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臻厌恶地指着他:“瞪什么瞪!不肖子孙!”
“瞪的就是你!死王八蛋,你怎么还不死!”
“满口胡言,你中邪了你!按着他磕,使劲磕!”
“我不磕!”
凭什么给这群人磕头,生他养他疼他的人一个都不在上面,他至今未知二姨太葬身何处,他没给她磕过一个头,凭什么给他们磕?
楼清知不服,就算楼臻打掉他的牙,打断他的腿他也不服,该死的牌位哪有他的尊严重要,他只是气,他在外面受再多委屈都没这样气过,外面的人折腾他,顶多是累,可这世上最亲的人伤人最深,不仅折断他的傲骨,还要剥他一层皮肉下酒。
他不服……从来就不服。
“死老头子,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不磕!”
“我看你是不想要你身边那小子了。”
楼清知一僵,佣人顺势抓起铁链,牵狗似的把他按在牌位前,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头昏眼花时,楼清知无暇去痛心他的尊严碎了满地,只惶恐陈元弋果真被楼臻带走了。
他像只断了翅膀的鸟,被人一次次拽起,一次次按下,撞得头破血流,鸟顾不上恨,跪多了,磕满了,竟是麻木地想着:楼臻多折磨他一点,就不会伤害陈元弋了。
血模糊了双眼,楼清知瘫倒在地,“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楼臻回以冷漠,“重要吗?他们对你很重要?”
楼臻素来狠心,楼清知怕他真的伤害旁人,只得低头服软,“不重要,都不重要,你别迁怒他们……”
楼臻冷着脸,眼里只剩恼怒,没有半点疼惜。
楼清知小狗似的爬到他脚边,抓住他的鞋面,脸疼得做不出表情,努力露出屈从的笑,可怜巴巴地问他:“陈元弋呢?他只是个随从,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我真跟别人乱搞也不可能告诉他,你放过他吧……”
楼臻定定地瞧着他,一脚踢开他的手,楼清知的眼神和那个女人何其相似,就连这不知好歹的模样都像极了她。
“他死了。”
短短三秒钟,楼清知脑中一片空白,一只手藏在他的躯壳中,缓缓撕裂他的灵魂,他怔怔,是听错了吧,“什么?”
“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楼臻陡然怒火中烧,一脚踹在他胸口,“你不是说他不重要吗!”
楼清知掀翻供台,随手抓了蜡烛砸在他脚边,撕下做小伏低的假面,“不重要你就能杀人吗!你也不重要,你最不重要,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把他放了,你发疯弄死我一个人就够了。”
陈元弋不会死的,楼臻肯定是骗他,就像小时候骗他养的鹦鹉被炖汤一样,又骗他呢……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被那些人带坏了!”
“我天生就坏,关别人屁事,你把他放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还不行吗?你把他放了!”
楼臻甩开他,楼清知病了多日,没老头子硬朗,摔得头晕眼花。
“啪嗒。”
一块冷冰冰的东西丢到他手边,他摸起银制品,烛火一晃,他冷得发抖。
楼清知瞬间安静下来,是手表,他曾妄图用它栓住陈元弋,徒增虚妄的安全感。
表盘碎了,缝隙里挤满血痂,光鲜亮丽的表上镀了一层腥涩的黑。
他仿佛被抽了筋,浑身发软,苍白无力,“你……这是犯罪……”
楼臻笑他太幼稚,“雪地里冻死的人多了去了。”
下点蒙汗药,往大雪里一丢,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冻死,第二天发现的人只会觉得这世上少了个酒鬼,啐一句活该。
他攥着手表,应该暴怒,应该奋起反抗,可他的身子像一摊烂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草菅人命……王八蛋,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死呢……?”
他困惑,委屈,了然:“难怪六姨太要偷人,给你这种死老头子做妾,我偷一百个人!”
楼臻的眼里满是厌恶,气到头疼,他招招手,轻声叮嘱:“打,打到他听话为止。”
佣人们按住他,又加了两条链子,拴在脖子上铮铮作响,深深刻进肉里,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大管家执棍,踌躇未动,大少爷外出未归,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呢?
“老爷,打、打哪儿呢?”
这要是打坏了,楼铭瑄不得跟老爷子拼命?
楼臻立刻察觉到他的小心思,横他一眼,暴怒:“打断他的腿!”
大管家看看天气,小声劝道:“老爷……天寒地冻,骨头可冻不得。”
楼臻二话不说夺走梃棍,大管家赶紧拿回来:“怎能劳您呢……”
楼清知被人按倒在地,眼看大管家越走越近,他却不再挣扎,陈元弋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楼府,他是再也逃不出了,不如死了落个干净。
他望着楼臻的皮鞋,不甘、怨恨、委屈,悔,不该回来。
“楼臻……你真是个畜牲……”
“打,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