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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屹知道她是有原因, 所以方才才任由她摆布。

这会儿,他倒也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原因。

“你说吧。”他道, “我听着。”

李妍便认真解释起来:“我娘在嫁我爹之前, 曾是某富户家丫鬟,她当时是带着不少家私和首饰嫁去的李家。可我娘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去了。她病去的时候我还小,所以, 我娘的那些嫁妆都捏在我爹手中。但我爹对我不好, 我想若我娘在天有灵的话, 肯定也不情愿她辛劳多年挣来的家私, 最终却白白便宜了别人和别人的孩子。”

“所以我今日攒这个饭局, 就是想尽可能的把属于我娘的东西给要回来。”

李家的情况薛屹大概了解, 那李尚平在原配去世之后不久,便续娶了现在的妻子。

他现在的妻子, 又给他添了个儿子。

若不出意外, 这原配日后留下的钱财,多半是属于那个儿子的。

薛屹哪怕是农家子出身,他也是深知男人不该贪墨女人嫁妆这个规矩的。

李氏生母病逝, 那她的嫁妆, 该分毫不动的留给李氏这唯一的女儿才对。

所以这个忙, 薛屹帮得义无反顾。

“明日之事, 听你安排。”他说。

李妍原还怕他会怪自己自作主张, 又或者, 会对李家的那些鸡毛蒜皮之事感到不耐烦。就算最终松口愿意帮,估计也不会心甘情愿。

却没想到,他竟这般爽快。

“多谢你。”李妍立时大喜。

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

余光间瞥到男人看她的目光,她才收敛起脸上喜悦的神色来,微微笑说:“抱歉,失礼了。”

薛屹显然想得更长远一些,他提醒她:“我知道你到时候想在饭席上提你娘嫁妆一事,但口说无凭,你爹若是不承认,就说那些东西是他自己挣下来的,你又当如何?”

这一点,李妍当然想到了。

若非是手中拿到了证据,李妍也不会冒然去攒这个局。

证据也是最近才拿到的,原本还想着如何摆个台子唱这场戏呢。这倒好,今天直接就把这戏台子搭好了。

但李妍却没告诉薛屹,只卖了关子说:“你明儿到时候就知道了。”

同薛屹说完后,李妍便去找了薛大娘。

“明儿我娘家为二郎摆席接风,我们一块儿都去。”

薛大娘正在灶膛下烧火,她还不知道这事儿,闻言道:“你爹提的?”

李妍摇头:“我提的。”然后向薛大娘眨了下眼,“是有好戏看,娘到时候等着看戏就行。”

领悟过来后,薛大娘也笑了,这才又想起来问:“你爹呢?”

李妍一边帮忙一起烧饭,一边说:“明儿贵婿要登门给他长脸,他高兴的回家做准备去了。”

她发现薛屹还挺爱吃自己做的菜,昨儿那一大碗臊子面他吃得干干净净。为报答他,李妍决定今天晚饭也由她来做。

“娘,我来做饭吧。”.

次日,旭哥儿要上学,青娘也要在家忙,二人都没去。就只月姐儿跟着叔父婶娘还有祖母,一块儿穿着新衣裳出门做客去了。

昨儿晚上,李尚平从桐叶胡同离开后,家都没回,直接就往韩家去了。

去到韩家后,他兴致勃勃说二娘的夫君回来了。不但人回来了,还带着功勋回来了。

二娘是他亲生女儿,两个女婿自然也有区别。从前是跟着岳氏一起沾大娘的光,如今,他自己的女儿也得了个好夫君,李尚平在韩家人面前的腰杆自然就挺得更直了些。

韩老爷忙问他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之前已经战死在了战场上?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李尚平只道:“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这事儿回头再说。”然后才表明来意,“明儿我于家中设宴,为我佳婿接风洗尘。也没外人,就是家宴,届时大娘和女婿来,亲家亲家母也都来。”又看向一旁大房二房的两对夫妇,“大公子二公子也都携带家眷过来啊。”

韩家众人乐呵呵笑着,都说好。

话带到后,李尚平便匆匆又离开了。

时间比较紧,他还得赶紧去找明儿做席面的厨子。

韩跃亲自送岳父出门,之后,又折身回了待客的花厅。

这会儿,父母和兄嫂们都还没散去,仍闲絮着方才之事。

“这事儿真稀奇,这世间竟有起死回生这事儿。”说话的是韩家二少奶奶,她边说边看向李娇娇,“三弟妹,要我看,你那继妹才是福星呢。瞧,嫁去薛家不仅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如今战死的夫君竟还回来了。听你继父方才之意,人还是带着功勋回来的。这日后啊,人家怕是要压你一头咯。”

初闻此消息,李娇娇心中也是十分震惊的。

她也万没想到,二娘那夫婿竟还能回来。而且,还是这般带有功勋回来。

原这段时日来,李娇娇就为娘家之事所拖累得疲惫不堪。她和三郎间的夫妻感情,也因此生出了很大裂痕来。

如今她的处境,与初嫁来时的“旺夫之女”大相径庭。

因为一些糟心事儿,她渐渐的没了贤良的名声。没了“旺夫”的好名声,那她在这个家的立身之本就没有了。

原就为那二位瞧不上,没了名声,就更为她们所瞧不起。

而如今,竟连二娘也来压自己一头。

她心里真的很憋屈。

甚至也会在想,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为什么要她遭受这些。

又觉困顿和难过,原本好好的日子,怎就过成了这样了?

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一点点变的?好像……是从二娘也搬进城里来开始的。

是二娘那婆家侄儿抢了宗儿的入学名额,之后,才发生的那一系列事儿。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二娘。

李娇娇心中越想越不愤,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

韩跃看妻子一眼,见她也不说话,到底帮她怼二房的,道:“娇娇是我的福星,这是有目共睹之事。难道,二嫂对此有意见?”

见小叔子帮忙讲话,韩二奶奶撇了撇嘴,略有些尴尬的笑说:“瞧三郎你说的,我在跟弟妹开玩笑呢。”她是个嘴巴厉害的角色,自然趁机又刺三房夫妇两句,“还是弟妹命好,咱们妯娌间说笑拌嘴,还有人为你撑腰。我们就可怜了,被人欺负了,也没个人帮忙,还是命不好啊,没人家命好。”

这话是说给韩二郎听的,韩二郎却只扯着脸皮笑,权当没听见。

看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韩二奶奶更是生气,重重哼一声后,只气鼓鼓喝起自己茶来,再不说话了。

见底下安静了,韩老爷这才说:“明儿你们两房就不必去了,我和夫人并三郎夫妇一块过去就成。”又说,“既不必去,你们就先回吧。”

大房二房的见状,立刻起身,告了别后便离开了。

只韩跃夫妇在后,韩老爷便说:“明儿的这场筵席怕是不好吃,到时候去了后,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静观其变。”

小儿媳不是李尚平的亲生女儿,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幼子同李家也闹得颇有些不愉快。

如今他自己亲生女儿的夫婿回来了,且还带着战功回来,他这般急急设宴,必是要显摆一波出出风头的。

那这一顿饭,必然不会吃得平静。

韩老爷做好了到时候必会吃出一场风波的准备,也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万没想到,这场鸿门宴却不是针对他们一家的,也不是他那亲家李尚平设下的。

饭席上,酒过三巡,当筵席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李妍在父亲又再一次举杯来敬他们夫妇酒,又再一次夸赞她、提起说是她的母亲给他生了个好女儿时,李妍则直接说:“爹,您左一句我娘好右一句我娘好,可您昧我娘嫁妆时,您把我娘嫁妆当做大娘的陪嫁,让她带去韩家时,怎的不记得我和我娘的好呢?”

所谓的说她好,不过是见如今有利可图罢了。

难道,她还会真信他的话啊?

他们父女之间,闹到如今这一步,哪里还有半分亲情可言。

何况,她也压根不是原身,没受过他的半分养育之恩。

所以跟他算账,李妍可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李妍只一句话,便把便宜爹李尚平说得愣在了那儿。

而这会儿,岳氏见形势不对,则赶紧过来扶李尚平:“老爷,您喝的有些多了,当着两家亲家的面,可别失了礼数才是。快进屋去歇着去吧,我扶您。”说着,就尴尬的同薛、韩两家打招呼,然后就要扶着丈夫回屋。

今日的局就是李妍撺掇成的,她是有备而来,所以,怎可能就这样让这对夫妻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

“姨母,您急什么啊?”李妍才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她直接将人拦下,“我在跟我爹提我娘嫁妆的事呢,怎么我才提,您就要扶我爹走?你为什么不想我提啊?”

昨儿晚上丈夫回来后说二娘要他今日在家中设宴款待,她当时就知道这二娘必然是不怀好意的。

但当时没想太多别的,只以为是二娘如今得了个当官儿的夫婿,便想作威作福一番,在娇娇这个继面跟前出出风头、挣个面子回去。可谁想到,是她低估这二娘了。她不仅要挣面子,她还要抢里子。

她一开口提“嫁妆”二字,她就知道,她必是有备而来,今日就是冲要回嫁妆去的。

那林芸娘自幼便在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当时离开那户人家时,她已经做到老夫人身边一等丫鬟的位置了。可想而知,她得有多少家私。

而她是孤儿,无父母需要孝敬,也无兄弟手足需要帮衬。

成亲时,自是带着所有家私嫁到李家的。

后来她病逝,这二娘又还小,所以她的所有嫁妆便都捏在了李尚平这个男人手中。

想当初她之所以会带着娇娇改嫁给李尚平,之后又在他面前哄着他、逗着他,那般伏低做小,为的,也是他手里那些林氏留下的银钱。

娇娇出嫁时,她想尽法子让他多拿出些来给娇娇当嫁妆。

就算还有许多没拿出来的,那以后也是他们儿子宗儿的。

她根本就没想过二娘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回来要银子。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都对此事不闻不问的,她本来还以为她根本不知她娘留下银子和首饰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要回来抢了?

岳氏怎么能肯,立刻就说:“二娘,你也喝多了,快别闹,赶紧回家去歇着吧。别一会儿闹得,叫大家都瞧了笑话去。”说着,看向薛屹,以岳母的口吻道,“二女婿,你快来扶二娘回家。”

薛屹却只端坐不动,恍若未闻,权当没听到她的话。

岳氏有些尴尬,就只能继续看向薛大娘:“亲家母,我家这二娘素来是没规矩惯了的,还请你多担待。今儿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还是趁早带她回去歇着吧。”

薛大娘并不给岳氏面子,当众搏她话道:“我亲家公还没说话呢,哪里就轮到你一个继母在这儿做妍娘的主?再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儿媳妇喝醉了?我看她清醒得很呢。”

为显威风,昨儿李尚平不仅去请了韩家,还顺势请了几个邻居来。

这会儿,邻居们私下窃窃私语着,对李尚平夫妇二人指指点点。

岳氏扶着丈夫手臂的手,顺势在他胳膊上掐了下。

疼得“嘶”的一声,李尚平那略显醉意的双眼,总算清明了些。

“二娘,你别闹。”他也轻声训斥女儿,之后赶紧说,“我、我有些醉,接下来,就让内人招待大家。”

他想隐遁,李妍如何能如他的愿?

李妍继续说:“爹您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可姐姐出嫁时有十里红妆,女儿出嫁却只得两身半旧衣裳。爹爹偏疼继姐,我无话可说,谁叫我长得不讨人喜欢呢?但我娘当年嫁妆丰厚,她的钱却不能攥您手中。那些银子是我娘卖身当丫鬟十多年攒下的家私,她临终前亲口与我说过,都是留给我的。只是她没想到,爹对她的情意竟会在她病逝后那般轻易的就逝去,她尸骨未寒时,爹竟就另娶她人了。”

“幸好,她给我留了她的嫁妆单子,那单子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就算你们想赖账,也是赖不了的。”

听说她手里有嫁妆单子,岳氏立马就慌了。

但李尚平却十分肯定的否认:“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妍言之凿凿,“那单子是我娘临终之前亲自交到我手中的。”

李尚平却觉是这丫头在使诈,所以他还挺轻松自在的,他并不信:“二娘,你休得诈你爹,若你真有,怎会等到现在?怕是早就拿出来了。”当年林氏嫁过来时,的确带了丰厚的嫁妆来。但他们做夫妻时,夫妇二人十分恩爱,所以林氏并未在钱财上对他设防。

林氏病故后,那些嫁妆,包括嫁妆单子,都握在了他手中。

所以,二娘说的她娘把嫁妆单子给了她,显然是她虚言。

听他这样说,李妍便笑:“爹这么说,是承认了我娘留下丰厚嫁妆了?”

李尚平这才后知后觉,原是着了她道儿了。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来,李尚平不好再否认自己的话,只能找补说:“你娘是留了嫁妆下来,但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多。这些年下来,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否认自己手中还有,免得那些傍身的钱财最终也旁落他人之手。

李妍却继续找他话中漏洞,道:“花差不多了?都花谁身上了?”她突然板起脸,严肃起来,“我娘病逝后不久,我便搬去乡下同祖母一起住,左右那些钱是没花我身上的。所以,是谁花了我娘的钱,还请自己主动站出来,然后把钱给还了。否则,我可是要去县衙报官的。”

这个家,除了原身外,其他人都花了。

包括李娇娇。

甚至,到目前为止,她花的是最多的。

此时此刻,她忽然很窘迫,很想立刻挖个洞钻地里去。

可若要她站出来,把那些嫁妆再还回去,她又做不到。

那些嫁妆,是母亲费劲周旋,从继父那儿要来的。而那些钱,也是她能继续在韩家生存下去的根本。若这个根本动摇了,可想而知她往后的日子得多艰难。

而她眼下的处境,已经算是十分艰难了。

她在韩家地位的不断落滑,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所以如今,她拿二娘母亲留下的东西做嫁妆,占为己有,也是应当应分。

这般于心中劝慰自己后,李娇娇心里尚算平衡一些。

于是,她又抬起了头,目光坚定的朝李妍望去。就好像,仿佛只要她不心虚,继妹所控诉的那一切,就都是不存在的。

李妍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娇娇看她的目光,她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恨意,但李妍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她更为挑衅的直接走到李娇娇跟前来,点她名字,道:“姐姐,你发间簪着的这支簪子,便是我娘的东西。”她伸出手去,问她要,“还请还我。”

侮辱人侮辱到了面前来,纵然李娇娇已经渐渐稳住了心绪,此刻也仍是一腔恨意如洪流般汹涌涌上心头。

她隐在袖子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之后又一点点松开,只笑着看向面前继妹,装着一脸无辜的模样:“二娘,这支簪子是我娘给我的。”

李妍却直接伸出手去,从李娇娇发间拔下了那根簪子,然后指着簪子上一处,与她说道:“我母亲的东西都是刻了记号的,瞧,这处就有个‘林’字,那是我娘的姓。”找到证据后,她堵李娇娇话,“你娘给你的?你娘从我娘那儿偷的,然后再给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你……”李娇娇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这会儿眼泪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韩跃总算忍不住,他站了起来,将妻子护在一旁,然后拧着眉心看向李妍,质问:“你这般欺辱我韩某人之妻,是当我韩某人不在了吗?”

李妍不怕他,直接怼他道:“你韩秀才是读过书的,那你告诉我,依着本朝律法,是不是女子嫁妆只归女子所有,夫家沾不得一点?若女子逝去,嫁妆得返还娘家。娘家若无人,便得留与子女所有。若也无子女可继,才能归夫婿所有。论继承的合法性,我是不是在我爹之前?只要有我在,这些银子、首饰,便都得分毫不动的全部落入我口袋中?”

李妍平时忙生意之余,也会练字看书。她看的最多的,就是律法类的书。

所以此刻,她一席话也说得韩跃无言以对。

韩跃:“便是如此,也不能当众羞辱人。”然后他缓缓将双手背去腰后,身子更挺直了些,昂首道,“我韩家在华亭县虽算不上什么名门,但也是有头有脸,家中也小有资产。就算新妇没有嫁妆,我们家也不会怠慢她分毫。所以,你想用这个来拿捏你姐姐,怕是打错了算盘。”

若韩跃不说话,薛屹大概率就做个吃瓜群众,若非必要,不会站出来插手此事。

但韩跃插手进来了,薛屹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只让那李氏一人孤军奋战。

所以,他直接点了韩跃身份,道:“韩秀才这话未免过于帮亲不帮理了,这自古以来的道理都是欠债还钱。什么叫以此拿捏呢?”又质问他,“你娘子头上的簪子是我娘子母亲遗物吧?既是,那便就该物归原主。是也不是?”

韩跃喉结滚动了下,这才艰难从口中挤出个“是”字来。

薛屹便又说:“我娘子在伸手拔你娘子头上簪子之前,可有先与你娘子说明情况,要她主动归还?”

韩跃也知今日之情形的确对自己不利,于是也为薛屹牵着,索性直接说:“姨妹,妹婿,你二人看我娘子那些嫁妆中,那些是你们母亲留下的遗物。但凡是的,我韩某人一律归还,绝无二话。”

“夫君!”李娇娇试图插话,却被韩跃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李娇娇纵然舍不得那些东西,但也做不到公然驳自己丈夫的意思。所以,她只能委屈的垂下头去。

但一旁,岳氏却急得跳起脚来。

“那些嫁妆纵然是你娘的,那也是已经给到了我娇儿手中。这哪里有娘家给出去的嫁妆,再讨要回来的道理?”她急得面目狰狞,开始哭诉起自己的不容易来,“我命苦啊,前夫走得早,我只生得个丫头不为前夫夫君所容,受尽白眼。好不易改嫁了,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如今也这么对我们母女。李尚平,你个怂货,瞧瞧你生出来的好闺女,她都骑你头上拉屎了,你竟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要是你,我早大耳刮子扇去了,哪容得她一个女子在这儿撒野这么久。”

李妍接过岳氏话,道:“岳家姨母,你这是为留下点钱,连脸都不要了吗?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教唆我父亲打我?”又看向一旁李尚平,“爹,您难道还没看出您枕边人的嘴脸吗?”问过之后,李妍嘲讽一笑,“怎的问你?不过一丘之貉罢了。”

李妍不愿再继续扯皮,直接从身上摸出了那张嫁妆单子,抖开:“这里一笔笔都清楚记着属于我娘的东西,限期三日,如数归还。否则,我们只能衙门相见。”

撂下这些话后,李妍便转身笑看向婆家人:“娘,夫君,我们回家吧。”

第67章

李妍并薛家人离开后, 韩家老夫妇和韩跃夫妻也匆匆作了别。

其他的几个一个胡同里的邻居,也都纷纷抱手作别。很快,方才还热闹的小院落, 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尚平虽喝得多, 但这会儿也只醉了六七分,没完全醉倒。这会儿见外人都离开后,他赶紧跑回屋里去。

屋里藏着林氏留下的嫁妆,那上着三道锁的匣子里, 还藏着一张记有林氏嫁妆的单子。

这单子, 自然是在官府公证过的。自林氏病逝后, 他便一直小心翼翼替她管着这些物什。

可现在, 嫁妆都还在, 偏偏那张嫁妆单子不见了。

又怕是自己记错了位置, 于是屋里屋外的开始翻找。最后找得屋中乱得不成样子,也未能把那嫁妆单子给找回来。

它就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一样, 不翼而飞了。

李尚平最后累得瘫坐地上, 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低声絮叨着,“明明就在这儿的,怎么会不见了?”这锁匣子的三把钥匙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 他自信是从未离开过自己身子的。而这匣子, 他每日都会看一遍、检查一遍, 也从未见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可怎么……怎么那嫁妆单子就不翼而飞了呢?

李尚平想不通。

李尚平发疯般在屋中翻找时, 岳氏就跟在他身后。见那匣子中竟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 她目露贪婪之色, 心中自然顺势打起了主意来。

“老爷,你难道真要把这些都还回去?”岳氏不甘心。

李尚平冷瞥了她一眼:“二娘手里拿着她娘的嫁妆单子,那单子可是在官府公证过的。若她真拿着那嫁妆单去衙门告我, 我不但还是得如数归还,说不定还得吃顿板子。所以你说我该不该还?”

岳氏则说:“单子虽在她手中,可这么多物什,丢个几件、十几件的,谁又算得过来?到时候就算对簿公堂,你就说时间过去太久,记不清了。反正东西就都在那儿,你又没有嫁妆单子,你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

岳氏的话倒提醒了李尚平,李尚平眼睛突然一亮。

岳氏则又继续灌他迷魂汤:“老爷,我不求你为我考虑,也不求你为娇娇考虑,但你总得为宗儿考虑吧?宗儿可是你唯一的儿子,是你这一支的根。不论大娘、二娘,嫁出去了就都是外人,但宗儿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继续为咱们这个家传宗接代的,他是自己人。这些钱,该留给他才是。”

岳氏也深知,如今再强留下娇娇的东西,已然不可能。

而且那韩家也说了,哪怕娇娇没有嫁妆,韩家也会如从前一般待她。

既如此,不如顺势舍了娇娇,说些好听话给他听,让他一心为宗儿考虑。

为让他更下定决心一心为宗儿考虑,岳氏又主动说:“给大娘的那些,我会去要回来。”

见她说会去要回大娘的嫁妆,李尚平心中愧疚,沉沉叹息道:“今日那般情形,也的确叫大娘委屈了。你明儿去了后,定要多安抚她几句,别叫孩子太伤心了。”

岳氏眸中神色冷漠,却在丈夫朝她看来时,又立刻换上一副笑颜.

回到家中后,李妍真诚向薛屹道谢。

“今日多谢你在韩秀才面前帮我说话。”李妍态度极真诚。

其实当时的情况,薛屹帮与不帮,都不会影响结局分毫。她一个人对付韩秀才,也能应付得来。

但他帮了,就是在给她撑腰,至少显得他这个新归来的丈夫是会护她这个妻子的。

虽然一切都是逢场作戏,但看在外人眼中,却是不一样了。

而且,这是一堆烂事儿,一般人未必愿意搅和进去。

他能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挺她,就足够她此刻真诚的一句道谢。

见这夫妻二人说话,薛大娘极有眼力见儿的赶紧带着月姐儿出去了。堂屋里,就只小夫妻二人在。

“这没什么好谢的。”薛屹并未把这当回事情。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站出来,只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孤军作战。

何况,她至少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若他们三日内不归还所有东西,你真去衙门告去?”薛屹还挺好奇的,她说的到底是狠话,还是说她真打算那么做。

“当然啊。”李妍笑,“我铁证在手,凭什么不告?我同他们有什么情义可讲的?”但凡那一家子有个正常人,她也会适当手下留情些。

可那一家子人都不是正常人。

包括原身的继姐,《我的锦鲤娇妻》这本书的女主角李娇娇,她也并非省油的灯。

今日看她神色中有对自己的埋怨和恨意,她就知道,二人自此估计是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但没关系,又不是她的错,她没必要因为她是书中的女主角,就刻意曲意逢迎的讨好。

李妍也趁势告诉他,道:“我同他们不知闹过多少回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脾性。之前又不是没上过公堂去。”然后,她把当时她还在支摊子卖饮子时,那岳氏雇人往她饮子中下药一事告诉了薛屹。

薛屹听后十分震惊:“什么深仇大恨?”若非杀亲之仇,值得使这般龌龊手段吗?

就算是有杀亲之仇,该报官报官,何必行此下作手段?

李妍解释原因:“因为当时我找人帮忙给旭哥儿念上了晓春学堂,恰好顶了我那异母弟弟的位置,我那继母便怀恨在心,这才做下那等肮脏事儿。”

李妍是正常解释原因,并未刻意说这些给薛屹听,从而要邀什么功。

但薛屹听说是为旭哥儿之事,不免也面露愧疚和感激之色。

“要说感谢,该我谢谢你才对。”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幸得有她在母亲身边,是她代替他对母亲尽了孝道。

薛屹不敢想,当初母亲得知他“战死”于沙场时,得是多么的伤心和绝望。有她的存在,至少可以给母亲的生活带去希望。

李妍憨笑一下,颇有几分迟疑后,还是说出了要他再帮自己个忙这样的话。

“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薛屹问。

但凡不是杀人放火之类触律法之事,他必赴汤蹈火。

李妍知道这个忙难帮,但好像除了劳烦他,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于是,只能略有几分抱歉的笑着,道,“凭我对他们的了解,肯定不会心甘情愿把所有东西如数交出来。到时候,若他们只给一半,其余的就说不知道……也实在麻烦。所以……”

“所以你想我可以帮你暗中观察他们的举动,从而好知道他们把昧下的金银首饰藏哪儿了?”薛屹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李妍:“正是如此。”又道歉,“实在抱歉啊,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

凭薛屹的身手,这倒不算什么麻烦。

薛屹也是个讲义气之人,有恩必报,所以想也没想,便就答应了下来。

“那我这就去。”薛屹行动力很强,既答应下来,自然很快去办。

望着他高大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墨色的深夜中,李妍还怪不好意思的。

薛屹还没回来之前,李妍辗转难眠。床上,薛大娘早带着月姐儿进入了梦乡,二人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李妍怕自己的翻来覆去会打扰到她们祖孙二人睡觉,便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直接披衣来到了外面的堂屋。

对儿子回家后忽然又离开一事,薛大娘没问原因。她没问,李妍也就没解释。

这会儿,更深露重,虽是夏日,但夜还很凉。堂屋是没有门的,李妍披着衣裳坐堂屋里,能感觉到深刻的寒意。

时间一点点过,李妍觉得这时间实在难捱。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才听到院子外传来响动声。

见状,李妍立刻往外面的洞黑走去。

薛屹也知道都这个时辰了,家里人肯定早都睡下。所以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但他没想到,即便动作这么轻了,还是把李氏给吵醒了。

院门一打开,就见李氏提着个油灯站门内。

薛屹惊了下,而后把院门拴好,又转过身来望她:“把你吵醒了?”

李妍摇头:“你没回来我睡不着。”想着外面露气重,她赶忙招呼他,“进屋说吧。”然后一手提着油灯,一手伸去拽着他袖子。

李妍是没有多想,只想赶紧拉着他进屋。但薛屹目光,却是落在了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

薛屹倒也没有把自己袖子扯回来,只由着她拽着。等到进了屋内,她松开抓自己的手后,薛屹这才为掩饰那几分不自在,把被她抓过的地方背负去了腰后。

怕去堂屋说话会打扰了薛大娘他们奶孙三个睡觉,所以李妍没拉薛屹去堂屋说话,而是来了庖厨。

“怎么样?看到他们藏东西了吗?”一进庖厨后,李妍便急急问。

要说这李氏果然是了解她那父亲和继母的,他去了李家,于房顶上揭了瓦片暗中观察,果然瞧见这夫妇二人在偷偷藏银子、藏首饰。

“看到了。”薛屹颔首。

原不该磨蹭到现在,也是怕那夫妇二人又会再换地方藏,他想着既帮了李氏这个忙,便帮人帮到底,别做半途而废的功。于是,就多等了些时候。

直到到了后半夜,那夫妇二人早呼呼大睡去后,他才折身回来。

“太好了。”李妍拍手。

李妍是想着此事不做则已,既做了,自然要做到最好。

就凭那家子人的品性,她一文钱的便宜都不想给他们占。

李妍又再次向薛屹道了谢,薛屹说不客气后,二人便各自回屋歇着去了。

次日一早,李妍起来时,家里早没了薛屹身影。

李妍这才想得起来,他三天的假已经用完,今日一早得赶回江宁府去。

其实昨儿若非帮她这个忙,他昨儿晚上就该走的。

后知后觉想到这个后,李妍心中更是愧疚起来。

第68章

李妍在院子里的井旁打水洗漱, 薛大娘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张纸。

“这是什么?”牙刷子塞在嘴里,李妍口齿不清。

薛大娘说:“是二郎临走前留下来的, 他让我交到你手中。”薛大娘不识字, 自然问,“二郎在这纸上给你写什么了?”她能感觉得到,儿子儿媳虽才见面,相处也不多, 但两个人进展极好。

两个人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

照这个速度下去, 估计过不得多久, 她就得再添个小孙儿了。

李妍见她老人家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 自然看出了她老人家的八卦, 便故意说:“我不告诉你。”说着, 绕过她身边,转身进了庖厨去。

薛大娘却不恼, 反而很高兴:“好好好, 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只要他们小两口好好的,瞒着她又有什么?

因是打算跟着一块儿去江宁府,所以华亭县这边的许多事儿得处理。

吃完早饭后, 李妍陪着青娘一起去奶茶铺子送奶茶, 顺便, 与叶望乡说起了这事儿。

“这儿的铺子就全权交给你打理了, 但你每月不再只拿月银, 另我给你两成的分红。”也就是说, 她以后除了每月有三两银子的月钱外,另还能拿剩下盈利中的两成。

李妍对叶望乡来说意义重大,是她的出现帮她脱离了苦海, 叶望乡一直视她为恩人和再生父母。

原给她一个月三两的月钱,她就很感恩戴德了,又哪里还能再多要。

所以,叶望乡忙摇头:“我哪里还能再拿分红?不行的。”又说,“妍娘,你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我感激你来来不及呢。哪怕是如今一个月三两的月钱,也足够我们母女三个过得很好了,不需要再多。”

李妍却说:“我给你这个钱,可不是看你可怜啊。是因为你识字,且肯吃苦,态度也认真……你能打理好我的小铺,且稳定持续创造出更多的利益来,我才愿意给你这些钱的。”

“现在,我给你更多,自然也是想你付出更多。”

“我为你……我付出多少都行。”叶望乡由衷的表达内心中对李妍的感激。

李妍却说:“你该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你两个女儿考虑未来。你不是一直想攒钱买个宅子,给她们两个一个家吗?日后拿了分红,你离买个宅院的目标就更近了。但是,我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由你打理,你势必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的。”想到两个女儿,想到要攒钱给她们个家,叶望乡浑身干劲满满。

“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李妍敲板定下。

叶望乡虽有些难为情,但最终也是接受了。

接下来,便是交接。

但交接不急,左右也不赶时间,总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妥当。

转眼便到了李妍同父亲李尚平约定好的三日期限,这日李妍就坐家中等。打算等到正午之后,若那夫妇二人没来,她便亲自找去。

不过李妍猜测着,那二人想耍心机,定然会主动找过来。

果然,才吃了饭,就听夫妇二人声音响在了门外。

“是你父亲和你继母来了。”才吃了饭,这会儿碗筷还在桌上摆着,“你们聊,我去刷碗。”薛大娘主动起身,带走了月姐儿。

李妍去开门,便瞧见院门外,夫妇二人一脸笑意的站门外,而她父亲李尚平,腋窝下夹着个沉木匣子。

李妍微扯唇:“爹和姨母可算来了,若再不来,我可得找去你们那儿了。”

岳氏一改往日针锋相对的姿态,这会儿变得尤其客气。

“说好了的三日归还,我们必会在期限之内还上东西,哪能叫你再找过去啊。”说着左右望了望,咳了下,说,“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是说话的地儿,咱们家里头去说?”

“进来吧。”李妍开了门。

岳氏一进门,瞧见蹲院子里井边正刷碗的薛大娘,便热情招呼道:“亲家母。”

薛大娘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倒还算热情。但也只是冲那二人打了招呼后,就又忙自己的事儿了,并未过多寒暄。

李妍领着他们二人进了堂屋后,目光便落于那匣子上,然后直奔主题:“东西都在这儿了?”

李尚平陪着笑:“对对,都在这儿了。”说着,把匣子放桌子上,自己主动打开,“你娘留下的首饰、银子,都在这儿了。”似为邀功般,他特意说,“你是不知道,为把你银子要回来,爹这张老脸在韩家人那儿算是丢尽了。”

李妍始终笑容浅浅:“这么说,我娘留下的所有的东西,就只这点儿?”

那匣子不大,里面的东西连半层都没装满。

李妍都无需对嫁妆单子,就知道,这里少了怕是一半不止。

岳氏没说话,只给李尚平使眼色,李尚平便笑说:“这些年,爹一直帮着保管,除了给大娘添置了嫁妆外,其余的是一点没动。”

“现如今,属于大娘的那份又给要了回来,自然就都在这儿了。”

“这怎么可能啊。”李妍直接戳穿,“就这里的这些,连我娘留下的一半都没有,怎么可能如爹说的,全部在这儿了呢?”

李尚平则不耐烦了,直接站起,也甩了脸子:“你别不依不饶的,反正东西都在这儿了。你要就要,不要拉倒。”然后喊岳氏,“我们走。”

见丈夫对继女发飙了,岳氏神色得意,赶紧起身跟着走。

李妍却冲二人背影说:“爹,你别不把女儿说的话放心上,今日你若不如数归还我娘的嫁妆,我就真去衙门报官儿去。”说起报官她底气很足,“从前我夫婿没回来时,我都敢一次次上公堂,何况如今他回来了,我有人给我撑腰了。”

她看了眼岳氏背影,想到她刚刚露出来的那得意神色,李妍毫不客气说:“我劝姨母别总想着在我身上捞什么好处,我早不是之前的李二娘,我不会再由着你们欺辱丝毫。你、包括你女儿,抢走的我的一切,我全部都要要回来。你若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岳氏其实是信她的话的,几次交锋下来,她算是彻底怕了这个继女了。

可利益面前,要她做到纹丝不动,她实在做不到。

所以,她仍是挣扎着:“你也别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又搬出李尚平,“你也真是没把你爹放眼里,飞黄腾达了,也不晓得时常走动、送些东西来孝敬孝敬你爹。你爹好歹给了你一条命,又把你养到了七八岁上,你就是这般对你爹的?”

岳氏很会抓人软肋,所以此刻只几句话,便挑拨得丈夫对女儿意见更深。

人都是向着自己的利益的,此刻属于利益共同体的李尚平和岳氏,自然一个鼻孔出气。

“与她多说这些做什么?如今她娘的嫁妆已经还她了,以后不相往来就行。”他带着一腔怒火和怨气,敲打李妍,“如今你正春风得意,不需要娘家为靠山,日后,你若落魄了,也还请自生自灭,别再回来找我们。”

李妍只觉得好笑:“我都自生自灭这么多年了,我找你们你们何曾帮助我了?这话说得真是笑死个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当爹的对我付出了多少呢。”又把话给他还了回去,道,“爹你放心,女儿巴不得与你一刀两断呢。日后,我是继续飞黄腾达、再高一层,还是会落魄得流落街头去,都与你无关。”

“我们走!”便宜占不全,说也说不过,李尚平只能愤愤而去,只拉着岳氏便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薛大娘同他们打招呼:“亲家和大娘她娘这就走了啊?”

李尚平听到了,只当没听到,故意不搭理。

薛大娘并不在意,只暂丢下洗了一半的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回屋。

“怎么样?”她问。

李妍冷哼:“还回来的就这么些,连一半都没有。”

薛大娘往那匣子望去,也就些散碎银两,并几样首饰……的确不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薛大娘关心问。

李妍毫不迟疑答:“报官。”然后她把那日晚上麻烦薛屹帮忙去李家偷看夫妇二人藏东西的事儿说了,“我知道他们东西藏哪儿。”

原儿子儿媳在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着做了这么多,薛大娘笑得嘴都合不拢,高兴得什么似的。

“知道在哪儿就好,知道在哪儿就好。”薛大娘心情极好,“娘跟你一起去报官。”

李妍一个人去就行了,也不想她一把年纪的了,还跟着到处儿跑,所以便说:“娘,您在家照看月姐儿,我自己去吧。”

之前李妍努力挣钱一直有个执念,想买车买房。

如今,就将去江宁府,在那儿有大房子住,并且她同薛屹一时不会和离,所以房子暂时无需买。但车嘛……李妍打算等这笔嫁妆银子要回来后,好好去车行看一看,挑个合适的车。

有了车,以后出行也更方便些。

去县衙报了官儿,之后,又带着两个捕快去了李家。

对有衙差来自己家,李尚平也不吃惊。但对他们并不能在这个家找到那些被藏匿的银子,李尚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他也无所谓:“搜吧搜吧。”

但他没有想到,那日晚上夫妇二人所忙的一切,早被薛屹偷看在了眼中,并告诉了李妍。

所以,在李妍的带领下,那两个衙差也不费劲的便精准找出了所有被藏匿的东西。

这回李尚平傻眼了,一把将人拦住:“你、你不能走。”又说这是他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我家的东西,你凭什么都拿走。”又指着那两个衙差,“你们、你们助纣为虐,我要去告你们。”

李妍又抖开那张嫁妆单:“我不需要你来告我,现在是我告你们。你们私藏我娘嫁妆银子,我现在就凭着这嫁妆单子与你们一道衙门对质去。”

既已报了官,自然不怕再多跑上这一趟。

李尚平不信李妍手中的这嫁妆单子是真的,若真是真的,那也是从他那儿偷去的,所以他要告她偷盗罪。

本来若能还一部分留一部分,大家都有得赚,那还可好聚好散,他也不追究她手中那嫁妆单子的来历了。

可现在,她如此不留情面,那也就别怪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客气了。

一家人又闹去了公堂之上,经过官府鉴定,李妍手中所持嫁妆单子确乃其母当年在衙门里备过案的,确实是真。

李尚平就说这东西之前一直在他手中的,现在却落到女儿手里,是女儿去他家中偷来的,要她赔偿。

对此,李妍自也有自己的说辞。

最后,李尚平夫妇不仅一文钱都没落着,还因咆哮公堂,各挨了十分板子。

第69章

李尚平说是女儿闯进了他家里, 偷了那嫁妆单子。而李妍则说,这嫁妆单子是她母亲病逝之前,在弥留之际时, 亲自交到她手中。

父女俩各执一词, 争吵不休。

但那张盖了官府印章的单子的确握在了李妍手中,且李尚平也寻不到丝毫能证明是女儿闯进他家中行窃的证据。

最后,李尚平见一切都不利于自己,有些着急, 公堂之上欲要动手打人。

县令因此震怒, 这才判了李尚平杖责。

李妍虽然在县衙公堂上据理力争, 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 原身父亲没有说谎。原身母亲病逝之前也并不知丈夫日后会那么快就变心, 且那时候原身还小, 所以,那嫁妆单子和手中所有嫁妆, 自都交给了丈夫打理。

而李妍之所以能得到这个, 是因为完成了系统任务,得到了奖赏而已。

她因行善事,功德分积满了【100】, 系统便给了她这个奖赏。

有系统帮忙, 那竟可以毫不费力的, 隔空取到别人家的东西。此事说起来, 是有些玄学的。但再一细想, 一切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原身母亲的嫁妆单子, 原就该属于原身的,而不是留给渣男和他后娶的女人挥霍。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又或许, 是原身母亲在天有灵,帮了她这个忙。

但不管怎样,她既得了这些银钱,自会更多的行善积德。

回去后,李妍认真核算了下。银锭子加上一些散碎银子,拢共有差不多七八十两。另外,那些金、银、玉的首饰,暂时估算不出其真实价格来。

但李妍也没打算把这些首饰给卖了、或是典当了,如今不缺钱花,留着自然有留着的意义。

拿到银子后,李妍立刻就去了车马行。

但去看了后才知道,马儿也分三六九等。就像在后世,有几万块的车,也有几百万的车一样。

李妍自然买不起那种几百万的车,但也不想买个几万块的。后世的车有牌子可认,就按着牌子来买,就算价格会有略微出入,但也不会差别太多。

而如今在古代,买马得懂行才行。

万一花了好几十两,却只买得个价值十几两,甚至是只有几两银子的病马,岂不亏了?

所以绕了一圈后,李妍又决定暂时先不买。

如今她身边所认识的人中,最懂行的应该就是薛屹。不如再等些时候,等去了江宁府后,拜托薛屹一趟,请他帮忙挑选。

这般做好决定后,李妍便着手开始收拾行囊。

以后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叶望乡打理了。

李妍给了青娘选择,问她是愿意跟随自己去江宁府,还是留在华亭县,帮叶望乡的忙。

青娘犹豫了一晚上,最后告诉她,她还是更愿意跟在她这个主家身边。

李妍其实也想青娘跟着自己,毕竟青娘身手不错,日后留在身边,万一遇到个危险,也能与对方打个几个回合,不至于立刻束手就擒。

但想着,她是这华亭县附近村落的,万一清明除夕的时候想去父母坟头磕个头,也更方便。

所以,她让青娘自己选。

见青娘更愿意跟着自己,李妍心里暖洋洋的,但也问她:“已经决定好了吗?其实你留在这儿,跟在望乡身边做事,也能衣食无忧,她也会好好待你。这样,你每年父母忌日时,还能回去上坟。江宁府虽离华亭县不算太远,但毕竟隔着两个多时辰车程。”

青娘把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认真道:“我决定好了。”想了想,又说,“其实的确有些犹豫,不过,昨晚上我爹娘给我托梦了,说您是好人,让我跟着您。我能跟在您身边,他们在天上也会更放心。”

李妍笑:“别一口一个‘您’的了,我也就比你大几岁而已,说得好像我有多老一样。”

青娘腼腆一笑,应道:“好。”

李妍又说:“但你以后若是后悔了,想回家乡了,随时与我说就行。”

青娘又立刻表明忠心,猛摇头:“我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后悔的。”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担忧道,“东家,您不会嫌弃我,不想要我跟着吧?”

“胡说什么呢。”李妍抬手,轻笑着点她脑袋,“快去收拾东西去。”

青娘爽脆应道:“好。”然后麻溜跑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离开这日,整条巷子的婶婶嫂嫂们都来送行。而李妍也拿出了提前买好的点心,分给大家吃。

车马行赁了两辆车,仍是一辆拉行李一辆拉人。

之前有在木匠行那儿打过几样家具,如今离开,李妍自然也把这些家具都带上了。

另外,还有些衣裳、被褥。

出发前两天,李妍让旭哥儿给江宁府他叔父那儿去了一封信。所以,等到他们一行人马车行驶到江宁府城墙下时,薛屹已经在那儿等候着了。

远远瞧见人,旭哥儿就使劲冲城墙下的叔父挥手:“二叔!”

而耳力眼力都极佳的薛屹见状,立刻驱马迎了上去。

薛屹显然是从营中过来的,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军营里才历练完,本就运动量大,又因如今天气炎热,此刻的他更是满头满脸的汗。

高束起的发也凌乱了,尤其额前的发,沾了汗水后,有几缕散落了下来。

李妍也跟着撩开了车帘来看,入眼那一瞬间,眼前男人令她眼前一亮。

这薛二郎无疑是好颜色的,只是这般的薛二郎,更显英姿飒爽,颇有姿色。

没人不喜欢看帅哥,李妍也是颜狗一条。

想着,哪怕不做真夫妻,日后与这样的人朝夕相处着,也实在养眼。

而若真做了夫妻,往后与这样的男人相伴一生,她也不亏啊。

念头一闪而过,待反应过来后,李妍忽也觉得好笑。

她好像脑补得有些多了。

薛屹到了跟前后,马车已经停下。

母亲还在车内,薛屹翻身下马,先给母亲问安。而后,目光自然的,就落在了一旁“妻子”李氏身上。

李妍也正打量他,所以二人目光撞上。彼此对视一眼后,微颔首,算打了招呼,之后,又不约而同避开。

薛大娘也看到了儿子头上的汗,不免心疼:“何必你亲自来接?妍娘知道你住哪儿,我们直接寻上门去就成。”

薛屹笑说:“恰好下值得早,来得及,便赶来迎你们。”

“那快走吧,这会儿正热着。”薛大娘催促。

之后,薛屹仍是骑马,其余人坐车,一路往城内去。

因有薛屹在,城门守卫也没查入城需要的路引,直接就放行了。

月姐儿睡了一路,等到入了城,她揉着眼睛醒了。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趴在车窗边上看外面街道风景。

趁着车帘被撩开,李妍也偶尔往外瞥几眼。可巧不巧,每次瞥去车外时,都能瞧见高坐大马之上的薛屹。

左右他是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也没长眼睛,李妍便顺势大胆打量起他来。

可不知薛屹是怎么发现的,她正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他背影,冷不丁,他便转过眼来,目光恰好精准的就对上了她的。

李妍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尴了个大尬,躲都来不及躲。心道,这薛屹是属狗的吗?是闻着味儿来的?

但既被抓着了,也没必要小家子气的躲躲闪闪,李妍就大大方方冲他莞尔。

薛屹微怔,自己倒是略不自在起来。

他回过身去,又关注起前方的路。

之后李妍虽未再那般大胆的打量着他,但余光多少是瞥着他的。这之后,薛屹再未回头来看她一眼。

李妍不免觉得,这倒是颇有几分意思。

很快到了将军府邸,宅子匾额上,“刘府”二字已被换成了“薛府”二字。

而薛屹的情况,也在他快马回到江宁府的当日,直接汇报给了自己上峰知晓。

上峰得知情况后,既震惊又严肃,最后忖度良久后,道:“此事本将军也拿不定主意,还得一级级往上报。”最后,肯定得上达天听,让天子知情。

薛屹这个千户是天子封赏的,户籍上用的,也还是刘二桩的名字。若想改成自己本来的身份,自然得让天子做主来改。

户籍难改,但宅邸门匾,却是可以自己做主先改为“薛府”二字。

薛大娘下了车后,望着匾额上“薛府”二字,不禁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们薛家,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若他爹和大郎在天有灵,得知二郎如今升官发财了,必然高兴。

又想到,往后一家子团聚在一起,再不会分开,薛大娘就更高兴了。

“娘,您的屋子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好,我领您进去。”

自己住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儿媳住哪儿。

“你平常住哪儿的?”薛大娘问。

这将军府也是三进的宅院,别说几个人主人,就是十几个主人,也完全够住,而且住得宽敞舒适。

不过薛屹之前单身汉一个,他自己也不讲究,就直接一床被子睡在书房。

但如今,有了妻室……薛屹静默片刻后,倒也如实说:“儿子因公事的原因,之前一直住书房。”

薛大娘说:“之前能凑合,往后是有媳妇的人了,再不能凑合了。”又问儿子,“这府上最大、最好的,是哪栋院子?以后就是你们夫妇的婚房。”

薛屹本来是想说恐怕不太好,但见一旁李氏并未辩驳,于是也就沉默了。

他一沉默,薛大娘自然当他是默认了,心里更是开心。

只要小夫妻两个能睡到一起,还愁他们能忍得住不圆房吗?

男的俊朗,女的貌美,又都年轻。到时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迟早做了真夫妻。

第70章

最开始薛屹一个人住这宅子, 府上只有管家和小厮。

之后,接了刘婶子来住后,便有去牙行买了丫鬟来伺候在刘婶子身边。

现在他弄清楚了自己身份, 刘婶子是再回不来了, 但之前为她而买的那两个丫鬟,自然还留在府上。

府上的小厮丫鬟也是有眼力见的,见从前的老夫人不见了,如今又来了这许多人, 且老爷还唤眼前这位老夫人为“娘”, 他们便知, 怕是之前认错了娘, 如今这个才是真娘。

两个丫鬟虽从前是伺候刘婶子的, 但她们只认薛屹这个主人。所以如今主人换了娘亲, 她们自然也都跟着认眼前之人为老夫人。

薛大娘被安排在之前刘婶子住的院落,也不必怎么收拾, 直接搬进来就能住。

薛屹原本是想给母亲换一处的, 但这处地儿好,是他之前特意为母亲准备的。

所以,薛屹便没先自作主张重新再张罗一处, 而是等母亲来了后, 先带她来看了地儿, 之后才问:“若母亲觉得住这儿膈应, 儿子便为母亲重新收拾一处。”

“我膈应什么?”薛大娘觉得这儿好得很, 院子小儿精致, 院儿里树荫多,还有竹子。夏天住着,风呼呼的, 可凉快了,“别折腾了,就这儿,我可喜欢了。”

见母亲并不在意,薛屹便说:“那母亲先住着,若觉得哪里不好,与儿子说。”

“这里哪儿哪儿都好,哪能不好。”薛大娘对如今的日子很满足,唯一缺憾的,就是次子一房还没开枝散叶,所以,她便说,“娘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操心,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儿去。”旭哥儿大了,她不管了,只搂了月姐儿在跟前,“月儿跟我睡习惯了,以后还是跟我一块儿住。”

薛屹颔首:“另有一处小院落,正适合旭哥儿住。”薛屹想着,还得去趟牙行,再为侄儿添置一个陪他读书、照顾他起居的书童。

想到要再去一趟牙行买人,便又想起李氏。

既考虑到了侄儿,总也得考虑下她。

所以,薛屹便看向一旁李妍问:“明儿我再去一趟牙行,你要不要一起去选个丫鬟?”

身为在新世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新时代女性,像买丫鬟、家奴这种糟粕,自是该摒弃的。

但既已经到了这个时代,总该入乡随俗。而且不可否认,除非是一辈子止步不前,否则,事业一旦干大,家业大了,总得要买丫鬟、家奴的。

既然迟早得买,那迟买不如早买。

李妍想买人培养成自己心腹,既要培养,那还是早点培养的好。

所以,只略思忖一瞬,李妍便应薛屹话道:“明儿你有时间?”

薛屹颔首:“明儿休沐日。”

李妍:“那明儿便一块儿去看看。”

薛屹黑眸又再在李妍身上落一瞬后,才慢慢挪开,仍是沉声应道:“好。”

见这小夫妇二人如今有商有量的,薛大娘可开心了。她老人家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笑着,说:“好好好,这样就好,你们有事商量着来,这才是繁荣景象。”

薛大娘又催促他们单独离开:“月姐儿旭哥儿留下,我有话说,你们两个自己回屋去吧。”

薛屹和李妍对薛大娘的心思都明镜儿似的,但也都没点破来说。既她老人家打发他们走,他们便就识趣的请辞离开。

青娘转身也要跟着去,薛大娘忙将人叫住,道:“青娘,你也留下。”

薛大娘伸过手来拉青娘,热切的对她说:“你又不是丫鬟,不必时时跟在妍娘身边。今儿你就别去了,也跟我留这儿。”.

薛大娘把其他人都留了下来,薛屹和李妍只能单独离开。

如今虽是盛夏,但这栋宅院里多见草木,更有数人高的竹子林立……去了许多暑热,便一点不热。

离开薛大娘所居“梨青园”后,绕过个月洞门,便直接上了一条回廊。穿过回廊,又再绕过一个月亮门,拐弯走几步,便到了薛屹为李妍安排的居所。

这儿比梨青园宽大且敞亮,院里也多见花草,行至门前,李妍抬头,便见门匾上书着“秋香院”三个字。

之前这处无人居住,是才收拾出来的。所以这会儿院里很清静,更无丫鬟婆子侍奉在内。

薛屹抬眼打量四周环境,觉得若要配奴仆,这个院子得配一个婆子两个丫鬟。

这样一来,其实家里的开支又增加不少。

正五品的千户月俸并无多少,但之前天子面前论功行赏时,他得了不少赏赐。有那些赏银在,至少可以养活这一家子人。

既是留下李氏,哪怕彼此都没想过圆房、当正经夫妻,但二人既未和离,薛屹便是拿她当妻子待的。所以就从未想过,家里给她买奴仆的这些开支,会让她自己花钱。

但李妍不想贪图这个便宜,便一开始就算清楚道:“你明儿休沐,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一趟车马行?”

薛屹:“你去那儿做什么?”但意识到好像自己管得宽了些,故又说,“有时间。你想去我便陪你去。”

李妍实话道:“我想买辆马车,但我不懂马,所以想请你帮忙去掌个眼。”想着,既要添置这些,便也得知道大概是个什么价钱,也好提前心中有数,所以,李妍道,“按现在江宁府行情价,若购置一辆普通马车,再买一个婆子一个丫鬟,得花多少银子?”

马车贵的不是车,而是马。现在市价普通一匹马大概四五十两银子,至于丫鬟和婆子……这个不好说。

“一辆车包括马和车厢,一套下来拢共五十两足矣。另丫鬟婆子……得当面挑才知道。”

李妍闻声点点头:“那倒还好。”

薛屹没问她想买马做什么,她做生意的,有辆马车肯定更方便出行。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她:“我府上也有马车,你若需要,可以随时用。”这车也是当时为“母亲”出行方便买的,只是没想到,那母亲不是真母亲。

但好在,如今找到了自己亲生的母亲,马车又派得上用场了。

用他府上的车的确可以令自己省下一笔银子,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有一辆自己的车来得方便些。

所以,李妍拒绝了他好意:“多谢你,但我还是得自己买辆车。”

如此,薛屹也就没再多劝。

这一晚,李妍睡卧房,薛屹就在卧房外的次间凑合了一晚。一来是母亲那儿一直盯着,二则,李氏初来乍到,这秋香院空荡荡的,他也怕她一女子居住会害怕。

李妍还真是有些害怕,所以,当薛屹说他晚上睡外间时,她自然欣然答应下来。

次日,夫妻二人一道从秋香院去往梨青院请安。薛老夫人得知二人昨儿夜里都睡在了秋香院,高兴得什么似的。

梨青院的丫鬟一早便准备好了早饭,夫妇二人一道在梨青院这边吃了早饭后,就向薛老夫人道了别。

“我跟妍娘今儿得去牙行和车马行看看,再买两个丫鬟婆子回来。另外,妍娘想买辆马车,我去帮她看看。”

“好好好,你们忙,不必管我。”薛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如今你们是这薛家的当家人,往后家中大小事都只你们拿主意就成,我就在家带带孙子,争取不给你们添堵。”

薛屹才要开口,便听身旁李氏已经率先开了口:“娘您说什么呢?这个家还得您当家作主才行。您是主心骨,我们都听您的。”

薛老夫人立刻就说:“若真听我的,你们小夫妻就该早早给我添个孙儿。”

薛老夫人这话一出,李妍和薛屹都没接话。老人家这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了些。

然后也不再继续催,只乐呵呵说:“去吧,要去早去,回头太阳升得高些,天就热了。”

薛屹抱手:“那儿子先去了。”

李妍也说:“我也先走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薛老夫人心里甜滋滋的。她真是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青娘见东家走了,她也立刻奔着要跟去,却被薛老夫人及时的一把捞住。

“你去作甚?”薛老夫人拉她坐自己身旁,“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青娘眨眨眼:“为什么啊?”睡觉不跟东家一起睡了,怎的出门也不能跟着?

“我身手好,是要保护东家的。”青娘虽小了些,但也深知自己对李妍的作用。她自幼随父亲行猎,身手不错,东家年轻貌美,出门在外难免有流氓无赖缠身,这个时候,她的作用就显示出来了。

薛老夫人却乐呵呵笑,并抬手戳她额头:“傻孩子,有我二郎在,还能叫妍娘吃苦吗?我二郎那可是战场上扛过枪,立了军功的,他身手还能不比你的好啊。”

青娘连连点头:“那往后将军在时我就在您身边,将军不在家时,我就去侍奉东家。”

“这就对了。”薛老夫人很享受当下这一家子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生活,“这会儿咱们一块儿好好说说话。”.

薛屹先领着李妍去了车马行,车马行的老板听说二位是要来买马的,立刻笑眯眯恭请着两人去了养马的地方。

李妍不懂这些,只默默站薛屹身后,安静看着他同车马行的老板说一些内行话。

“这匹黑马叫黑旋风,脚程极好,又快又耐骑。只是,这马儿性子刚烈,一般人难能将其降伏。我看公子是习武之人,该是有这个本事。”车马行老板以为是薛屹想买马,就一个劲推荐这匹性子烈的。

还未待薛屹开口解释,那黑旋风似是被惹毛、不耐烦了,突然前蹄高抬,仰头一声长嘶后,便动作很大的想要冲出马厩。

李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甚至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见马。

猛然被这样一吓,条件反射的就立刻往薛屹怀中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