧衡啜了口茶,放下茶盏,指关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在咱们这帮孙辈里,祖母最疼的就是你,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思虑也多,上次我害你受伤,将她担心得好些天睡不成觉,我也因此反思了不少,后悔带你年少习武,让你太早接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他声音停了下,再开口,语气沉下不少:“依我看,你还不如在六部以内谋个文职,不必风吹日晒,早晚不过写几个字,我觉得挺好。”

萧岐玉压制住胸膛的起伏,启唇挤出简洁的三个字:“干不了。”

萧衡笑道:“文官哪里不好?我萧氏还没出过文臣,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我记得你过往功课很好,即便走科举也能稳中进士。”

萧岐玉:“干不了。”

萧衡:“你年纪小,又在家中排行老幺,凡事自有人为你筹谋,你不必有多么远大的志向,当个富贵闲人不好吗?家里又不用你去挣那份功业。”

萧岐玉:“干不了。”

萧衡:“……”

萧衡:“你除了这一句就没话了?”

萧岐玉口吻坚决,目光炯炯:“我真干不了。”

萧衡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淬着寒意:“好,那你就去考,我不拦你,你最好给我考个武状元回来,家里就指望你光耀门楣了。”

气氛顿时冷冽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针落可闻。

崔楹有些透不过气。

她偷偷瞧了眼萧岐玉,又瞧了眼萧衡,感觉萧岐玉一时半会应该挨不了揍,又忍受不了这瘆人的寂静,便想悄悄溜走。

然而,她才刚要起身,萧岐玉便在她脑后冷不丁问:“你干什么去?”

崔楹转脸挤出一抹笑,无比真诚的眼神:“我看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你与三哥继续说,我出去走走。”

萧岐玉却忽然便强硬起来,语气不容反驳:“不准走,就在这。”

崔楹反问:“那我在这干什么?”

“陪我”两个字说不出来,萧岐玉固执地拉住了她的手。

崔楹顿时急了,甩了两下手,见挣脱不开,遂凶巴巴地瞪着萧岐玉:“你松不松?”

萧岐玉没吭声,手上力度只增不减。

崔楹心道一句“我还治不了你了!”,低头上嘴便咬!

原本冰冷僵持的气氛,在此刻变得鸡飞狗跳。

萧衡便也顾不上恼怒,几步跨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萧岐玉的手臂,一手护住崔楹,又好气又好笑地低斥:“胡闹,你俩都多大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七你把手松开,不要去拉扯三娘,三娘你也把嘴松开,不要去咬他,都听话,听话。”

这时,小厮在门外出声禀报:“爷,监察御史钱鹏求见,正在外面候着。”

萧衡脸上的无奈,瞬间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发出一声冷笑:“我还没找他的麻烦,他倒自己送上门了?也罢,让他进来。”

回过脸来再看那小两口,萧衡便又换上温和面孔,像看两个三岁孩子:“我难得有空回来,可不是看你俩吵架的,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去吧,回去可不准再闹。”

目光落到萧岐玉身上,萧衡语气复杂:“七郎,你回去也好好想想,清闲体面的差事,别人求都求不到,我却只要你一句话,身为五房独苗,你只要能平安顺遂,便比什么都强。”

萧岐玉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攥着崔楹的手腕,大步离开了书房。

二人走在廊下,午后艳阳的光线如芒刺背。

崔楹观察者萧岐玉阴沉的脸色,想到萧衡的话,小心翼翼地道:“十月的乡试,你还去吗?”

萧岐玉反问:“为什么不去?”

崔楹心里立马便有底了。

虽然她也觉得清闲安稳的日子未尝不可,但萧岐玉的志向她是知道的,若不能施展,难免觉得可惜。

崔楹抬起手,不客气地在萧岐玉胸膛拍了下,豪气之万丈,宛若山大王拍小弟:“不错不错,这一身的反骨,倒有我三分风采。”

萧岐玉却怔住了。

他本以为崔楹会劝他听话,没想到她却是支持他继续走武举。

心里像被清泉洗涤,萧岐玉瞬间感到说不出的熨帖,所有烦闷都烟消云散了。

无所谓,都无所谓,有崔楹站在自己这边就够了。他在心中这般想。

日影斑驳,廊下攀援的金丝藤开得正好,崔楹顺手拈了一朵垂落的嫩黄小花在指尖把玩,正欲开口问他如何应对老太太那边,鼻尖却猝不及防地嗅到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脂粉与熏香的甜腻气味。

抬头望去,正看到有名青年摇扇走来,身着紫色缂丝大袖袍,腰配金镶玉束带,所饰环佩无数,一身富丽堂皇,活似珠宝架子成精。

看到崔楹和萧岐玉,青年自觉让行,面上挂着热络的笑容,恭敬地颔首致意,笑时眼下堆起一对鼓胀发紫的卧蚕,眼尾炸开许多纹路,像极了金鱼的尾巴。

经过青年以后,崔楹在心里回味了下“钱鹏”这个名字,小声道:“他就是三嫂的哥哥?”

钱秋婵送她那对从死人手里扒下的镯子,便是从此人手里得来。

萧岐玉“嗯”了声,语气平缓无波,眼神却冷了下来:“不是什么好人。”

崔楹诧异:“你怎么知道?”

萧岐玉侧目瞥了她一眼:“男人最了解男人。”

即便刚刚只有一瞬,他也能明确感受到。

那个钱鹏看崔楹的眼神,很恶心。

第47章 蹴鞠

秋分过后,暑气骤消,早晚凉意渐浓。

当今朝廷虽崇文重儒,一年一度的马球赛却不曾荒废,和往年一样,世家子弟皆要勇于参与,凡条件合适而不上场者,全部领罚。

老太太惦记着萧岐玉身上的伤,坚持不让他到礼部记名,由此一来,x家里的荣光便全落在了萧昇萧霖和萧晔身上。

一大早上,兄弟三人便在园子里拿蹴鞠练手,只等筋骨舒展开了,再去骑马练球技。

因三人发出的动静大,没过多久便将其他人也吸引来,萧姝兴致勃勃地拉着秦芄来看热闹,萧婉则抱着她那只圆滚滚的橘色狸奴前来遛弯。

崔楹和萧岐玉到菩提堂请安归来,也途径此处。

萧晔踢得满身热汗,正愁没机会下场歇口气,一眼瞧见萧岐玉,眼眸顿时亮起光,扬声喊道:“老七!一起啊!”

萧岐玉摇头,神情淡漠,对此并无兴趣。

他今日难得没有一身黑,而是穿了件松石绿提花暗纹圆领袍,护腕束袖,革带束腰,马尾被一根鸦青色缎带简单收拢,挺拔的身姿如月宫桂树,单站着,便是迎面的清爽少年气息,说不尽的光风霁月。

在他旁边,崔楹积极举手,眼眸晶亮:“我来!”

说完还十分善解人意地对萧岐玉道:“你先回去吧,我就不走了。”

萧岐玉的眉头早在她举手时便拧成了一个结,当即改口:“回什么回,我也要玩。”

崔楹诧异地看他:“可你刚刚还说不想。”

萧岐玉的语气冷嗖嗖:“刚才不想,现在想了。”

“莫名其妙。”崔楹白他一眼,用披帛将衣袖绑高,镯子摘下来扔给丫鬟,风风火火地上场。

萧霖本在将蹴鞠传向萧晔,忽然之间,崔楹便冲到了萧晔的面前,两条胳膊在日光下白到刺目,细嫩如凝脂,足下灵巧地运球发球,蹴鞠到了她脚下,听话地如若她的宠物一般。

“四哥!”崔楹一声高呼,“接着!”

萧霖只觉得一阵花香拂面,蹴鞠到了跟前都忘了管,头脑迟钝不听使唤。

萧岐玉也在此时上场,加入了萧昇阵营,成了他俩的对立面,趁萧霖小有愣神,转瞬间便已将蹴鞠截走,传给了萧昇。

崔楹顿时急了:“四哥你怎么回事!我都给你传过去了,你怎么都不接的啊!”

萧霖面对着崔楹明媚生辉的脸庞,,后脑却感受到萧岐玉刺来的目光,他脑海中不由出现他这堂弟曾对他说的那句——“总盯着别人的夫人看,很讨厌”。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升起,萧霖慌忙道:“我眼睛不适,一时走神,怪我,怪我。”

他说着话,眼却刻意避开崔楹的眼睛,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正经:“还有,我不是你四哥,而是你五哥,过往逗你是我不对,弟妹见谅。”

崔楹本还在气头上,听他这样一说,气瞬间便消去了大半,还关切地道:“那你快下去歇着吧,眼睛不适是大事,需静心养着。”

萧霖感受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并未消失,反而因崔楹的关切似乎更冷了几分,汗流浃背地一点头:“弟妹所言有理,我是该歇歇了。”

之后便对坐树下逗蟋蟀的萧晔一招手:“老六,你来替我。”

萧晔顿时愁眉苦脸:“我都快累死了,你爱找谁替找谁替,我动不了。”

萧霖正为难,便听萧姝高声喝道:“我来!”

萧姝也学崔楹,将双袖绑紧,镯子摘掉,上场与崔楹同一战线,摩拳擦掌道:“三娘,我与你一队,我来守!”

四个人玩得热火朝天,萧婉在一旁观战,为崔楹和萧姝助威,嗓子险些喊哑。

秦芄则安静站在树影下,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追随着场上那抹松石绿的身影。

她的眼底波光,随着萧岐玉每一次的举手投足而轻轻流转。

他皱起眉头时,她的心也跟着莫名揪紧,他额角滑落一滴汗珠,她藏在袖中的手指便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然而,萧岐玉眼神盯紧崔楹,并未留意到这多出的目光。

场上,崔楹在前冲锋陷阵,萧姝在后负责防守。

但萧姝显然没怎么踢过蹴鞠,比起守球,她更像是跟在球后面跑,常常被敌方一个假动作就轻易晃开,防守位置形同虚设,不到半炷香,敌方便连进三球。

“哎呀!我不玩了!”萧姝有些崩溃,“反正到最后也是输。”

崔楹玩出了一身热汗,脸颊粉腻泛着汗珠,闻声鼓励起她:“这才哪到哪,放心吧,咱们肯定能赢!”

这时,蹴鞠在萧昇脚下稳稳控住。

崔楹冲上前拦截,动作迅捷刁钻,但萧昇一个轻巧的假动作便晃开崔楹,抬脚将蹴鞠精准地传向萧岐玉。

萧岐玉轻松接球,目光落在正朝自己冲来的崔楹脸上。

崔楹额角的汗珠滚落,杏眸水润潮湿,眼神紧紧锁死他脚下的蹴鞠,不自觉咬紧下唇,本在嫣红的唇瓣被她咬得娇艳欲滴,似要破皮出血。

萧岐玉的心梢难以觉察地一热,面上却将眉梢挑起,挑衅地看着崔楹,作势要将球传给不远处的萧昇,下颏绷紧,肩膀和眼神都配合着转向了萧昇。

就在崔楹重心偏移,准备冲向萧昇的刹那,萧岐玉的靴尖极其隐蔽地,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磕,蹴鞠便不偏不倚地滚向了崔楹最容易够到的脚边。

他面露懊恼,仿佛在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可惜。

崔楹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本能地伸脚一勾——

“三娘快冲!”萧姝激动地跳起来喊。

崔楹稳稳将蹴鞠控在脚下,冲向敌方阵营,目光牢牢锁在两根竹竿搭起的简易“球门”。

萧昇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封堵崔楹。

就在这时,萧岐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恰好移动到了萧昇身边,并未做出阻挡动作,只是那么一站,挺拔的身形恰好阻碍了萧昇的扑抢动作,萧昇的速度不可避免地一滞。

与此同时,崔楹一个漂亮的变向,从萧昇身侧惊险擦过。

她冲到球门前,深吸一口气,足尖绷紧如满月,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小小的球门,一脚射去——

“砰!”

蹴鞠带着风声,精准地穿过两根竹竿之间。

场面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欢呼:“三娘厉害!太厉害了!”

崔楹兴奋地扑到萧姝身上,与萧姝抱在一起。

萧婉也激动地拍手跳了起来,怀里的狸奴被这动作惊得“喵呜”一声,炸毛跑开了。

喧闹声中,萧昇侧目瞥了眼萧岐玉,道:“老七,你不对劲。”

水都快放成护城河了。

萧岐玉面不改色,抬手整理了一下护腕系带,淡淡地回了一句:“赛场如战场,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失手也是常事。”

萧昇:“……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时,众人同时听到一声朗笑,打眼望去,正看到一名衣着华丽的青年朝这边走来,身边跟着引路丫鬟,身后小厮合力抬着几大篓的紫皮甘蔗,果香四溢。

崔楹总觉得眼熟,回忆了下才想起来此人是钱鹏,便下意识对萧姝道:“你嫂子他哥怎么来了?”

萧姝历来厌恶钱鹏,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拉着崔楹到假山后面的水池边洗脸去了。

倒是萧晔看清人脸,出于礼节,顺口打了个招呼:“钱御史?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钱鹏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热络的笑容,拱手道:“近来得了些蜀地刚运来的上好紫皮甘蔗,想着老太太入秋后常咳嗽,这甘蔗最是生津润燥的好东西,便专门捡了最好的装了几篓,趁今日得空,赶紧送上门来孝敬她老人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萧晔忙着去逗自己失而复得的宇宙大将军,随口撂了句“难为你有心”,眼里便再没他了。

萧岐玉顾着去看崔楹去了何处,更连记眼神都没给他。

萧昇和萧霖也不过出于世家公子的涵养,淡淡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脸便聊起了方才的蹴鞠战况。

阳光依旧明媚,天色澄澈如洗。

钱鹏站在甘蔗旁,眼底逐渐聚起乌云,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对他视若无睹,态度敷衍的贵族公子哥们,暗地里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钱鹏走后,萧婉发现狸奴找不到了,便连忙散开丫鬟们,自己也提着裙摆,焦急地在花丛树影间呼唤,寻找那毛茸茸的小身影。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秦芄在此。

她看着众人散开,心思微动,命随身的丫鬟特地去沏了一壶上好的清茶,茶水清冽,注入白瓷盏中,氤氲着袅袅热气。

倒好茶后,她亲自端起托盘,莲步轻移,将茶盏一一奉给还在场的兄弟几人,柔声细语:“几位哥哥辛苦了,喝杯茶解解渴吧。”

最后,她端着托盘上仅剩的那杯茶,款步走到树荫下,到了萧岐玉的身边。

隔着假山,崔楹嬉闹的笑声如银铃清脆,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哗啦声。

萧岐玉光听声音,便知她肯定玩起了水仗。

崔楹总是x这样,走到哪便能玩到哪,身边也永远不缺陪她玩的人。

萧岐玉长睫覆盖,眼神晦暗,神情又恢复了素日的冷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屏障。

忽然,一道温柔娇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秦芄动作自然地将茶盏递到他眼前,白瓷盏衬着她纤细莹白的手指,语气里是温吞柔顺的,恰到好处的关切:“几位哥哥都有了,这杯是七哥哥的。”

“我不渴。”萧岐玉眼皮未掀,目光依旧落在假山的方向。

秦芄捧着茶盏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声音更柔了几分:“这茶是我特地沏的,里面放了清火的菊花和润喉的甘草,最是解乏。”

萧岐玉仿佛没听见,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秦芄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她顺着萧岐玉目光的方向望去,仿佛才注意到假山后的动静,轻声感叹道:“嫂嫂笑得真开心啊,像只无忧无虑的百灵鸟,听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萧岐玉终于启唇,口吻让人听不出喜怒:“没心没肺罢了。”

秦芄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萧岐玉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是因为她话里带了“嫂嫂”么?

她眸光一亮,立刻顺着话茬,以一种自怜又带着羡慕的口吻,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嫂嫂这般爽朗大方,性情直率,真是难得,不像我……”

秦芄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楚楚可怜的姿态,吸了下鼻子:“总是顾虑太多,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和感受,反而束手束脚,活得不够痛快。”

半天过去,萧岐玉不再开口,仿佛身边是团空气。

秦芄不甘心就这么冷场,于是抬起盈盈水眸,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然和向往,轻声问道:“七哥哥,嫂嫂她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少女悦耳的笑声中,萧岐玉终于抬起眼帘,第一次正眼看向秦芄。

他薄唇轻启,清晰而冷淡地吐出一句话:

“私下里,她能打你五个。”——

作者有话说:请假失败,赖赖唧唧把字码出来了(筋疲力尽)

第48章 香料

午后。

钱秋婵在房中闷得厉害,听说几个弟妹都在园中踢蹴鞠,便也走到园里漫步,想去瞧个热闹。

途经一条太湖石雕成的园径,嶙峋的怪石投下斑驳的光影,行至一处幽僻的石洞附近时,忽然有个人从石洞里跳了出来,正堵在她的面前。

钱秋婵被吓得花容失色,只当是遇到什么鬼魅,定睛一看,心瞬间定去不少。

只见钱鹏满脸笑意,浑浊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绕,装模作样地拱袖作揖:“请三奶奶的安。”

钱秋婵出来时,正好错过菩提堂的丫鬟去她院里通传,眼下看到钱鹏,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惊诧,不禁询问:“哥哥?你怎么在这?”

钱鹏笑而不语,目光悠悠往她身旁的丫鬟身上一瞥。

钱秋婵顿时会意,转脸对丫鬟们道:“我和舅老爷有些家事要说,你们且退远候着。”

丫鬟们领命离开。

人走以后,周遭便彻底空旷安静下来。

钱鹏环顾左右,确认无人,猛地一把将钱秋婵拉进石洞的阴影深处,紧紧搂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好妹妹!可想死哥哥了!”

众人只知他二人乃是兄妹,却鲜少人知道钱鹏乃为钱老爹养子,自幼抱到膝下抚养,与钱秋婵一同长大。

兄妹朝夕相处,又互相知道对方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便早早生出超脱兄妹的情感,当初也正因发现二人私情,钱老爹才会将钱秋婵送到妹子家里,试图断了他二人的孽缘。

此刻钱鹏将钱秋婵搂入怀中,如获至宝一般,拼命地闻着嗅着,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头里,两个人合二为一才痛快。

钱秋婵吓得脸色煞白,使劲推搡着他,低声斥骂:“杀千刀的烂货!仔细被人瞧见!”

钱鹏不管不顾,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妹妹放心,方才我来时,正撞见那帮兔崽子在远处踢蹴鞠,玩得正疯,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这边。”

钱秋婵仍是害怕,双手推个不停。

钱鹏将她两手反剪到身后,用扇柄挑起她下巴,刻意转移话茬,眼睛眯成线,盯在钱秋婵脸上,语气带着狎昵的探究:“我给你的东西,你用过没有,你与萧三可成了好事?”

钱秋婵果然安静下来,表情变得幽怨不已:“哥哥可别提了,萧衡那混账,但凡我所碰之物,他连沾都不沾,我总不能掰开他的嘴,强行给他灌下去,再者他那厮诡计多端得紧,都不必过嘴,鼻子一闻便知我往汤里下了什么料,我就更没机会了。”

钱鹏沉默下来,搂着她的手臂松了些,浑浊的眼珠转动,似乎在认真思索对策。

钱秋婵着急不已,催促起他:“哥哥快给我想想别的办法,否则这都四年了,单是无所出这一项,便够他家将我休弃的,我若被休了,咱们一大家子的荣华富贵便也算到头了!”

钱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更柔:“慌什么?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呢。”

他俯首在钱秋婵唇上碾磨亲吻,温言细语:“正巧我那里新得到一味催情香料,味道与寻常檀香无异,作用凶猛至极,你将它加到萧三日常所用的熏香之中,其余的,只管瞧好罢。”

钱秋婵将信将疑:“真的有那么灵?”

钱鹏笑道:“读书习武我比不得那些公子哥们,可若论在这些奇淫巧技上的造诣,哥哥若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钱秋婵飞他一记眼刀,眼底波光流转,嗔他道:“你也就这点能耐。”

钱鹏顿时酥了半边骨头,在她唇上使劲咬了一下,语气里都透着急切:“我的能耐有多少,别人不知道,妹妹还能不知道?”

说着便要去扯钱秋婵的衣扣。

钱秋婵知道他是个给点颜色便开染坊的货色,便将他的手打掉,冷下脸道:“好了,你有话直说,想方设法混进来,究竟为的是什么?”

钱鹏腆着脸又要亲她,笑嘻嘻地讨好:“还不是想妹妹了。”

钱秋婵柳眉倒竖,冷下声音:“再不说实话,我立刻喊人,看是你跑得快,还是侯府的棍棒快。”

见她动了真怒,钱鹏这才悻悻收起那副放荡嘴脸,脸上瞬间堆起愤懑不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萧衡那个王八蛋。”

他义愤填膺地控诉:“前些日子,哥哥不过是在街上瞧中了个可心的小美人儿,想纳回家做个妾室,谁曾想那小娘子气性忒大,一时竟寻了短见。”

“原本这事都压下去了,可不知哪个杀千刀的走漏了风声,偏让萧衡知道了,他倒好,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说,竟还让御史台停了哥哥的职,如今我没了官身,走到哪儿都矮人三分,这窝囊气,妹妹你说我如何能咽得下?”

钱秋婵听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慢悠悠地道:“合着是你自己造孽,你来找我,我能有什么法子,他萧衡何曾把我当个人看过?我的话若有用,还用得着使那些下作手段?”

钱鹏讨好地笑着:“我这不是以为你已将他拿下吗,我妹妹的身子有多少妙处,但凡他小子尝过一次,哪里割舍得下?保准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话说得不堪入耳,钱秋婵却听得极为熨帖,也就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想起自己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年轻女人,在萧衡那里得不到的欢快,只能从钱鹏这里获得。

于是她半推半就,默许着钱鹏将她裙带解开,将她抱到了石洞深处。

云雨过后,钱秋婵面色红润,眼底含水,胜过吃大补的人参,连带飞给钱鹏的眼刀都风情万种:“我爹若看到,又要把你的腿打断一回。”

钱鹏气喘吁吁,正满足得喟叹,闻言将她拥入怀中,狠亲一口道:“妹妹怕什么,老头子离咱们远着呢,何况就算被他再打断一百回腿,我也割舍不下你啊。”

钱秋婵的情绪得到极大的满足,扑到钱鹏怀里,与他吻在一起,活似一对恩爱夫妻。

身体和心情都如枯木逢春,钱秋婵的性情也变了个样,娇声款语地对钱鹏道:“萧衡那边我说不上话,但老x太太跟前,我兴许还是能够为你求求情的,她老人家吃斋信佛,信奉家和万事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哭几下鼻子哄得她心软,由她出面给你当说客,不怕萧衡不答应。”

钱鹏顿时眉开眼笑,将钱秋婵揉入怀中:“我的好妹妹,哥哥便知道没有白疼你,你自小主意便多,人又貌美,哥哥那时便认定,你是生错鸡窝的金凤凰,只要搭上了你,这辈子是不愁飞黄腾达的。”

钱秋婵被三言两语捧入云端,心里比蜜还甜,手上却推了钱鹏一把:“赶紧给我滚出去,我都听到人声了,若被发现,咱俩死无葬身之地。”

钱鹏当然看出她的欲擒故纵,怀抱非但不松,反而紧了许多,拉着她二度云雨一番。

事后二人全身乏力,依偎在一块,说起了体己话。

钱秋婵抱怨萧衡的冷血无情,秦氏的精明刁钻,几个长辈都不是省油的灯,可怜她整日看人脸色过活,谁都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嘴甜会拉拢人。

钱鹏则哀叹官场艰难,他一个芝麻大的监察御史,又不会威胁到谁,不过是收几个孝敬,便被处处为难,时刻如惊弓之鸟,那些身份尊贵的世家子们跺跺脚,便足以塌他半边天。

就像方才途经蹴鞠场,他钱鹏大小也算是半个长辈,可有谁把他放在眼里?仿佛对他点个头,便已是屈尊降贵了一样。

提到刚才的经历,钱鹏后知后觉,回味起来道:“方才我见了个丫头,站在萧婉旁边,模样生得实在是好,远远看着,活似仙女下凡一般。”

钱秋婵道:“那定是崔楹了,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打她的主意?”

钱鹏一口反驳:“不对,崔楹我在前书房时曾见过一次,长得好是好,却一瞧便是个厉害娘子,让人难生亲近。方才那小娘子生得低眉顺眼,那才叫一个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钱秋婵冷笑一声:“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那是太太的庶出侄女,叫秦芄的,前几天才来做客,你若看上了,我去求了太太,把她许给你做续弦如何?”

这话只是玩笑,钱秋婵心里也清楚,秦氏看不上钱鹏,别说是自己的亲侄女,就算是身边随便哪个得力的大丫鬟,秦氏都不会许了钱鹏。

钱鹏却听不出钱秋婵语气里的揶揄,当真仔细考虑起来,最后一摇头道:“妹妹的好意,哥哥是心领了,可模样再好,看久了却也没用,不如有些落到实处的好处,譬如出身高贵,父兄得利,解我燃眉之急才行。”

话到此处,他想起什么一般,柔声询问钱秋婵:“我先前跟你说的,你觉得如何?”

钱秋婵抬眸瞧他,尖锐的指甲一下下在他心口窝上划:“我劝你趁早死了那份心,太太看萧姝比看眼珠子都紧,王孙公子她尚且瞧不上眼,你这癞蛤蟆,还敢打天鹅肉的主意?”

钱鹏笑道:“我若是癞蛤蟆,妹妹便是母**,咱俩做畜生也做得成双成对。”

钱秋婵啐他一脸,事后的缱绻温存散去不少,说话难听起来:“别做你的白日梦了,此事定是提都不能提的,否则别说你,连我也要被指着鼻子骂一通。”

钱鹏抓住她的指尖,亲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眼底心机毕露:“可正如你当初能使手段嫁给萧衡,我难道就不能使些手段?”

钱秋婵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钱鹏反问:“我想干什么,妹妹难道猜不到?”

“自古贞洁二字压死人,若我有机会得了手,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不把萧姝嫁给我——”

钱鹏冷笑,嗓音低狠:“他们一大家子,便等着成为满京笑柄去吧。”

……

清澈的池水被搅得波光粼粼,倒映着两个少女追逐嬉闹的身影。

崔楹和萧姝打了半天水仗,笑得直不起腰,待到两个人头发都湿透了,丫鬟前来劝阻,才堪堪停战。

可就在这时,崔楹不见了萧婉的身影,便询问萧姝:“漾漾去哪儿了?我好像大半天没看见她了。”

萧姝摇头:“我也没留意,只听见好像是猫不见了,她应当是找猫去了。”

话音刚落,萧婉便自花草茂盛的小径里跑来,步伐踉跄,脸色惨白,原本明亮的眼睛茫然没有焦点。

仿佛是受得了不小的惊吓——

作者有话说:写钱鹏属于要上报工伤的地步了,钱姐以后吃点好的吧

第49章 手段

“漾漾?”

崔楹看着惊慌失措,脚步都有些虚浮的萧婉,连忙小跑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关切道:“你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萧姝也凑过来,疑惑道:“对啊,你不是去找猫了吗?怎么慌慌张张跑回来了?”

萧婉仿佛沉睡之人被惊醒,身子微微一颤,眼神茫然地四顾,喃喃自语道:“对,我是去找猫了,猫呢?猫在哪儿……”

这时有丫鬟跑来,怀里抱着那只毛茸茸,正一脸无辜舔爪子的小橘猫。

原来小家伙一直都没有跑远,而是爬到树上睡着了,大家都忙着低头找,谁都没有抬头看,便半天没有发现它。

萧姝接过猫,塞到萧婉怀中,笑道:“你的宝贝疙瘩在这儿呢,看给你急的,赶紧摸两把回回神。”

萧婉抱住猫,仍旧没有回神,忽然手一把抓住萧姝的手,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嗓音哽咽起来,看着她说:“惠心,你……你答应我,近来千万不要听信什么人的话,或者见什么不该见的人,走到哪都一定要有许多人围着,不要落单,不要一个人,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萧姝被她这动静吓得不轻,睁大了眼道:“小六,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还说起胡话了?”

萧婉咬住了唇,一个字眼都发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她在找猫时听到了钱秋婵和钱鹏偷情的动静,而且还听到钱鹏密谋着要将萧姝生米煮成“熟饭”,这些话如果说出来,整个家里便算是乱套了,她的三哥顶了这样一顶绿帽子,以后如何做人?祖母岁数那样大,身体又不好,怎能遭受得住?

看着萧婉牙关紧咬的样子,浑身微微发颤的模样,崔楹伸出手,掌心落在了萧婉的额头上,神情不由沉下,担忧道:“好像是有些烫,漾漾你不会是被风吹着凉了吧?”

萧姝立刻道:“那我这便遣人去叫府医,好好给她看看。”

这时,萧婉偏头避开崔楹的手,抱着猫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了,你们俩慢慢玩,不要因我而坏了心情。”

说完便抱着猫离开了,魂不守舍的模样。

崔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越蹙越紧,越想越觉得萧婉刚才的样子,绝不仅仅是着凉那么简单,那眼神里的恐惧做不得假,根本就是被吓坏了。

她心头沉甸甸的,顿时也没了玩水的兴致,拉着同样满腹疑云的萧姝走出了水池边,回到之前踢蹴鞠的树荫下。

此时金乌西坠,霞光漫天,绚烂的光影穿过枝叶的缝隙,摇曳在少女们精致的裙裾上。

崔楹的发丝还未干透,两鬓几缕乌黑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细腻的脸颊和颈侧,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两腮红润生晕,明艳如同出水芙蕖。

她蹙着眉,正低声和萧姝分析着萧婉的反常,一件绿松石色的外衫便从天而降,兜头罩下,瞬间遮住了她的视线。

崔楹以为天突然黑了,直到手忙脚乱地将衣服从头上扯下来,看清衣服的颜色和纹路,嗅着熟悉的皂角清香,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萧岐玉所在的方向。

晚风拂过,少年站在树下,身姿玉立,发丝随微风轻轻扬起,看到她潮湿的发丝时,浓眉微蹙,薄唇抿着,眼神里似乎有些许不满。

“我先回去了,把你的头发擦干净。”

萧岐玉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是你夫君,以后在外将我看结实点,仔细让别人钻了空子。”

话音落下,萧岐玉便已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栖云馆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霞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硬。

崔楹一头雾水,忍不住想追上去问他什么意思,什么“看结实点”,什么“钻空子”。

这时,安静站在一旁的秦芄,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对着崔楹和萧姝微微福身,声音轻柔,x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两位姐姐,我有些乏了,便不多陪,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崔楹感到奇怪,用萧岐玉的外衫擦着发丝,狐疑道:“真奇了怪了,这一个两个的,脸色怎么都那么难看?”

萧姝也琢磨不透,唯有摇头。

……

一连过了三日,萧婉都浑浑噩噩,高烧不退,吃了药也无济于事。

张氏急得不行,实在没了法子,只好请了有门道的神婆子来家中相看。

婆子一看萧婉的脸,便断定她是受了惊吓,得“收魂”才行。

如此又是烧符箓念咒语,又是送神驱邪,足足折腾了两日。

也不知是那药力终于缓过劲儿来,还是这婆子当真有两分歪本事,萧婉的高热竟真渐渐退了,人也清醒了些。

只是经此一事,她的性子变得比先前还要沉静寡言,整日里只愿缩在自己房中,轻易不肯开口与人说话。

王氏听说孙女遭此劫难,心神不宁,开始早晚烧香诵经,每日大半光景都在佛龛下度过,人消瘦不少。

秦氏侍奉左右,免不得要言语宽慰,求老太太放宽心。

王氏道:“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懂,但我近来也总做梦,梦到祖宗冷脸瞧我,话也不说。我便总觉得这家里头还是不大干净,否则祖宗怎会入梦提点。”

秦氏便说:“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萧家虽不敢自比那些清贵门第,可也是积善厚道的人家,逢年过节施粥济贫,从未行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家里头最最不成器的,也不过是我膝下那个不争气的晔儿,可他顶天了也就是不喜读书,斗鸡走狗罢了,并无什么恶习劣迹,咱们这样的人家,自有祖宗在天之灵庇护着,一帆风顺才是正理。”

王氏叹气:“圣人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萧氏自发迹至今,粗略也有百年,我年轻时做孙媳,侍奉老祖母,老太爷,生儿育女,延续香火,门庭之兴旺,非如今所能比拟。如今我为祖母,孙辈却子嗣凋零,家中久久不添新丁,焉知不是我管家不力,祖宗怪罪。”

王氏哑然,一时没了话。

萧衡成婚四年没有子女,不仅是王氏的心病,更是秦氏的心病。

秦氏何尝不知儿子厌恶极了钱秋婵,根本不会与之同床共枕,她也试过给儿子塞几个妾室,纵然没有嫡子嫡女,庶出的也行啊,总好过如死水一般。

可萧衡便好似入定了的老僧,血气方刚的年纪,却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同龄人的儿女都能满地跑了,他倒好,对于男女之情,不仅不曾在意,甚至可称是十分厌恶。

秦氏没问过,心中也清楚,原因还是出在钱秋婵身上。

当年她拿萧衡的前途当赌注,逼迫侯府就范,所作所为,足以令萧衡断了有关男欢女爱的所有念想。

甚至秦氏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老太太之所以在大病之时急着求太后赐婚,让老七迎娶崔楹,应当也是为断绝日后出现第二个“钱秋婵”,拿同样的招数,在老七的婚事上大做文章。

出了菩提堂,秦氏走在静松堂的路上,心中打定主意:

一定要尽早休了钱秋婵,重新给儿子娶个家世清白的续弦,夫妻琴瑟和鸣,赶快为家里开枝散叶。

怎料秦氏刚回了静松堂,钱秋婵后脚便至,笑吟吟地道:“儿媳近来新学了按摩头上穴位的好手艺,母亲整日侍奉老太太辛苦,儿媳特地来为母亲解乏。”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氏忍住厌恶,没将她赶走,点头容她近身。

钱秋婵十指纤纤,却颇有巧劲,一看便知是下了苦心思学的。

见秦氏眉头紧锁,钱秋婵道:“母亲放心,六妹妹的烧都退了,想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大好的。”

萧婉生病之初,钱秋婵便感到蹊跷,心中总是不安,没少来秦氏身边套话。

秦氏道:“与你六妹妹无关。”

钱秋婵:“那母亲是在为何事烦心?”

秦氏按捺不住内心的恼火,险些指着她破口大骂,骂她这个丧门星毁了自己儿子不够,整整四年还连个孩子生不出来,这是奔着让他们二房断子绝孙来的!

但理智终究压住了冲动,秦氏阖眼养神,在脑海里随便揪出个话茬,慢悠悠道:“你七弟妹前些日子走了个贴身丫鬟,我便挑了两个可心的小丫头到她身边侍奉,伺候了这一段时日,那两个丫头与我回话,说他们小夫妻俩成日分榻而眠,从未近过彼此的身。”

“我一个伯娘,总不至于管到他们房里去,但老太太着急抱重孙子,三天两头的为此事忧心,我便也为之上起火来,恨不得赶紧让他俩感情和睦,好为侯府绵延子嗣。”

钱秋婵听到心里,想到自己在这侯府无依无靠,萧衡指望不上,唯能靠讨好秦氏立足,如今秦氏对此烦恼,她若能解这燃眉之急,少不得要被高看几眼。

不就是让小两口睡在一起吗,她可有得是手段。

钱秋婵想到钱鹏才送来的催情香,笑道:“这算什么难事,您将这差事交到儿媳手里,儿媳保准让那两口子如胶似漆。”——

作者有话说:妹宝:阿嚏——

有人要害我!!![爆哭]

第50章 熏香

日落时分,暮色四合,窗台树梢上,露水悄然凝结,映着最后一缕天光。

因养伤休息太久,萧岐玉将每日清晨练拳半个时辰,改为早晚半个时辰,一天里,约大半光景都耗在前书房。

此刻他踏着露水回到栖云馆,本以为按照惯例,一定会看到崔楹翘着双足趴榻上看话本子。

可推开门,一眼望去,瞧见的却是少女坐在灯下,眉头认真地蹙紧,手里捏着根绣花针,对着绷紧的绸料,正在一板一眼做女红的画面。

“你在干什么?”萧岐玉怀疑自己眼花。

相信崔楹能拿绣花针,他还不如相信太阳能从西边出来。

而崔楹仿佛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可置信,送他一记白眼道:“漾漾近来总是睡不好觉,我给她做个香囊,里面填些安神的草药,希望能派上用场。”

说着便招呼他上前,语气有些小自豪:“你过来看看,我绣得怎么样?”

萧岐玉走过去,看了眼料子上的图案,眼里破天荒地流露些许欣赏,点头道:“还不错。”

崔楹立马昂起下巴:“那是,我过去也就是懒得舞针弄线,否则以我的悟性,这满京的绣娘还不得拜我为师。”

萧岐玉拿起绣样,仔细查看,赞叹道:“这馒头绣得确实传神。”

崔楹:“……”

崔楹:“这是仙桃。”

“那这仙桃绣得确实很馒头。”

萧岐玉神情严谨,眼神正经,目光略过崔楹莹润细嫩的脸颊肉,仿佛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天宫里的土地定是无比肥沃,才能养出这般珠圆玉润的仙桃。”

更讨打的话他没说。

其实他很想说:和你的脸一样。

崔楹却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把夺过绣料,骂骂咧咧道:“山猪吃不来细糠,一边玩去吧!别打扰我绣花!”

萧岐玉原本还想再逗逗她,见她杏眸瞪圆,脖颈浮上红热,便知她是真的生气,遂轻飘飘扔下句“实话还不让人说了”,长腿迈开,绕到玉兰屏风后沐浴去了。

哗啦水声响起,屏上映出少年精壮的肌肉轮廓,长臂窄腰,线条清晰。

待水声消失,萧岐玉自屏风后走出,湿法披在肩颈,身上仅着中衣,因水汽氤氲未散,他昳丽的眉眼因此柔和了几分,凤眸随意望向灯下。

崔楹仍旧坐在灯下绣仙桃,许是遇到棘手之处,两眉之间都皱成了川字,针尖还把手指头给刺了,疼得她“嘶”了一声凉气,将指尖含入口中。

三足芙蓉石香炉里飘出袅袅烟丝,甜腻的香气无处不在,与温热的空气紧紧缠绕。

萧岐玉分明刚洗去满身燥热,此刻却突然口干舌燥,视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盯在崔楹含着指尖的唇瓣上。

他喉结微动,想要去倒杯水喝。

崔楹这时却道:“你过来。”

声音带着点尚未平息的懊恼。

萧岐玉额上青筋猛然一跳,突然很想离崔楹远点,但步伐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便迈了过去,离她越来越近。

崔楹今日穿的烟粉色合欢花纹薄纱衫,嫩柳色的抹胸长裙,娇艳的搭配,衬得她本就莹白细嫩的脸色更加动人,美若明珠生晕。

她抬眸,将手x中绣样举起,几乎怼到他鼻尖上:“你再看看,这下还像不像馒头?”

许是真被打击到,崔楹特地给仙桃绣了条阴影,为的便是能够显瘦些,不那么像馒头。

萧岐玉依言垂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那绣样上滑开,落在了她刚刚被刺破,此刻还泛着一点水光的指尖上。

崔楹的手生得极好,骨肉均匀,莹白细腻,指尖却粉得出奇,仿佛内里充盈的生机与血气都要透出来,混合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若有似无的花香,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萧岐玉的喉结滚动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似乎……不可以再看她了。

萧岐玉转脸望向别处,压抑住喉间燥热道:“不像了。”

“你都没仔细看!”崔楹不满他的敷衍,霍然起身,一步便逼近到他身前,手臂高高举起,执着地将那绣样往他眼前送。

萧岐玉后退一步,只觉得身体被花香气围得密不透风,眼眸里被那只细嫩的手臂填满,再看不见其他。

“你给我好好看,到底还像不像馒头!”崔楹杏眸瞪圆,凶巴巴地道。

若在寻常时候,萧岐玉一定会和她对抗到底,说上三百遍“像像像”。

但此时此刻,他耳后浮上一层灼热的嫣红,拼命吞着干涩的喉咙,一字一顿,咬牙道:“不像。”

崔楹这才满意,转身将绣样放回藤筐中,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更多的烟丝自香炉中飘出,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二人罩在其中。

萧岐玉站在崔楹身后,看着她伸懒腰时滑至臂弯的衣衫,浓密发髻下纤细皎白的脖颈,眼神不可自控地晦暗深邃下去,双眸直勾勾盯在少女的脖子上。

好白,好软……

好像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夜风将窗棂吹响,萧岐玉猛然回神。

他立刻别开目光,不再去看崔楹一眼,大步走到茶案前,斟上满满一杯凉茶水,仰面一口饮尽。

本以为能因此换得片刻清醒,偏在此时,玉兰屏风后响起了哗啦水声——崔楹洗澡去了。

汗珠顺着下颏滑落,萧岐玉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年纪尚轻,情窦未开,更无先例可循,并不知这浑身燥热,血脉贲张,满脑子尽是些不堪入目荒唐念头的状态究竟为何。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得了某种怪病,那些陌生而汹涌的欲念如同洪水猛兽,快要将他彻底吞噬了。

屏风后,隐隐传来崔楹哼唱小曲儿的声音。

那调子不成章法,却因她嗓音天生的甜润纤细,透着一股子慵懒惬意的娇憨,与水声交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勾人。

萧岐玉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灼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你能不能闭嘴?难听死了!”

崔楹反声呛他:“我就唱!你爱听不听!”

说完,唱得果真更大声了些,充满挑衅意味,故意气他一样。

萧岐玉眼睛都红了,三步并两步冲到地铺上,将被子兜头裹紧,隔离外界的一切。

待崔楹沐浴完毕,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屏风后转出时,屋内已是一片安静,若非地铺上那团隆起的被子轮廓,她几乎以为萧岐玉被自己气跑了。

她慢悠悠地踱向床榻,路过地铺时,还不解气地抬脚,在那隆起的“小山包”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那“小山包”纹丝不动。

“这就睡死了?”崔楹小声嘀咕了一句,撇撇嘴,“睡着了也好,省得一张嘴就惹人生气。”

她哼着小曲卧上床榻,本想趁刚沐浴完人精神,再绣几针料子,结果料子刚拿到手里瞧了几眼,上下眼皮便情不自禁打架,思绪也混沌起来。

崔楹看向三足芙蓉石香炉,打了个哈欠道:“三嫂没骗我,果真比寻常安神香要厉害许多。”

她今日没有燃常用的鹅梨香,而是用的钱秋婵傍晚送来的新香料,说对安神助眠有奇效。

崔楹本来没想用这么快,但钱秋婵热心得紧,说话之间便亲自给她点上了,她也只好放任它燃着。

此刻嗅着这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崔楹不仅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体内还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明明才洗净身子,她却觉得皮肤底下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不安分地爬动,惹得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奇怪,”她蹙着眉,声音已带上了浓浓的睡意,“都已经入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尾音消失在唇边,她头一歪,握着那未完成的绣样,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

……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烛火已经燃尽,栖云馆内一片黑暗,唯有那三足香炉中冒出的烟丝,游魂一般在空中飘荡散开。

萧岐玉在热汗淋漓中醒来,粗喘不停,吐息急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干渴感攫住了他的喉咙,烧得他唇焦舌燥,心跳如擂鼓。

小腹里像燃了一团烈火,酥麻发疼,快要炸开。

萧岐玉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黑暗中,额角鬓边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起身冲向茶案,再次抓起茶壶,对着壶嘴狠狠灌了几大口冰凉的茶水,却非但没能浇熄那股邪火,反而像油泼进了火堆,引得那火焰“腾”地一下窜得更高,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在血脉里横冲直撞。

“该死……”萧岐玉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低咒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抬手用力按了按猛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啜泣自榻上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崔楹。

萧岐玉心一沉,下意识走向床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崔楹的模样。

少女蜷缩在锦被里,双颊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灼热,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急促地翕动,唇瓣微微张开,溢出细碎难耐的嘤咛,整个人仿佛刚从沸水里捞出来,透着一种病态的,惊心动魄的……诱惑。

萧岐玉大肆吞咽了一下喉咙,强忍住汹涌的欲念与本能,连声唤她:“崔楹?崔楹你怎么了?”

崔楹没醒,却也睡得极不安稳,红唇微张,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极为痛苦的嘤咛。

萧岐玉感到不对劲,伸出手去触碰崔楹的额头,粗砺的指腹覆上少女的细腻肌肤,滚烫的灼热几乎令他心跳凝滞。

他起身便要冲出去叫人,步伐快而无序,几次险些摔倒。

可等走到门前,伸手开门以后,萧岐玉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门是锁着的——

作者有话说: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