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办法的。
他俩在帝星玩了几天,玩到新鲜感过去后,江却尘终于想起来正事了——他要考学的。
于是江却尘又拉着左怀风去帝星的贵族高中看了看负责招生的人看了眼江却尘,因为江却尘的外貌和气质产生了误解,一开始对他十分热情:“你是哪家的少爷?是要转学吗?”
在他们的认知中,江却尘这样年岁的人是有学上的,来这个学校只能是为了转学。
江却尘摇了摇头:“我不是少爷,我之前也没上学。但是——”
“哦,”对方的态度瞬间冷淡了很多,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我们这里只招收帝星的学生。你是吗?”
江却尘:“……”
左怀风上前一步,人情世故这方面比江却尘显得圆滑多了,他熟练地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赔笑道:“我们确实不是帝星的人,不过,我也听说过有例外的学生。您看能不能加塞——钱不是问题。”
对方的表情松动了几分,从两人之间的行为和外貌来看不难看出他俩没什么血缘关系,也不是同一阶级的人,短头发的男人粗糙的手上满是干粗活产生的茧子与伤痕,应该是那个金发少爷的管家或者什么的。
他干脆和他的管家说了:“那你们是哪个星球来的?ID号说一下吧。”
星系每个人都有一个ID号,和卫星终端连着,从哪儿出生、常住都精准地收录其中,只要输入号码就可以查询。
这一点是骗不过对方的,江却尘知道这件事已经黄了,面无表情地开口:“垃圾星。”
这个词一处,对方的表情明显变了,他连连挥手,不耐烦地赶人:“垃圾星?开什么玩笑,垃圾星是绝对不可能的。多少钱也不可能。”
江却尘嘴唇动了动,虽然生气,但是暂时也没有办法,拉着左怀风离开了。他只是有点坏,并不傻,不可能会在这里发脾气打人。
他咬着下唇,快步朝学校外走去。
他的样貌气质出众,一路上惹得许多学生回头看,这些目光让江却尘更生气了。
准确而言,是更丢人了。
左怀风一愣神的功夫江却尘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他连忙跨步追了上去,拉住江却尘的手腕:“别生气了。我想办法给你弄个名额——
作者有话说:一些出租屋文学[紫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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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12.4号的更新。
老婆们我手里没有存稿了,没请假断更的话说明可能是现生太忙了或者卡文了,之后会找机会补更[三花猫头]
第206章 9-11
左怀风说是要帮江却尘想办法, 但是江却尘对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指望。毕竟左怀风还不如自己会的东西多呢。
他承认左怀风打比赛确实很厉害,但现在没有竞技场可以给他打,他当然也发挥不出来。
其实江却尘本来就对这件事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更何况他和左怀风刚在斗兽场招惹了基安,而基安大概率也在这个学校,那就很麻烦了。
这里不是那个没人管的垃圾星,是里维亚帝国的主星, 有权有势的人说了算。
如果基安在那个学校的话, 他要么在校园里被基安疯狂报复,要么被基安赶出来,和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差不多。
江却尘看得很开, 他带了资料, 自己学习也可以考上大学。
这些年里维亚帝国和弗尔肯帝国打得很厉害, 里维亚帝国缺人才,只要他考上大学展现出来出色的能力,基安等人就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
不过左怀风好像看得就没那么开了,一连好几天他往外跑,直到晚上才回来, 江却尘问他去干什么, 他也不说, 只是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可以干。”
江却尘表情微妙,很久之前,在他决定前往斗兽场领只“小狗”回来的时候,打的主意其实是互相利用等到了帝星就一拍两散的,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样。
左怀风好像真的找到了什么活计,把钱全留给了他。
他没说是什么活,只是说去试试, 可以的话再回来告诉他,不能的话就算了。
江却尘不知道左怀风找到了什么活,左怀风尽量表现得很平静了,但是江却尘毕竟和他实打实相处了三年多,对他也算了解,知道左怀风没有给自己说实话。
或许是直觉作祟,他感觉左怀风这一趟一定是凶险万分。
左怀风临行前的晚上睡得很早,江却尘本来想给他说要不然算了,如果左怀风离开了,他在帝星就真的一个人也不认识了。他敲了左怀风的门,问他:“左怀风,你睡了吗?”
左怀风没有理他,应该是睡着了。
这还是他俩来帝星之后第一次分床睡,江却尘刚到陌生的地方实在不习惯,很难接受自己居然就这样离开了住了那么久的家,于是很喜欢挨着左怀风这个唯一和原来的家有关系的人。左怀风也没拒绝,他俩就一直一床睡,一开始的时候江却尘还挺喜欢两个人挤得紧紧的感觉,很有安全感,之后就不行了,江却尘睡得浑身累,就拉着左怀风回自己屋里睡觉了。
左怀风给出的理由是,他明天要起很早,怕打扰到江却尘,就分开睡了。
江却尘踟蹰着,最终还是觉得算了。
江却尘回了屋,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梦里他没有遇到左怀风,反而遇到的是那个隋行。
隋行也好,虽然不如左怀风有安全感,但是对他也算尽心尽力。
直到隋行背叛了他。
江却尘恐慌地睁开了眼,天雾蒙蒙的,还没有彻底亮,他心脏跳得很快,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跑到了左怀风的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依旧安安静静的。
这不对劲。
江却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直接拧动了左怀风房屋的门把手。
漆黑的屋子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住过人一般,他屋子里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动得一晃一晃的。
江却尘站在原地,手慢慢从门把手上垂了下去。
左怀风走了。
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江却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他慢吞吞走到了左怀风的屋子里,坐到了他的床上,之前他总觉得和左怀风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又热又累,如今一个人坐在这张床上才发现,这张床也没有那么小。
江却尘并不担心左怀风会抛弃自己离开,他相信左怀风对自己的忠心和真心。他只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左怀风还像初遇那般重伤,还会有人救他吗?
如果没有人救他,他是不是就死掉了?
江却尘本来是想过来把自己那个荒唐的梦境告诉左怀风的,这会儿他也没办法说了,左怀风离开了,这个消息占据了他的脑海,等到江却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梦里的内容忘记了。
两个人的钱现在都在江却尘这里,江却尘简单清算了一下,发现还有不少,只是当时他热衷于买珠宝才显得少了。无论如何,够他吃喝不愁地过上几年了。
奇怪,左怀风离开后,江却尘也没那么想买珠宝了。
江却尘又变成了一个人,像遇见左怀风之前那样,但是又不太一样。
这些年左怀风的可靠和对江却尘的纵容让江却尘的生存技能得到了很大的退化,他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修坏了的灯,就连做饭洗衣的这些机器都用不熟悉。
甚至有些好看的辫子都是左怀风给他编的。
他又要一切从头开始学。
“讨厌的左怀风,”江却尘没什么胃口地搅着热好的罐头,“就这样把什么都不会的我留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教会我再走。”
此时已经距离江却尘被贵族高中拒绝过去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期间左怀风一直没有来过消息。
江却尘的表情恹恹的,似乎是因为左怀风离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江却尘总是做那个没有左怀风的梦。一开始他还记不住,做得次数多了,就记住了。
梦里隋行虽然也对他言听计从,但是看起来唯唯诺诺窝窝囊囊的,江却尘实在不放心他,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来。
梦里他没有过于依赖的人,所以他什么都会,他比现在多了几分自傲,少了几分娇气。
梦里也没有过于可靠的人,所以他总是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他比现在多了几分威慑力,少了几分单纯。
梦里没有左怀风,他人生的支点只有他自己,他所以长成了一个无所不能、自傲勇敢、说一不二的人。
像传说中的人鱼一般高傲、美丽。
有时候醒来,江却尘看着这座温馨的屋子,总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喜欢梦里的自己。
梦里的世界看起来格外完美,比现在他什么都不会一筹莫展好多了。
这样一想,江却尘连这个罐头也不想吃了,他正想站起来收拾一下,突然地,门开了。
江却尘错愕回头,看见了风尘仆仆回来的左怀风。
“名额,”左怀风关好门,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录取表递给了他,“我帮你要到了。”
左怀风走得突然,来得也突然,江却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一会儿想问左怀风这几个月干什么去了,一会儿又想问左怀风怎么拿到的名额,一会儿又想指责左怀风把自己留在这里,一会儿又想给左怀风说自己的离奇梦境,一会儿又想说自己这些天过的委屈。乱七八糟的事情堆积在嘴边,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好在左怀风先解释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这几年战事频繁,我看到有征兵的,就去试了一下。”
“我怕会战死,不想让你多等我,所以就没给你说。”
江却尘这才注意到左怀风穿得衣服是军装,江却尘不懂他胸膛上的徽章代表了什么,但是估计级别不低。
“有个败仗盘赢了,”左怀风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徽章看,主动给他开口,“破格录取成了少将。”
江却尘歪了歪头,突然意识到,左怀风已经不是那个斗兽场里奄奄一息只能等着自己救的可怜鬼了。左怀风比他还风光了。
“你是来给我告别的吗?”江却尘没有想到自己见到左怀风的第一句是这句。
左怀风被他的这个问题弄得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跟你分开。”
左怀风有点着急了,把手里的录取单塞到江却尘手里:“我用军功换了名额。江却尘,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江却尘歪了歪头,低头看看手里的录取单,又看看左怀风,他本来想说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吗,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左怀风滚了滚喉结,不知道有多少年,江却尘没在左怀风脸上看到这种类似于紧张和畏缩的表情。
“我……”左怀风闭了闭目,他心脏跳动得很快,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颤。看得出来,他很紧张。
战场上险些丧命的时候他没紧张,被里维亚的国王试探逼问的时候他没有紧张,拿军功和国王讨价还价要名额的时候他没有紧张,而现在,说一句话的事情,他却开始忍不住紧张了。
他很珍重江却尘。
他比任何人都珍重江却尘,江却尘比一切都让他珍重,所以他紧张。
哪怕只是对江却尘说一句他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
江却尘等了很久,才听见左怀风郑重地、小心翼翼地说:“江却尘,从三年前我就喜欢你了。”
江却尘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左怀风再往下说别的,他挑了挑眉:“怎么不说了?你不是要告白吗?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闻言,左怀风只是摇了摇头:“我喜欢你,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喜欢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情,等你可以接纳我的时候,自然——”
江却尘淡淡地打断了左怀风的话:“我愿意。”
左怀风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江却尘很少见左怀风露出这种表情,心头的郁气散去了一些,他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小土,你看,真的让你自己选,其实你还是会选择那条荆棘丛生又花团锦簇的路。
第207章 9-12
和左怀风在一起好像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并没有太多的跌宕起伏,更没有小说里那样激动人心的浪漫情节。
唯一能说得上刺激一点的,大概就是接吻和床上那事。
被压着没法合拢腿的时候, 江却尘眼睛一直在流泪,他的眼睛很奇怪,情绪性的泪水一直流不出来,生理性的泪水倒是有, 导致江却尘有一段时间一直认为自己情感淡漠。
江却尘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给他一种他在海里朝上看的错觉。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江却尘缓缓朝上伸出了手,想攥住什么, 又疲软地落了下来。
之后的事情就更顺利了, 有了名额, 他顺利地进入了贵族高中上学,左怀风现在是君王面前的红人,有他的关系在,也没人敢欺负江却尘。
就像江却尘设想的那样,一切的苦难从进入帝星之后都结束了。
左怀风很爱他, 对他很好, 就像两人之前挤在床上时许诺的那样, 左怀风很快在海边给他买了一栋大房子,拉开窗户就能听到阵阵海浪声,然后给江却尘的珠宝单开了一间房间,顶楼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战事频繁的时候左怀风会短暂离开一段时间,他确实有能力,没几年就升到了上将。非常年轻的上将,很明显前途无量, 前来结交讨好的人数不胜数。
左怀风宠着江却尘的事情人尽皆知,上面的惯是一群势利眼,讨好左怀风不成,就去找江却尘的机会。却没想到江却尘比左怀风还油盐不进,更懒得搭理他们。
江却尘因为之前做的连环梦迷茫了一阵,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继续按照自己之前规划的那样学习,脑子聪明,又肯努力,学业也很顺利,轻而易举地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帝国第一机械学院。
甚至超了第二名30分。
他顺理成章地在最当红的金融专业就读。
和他一起入学的还有个贵公子,叫诺兰。这个诺兰和江却尘的一个老熟人是朋友,那个老熟人是基安。
这时的基安已经和当时的基安不能相比了,左怀风的突然崛起给了基安家族很大的压力,基安家族对左怀风又恨又怕,一直避着左怀风。基安也从来不在江却尘面前出现,这就导致诺兰对江却尘很好奇。
一些怦然心动往往始于一个轻飘飘的好奇。
江却尘从未想过和诺兰牵扯上什么关系,面对诺兰的示好也是一直拒绝,反倒是被来接江却尘的左怀风撞见过几次。
左怀风很讨厌诺兰。
“我不喜欢诺兰靠近你。”左怀风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江却尘说了。
江却尘买了个蛋糕吃,吃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左怀风说的“诺兰”是谁,他无所谓道:“不喜欢就解决了呗。”
一开始诺兰只是好奇地来接触他,也不知道这个少爷是不是个m,江却尘越给他臭脸他越喜欢往上凑,末了,江却尘都懒得管他了。
左怀风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是想解决诺兰,但是还是要等江却尘的同意。
江却尘不知道左怀风要怎么解决诺兰,毕竟诺兰算是贵族,在帝国的地位还不低,左怀风也没说要对他家怎么样,江却尘难得好奇。
“对了,”左怀风想起来什么,给江却尘说,“听说有人在海边遇见了一条绿色的人鱼,你要不要去看看?”
江却尘有些意外:“人鱼?居然真的存在吗?”
江却尘在学校也听到这个传闻了,据说那个人晚上在海边散步,突然有条绿色的小人鱼问他有没有见过他们的殿下,那个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拒绝,小人鱼就离开了。这传闻可有传奇色彩了,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江却尘听了一耳朵,觉得不太可能,也就没怎么关注。
“嗯,”左怀风看着他的脖颈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说不定它会想见你。”
江却尘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眉头微皱:“你怀疑我是人鱼?就是它找到那个殿下?”
“是。”左怀风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江却尘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只道:“你疯了吗?你分不清腿和鱼尾了吗?”
左怀风抿了下唇,他看了江却尘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把一直藏在心里的事情告诉了江却尘,他道:“之前,在斗兽场发生火灾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脖子那里,长出了鱼鳞。”
之前不告诉江却尘是怕他会不开心,这些年左怀风一直不停地试探他对人鱼的态度,知道他喜欢人鱼的漂亮和高智,这才大着胆子告诉江却尘。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条绿色的小人鱼的出现。
江却尘没有家人,如果可以的话,左怀风还是希望他有可靠的家人陪着,或许江却尘会更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江却尘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第一反应是左怀风在胡说八道,可是看对方认真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却尘扯了扯嘴角:“我长出鱼鳞我怎么不知道?”
左怀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去海边看看,也没有什么损失,反正,你也挺喜欢大海的吧。”
这倒是。
江却尘若有所思,如果他真的是人鱼的话也未尝不可,是人鱼又不是猫这种动物,江却尘还挺喜欢人鱼的。如果不是人鱼的话,好像和他的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他就当去海边玩。
想通了这一点,江却尘矜傲地抬了抬下巴:“好吧,那就去看看吧。”
……
他俩买的这座海景房离海很近,左怀风不在家的时候江却尘经常会跑海边来玩,最近学业繁忙,他就没怎么来,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传闻。
最近战事紧张,左怀风给江却尘说完后就回去参加一个军事会议,这次会议开得很久,两人来到海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原本热闹的沙滩也见不到几个人了。
江却尘站到沙滩上时,总感觉这一幕格外的熟悉。不过他想了很久都没记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或许是在垃圾星的时候见过吧!
左怀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往海边走去。
江却尘来的时候还听见有人一边离开一边讨论着人鱼的事情,大概是因为无功而返,所以讨论人鱼的传说大概是假的,只是用来博眼球的。
江却尘听着他们的讨论,走到海边的时候还有点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期待有人鱼还是美人鱼,更不知道是该期待自己是人鱼还是不是人鱼。
或许他今天会知道一个大秘密,或许只是像普通的一次来到海边,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帝星的海洋比垃圾星的海洋干净很多,就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海洋特有的味道。
海浪拍打岸边的礁石,发出清脆的水声。
江却尘看了眼身旁的左怀风,左怀风微微给他点了一下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去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左怀风这样说,江却尘原本摇曳不定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他攥了一下左怀风的手,松开后独自前往礁石之上。
垃圾星的生活让江却尘喜欢从礁石上待着,他站到礁石上看了一会儿,海浪只是一层又一层地拍打洗涤着脚下的礁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
江却尘抿了下唇,缓缓蹲下了身体,蹲下身子,看海水就更清晰了——和世界上任何一处的海水一样,并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有人鱼出现的证据。
江却尘等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喊道:“人鱼?”
回答他的只有海水“哗啦啦”的声音。
江却尘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耳垂慢慢红了,他怎么能因为左怀风的一面之词就过来做这么蠢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鱼?
如果真的有,也应该是高等生物研究院的人的事情,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左怀风说的那些鳞片兴许是灯光照在自己脖颈上的投影呢?
江却尘恼怒地站起身,回头气冲冲地看着左怀风:“左怀风!都怪你胡说八道!”
左怀风顿了一下,他看了看什么动静都没有的海面,难得也疑惑了一下,怎么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呢?是因为江却尘不是人鱼还是不是那条人鱼想要找的人鱼?
“我要走了!”江却尘觉得自己真是闲得吃饱没事干了才会跑来这里,“我不是人鱼,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左怀风一噎,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海水看见海水不正常地涨了起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喊道:“江却尘!快下来!”
一个来势汹汹的海浪猛地碰撞在江却尘站着的礁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江却尘一时没有站稳,海水打湿了石面,江却尘脚下一滑,直接仰面栽了下去!
“扑通”!
江却尘眼前天旋地转,原本清晰的星空因为海水的阻拦变得模糊,耳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不停地水流声。
事发突然,江却尘还没反应过来,来不及闭嘴,呛了好几口水。
人鱼也会呛水吗?
江却尘的脑中闪过一丝疑问,求生欲占了大头,他来不及深思这个问题,就立刻闭上了嘴,扒拉着水往上游。
他伸出的手被另一只小小的手握住。
江却尘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条绿色的小人鱼摆动着鱼尾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殿下!”——
作者有话说:人鱼不会呛水,人鱼只会吐泡泡oOO……
第208章 9-13
绿色的人鱼看起来也就人类五六岁的模样, 它浮在江却尘上面,绿色的头发顺着海水流动的方向漂浮,翡翠般的绿色鱼尾一甩一甩的。
江却尘张了张嘴巴, 眼前的情况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程度,他看着小人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人鱼歪了歪头,见他没有反应, 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主动凑到了江却尘的怀里,它瘪了瘪嘴,眼眶中滑落出来一滴眼泪。
滴落的一瞬间, 眼泪化作一颗圆润雪白的珍珠, 闪着稀碎的光, 落入了江却尘的胸膛里。
下一秒,江却尘的身体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合拢的双腿化作一条修长有力的鱼尾,尾鳍层层叠叠,宛如裙摆, 每一片鱼鳞都泛着锋利而美丽的光泽。
江却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鱼尾。
小人鱼似乎很开心, 围着他的鱼尾打转, 嘴巴里一直在说:“好好看呀,亮晶晶的,果然是殿下!”
江却尘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一阵又一阵地发懵。
远处的海水“扑通”一声,江却尘和小人鱼下意识看过去,是左怀风以为江却尘溺水了跳下来救人了。
左怀风原本担忧的表情在看到江却尘的一瞬间被惊艳和意外替代,他早就猜测江却尘是人鱼, 可是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会不免感到失语。
太漂亮了。
江却尘很好看,那种艳丽的容貌甚至有了攻击性,在人群中美得突出,不像真人。过于美貌,反倒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如今他的双腿变成鱼尾,华丽的鱼尾和他美貌的攻击性相得益彰,那股神秘色彩也变成不可忽视的气质光芒。
小人鱼歪了歪头,看出来江却尘和左怀风认识,便问江却尘:“这是谁呀?”
左怀风来了之后江却尘的心倒是安定了一些,他回答小人鱼:“左怀风,这个帝国的上将。”
左怀风似乎是想补充什么,不过他刚刚也受到了点冲击,一时忘记了自己不是人鱼,没办法在海洋里说话,刚一开口,海水立刻汹涌地往他嘴巴里灌去,呛得左怀风呼吸不上来。
江却尘见状,凑过去吻上了他的嘴巴。
海水不再往嗓子眼里倒灌,左怀风下意识揽住了江却尘的腰身,习惯使然,他想撬开江却尘的唇齿,和他缠绵。
被江却尘瞪了一眼。
左怀风:“……”
左怀风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条人鱼。
江却尘松开左怀风,回头对上了小人鱼纯洁干净的眼神,没由来感到很羞耻。
有一种父母亲密被孩子发现的尴尬感。
“其实呢,”小人鱼吹了个泡泡,“你把他罩在这个泡泡里也可以。不过那样可以让他以后都可以在海里呼吸说话。”
江却尘:“……”
还好误打误撞找了条可以解释的路。
闻言,左怀风才发现,自己的呼吸确实顺畅了。
小人鱼一闲下来就想往江却尘怀里钻,十分自来熟,双手环着江却尘的脖颈,尾巴缠上江却尘的腰部,亲昵地贴着他的脸:“殿下、殿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们回人鱼星吧。”
江却尘除了左怀风还没和谁这么亲近过,对方还是个小孩,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抱住它。
他犹豫的空,左怀风已经先下手,拎着小人鱼的后脖颈把小人鱼从江却尘怀里给拽了出来。
小人鱼瞬间不乐意了,扑腾了几下,大喊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
左怀风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找他做什么?把你来这里的目的说清楚。”
小人鱼才不听他的,见自己挣扎无果,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江却尘:“殿下……他怎么这样!”
江却尘:“……”
江却尘的心情很微妙,虽然这小人鱼口口声声喊自己“殿下”,但是无论是从话语还是从行为来看,都像是把自己当成他的父母了。
左怀风也看向江却尘。
江却尘抿了抿唇,还是给左怀风道:“你先把它放开。”
左怀风:“……”
左怀风的心情也微妙起来了,他本来以为来找江却尘的会是江却尘的长辈,左怀风并不介意江却尘多几个疼爱保护他的长辈,或者说,他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来找江却尘的是个小孩,还一来就一副找到妈妈的依赖模样。左怀风看他俩情深的模样就心梗。
不过江却尘都这么说了,左怀风再不情愿,还是把小人鱼放了。
小人鱼刚一被放开,下一秒就又钻到了江却尘的怀里,这次它的鱼尾缠的更紧了,揽着江却尘的脖子对左怀风示威:“看什么看,这是我的殿下。”
左怀风淡漠地看着它,平静道:“这是我的伴侣。”
“呸!”小人鱼怒气冲冲,“你敢玷污我们殿下!”
左怀风:“……”
左怀风冷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江却尘。
江却尘:“……”
左怀风那一眼中好像蕴含了无数情绪,沉甸甸地堆积在一起,看得江却尘毛骨悚然。
江却尘一个头有两个大,他还没弄清楚自己怎么是条人鱼的事情,又被他俩牵扯到这种无聊的争执中,江却尘才不会回答他们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他看向小人鱼,道:“你先告诉我,我怎么是人鱼,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来找我干什么?”
面对江却尘的询问,小人鱼的态度就好了很多,它欣然道:“殿下你是海洋孕育出来的人鱼,和我们这些由人鱼繁衍出来的人鱼不一样。你是整个人鱼的殿下,大家都听你的。但是你刚出生的时候突然消失了,现在是人鱼族的长老们代替你管着人鱼族。但是人鱼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我就是来找你的。”
“殿下,你跟我回人鱼星吧,这里一点也不好,我听他们说最近一直在打败仗,如果亡国的话会很恐怖的。”
小人鱼说完,又想起来左怀风的事情,立刻给江却尘道:“我们偷偷地走,不带他。”
由此可见,记仇也是人鱼族的天性。
江却尘:“……”
左怀风似笑非笑:“谁管你。”
他只听江却尘的话。
“殿下!”小人鱼气得揽着江却尘的脖子喊。
江却尘:“……”
江却尘一言难尽地看着左怀风:“你跟小孩吵什么架?”
之前江却尘有追求者,左怀风知道后也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然后把江却尘整个人抱怀里,咬着江却尘的耳垂给他说:“没有我帅,没有我高,没有我有钱。没有我好。”
惹得江却尘一直在笑。
上将大人难得有这么吃醋的时候,居然是因为对面是个小孩。
面对江却尘的询问,左怀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揽住了江却尘的腰身。
这一举动又把小人鱼给气到了,嘴巴里吐出来一连串的泡泡,它扑到江却尘的怀里,死死占据江却尘的怀抱:“殿下!”
身上莫名其妙就多了两个挂件的江却尘:“……”
江却尘冷静地推开左怀风,揪出来小人鱼,继续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我暂时不能跟你去人鱼星,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你看你是先回去还是——”
他话语还没说完,小人鱼就毫不犹豫地开口:“我当然是跟殿下在一起啦!”
江却尘不知为何被他这句话戳中了笑点,他弯眸笑了一声:“好吧。”
小人鱼围在他身边不停地用尾巴甩水,狠起来也很开心。
“那得先变回人,”左怀风看了眼他俩的尾巴,“如果这样的话肯定会被高等研究院的人抓去研究。”
江却尘也这样想,便问小人鱼:“鱼尾怎么变成双腿?”
小人鱼眨了眨眼睛:“把两条腿分开就好了呀。就像这样。”
小人鱼说着,鱼尾瞬间变成了双腿,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居然还是穿着衣服的。
江却尘心说都是鱼尾了哪还有双腿,不过他还是尝试着想象自己的身下是腿不是尾,而后轻轻地分开——
瞬间,那条华丽的鱼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笔直修长的双腿。
左怀风眼疾手快地脱下外套把他赤.裸的双腿围住。
江却尘不理解:“为什么你有衣服我没有衣服?”
小人鱼疑惑道:“殿下想象腿的时候,是不穿裤子的吗?”
这还要想象——!
江却尘恼羞成怒,面红耳赤:“不知道!”
小人鱼:“……”
左怀风捞住江却尘,安抚他:“没事的,现在是晚上,我带你出去,不会让人看见的。”
小人鱼也眼巴巴地看着江却尘:“也可以先变回鱼尾再想象有裤子的腿嘛。”
“怎么变回鱼尾?”江却尘问小人鱼。
“合拢双腿就好了呀。”
江却尘尝试了一下小人鱼说的办法,果然,他变了回去,是来的时候穿的那条裤子。
这样就好了,江却尘很满意,和左怀风还有小人鱼一起朝岸边游去。
江却尘左手牵着左怀风,右手牵着活蹦乱跳的小人鱼,三个人的脚印在沙滩上留下大小不一的脚印。
江却尘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小人鱼:“你刚刚在水里流下来的变成珍珠的眼泪是什么?怎么在我身体里消失了?”
“哦那个,”小人鱼眼睛亮晶晶的,歪头一笑,“是我的眼泪哦。”
有着起死回生的磅礴力量,每一条人鱼都仅此一颗的、弥足珍贵的眼泪。
被小人鱼用来唤醒江却尘身体里沉寂多年的血脉,由此,江却尘重新认识到自己究竟是谁。
第209章 9-14
小人鱼就这样住进了江却尘的家里, 原本还担心江却尘会过不好的小人鱼在看到江却尘家里那个巨大的游泳池后瞬间闭嘴了,殿下就是殿下!
小人鱼特别黏江却尘,江却尘的鱼尾消失后它就当起了江却尘的鱼尾似的, 天天跟着江却尘屁股后面转悠,江却尘去哪里它去哪里,就连晚上睡觉也要黏着江却尘睡。
江却尘这么坏脾气的人,居然也任由它黏着, 一点也不生气。
看得左怀风怄气死了。
左怀风一开始还和小人鱼拌嘴, 后来就不会了——弗尔肯帝国进攻愈发频繁,左怀风不得不上战场,有时候连着好几个月都回不来。
江却尘坐在窗边, 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漫天的雪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坐在窗边安静地等着。
“殿下?”小人鱼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你在担心左怀风吗?”
是有一点,江却尘一开始确实在想这么大的雪左怀风还要打仗会不会受伤,可是后来他却觉得这场雪很熟悉。
他的记忆里好像也有一场雪, 可是他的记性太差了,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江却尘起身准备找点什么吃,突然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这些年被左怀风娇生惯养得只是摔了一下都很痛,江却尘蹙眉,想要站起来,结果下一秒,又猛地栽倒在了下去。
“殿下!”小人鱼应该也是摔倒了, 看见他摔倒,连忙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江却尘后知后觉不是他没站稳,是地在晃。
与此同时,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打进来了!弗尔肯打进来了!”
江却尘尚未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中整理出来什么信息,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了,左怀风浑身是血地走了进来。
“走,”左怀风一手揽起江却尘,低声道,“打不赢了,上面要投降,我先送你走。”
江却尘下意识问:“那你呢?”
左怀风怔了一下,道:“在投降公告没出来前,我不能离开。”
虽然左怀风对里维亚没什么忠诚度,但是他身为上将,或者说身为军人的素质还在告诉他不能当逃兵。
“殿下,”小人鱼凑了上来,“我们先走吧,去海里等他。虽然弗尔肯海战厉害,但是,海洋是我们的主场。”
江却尘只是看着左怀风:“你会死吗?”
他这句话反倒把左怀风打了个措手不及,左怀风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想让我死吗?”
“为什么是我想?”江却尘不想让左怀风死掉,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左怀风不在自己身边了要怎么办,这和他们计划的未来不一样。
左怀风笑了笑:“你说的,我把命给你,你就救我。如果你想让我活的话,我就跟你走。”
左怀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带兵打仗或者构思未来都很理智,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正确的的选择。同时,左怀风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综上所述的所有主见在“听江却尘话”这一条上尽数不作数。
江却尘歪了歪头,如果战败的话,左怀风留在里维亚也不是什么好事,弗尔肯能不能放过左怀风还是一回事,毕竟两方打仗的时候左怀风杀了他们挺多人,不如就跟他一起离开去人鱼星。
“那我们一起去人鱼星吧。”江却尘很快下了决定。
左怀风没有犹豫,只是点了一下头:“好。”
小人鱼很开心,蹦跶着跑到江却尘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一晃一晃的:“太好了,我们回去吧殿下!”
江却尘点了点头。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从一条小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弗尔肯进攻得很凶,所到之处战火纷乱,原本高大美丽的建筑尽数化作断壁残垣,惊慌失措的人群四处逃窜,有的被他们杀了,有的继续逃亡。
江却尘简单看了一眼,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有一个可以全身作战的机甲——算了。
这个尚未成型的念头仅仅在江却尘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否定了,机甲太落后、太大、太重了,别说应用到实际作战中,就连当个代步工具都格外笨重。
左怀风见江却尘还在回头看,低声问:“怎么了?”
江却尘看了看那些手持军械的人,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太异想天开了,他只是一个学金融的,为什么要去多管里维亚的事情。
在左怀风参军之前,从来没有人承认过他这个出身垃圾星的可怜感是里维亚的人。
左怀风看出了他心里有事却不愿意说,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走在他的身边。
倒是小人鱼一直在喋喋不休:“殿下,那群长老有的不服气你生来就比我们高一等所以把你扔到了垃圾星,他们主张你已经死了得先选举新的领导者,但是人鱼族里也有主张你还没死把你找回来的,不过主张后面的都被他们杀了。”
“我父母就是,”小人鱼说到这里落寞起来,“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把殿下找回来,殿下就可以给我做主了!殿下是所有人鱼的殿下母亲,我也有家人了。”
小人鱼得意洋洋:“现在,我把殿下找回来了!”
江却尘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原来是这样。”
“人鱼族几百年也出不了这么个蠢货,居然敢把殿下扔了,还好大家把他杀了,”小人鱼越想越生气,“殿下明明是海洋的守护神,我们喜欢殿下是因为殿下出生就背负着保护整个人鱼族和海洋的使命。不找回来殿下的臭老头也坏,殿下把他们都杀了!”
江却尘:“……”
江却尘哭笑不得,怎么还喊打喊杀的?
“回去之后,”左怀风问江却尘,“你准备怎么办?”
他问的当然是那个人鱼族长老的事情。
江却尘其实也不知道,按照他的性格来说,敢害自己的人他肯定全都杀了,只是想到对方人鱼,就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怜悯之心作祟。
“我……”江却尘抿了下唇,“我不知道啊。”
他只在垃圾星作威作福过,更何况他在垃圾星用的也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从来没有掌握过真正的权力,他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罚是肯定要罚的,至于杀不杀,江却尘不知道。杀了好像很残忍,不知道其他的人鱼会不会怕他,不杀,又显得自己的命很贱活该被扔掉似的,其他的人鱼或许也会这样欺负自己,因为代价小。
小人鱼拉着他的手,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他的纠结:“没事的,殿下。那我先把找到你的事情给其他人鱼说一下好啦。”
语毕,小人鱼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贝壳。
江却尘:“……”
真是一个好符合刻板印象的人鱼通讯工具。
小人鱼吹了个泡泡,泡泡落在贝壳上,好像变成了一个屏幕,映照出来了他们以及海底的情况。
小人鱼找的是一个长老,是主张江却尘还没死要去找江却尘的长老,长老看到小人鱼,愣了一下:“你在哪呢?”
小人鱼欢天喜地地拉过来了江却尘:“殿下!我找到殿下啦!”
江却尘:“……”
突然之间,对面的屏幕里挤满了人脸和其他各种海洋生物的脸,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是殿下吗?是殿下吧!”
“这么好看一定是我们殿下啦!”
“殿下殿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啊?需不需要我们去接你啊?”
好热情。
江却尘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反倒是耳朵慢慢红了。
小人鱼甜滋滋道:“殿下马上就要跟我回去啦。不过殿下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不来找他的人。”
“哦哦,没事的啊殿下!殿下放心回来就好,这件事我们帮你处理。”
“殿下年纪尚小就被扔了也有我们没有看管好的责任,殿下尽管回来就好了,剩下的我们给你处理。”
“是啊是啊!”
江却尘有些不好意思,往左怀风身后躲了躲。左怀风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算是安抚他。
他们说话的空,已经来到了海边。
海边也有许多军队在守着,人虽然没有在城都里的多,但也还是不少。小人鱼见状,把泡泡戳破,把贝壳收了起来。
左怀风简单看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个地方:“从那里可以绕过去。”
三个人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走去。
左怀风经验丰富,挑的路确实不容易被人发现,海水离他们越来越近。
江却尘看着远处阳光洒在海面上的光影,宛如锡纸般闪闪发光的海面,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我这一生,是这样的吗?
好像从遇到左怀风开始,他的人生就开始简易完美的模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左怀风都会帮他解决,他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思考。
他原以为去人鱼星当一个让大家心服口服的领导者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结果那里的居民都很喜欢他。
从这里回去的话,未来的日子肯定也很好很幸福。
江却尘一脚踩入海水里,远处的官兵已经发现了他们,叫嚷着要来找他们,突然地,本来平静的海面起了一场巨大的漩涡,巨大的水流拍下来,那些官兵的船只顿时四分五裂,而此刻,天阴了下来。
“快走,殿下!”小人鱼和左怀风都已经跑进了海里,回头看,才看见江却尘还站在岸边。
江却尘茫然地抬眸看了他们一眼,抬步朝他们走去。
是该这样的吗?
海面波涛汹涌,天空开始下起了大雨,风撕扯着江却尘的长发与衣襟,不歇的水声好像一遍又一遍地在质问江却尘:“你喜欢这样的人生吗?”
江却尘的双腿化作了鱼尾,他回头望去,突然流下了眼泪:“我不喜欢。”
虽然被人保护得很好,但是他不喜欢这样。
他这一生,什么都有了,独独找不到他自己。他有左怀风的宠爱,有人鱼族的忠诚,所有人都说他命好,可是江却尘却觉得他的命一点都不好,在他小时候的计划里,他不是一个命好的人,他小时候的梦想,明明是要做一个很厉害的人。
这个看似完美的人生好像一个巨大的谎言,让江却尘感觉自己不像是自己了。
他不想虚无地活在完美的乌托邦里。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会有完美的世界,“完美”才是最大的不完美。
【恭喜宿主世界九已完成!】
【系统空间加载中……】
第210章 9-15【第九个世界完】
属于消毒水的淡淡的刺鼻的香气萦绕在鼻腔里, 十分规律的“滴滴”声一直在响,一下又一下地,熟悉得让人心悸。
江却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好像在睡觉,又好像没睡着,眼前一片漆黑, 又有许多光线交错跳跃。
奇怪了, 他不是在去往海里、去往人鱼星的路上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却尘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现怎么都睁不开,而且, 他的身上传来了各种密密麻麻的痛感, 有的像是摔断了的骨头传来的, 有的像是割破的皮肤传来的。
好难受。
江却尘闷哼了一声,再次尝试睁开眼,又再次以失败而高告终。
这让江却尘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那个海边,脑海中隐约有另一段记忆,像是在深海里和水母说话。
江却尘迷茫住了。如果他脑中的记忆是真的话, 那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的人生究竟是哪一段?
与此同时, 江却尘听见有人说话了:“他怎么样?”
是左怀风的声音。
左怀风在他旁边?江却尘突然放心了下来, 左怀风在的话,他不一定能靠左怀风脱身,但是至少没有太大的危险。
“不太好,”回答左怀风是一道稳健的女声,“他的解离行为特别严重,同时伴随着偏执、抑郁,自伤自杀行为, 这些都是人格分裂的前兆。”
谁啊?
江却尘有些不安,说的是他吗?可是他没有这种行为啊?
偏执勉强沾个边吧,抑郁完全就是天方夜谭,纯纯栽赃。江却尘非常没心没肺,有仇当场就报,有债当场就讨,整个人活得十分潇洒,和“抑郁”是完全不搭边的。
剩下那个就更可笑了。江却尘最清楚自己,他看着心狠手辣,实际上是个特别怕疼的人,有一年冬天他被冰碴砸到了手都苦着脸躲屋里,用温水来来回回冲了无数遍。
他怎么会自伤自杀呢?
可是,左怀风说的人不是自己的话,又会是谁呢?没见左怀风对谁这么上心啊?
那边左怀风沉默了很久,江却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期待左怀风的回答。
左怀风声音沙哑地开口:“……还有办法吗?”
江却尘从来没听过左怀风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印象里左怀风总是很沉稳,左怀风的身形高大,江却尘喜欢往他身后躲,左怀风的臂膀也十分有力,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把江却尘抱起来。左怀风很有能耐,有的时候能耐过头,会说出来让江却尘生气的话,江却尘习惯性地踢他的小腿,然后左怀风会看着他笑。
他总是听左怀风沉着冷静地给自己许诺,答应自己要求,听左怀风惹他生气后一听就是下次还会再犯地虚假道歉,听左怀风温柔亲昵地纵容他。
他从来没有听过左怀风这样说话,那是一种可悲的语气。像是整个人都被无助蛀空了,拼尽全力才发出了一点挣扎的声音,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着说:“救救他。”
“上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虽然这个时代医疗进步得快,但是从古至今,心病难医。”
“我知道。”左怀风停顿了很久:“可是,再难我也不能放弃他。”
女人这一次也沉默了很久。
江却尘听他们讲话听得心悸,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胀感堵在心头,好像要把他的心脏给堵炸似的。
“是谁啊?”江却尘尝试着询问,想要他们注意到自己。
是谁这么笨,得了这么严重的心病,是谁让那么可恶的左怀风用如此可怜的语气说话。
是谁一直醒不来?
很久,女人才说:“只能再开一点药了,不过治标不治本,如果心结解不开,人格分裂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次,询问女人的声音变了,不是左怀风了:“他要是人格分裂,会分裂出来什么人格?这个可以预测出来的。”
“根据他失忆的情况来看,”女人顿了顿,而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可能会忘掉最痛的那段记忆,或者剥离出来,不承认那是自己做的,以达到身份混淆的情况。”
第三道声音继续说:“那这样……会不会对他来说是好一点的?忘记了痛苦的事情,继续生活也不算太大的影响吧?”
女人苦笑着否定了他:“不会的。如果他把这两段记忆分开,他的人格也就随之一分为二了。从他这个激烈自杀的行为来看,他一定很讨厌做出了那个决定的自己,所以一直在用这个办法惩罚自己。如果他的人格一分为二,追求完美的那个一定会为了报仇杀了另一个。”
第三道声音也不说话了。
“上将?”女人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您觉得呢?”
左怀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左怀风!左怀风!”江却尘高声喊了几下,想要左怀风注意到自己。
结果他这一嗓子没把左怀风喊过来,反倒是把自己喊睁眼了。
猛一恢复视力的江却尘愣了几秒,他环顾了四周一圈,发现这里很陌生,他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里看着像实验室又不太像实验室,看着像办公室也不太像办公室。
应该是哪个医生的私人办公室?
江却尘不太确定。
屋里站了三个人,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刚才的女声,另一个男人很眼熟,江却尘想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左怀风的副官,他之前见过几面,不太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左怀风了。
江却尘松了口气,连忙小跑到了左怀风身边,他本来想喊左怀风一声,却被左怀风的样子惊到了。
左怀风面色惨白,眼眶发红,分不清是因为累得还是因为想哭,他和江却尘记忆里的左怀风并不一样,现在这个左怀风看起来像极了他刚在斗兽场见到的左怀风,可悲又可怜,憔悴极了。
但是也不太一样,他看见左怀风眼里流出来的浓郁的心疼与爱护,混着难以言说的悲切,让江却尘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喜欢的珠宝被打碎的时候的样子。
“你……”江却尘一时语噎,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谁把你惹得这么伤心啊?”
怎么把他家无法无天的左上将变成了心碎小狗?!
左怀风好像没听到他的问话,也没看见他的到来,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江却尘感觉很怪,但还是扭头朝左怀风看着的地方看去:“在看什么?”
是一张床,上面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体上链接了无数条机器上的线。
是抢救室。
江却尘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哪里了。
他手心发冷,突然有一种恐惧笼罩在心头上,让他不敢去看床上躺着的人的脸,唯恐那个人是自己般。
可是下一秒,江却尘猛地收紧了手,阔步上前去,是自己又怎么样?他江却尘还没懦弱到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程度!
病床上的人紧紧闭着双眼,脖颈上有一道鲜红色的痕迹,像是绳子勒的,却又不止这一道痕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伤口,有的愈合了,变成了一道粉粉的伤疤,有的还没有,鲜红刺眼。嘴唇干裂,瘦得吓人,金色的长卷发没有一点光泽,末梢开了很多叉,参差不齐,像是一团干枯的草。
江却尘看了很久,突然之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原来,他脑海中的那两段记忆都不是真是,这个惨得几乎没有人样的,才是自己。
病床上的江却尘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从病床上站起来,一直走到江却尘的面前,就这样麻木疲倦地看着他。
女人、副官、左怀风还有屋子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江却尘歪了歪头,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又多了一把匕首,而四周,像是多了很多很多的镜子,全方位无死角地映着江却尘的影子。
江却尘的正对面,就是那个病弱自己的样子,原来他也是镜子之一。
“第五个世界,”江却尘平静地举起了匕首,对准镜子里自己的心脏,“我曾经砸碎过你一次。”
在那个都是镜子的练习室,江却尘砸碎了全部的镜子,宣告着自己的懦弱与逃避就此结束。
这三年的自甘堕落好似一个不知何时就会复发的病,每当他闭上眼就会感到一阵阵的阴寒,好像置身于一个用镜子打造的小房间里,逃不开、躲不掉。
江却尘不愿意沉浸在顾影自怜的困境中,他在第一次砸碎镜子的时候,想,从此之后,他不会再害怕看见镜子,哪怕是映照着自己惨痛模样的镜子,他也会一遍又一遍地打碎它。
江却尘上前一步。
“当”。
匕首却掉落在了他的脚边。
一瞬间,江却尘伸手,穿过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镜面,轻轻抱住了那个惨不忍睹的自己。
江却尘叹了口气,心脏酸涩,又故作骄矜好似完全不在意道:“真是辛苦我了。”
生下来就被丢到垃圾星艰难求生,找了个帮手还被人替换了,求学路又艰难险阻,还要被可恶的贵族看不起,好不容易站到高处,又被人处处防备记恨,联手拉了下来,连自己的亲人都没有认出来。
真是太苦了,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绝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之前的痛苦,又一遍又一遍地审视折磨着自己。
江却尘脚下的镜面突然尽数坍塌,锋利的镜面碎渣化作无数个水滴落下,江却尘感觉自己落入了熟悉的海洋里。
他一直朝海底坠下去,漂亮的鱼尾折射着五光十色的光,亮晶晶的,像是一颗明亮的流星落入漆黑的海底。
“不用啦。”江却尘坠落到一半,突然翻身,鱼尾泛起雪白的浪花,他摆动鱼尾,一直朝上游去。
他之前坠入海里只是想回家,想把一切委屈与难受告诉他的母亲,他想寻求海洋的安慰。
但是现在不用了,因为他已经不难受了。
一道金灿灿的身影划破海幕,一直向上,身下是一圈又一圈放大的涟漪,像是一层又一层相叠的裙摆。
云销雨霁,阴了很久的天终于露出了日光,浮光跃金,隔了晕染得金灿灿的海水,什么都看不分明。
这是江却尘的第四十六次死亡。
这是江却尘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恭迎鱼帝,鱼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两个小伏笔[紫糖]
①第一次江却尘打碎了镜子里的自己,寓意是,他之前不敢看他曾经脆弱窝囊的样子,但是他现在敢看了。在第一次砸镜子的时候,江却尘是接纳了曾经“不堪”的自己,并且他会取代“不堪”的自己。第二次江却尘拥抱了镜子里的自己,“接纳自己”的寓意其实很明显了。但是江却尘这一次是完完全全接纳了自己。
两次的区别大概是,第一次的时候江却尘的态度是“我接受自己之前不堪的往事,但是我不会让我自己以后再犯错”,第二次是,之前怎么样无所谓了,之后会不会再这样也不关心了,因为他再次爱上了自己,就算此后再落入绝境,他也会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镜子代表的是审视。第一次的时候江却尘其实还是会审视自己,审视自己的辉煌与落魄,优点与缺点,所以会打碎不好的自己。第二次的时候江却尘已经完全不会审视自己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会拥抱自己。
恭喜你的成长,江却尘。[可怜]我们殿下不是小孩子了。
②一点无聊的首尾呼应之本章倒数三段和本文开头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