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间卧室差不多大,只是卫浴不一样,小闫你想住哪间?”
奢华套房内,许耀阳回头看黎闫。
“左边吧。”黎闫随便一指,“都是一样的。”
“好。”许耀阳点了点头,帮黎闫把行李拿进了左边的房间。
说是行李,但其实就是黎闫早上才草草装上的几件平日里常穿的衣服,以及一部买了好几年的相机。
东西不多,一个大点的男士背包就可以全部装下,不过黎闫没有,只得老老实实推箱子。
其实许耀阳一开始说让他连行李都不用带的,直接来这边买,只是看黎闫的样子,“看样子你现在更需要休息,不过也正好,这边的夜市很有名,你醒来之后我们可以去逛逛。”
“或者今天不想出去也可以,多在酒店休息两天。”
他帮黎闫打开房门,“我就在客厅,有事叫我。”
关上门后,黎闫靠着床边闭上眼,他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很乱,他知道自己应该休息的,毕竟一晚上的通宵外加刚才在车上的紧绷,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睡眠。
可无论他怎么做,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急切的,想要挣脱的想法就压抑不住地从他脑子里冒出,越想休息,大脑反而越清醒。
心脏跳动得胸膛都在震,“叮咚”一声,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黎闫睁开眼,视线朝手里的手机看去,只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
“小闫,小闫?”
黎闫卧室门口,许耀阳屈起手指,停顿几秒钟过后,还是选择敲了下去,“小闫你还在睡吗,已经晚上十点了,你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吃一点再睡吧。”
回应他的是极致的安静。
门外的男人眉头蹙了下,“那我直接进来了,小闫。”
伴随着“嘎吱”一声,门把手被摁下,原本漆黑的房间透进来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光精准地落在床铺中央隆起的那一团被褥上,许耀阳吐出一口气,而后慢慢走到床边,手指拉下来一点被子,“小闫。”
他喊着床上人的名字,“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嗯……?”黎闫皱着一张脸,他弄到下午才睡,睡到现在也没几个小时,他下意识地拱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好困……不要弄我……1号……”
“1号?”
淡淡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黎闫大脑顿了一下,而后一下子睁开眼,“耀、耀阳哥!”
看着一下子坐起来的人,许耀阳笑了下,而后站起身,“醒了,小闫。”
“我叫了餐,现在应该正好送到了,简单吃一点,吃一点再继续睡,好不好。”
黎闫表情空白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好乖。”
餐桌前,许耀阳一筷子一筷子地帮黎闫夹着菜,他夹一点,黎闫就吃一点。敛下眼,许耀阳视线扫过黎闫的脸,巴掌大白中带粉的一张脸,眼尾泛着点绯红潮气,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头,明明不热,但他却出了汗。
“是做噩梦了吗?”许耀阳问。
黎闫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抬起眼,湿润的目光看着许耀阳,半晌才吐出一句,“嗯。”
“梦到了一些以前和最近发生的事情。”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黎闫和许耀阳二人都心知肚明。
伸手撩起男生汗湿的额发,男人怜惜说道,“没关系。”
他把黎闫带进怀里,“没关系小闫,有我陪着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
不过小闫的情绪好像越来越不对了。
来这里这么久,除了一开始的两天跟他出去过,之后几乎是完全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连他都快不理了。
这可不行。
许耀阳叹了口气,这样可不行。
“小闫,别闷在房间里了,附近有座很出名的寺庙,我带你去上香。”眼瞧着黎闫低头抿唇,是拒绝的意思,许耀阳靠近,“就当是去晦气,去除这段时间的所有晦气。”
黎闫最后还是答应。
他当然会答应,因为他比想象当中还要更需要自己。
那座很出名的寺庙却在很远的距离。
黎闫一大早,甚至感觉天刚蒙蒙亮,就被许耀阳叫醒。
甚至他们后续坐上的,还是黎闫在末世副本横越沙漠时坐上的越野车,专门为开去那种荒山野径的小路所准备的。
黎闫在车后座上摇摇晃晃,脸都被颠得煞白。
他本来就晕车,在这种十八弯的路线中更晕,他白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看些什么,却发现,“没……信号?”
黎闫拧眉看向外面,乌压压的树枝山林,不成路的小路,完全看不出是哪里。
“这。”
许耀阳拿出提前下载好的地图,放大在黎闫面前,“我们在这里,这一段路由于山洪比较多,所以信号不好,但从前面那个弯道过去就好了。”
“山里的温度比较低,等会下车的时候记得穿上防风外套。”
车辆最后在一片被树林围绕的平地前停下。
黎闫下车,骤冷的空气让他身体轻抖了一下,他抬起眼,只见视线中出现一座青灰色的寺庙。
院墙爬满苍黑色的藤萝,看上去有些年份,脚下的石砖边缘嵌着细小的青苔,庙门虚虚地掩着,铜环静静贴在门上。
“小闫。”
许耀阳叫住他,黎闫回头,看见男人正拿着一件黑色外套,“换上再进去。”
拉链一拉,周身的寒意顿时被隔绝在外,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轻响,身后的门被人缓缓从里面拉开。
黎闫望过去,是位眉眼慈和,鬓角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老人。
许耀阳走了上去,双手合十对着他微微致了礼,同时口中说着些什么,陌生的语言黎闫听不懂,但大抵是问候类的话语。
“???????(是他吗)?”
老者的目光落到黎闫脸上。
“???????(是),”许耀阳伸手轻轻揉了下黎闫头顶,“???????(是他)。”
寺庙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也还要安静。
没有人,甚至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黎闫张口轻呵出口气,地面的青苔很软,踩上去都是细碎的湿意。
老者带二人进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殿内。
殿内供着一尊高大的人像,看不清脸,却隐约可见脸上若隐若现的微笑表情,祂面前的香案上点着半炉焚到一半的香,白色细得像线,缓缓扩散在空气里。
“这是?”
“大长老,你可以理解为是开创这个寺庙、奠定法脉的初代住持。”
边说着,老者边端来一盆水,许耀阳看他,“先净手。”
T国上香流程并不繁琐,和国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特殊点的是,他手里的香,是黑色的,包括周围的摆设供品,也都是黑色的。
但T国当地确实有用黑香的习俗,用于破解厄运和化灾。
垂下眼,黎闫学着许耀阳的模样弯身,将香举过头顶。
老者让他们在心里默念姓名、生辰,想要化解的心愿。
心愿吗?黎闫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好像下雨了,他听见了浅浅的淅沥雨声。
安静做完剩下的仪式,黎闫和许耀阳一起起身,离开殿厅。
不是下雨,是外面打扫的僧人在用水浇地。
“要逛一下吗,寺庙的后面有一片竹林,而且那边也可以下去。”
黎闫没有拒绝,早从两天前开始,他对许耀阳的话就少之又少,伸出手,黎闫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嗯?”许耀阳当然看见了他这个动作,周遭竹叶沙沙作响,风吹过,又落下一地的叶影,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是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头顶茂密的枝叶交错勾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光影从交叠叶片的缝隙钻进,随着竹影的晃动频率,落在黎闫眼皮。
“没关系。”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许耀阳伸出手,语气包容怜惜,“都过去了,我陪着你。”
“你骗过我吗?”
抬起头,黎闫看着许耀阳的眼睛,轻声道,“无论什么原因,耀阳哥,你骗过我吗?”
没想到黎闫会突然这样问,许耀阳神色闪过几分浅浅的讶异,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
“当然没有。”他轻手摘去落在黎闫头发上的枯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因为之前那些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许耀阳的手指顺着黎闫的发丝停在他的侧脸,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小闫。”
“我一直都陪着你,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们会离开你,但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
他靠近黎闫,鼻尖似要触碰到男生侧脸,“别回去了,阿闫。”
“昨天警方那边给我发了消息,之前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泄出,发到了网络上,引起巨大讨论反响,他让我们最近不要看手机信息,也不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在外面多玩一玩。”
“转发量很高,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们说,渝州大学有个学生,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他唇瓣极轻地开合,吐出最后那清晰又准确的字音。
黎闫垂下的眼睫颤了下,声音很轻,“所以……我只有你了。”
“对,”许耀阳一点点揽住黎闫,同时手指探入黎闫指缝之间,“小闫只有我了。”
“所以别回去了,阿闫。”
“只要不回去,就永远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些非议和白眼,我会阿闫办理休学,然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欧洲、北美,哪里都可以。等再过几年,再在国外拿一个文凭,然后我们就在国外定居。”
他厮磨着黎闫细弱的腕骨,“好不好,阿闫?”
怀中男生嘴唇翕动,“如果我不会愿意呢。”
“那我只好不要小闫,自己离开。”
“别开玩笑了……”
男人轻笑一声,而后松开黎闫,在男生微白的脸色中,后退几步。
他没说话,但他的行为动作真真切切地告诉黎闫他没有开玩笑。
他会自己离开,留黎闫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地方,一个人,连手机和护照都不留下的离开。
让黎闫再一次陷入那种被抛弃的境地,并且这一次的对象,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
许耀阳站在对面,猜想黎闫脸上可能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迷茫?无措?还是后知后觉地害怕。
会扑倒他怀里吗?许耀阳想了一下,而后又很轻笑了下,应该不会,他的小闫很胆小,最大的程度应该也只是颤抖地抓住他的衣袖,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似乎想岔了。
面前的人除了垂下眼之外,没有其他表情。
细碎的刘海随风飘扬,而后男生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许耀阳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心中闪过几分异样,就在他张口,想要借此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时候,却听见对面的黎闫开口,“在我们来的前一天,我去警察局了。”
许耀阳表情一顿。
“我去找当时给我们做笔录的警察,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案件的消息。”
说他圣母也好、蠢或者糊涂拎不清也好,总之,在听见留言箱的那个晚上,黎闫想再见程知屿一次。
他想再见一次程知屿本人,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存那些照片,说那些话。
以及,是不是他。
黎闫不知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笨,就算他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说谎黎闫都分辨不出来。
但他就是想问,想亲口问他。
只是他进了警察局,面对他所报出的受案编号,对面年轻的警察却“啊”了一声。
黎闫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没有这个编号。”
才上任不久的小警察,很耐心地看向黎闫,“是不是哪个数字记错了。”
记错?黎闫看向手机里的屏幕,抿唇再报了一次,但警察还是摇头,“还是显示查无此编码,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黎闫递出手机,可当小警察视线落在他屏幕中的那张图片之后,半天没说话。
黎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警察站起身来,把手机递到旁边同事面前,几人低语了几句之后,小警察抬起眼,严肃地看着他,“这份记录是伪造的,谁给你开的?”
【我们这一片辖区最近几天都没有上门做笔录的记录。】
【渝州大学?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渝州大学的报案。】
【小同学,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直到那个时候,黎闫都还没有怀疑到许耀阳身上。
后来他回到家中,又打开电脑。
1号问他要干什么,黎闫说,“澄清、调查。”
警察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黎闫算了好多次,他这次不想再算了。
就算最后得到的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结果,但他起码也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
“其实后来再看那几封道歉信简直漏洞百出。”
黎闫抬起眼看许耀阳,“第一个,他说是因为凑巧拍到了我,可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那里,再怎么凑巧,照片上的人也不会是我。可为什么他有我那么多照片,甚至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分毫不差,直到我后来在猫协里看见了几张假期前路人分享的照片,角度、姿势,一模一样。”
“Ai?还是其他的高科技。”
“第二个,扒信息,爱屋及乌心切,我从表白墙那里拿到了他的信息,那是一个才注册三天的小号,甚至他IP都挂的虚拟IP,根本不在渝州。”
“第三个,应该也是我最熟悉的一个,学长,还有我以前隔壁的同学。那个顶替我的号早就已经注销了,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学长的那位朋友在帖子里面提到,学长被我当时的另一半警告过,还发了和我的亲密照片。”
说到这里,黎闫停了下,他说,“耀阳哥,我认得你。”
哪怕那张在黑暗环境里相拥的照片男人只露出了一只手,黎闫也认得。
“是在影院的时候,那当时你给我喝的水里,加了东西。”
黎闫本以为他说出这些的时候他会接受不了,但或许是在游戏中发生过太多次的经历,黎闫发现自己说出的时候远比想象中的要平常。
“但这一招并不好用,因为你无法控制学长是不是一个激动,就把消息转发给我,又或者发给其他人,太容易暴露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人。”
“所以你想要在我身上挂一个标签,一个会让所有人都不想靠近我,一想到我就会生厌的标签。”
虐猫。
像十几岁的年纪性取向就可以孤立掉一个人一样,这个罪名同样也可以,甚至更严重。
他看着许耀阳,对面男人也看着他,半晌,许耀阳抬起手轻拍了几下,“很不错,很精彩的故事。”
“可是这其中逻辑根本连接不上,我也没有任何动机。偷拍你的人不是我,跟踪你的人也不是我,如果草草就将我们之间查明过的事情推翻,太草率了不是吗?”
“是有人跟你讲了什么,让你把这些臆想的话加在我身上,小闫,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不确定的,可手机、望远镜却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真切地看着他,“难道为了这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怀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小闫,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不也是我吗?”
正因为是许耀阳,所以才更不寻常。
出事情的那天晚上,黎闫连1号都凶了几下,不让他陪,也不让他进门,但却在看见许耀阳之后,紧紧抓着他。
朋友和朋友,甚至朋友和恋人之间有什么区别,黎闫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和人明确地确定关系,宣告他们在一起之类的话。只是黎闫觉得,如果这种心酸酸的时候,陪在他旁边的如果不是1号,他应该会更难过,那种心脏被人攥住,仿佛呼吸不了的难过。
所以黎闫没有理他的话,只是侧过脸,“我报警了。”
在警察告诉他没有受案编号的那一晚。
“嗯?”
“报警过后,程知屿的哥哥找上了我。他跟我讲了佛像的事情,或者更应该说他的全名,邪神像。”
仔细想,黎闫这段时间的多疑、敏感,好像也是从许耀阳送给他这个护身符之后开始的,他原本还以为是通关现实世界的副作用。
“你知道了。”既然知道了,他就不用再装了,揉了揉发酸的下颚,装得也够久,他也够烦了,他看向黎闫,“但你还是来了。”
“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给我机会,还是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
“谁?那个在医院里不省人事的愣头青,还是他的哥哥。如果是后者的话,那我只能说可惜。”
“我既然带你来,自然有信心带你走。”
“你大可以等等看,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又能不能进来。”
天不知在什么时候暗了下去,身后的风刮得更大了,落叶簌簌打在黎闫身上,“是吗?”
下一秒,他伸手拽下脖子上的那枚戒指,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用力把它扔了出去。
而后只听“轰”的一声,青黑色竹叶卷聚成的空间被从中破开。
爆炸而产生的冲击中,黎闫只感觉有一双稳稳的大手,用力地护住他。
第207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黎闫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当地医院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是程凛之和当地警察破林而入的身影,以及最后面跟着的,打着石膏满脸焦急的程知屿。
“没什么大问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翻着手中的报告,向床边两个人说明,“护身符里只检测出含量轻微的致幻物品,索性佩戴时间不长,再加上后期心理暗示基本上没对受害人造成影响,作用并不大,回去后记得好好休息,调养一段时间后也就没什么问题。”
黎闫缓缓转醒,睫毛轻颤了颤,视线顺着床边的输液杆,看向周围。
“醒了!”程知屿首先看见他睁开的眼睛,他迅速趴到黎闫床边,抓住他冰凉的手,“你醒了小闫,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黎闫只感觉自己好像要被他晃散架了,嗓子艰难地发出几句字音。
他也没想到系统的挂能开到这种程度,明明只是想让人早点脱离重症监护室,结果没想到几天后,这人直接活蹦乱跳地下了地。
其实也不算是活蹦乱跳,毕竟还有一只脚打着石膏,杵着拐杖单脚跳着。
“程知屿。”略微冷厉严肃的男音,让男生晃动的动作一顿,焉了的白菜似地收回手。
他朝着旁边移了一个身位,回头,“哥。”
黎闫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和程知屿有五分像,只是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一个稳重成熟,一个单纯幼稚。
“程凛之,”他向黎闫伸出手,“我们网上聊过的。”
黎闫勉强碰了碰他的手,“你好。”
“嗯。”男人的性格比手机中还要干脆,也算是熟人,程凛之索性也就没跟他说废话,“谢谢你,也多亏了你身上的定位器,我们才能如此这么快的找到这里,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可以回国了,回国后警方应该会联系你,让你去作一些证明。”
至于他还要留下来处理许耀阳后续事情,在国内的时候,警方已经收集到许耀阳大量造谣诽谤以及偷拍隐私照等多种证据,且不说其他,光是他冒充警察招摇撞骗和雇人撞车的事情就足以让他进去,更别说其中还牵扯到了程知屿。
黎闫不会和解,程家更不会。
数罪并罚,尽管最后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最轻的结果都是后半辈子都在牢里。
“真是的……怎么是T国啊。”
飞机上,程知屿有些紧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黎闫抿着唇看他,“怎么了吗。”
T国有什么不对吗。
程知屿继续用那种可恨的语气:“怎么就不是新加坡呢。”
“嗯?”
“鞭刑啊!”程知屿猛然一拍大腿,然后又因为拍到伤口而痛到表情变形,呲着牙嘶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就那种,一条子下去,当场见血,两下就晕了。”
紧接着他伸出手,对着空气用力比划,“惹到我,算他完蛋了。”
……
之前许耀阳说的关于校园墙上的帖子被人截图发出,并在互联网上发酵的事情是假的,是他当时诓黎闫的,可是现在,黎闫回国之后,这件事变成真的了。
只是故事的主角换了一个人。
堪比小说般的离奇剧情被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很快在网络上掀起巨大舆论。
网友唾弃之余,又很快扒出来其中许耀阳的继承人身份,沉默两天之后,许氏集团终是撑不住,发出了撤销许耀阳职位,且与其彻底割席的声明。
不过网友丝毫不买账,看穿了这份声明暗戳戳觉得自己发得委屈,许氏集团的股票一再下跌,几乎是要跌入谷底的局势。
黎闫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程凛之和1号都做了多少,但一定有他们的手笔,因为直到现在,网上都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关于他的信息。
包括他们学校里面,也没有一个学生外传。
最初的舆论热潮褪去之后,大家又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平淡生活里,没有人会在路上多看他,或者其实一直都没有人看他,他只是一直都被困在自己设的囚笼里。
而现在的黎闫,是再感受到有目光落在他脸上后,当时会装作不在意,可后面又会厚脸皮地对1号说,他是不是很好看,有好多人都盯着他看。
这个时候,如果系统说好看,他就要缠着人具体好看在哪里,要系统说出个四五六来,可要是系统说不好看、
系统不会说不好看。
其实澄清信息发出去之后,也有不少人来向黎闫道歉。
再久远一点,甚至还有高中时候的同学。
【会难过吗?】
其实应该说是恨,会恨吗。
恨为什么是自己,恨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以及,恨他这么多年的蒙蔽和欺骗。
“难过?”黎闫抬起头,“为什么要难过。”
他想了想说道:“其实如果就算没有他,我可能也不会有几个朋友。”
这并不是黎闫麻痹自己的话,也不是什么开脱细白,而是他基于现实最冷静的推断。他本来就性格慢热外加不爱说话,再加上平均一学年不到就会转学的转学速度,或许还没有和人相处热络,他就不得不被迫离开。
不过谁又能保证一定未来会发生什么,黎闫不想想那么多,也不想美化那条自己没走过的道路,他只知道许耀阳已经得到了惩罚,除了法庭宣判最后结果的那天,他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
他会往前走,不会回头看。
【也可以见。】
“什么?”黎闫眨了眨眼,“什么见?”
【在他服刑完毕后,把他扔进游戏里。】1号云淡风轻地说道,【系统有这个权利。】
【对于坏人。】
“哇——”黎闫看着他,“哇!”
然后他恢复正常表情,“你公报私仇。”
【嗯。】系统很坦然地应下。
【我是。】
黎闫一噎,面对如此明显偏私的1号,他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怎么不知道。】高大的男人俯下身来,晶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又要说我肉麻了。】
……
房间暗了下来,黎闫被抱到了床上,躺在被子里。
这是系统发现的,关于黎闫的小秘密,他很喜欢这样,这样正面的,无论是接吻还是做.爱,都喜欢。
腿乖一点的时候会夹住你的腰,如果软一点,就会夹住你的腿,缠着绞着,像要陷进去。
然后小腿就夹得很紧,蹭过的时候,像是把你当马骑。
就比如现在,1号微敛下眼,长睫扫过的那张粉白漂亮的脸。
他的手放在旁边,那张脸就只有他的手那样大,脸上泛起淡淡的粉,一双水色的眼睛朦胧又迷离,唇瓣微微张开,朝外热热地呵着气。
【黎闫。】男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其实这个时候应该喊更亲密点的称呼的,但他们之间好像没有,或者有1号也不想喊,不想听。
手指轻轻摁压下黎闫唇瓣,露出里面肉盈盈的口腔,贝齿干净而洁白,甚至还有两颗微尖的,略显弧度的虎牙。
手指从湿润的嘴角伸了进去。指腹感受到点点温热,再然后,进得更里面了去。
黎闫嘴巴里的很软,舌头软、口腔软,哪里都很软。
系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能乖成这个样子,他见过那么多玩家,带过那么多宿主,黎闫是——
忽然,系统一顿。
他以前都带过什么宿主来着。
他怎么一个都想不起来。
1号很轻地蹙了下眉,他很清楚,他不是什么色令智昏,冲动上头的人,此刻的他大脑也很清醒,但他就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从记忆的长河里去寻找这段整体存在,但当他想到找到一个打开,却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他从没有经历过,是有人给他塞进去的,设定。
“好冰……”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身下就传来男生小颤的声音,是他的手不知何时顺着男生的衣襟,轻碰到他的锁骨位置。
【抱歉。】男人俯下身,额头抵着他,【才出来,身体还没有运转过来。】
说到底,系统的身体和真实的人类还是不一样的。
1号轻印着他的嘴唇,同时扯过被子,盖住两个人。
【要不要我去用热水洗个澡。】
【会升温更快。】
黎闫似乎张口说了些什么。
【嗯?】
1号有些没听清他的声音,修长的手指顺着男生纤细的腰身往上,【什么。】
“不……”黎闫颤着眼皮,他伸手攥住1号的衣襟,让他整个人趴下来,开口,“不要……”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洒在系统肩头,就在1号思考着下一步是先接吻还是先热身的时候,黎闫却松开了他。
白皙且纤细的手指,在情欲浓稠的空气里,轻颤着,一点点往下。
从男人的后颈,缓缓消失在被子里。
往下、再往下。
最后在手臂几乎伸直的地方,停下。
他又对着系统说了一句话,只是这次,系统听得格外清楚。
他说,那你这里面,也是凉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是摸起来烫烫的
第208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
“所以,我以后还会回到游戏里去吗?”从男人怀里仰着半张粉白的小脸,黎闫问他,“现在算是通关了吗?”
黎闫刚开始回到这里时1号说过,现实世界其实是游戏的考核本,考核通关的玩家会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留在现实世界,一个是返回游戏当中。
【应该。】
1号也不清楚,和其他副本不同,考核本从没有明确的通关条件和要求,是否通过的结果也是由游戏本身宣判,系统也无插手。
【那你想留下来吗?】1号反问道。
“我不知道。”
黎闫掀起被子,整个人埋进去,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1号又听见他说了声,“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黎闫抿抿唇,心想按理来说他当然要选择留下来的,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是很爱和人交流也不爱说话,比起有惊心动魄的冒险,简单平淡地过完一生才是他更真实的想法。游戏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意外,现在选择修正这个意外,回归正常生活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本来也不喜欢那些,恐怖的、吓人的,他胆子很小。
可是好像又不止这样。
黎闫想起周铮,想起谢妄,想起很多人。
他还想起那些明明连面都没有见过,却一直陪着他,每当他遇见危险都很紧张给他凑积分换道具的弹幕,在他度过危险之后,又很骄傲地夸他,说宝宝好厉害。
其实黎闫知道,游戏里的直播间只是把玩家当成一种逗弄的玩意,欣赏他们或恐惧或惊悚的表情,兴奋上头了就随手打赏几下,根本没有什么真心,就像这个游戏一样。
可黎闫还是觉得,是不一样的。
他讲不出来,却真真实实存在着的被喜欢和善意。
黎闫又想到1号。
“那你呢。”他问道,“如果我选择留在这里,你会消失吗?”
沉默了一会,1号开口,【会。】
回到现实世界,就代表着与噩梦游戏的彻底割席,什么都不会带走,天赋、技能、道具,都不可以。
在游戏里拥有的一起都如同云烟散去,甚至就连想都不会想起,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而不久之后平凡日子里却惊喜降临,或是一笔足以下半辈子都无忧的巨款,又或是病重垂危时忽然恢复的健康身体。
但黎闫好像没什么愿望。
“那我要是想你留在我身边呢,这个,可以吗?”
1号没回话,只是黎闫从他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答案。
不行。
系统也属于游戏的一部分,哪怕是他已经脱离了数据的形态,拥有了人形。
1号闭上眼睛,低头埋进黎闫颈侧,声音清晰且稳定,【可以。】
【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想,都可以。】
……
只是不一样为什么,考核通过的提示音一直都未响起,黎闫都忍不住怀疑,“难道不是这个?”
“还是要等法院宣判,真正出结果了才行。”
1号也不知道,因为考核本的特殊性,数据库里也找不到相关信息。
“唉。”撑着下巴,黎闫叹了一口气。
系统还以为他怎么了,只见他抬头看天花板,“还真有点想论坛了。”
虽然里面总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连他的身份都带着玄幻色彩地在吹嘘,但黎闫想起那个百强战力榜,真的有点想念了。
1号只看了一眼他手机页面就反应过来,这是打游戏又输了。
“1号——”黎闫扔掉手机,抱着人装模作样地假哭,“我好可怜,你看见你宿主这么可怜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心痛。”
【。】
1号伸出手,托住基本上完全靠在他身上的身体,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眼底神色闪动。
黎闫一下子就感觉到了。
“你——”黎闫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憋来憋去,最后忍不住说一句,“你让它下去。”
1号怎么也这样啊……
晚上就算了,白天怎么也这样。
尽管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但黎闫还是觉得自己纯洁又保守,起码、应该,这些事情只能晚上做。
而且、、黎闫又忍不住想,里面是不是没、没有了……
昨天晚上,他肚子里,好多。
好烫。
今天应该没有了……
【嗯?】
直到1号淡淡出声,黎闫才反应过来,1号可以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脸熟得可以煎鸡蛋一样,他下意识抬起身就想跑,却被1号本来托住他,搭在他腰上的手往下一拉。
结结实实地坐在1号身上,灼热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到他,“不、不是、、”
黎闫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系统打断。
【窗帘拉上,宝宝。】
【去把窗帘拉上,现在就又是晚上了,宝宝。】
某种程度上来说,系统坏的程度,和谢妄不相上下,只是黎闫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一点。
谢妄很凶,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表现的完全是表里如一的凶,黎闫每次哭的时候,动作基本上没停过,还会把他抱起来,故意换地方的走。
但1号不一样,很沉稳,很温柔,黎闫下意识地就想要靠近他,让他哄自己。他又是个很好哄的类型,只要1号随便地说些什么,又或者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他,黎闫就什么都忘记,什么都点头了。
直到肚子和腿都软得发颤,站都站不起来才意识到,除了说那些哄人的话,1号也从来没停下来过。
“怎么这样……”
拉上窗帘,房间里昏昏暗暗的灯光,男生睫毛一片湿濡,飞快地颤着。
攥着男人头发的指尖都像是湿漉漉地挂了水,黑色短发在他指尖,像用力又像是没用力地扯着。
仔细看还在发抖。
他想1号应该先帮自己洗个澡的,尽管他早上的时候才洗过,可还是要洗的。
或许是某种一脉相承的习惯,进来之前,黎闫先接触到的,是他们的舌头。
黎闫有点受不了。
尽管他咬住牙睁大了眼睛,但生理性的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滑下,弄湿了原本干净的枕巾。
其实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其他什么了,他不敢低头,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
大腿夹得更紧了,耳边偶尔有清晰的水渍声音响起,他哭得很凶,房间里的温度升腾,潮热的空气里沁满甜腻的味道。
1号的下巴湿了。
如果不是黎闫在这之后总会拒绝他的亲吻,他的脸上应该会更湿。
【一点点。】
男人回来,手掌撩开黎闫汗湿的额发,露出一张雪白又昳丽的脸。
视线已经模糊了,聚不住焦,也不知是不是在看他。
男人俯下身,绵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前,脸蛋,鼻尖,直到最后那小巧的下巴上。
已经很湿润了,不需要再多做其他的事情。
“呜——”
仰起头,黎闫喉中溢出一句细碎呜咽。
“撑……”
他忍不住伸手,同时更加攥紧手心里的头发,“好g——”
男人在床上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人的,这一点甚至在数据身上也不例外,但显然黎闫并不知道。
他颤抖着睁开眼,近距离看着男人蓝色的眼睛,“真、真的吗……”
声音带着又细又小,表情糟糕得一塌糊涂,却依旧在说,“不要骗我、、”
他仰着头,又往男人怀里靠了靠,嘴巴努力贴近男人耳边,颤颤的,说出几个颤抖的字和话。
1号不确定自己回去之后会不会受到惩罚。
毕竟他现在做的事情放到整个噩梦游戏里,任谁听了都会想搞死他。
但那又怎样。
有本事就真的弄死他。
而且依照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在噩游整个系统届都独立出来的存在,他如今头顶的上司,似乎只有那位从未出现过的主神。
他又想起了刚才黎闫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他要是想他留在身边,可以吗?
他说可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把握,而是因为就算不可以,他也回不去了。
胸膛的位置,里面红色的东西疯狂乱跳。
那是不属于数据系统的跳动频率,机器也不会有这样的跳动频率。
从此刻开始,他好像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人类了。
……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黎闫记得自己好像是缩在1号怀里的,所以当他睁眼,入目看见一片白的时候,不由得怔楞了下。
这个地方……
黎闫好看的瞳仁微动了下,是那次——
黎闫顿时左右回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会出现那个人。
果然,在他的身后,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果然是他。
黎闫上前一步,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那人抬手,先一步开口。
【你想回去吗。】
“什么……”黎闫楞了下。
【你想回到游戏去吗?】
黎闫这下听懂了,他垂下眼,“我不知道。”
而后他反问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你是谁?”
男人没说话,只是不知道哪里的风吹过,吹起搁在二人间朦胧的白纱一角。
黎闫终于看清了那张脸,以及那双同样熟悉的蓝色眼睛。
第209章 现实世界·神佛像
黎闫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1号怀里起来,扒开他的眼睛。
【?】
意识还没有黎闫清醒的人微微睁开眼睛,俊帅的一张脸上头发些许凌乱,声音还带着缠绵后的沙哑,【怎么了。】
不同于系统的惺忪,黎闫表情认真得跟什么一样,看着他。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嗯?
梦到他了。
系统还以为是黎闫想要和他算账昨天那个的事情,刚打算伸手安抚人什么,又听见他说。
“但梦里的你不长这个样子,我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我,只是喊我的名字,问我要不要回到游戏里去。”
黎闫低头靠他更近,近到好像要陷到1号那双的蓝色眼睛里面去。
鼻头轻微耸动,熟悉的薄荷味道钻进鼻腔。
早在很久以前黎闫就反应过来,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好的、坏的,对他凶的,或者友善的,最后无一例外,都变成保护他的,对他好的。
黎闫莫名想到了上个副本结束后,他和谢妄见面的那一次。
男人埋在他的肚子里,头发软软的,呼吸喷在他衣服上,抱着他,像小狗。
但其实才不是小狗。
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身份,黎闫不清楚,但他也不纠结,毕竟和这个相比,突然被拉入到恐怖游戏里好像更离奇一点。
他看着面前人那双蓝色眼睛,很漂亮的蓝色,像科幻电影里那些流动的数据。
所以他也没有再纠结梦里那个人究竟是谁的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埋进男人怀里,“你要一直陪着我,1号。”
……
国庆过后,渝州的温度忽然像直升机一样骤降,再出门,黎闫已经穿上了厚卫衣外套。
“好冷。”
街上人来人往很多,黎闫缩着脖子,手钻进袖子里,见状1号伸出手,把他搂进怀里。
这样冷的天,又挤,如果不是程知屿在网上刷到的关于渝州汉堡节的短视频硬磨着他来,黎闫是怎么也不可能出门的。
比起排队吃汉堡,黎闫还是觉得外卖方便得多。
“还没有来吗?”
从1号风衣里探出一双眼睛,黎闫左看右看一圈没看见程知屿的身影后,又老实把头转了回去。
奇怪,这个人约他,自己却迟到。
不想再站在冷风口里,黎闫掏出手机给程知屿发了条信息,跟他讲自己进商场里面后才离开原地。
但不知道是不是汉堡节的原因,商场出现了不少以前从没有过的小摊位,花花绿绿的漂亮桌布,由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支起,桌上摆放各式琳琅的小物件,其中还不乏穿插着几家卖关东煮和章鱼丸子的热乎摊位。
食物的香气扩散在空气里,很快就吸引了一大群人排队。
黎闫和1号被挤在人群最外端,想排队都排不了。
好不容易终于穿过拥挤的人群,从商场的不知道哪个偏门挤了进去,周围顿时从吵闹的人声变成舒缓的钢琴曲。
黎闫抬眼,发现是一家新开的娃娃商店。
“欢迎光临~”
显然对于自己家店铺后门连接商场侧门,并且经常有顾客会从那后面进来的事情习以为常,店员小姐只是对黎闫二人善意地笑了笑,示意他们自己看看挑选。
玻璃的展柜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漂亮人偶娃娃,有棉花的,硅胶的,树脂的,还有……
黎闫视线顿了一下,落在那个金黄色头发的人偶上。
人偶做得极为仿真,连嘴角扬起来的表情都展示得惟妙惟俏,与此同时人偶一手插兜,另一手则伸进他身后那个大大的黑色背包,身上的冲锋衣和工装裤,俨然是探险的妆造和姿态。
过于熟悉的表情,黎闫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好。”
黎闫举起手,紧接着店员小姐走到他面前,“先生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这个多少钱。”黎闫手指着橱窗里的人偶,“我要买它。”
拒绝了店员小姐帮娃娃包装的服务,黎闫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人偶抱进怀里。
直到出了店,黎闫才终于把人偶又拿出来,递到1号面前,“是不是好像。”
低头看着那个人偶,1号点头,其实已经不是像不像的程度了,而是完全一模一样。
任斯,黎闫在人偶副本里遇见的那个NPC。
“是吧,就是很像。”黎闫想了想,而后又补充道,“就算等下他动了我都不会很惊讶。”
【。】
还挺骄傲。
“我要给他带回去。”
像是无心的,黎闫说了这么一句。
商场里很热,暖气温度不知道开了多高,就连黎闫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睫毛要比平时颤得更快些,嘴里呵出的气也要比平时更高。
他眼睛飞快地抬起下又垂下,没有看任何人。
但1号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
故事到这里好像真的接近了尾声,黎闫也终于做出了选择,不过那个人再没有在他梦里出现过。
黎闫有在半夜睡觉的时候问过1号,如果他离开了,以后还可以再回来吗?
对此1号的回答是不知道,之前没有这种先例过。
但如果黎闫想的话,他可以申请。
黎闫听完眼睛亮晶晶地“哇”了好几下,又把脑袋蹭在系统手臂上撒娇,肉麻兮兮地说他真好。
他不担心1号会骗他,因为只要1号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
在闭眼睛之前,黎闫接到了程知屿打来的电话。
是关于许耀阳的事情,经过这么些天,男人终于要被遣送回国,案子也将在不久后开庭,到时候需要黎闫和程知屿配合到场。
只是男生怕他还有心理阴影,问他愿不愿意去,如果不想的话,之后的事情就由程知屿一人接手。
毕竟作为车祸案的唯一受害人,没人比他更有资格。
摇了摇头,黎闫说了句没什么,他会去的。
黎闫很久没有见过许耀阳了。
其实也不算久,满打满算从黎闫回国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天。可就是这二十多天,等黎闫再见到许耀阳时,却是另外一副样子。
尽管在来之前,男人已经刻意地用温水敷过脸,可仍然掩盖不出眼下的那一片疲态。青灰色的胡茬冒了出来,两颊的皮肉却塌了下去,原本流畅的下颚线凹出浅浅的沟壑,再也撑不起那张温和斯文的脸。
见到黎闫来,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唇边扬起一抹黎闫熟悉的温和笑意,就连声音都和往日里一样轻柔,“来了啊,坐吧。”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自然到一旁的律师和警察仿佛都不存在,和黎闫之间的事情也好似从未发生过。
黎闫看了他一会,而后在律师的陪同下,拉开椅子坐下。
他一句话也没说,黎闫不想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警方告诉他,许耀阳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供认不讳,也愿意配合调查,但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见黎闫一面。
警方最开始是直接拒绝了许耀阳的请求,案情太过于特殊,他们不会同意许耀阳的请求,可许耀阳只说,那就请你向他转达,如果不来,那他会后悔的。
男人神秘莫测的语气在一定程度上起了作用,讨论一番过后,警方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到黎闫手里,看他自己的想法。
“没关系,我们都会在旁边,他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这是黎闫进来前,之前帮助过黎闫报案的那名小警察对他说的话。
就算没有警察,许耀阳也不能靠近他。
他有系统,有道具,还有1号。
黎闫不知道许耀阳打算对自己说些什么,理气直壮也好,想要道歉也罢,黎闫都不在意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费时间费心力。现在于他而言,许耀阳就是那个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
许耀阳一直看着他。
黎闫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大张旗鼓地告诉他要他过来,难道只是为了看一看他吗,黎闫皱了皱眉,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话,那他要走了。
“小闫。”
许耀阳喊住了他。
而后他背挺得更直了些,琥珀色的瞳仁,直直地打量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黎闫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和他。”许耀阳伸出手,戴着手铐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老实说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
“无论是从你的生活交友、聊天记录,出行日常,一点都没有,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更让我震惊的是,我们小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胆大。”
“他的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你的房间,你的床上。”
“我看见了。”男人忽然话锋一转,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他说,手指,进去了。
他看见了,从他下面的衣服里。
皱着眉,黎闫只觉得反胃。
他忍无可忍,“神经病。”
“我就是神经病,小闫第一天知道吗?”
黎闫站起身,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只是在他站起身的瞬间,男人的下一句话就已经传进。
“他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吧,甚至所有追踪软件都查不到的他的踪迹,让我更大胆地猜测下,他可能也不是人吧。”
看着黎闫的微缩的瞳仁,许耀阳脸上的笑容扩大,“看来我猜对了。”
“那接下来的换小闫猜了。”
“就让小闫猜猜,他现在去哪里了,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接着黎闫在脑海中大声喊着1号,“1号,1号!”
无人回应。
视线里一阵天旋地转,在一众围上来的满脸焦急的警察和律师中,黎闫只能看见桌子后面那个人,沈屹川、江慕风、维西……等等,无数张脸在他脸上变换,最后都只重复成一句。
“留下来吧。”
男人笑着,“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坏人,快速解决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