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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墙角的瞿颂。她小小的身体僵直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大人们。

瞿朗靠近她,伸出手轻轻地把浑身僵硬的瞿颂拉进自己怀里,然后用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刺耳的争吵和哭泣声。

瞿颂眨了眨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瞿朗的手背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嗫嚅:“哥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巨大的恐慌让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惹了祸。

瞿朗把下巴轻轻抵在妹妹的发顶,声音很低,不易察觉地抖:“你又没做错什么,别害怕”

两个孩子在大人混乱的争吵里紧紧依偎着,像暴风雨中两片瑟瑟发抖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周岚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以及瞿明远疲惫而徒劳的安抚低语。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周秀英坐在沙发上,把一直沉默着的瞿颂抱到自己腿上。

老太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试探:“颂颂啊,外婆家里种了好多好多小番茄,红红的,甜甜的。你想不想跟外婆回家?外婆给小番茄浇水摘给你吃。家里还有只小狗,可乖了,毛茸茸的,你肯定喜欢。”

瞿明远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周岚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上,侧着脸,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过了一会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紧接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哭声,像是心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瞿颂依偎在周秀英的怀里,脸贴着她带着香气的衣服。

她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点怕狗的,以前去外婆家,那只狗会毫无征兆的汪汪叫,每次都会吓自己一跳。

瞿颂把脸更深地埋进周秀英的颈窝里,过了好几秒,她才仰起脸,看向周秀英,声音很轻:

“外婆,我们现在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能很无聊但很必要[抱抱]后续就是瞿颂和小比的学生时代的事情啦 不能再拖了 一直在犹豫是插叙还是用别的方式呈现 我还得再琢磨琢磨[哦哦哦]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那枚明黄色的耳钉张扬夺目……

周秀英乡下的房子在镇子边缘, 是座依着缓坡而建、被高大香樟树环绕的白墙黛瓦小院。

房子宽敞明亮,有着像旧式洋楼那样优雅的骨架,檐角飞扬,院子里铺着整洁的青石板, 角落的花圃里, 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得不管不顾,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安稳、开阔、坚实。

和她在一起的生活简单却讲究, 三餐准时, 碗碟是细腻的白瓷, 书架顶天立地, 塞满了厚重的书籍。

周秀英动作利落, 不唠叨,不悲观,像把的剪刀一样仔细裁剪着柔和的日子,也无声地裁剪着瞿颂的惶恐。

最初的日子, 瞿颂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本能地寻找着安全的洞穴。她发现了阁楼。沿着主屋后方一道狭窄的木楼梯上去,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 便是一个低矮却宽敞的空间。

斜斜的屋顶开着一扇小小的老虎窗,镶嵌着老式的百叶窗板。阳光穿过百叶的缝隙, 在布满细尘的旧地板和堆放的杂物上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精灵无声地飞舞。

这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偶尔拂过屋顶上树冠的轻响, 这里成了她的堡垒,她的王国。

她有时会在那里让压抑的呜咽闷闷地释放出来,哭到喉咙发紧就强迫自己停下来,然后努力弯起嘴角, 调整喉咙的肌肉,试图发出一种轻快的、上扬的、像阳光一样没有阴影的声音。

“外婆,今天的汤真好喝呀!”

声音不够雀跃,再试一次,尽量显得轻松。

“外婆,我帮你浇花好不好?”

每一次练习,都像在磨损着什么,她练习着如何成为一个不给人添麻烦的孩子,周秀英不是软弱的人,她的目光扫过瞿颂时,像能穿透她的皮肤,看到里面那个瑟缩的核。

但她从不说什么安慰的话,瞿颂红肿着眼睛从阁楼下来,她顶多递过去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或者指使她:“去,把晾在院子里的书翻个面,别让太阳只晒一边。”

乡下安稳的节奏里,时间如同溪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瞿颂心底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自怜的悲鸣。

她不再像像含羞草的叶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蜷缩起来。她开始地学习周秀英那种不声张的坚韧,她侍弄花草,让每一盆都生机勃勃;她看书,脊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邻居送来新鲜蔬菜,她一定会回赠更精挑细选的点心或水果,从不让人情的天平倾斜。

瞿颂观察着,模仿着,努力让自己也像院子里那些沉默的植物一样,安静地扎根,汲取养分。

周秀英觉得外孙女的性子不算沉闷,却过分温吞柔软,像一团揉不皱的云絮。这样的性情究竟是天赋还是弱点,她心里总悬着个问号。

那次在学校瞿颂丢了笔袋,她告诉了老师,老师便停下全班课程,挨个儿帮她找。搜到一个孩子桌前时,那孩子明显慌了神,小脸绷得紧紧的。老师从她抽屉里拿起一个笔袋——瞿颂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心知肚明。

那孩子的心砰砰直跳,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你看这个,是不是你的?”老师没有质问那紧张的孩子,径直把笔袋递到瞿颂面前。

瞿颂的目光在那笔袋和自己明显紧张的同学脸上轻轻掠过,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清晰而温和:“不是的老师,我们俩的笔袋是一样的。”

周秀英后来听说了这事,想象着瞿颂那一刻不假思索地回应,那份柔软里透出的近乎本能的体谅与宽和,让她心头蓦地一热。

悬着的问号悄然落了地,她想,也许这份看似易折的柔软并非脆弱,而是一泓清泉,自有它无声滋养人心化解僵局的力量——

母女两人的通话在沉默中持续着,最终以瞿颂模棱两可的一句“等有空了就去”而结束。

周岚突然想起一些往事。瞿颂最初跟随周秀英回到家里后,她频繁地回去探望。但每次见到瞿颂,女儿只是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往周秀英身后藏。周岚心里一凉,知晓瞿颂对她的依恋,很自然地转移到了自己母亲身上。她无数次在辗转难眠时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肯退一步。

殊不知瞿颂也不停地自我诘问,但周秀英只是轻描淡写:“管那么多做什么,世上哪有过不去的槛儿”

挂断了电话,瞿颂又想起来周秀英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周秀英常把这话挂在嘴边,然而,太过沉重的槛儿,究竟要如何才能迈过去?

瞿颂想要发问,但周秀英连同她的宽慰都已一同化作了沉默的黄土。

年少的时光奔涌而去,瞿颂望着眼前的人时常会感到恍惚。尤其是在面对商承琢时,这种恍惚尤为强烈——当初那般炽烈的感情,真的存在过吗?还有那些如今想来热血沸腾的往事,他们是否真的曾亲身经历?往事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膜,模糊不清。

她回头去望,却只觉怅然若失

S大十分鼓励学生成立团队进行创新研发,瞿颂作为新成员被周瑶仪带着走进观心的活动室时,很意外地看见个意想不到的面孔。

商承琢坐在电脑面前向她投去一个十分轻蔑的眼神,瞿颂摸不着头脑,觉得这人实在是古怪,于是皱着眉瞪了回去。

他接受到瞿颂不悦的目光,微微抬着下巴开口,“哦,又来一个。”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对周瑶仪很不满,“你还是会这样,每走一个就塞个新的来继承遗志,怎么,是觉得我们这里风景独好,特别适合让他们搭个便车、混点漂亮的实践学分吗?我说过了,别白费力气,找这种半吊子来,只会添乱。”

商承琢抬起脸,额前几缕不驯的黑发垂落,半遮住一双深潭似的眼睛,的目光在瞿颂脸上短暂停留,似乎在评估她“混学分”的成色,随即又漠然地移开。

瞿颂耳边的耳钉太闪亮了,以至于她迈进来时,商承琢首先看向了她的耳垂。

那枚明黄色的耳钉张扬夺目,美得很锐利。

他知道瞿颂。知道她的人缘似乎特别好,知道她曾经在迎新晚会垂首拨动吉他弦,斩获了大片人的欣赏的目光,知道她的身边常常会围着一群人,不知道到底在热闹些什么,吵闹又喧哗。

肯定是个浮躁又圆滑的人吧。

怎么能指望这种人能踏实地留在这里专心研发呢,趁早离开吧,省得日后狼狈收场。

瞿颂眯了眯眼感觉到了这明显的恶意,刚想要开口就听见周瑶仪啧了一声,很烦躁,“观心筛选出来一个新成员不容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行,”商承琢闭上了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真切笑意的笑,随手从桌上一堆散乱的文件中抽出厚厚一沓,看也不看,“啪”地一声甩在瞿颂身边的桌子上,动作十分不礼貌。

“这是项目核心的传感器融合算法框架,原始设计文档和一些早期测试数据。周瑶仪大概跟你提过两句,拿去看。”

他语速极快,很不耐烦地样子,“七天。七天之内,搞懂它的设计思路、主要瓶颈、以及你个人认为最可行的三个优化方向,形成书面报告发送给观心主要负责人。”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带着嘲弄意味的眼睛再次望向了瞿颂,“主要负责人就是我。”

商承琢尾音微微上扬,毫不掩饰话语中的驱逐意味,“届时我们再讨论你是否有资格能够留在观心,如果你搞不懂或者你的报告让我觉得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字,“那就,滚。”

等那个字的尾音彻底落定,周瑶仪和一众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商承琢,他们不是没见过商承琢刁难想要进组的同学,但话说到让人如此难堪地下不来台却是第一次。

优越的外貌和温和的性格让瞿颂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起过争执,商承琢这种蛮横无理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混合着不服输的倔强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根滚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活动室里的所有人开始替商承琢打圆场。

商承琢充耳不闻,“我提前说明,如果你是个三分钟热度,遇到点硬骨头就哭爹喊娘打退堂鼓的人,那么我告诉你,观心不是给你练手过家家的玩具,更不是给你简历增光添彩的垫脚石。没那个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趁早离开,别浪费大家时间。”

他语气刻薄,笃定瞿颂就是来蹭项目的混子。

瞿颂想起来听过的关于眼前这个人的大量吐槽,寡恩薄义,刁钻刻薄,冷心冷面……

竟然没有一条是冤枉了他的!

她强迫自己压下对商承琢这种轻蔑态度的怒火,挺直背脊迎上他那双过分自我的眼睛。

“好。”

她听到自己竟然笑了一声,声音也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没有一因为愤怒而会有的颤抖。

“就七天,我要是做不到,不用你说,我自己滚蛋。”

商承琢盯着她看了几秒,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带着点类似“看你自讨苦吃”的恶劣笑意,欣然开口,“行啊。”——

作者有话说:赏味期小比登场![狗头](虽然也挺欠揍的……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

七天, 图书馆顶楼那个最僻静的角落,一盏孤灯成了瞿颂的据点。

她像是把自己焊在了那张椅子上,白天有课,她就抱着厚重的专业书和笔记本, 打仗一样在各个教学楼间穿梭, 抓住每一个课间十分钟啃几页文档;晚上则彻底沉入那片由复杂公式、逻辑框架和冰冷测试数据构成的深海。

商承琢有意为难, 丢过来的核心传感器融合算法骨架精妙艰深的程度远超瞿颂之前课堂所学, 那些嵌套的推导, 和对多源异构传感器数据进行时空配准、误差补偿、信息互补的复杂逻辑, 对她来说如同迷宫。

好几次, 她瞪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流程图, 烦躁到大脑一片空白。

第四天深夜,瞿颂盯着一个关键瓶颈枯坐了三个小时也毫无进展。

不知道这份文档到底是谁整理的,里面的描述过于抽象,时常让她感觉自己像在浓雾里摸索。疲惫和挫败感几乎要将瞿颂淹没, 就在她烦躁地准备再次冲一杯咖啡鏖战一整晚时,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脑海。

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她顾不上咖啡,一把抓过旁边的草稿纸, 笔尖在纸上疯狂地划动起来,沙沙作响, 那些纠缠不清的符号和逻辑, 在这个新的想法牵引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第六天傍晚,瞿颂抱着打印好的报告, 重新推开了观心活动室的门。

里面人不少,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嗡嗡作响。商承琢依旧坐在他惯常的位置,对着三块屏幕,听见动静也没有要回头看的意思。

“啪嗒”一声轻响,厚厚的报告被放在他手边的桌角,压住了他散乱的一叠演算纸。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活动室里其他低低的交谈声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道目光好奇地投射过来,周瑶仪停下了和旁边组员的讨论,走了过来。

商承琢没有立刻扭头,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转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目光先扫过瞿颂那双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然后才落在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上。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报告边缘翻开第一页,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上快速滑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承琢翻页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在快速地浏览。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修长的手指合上报告。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瞿颂,眼睛终于聚焦在她脸上,但依然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欣喜或者不满。

“算法推导写得太花哨,”他开口,“虽然公式堆砌但逻辑链看着还算完整,不过纸上谈兵大家都会,传感器在实际复杂环境下的数据模拟你跑过吗?干扰项你考虑全了吗,这些漂亮的推导,在真实数据流冲击下能坚持几秒?”

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质疑,周瑶仪皱紧了眉,想开口说什么。

瞿颂早有准备,她没有说话,直接伸手又掏出一个更薄一点的文件夹按在商承琢面前。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商承琢微微眯起的眼睛:“优化过的模型误差峰值比原始框架预估的基准线,低了15.3%。模拟日志和原始数据包都在这个U盘里,学长要亲自验算一下吗?”她说着,另一只手摊开,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

活动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在瞿颂和商承琢之间来回逡巡。周瑶仪看着瞿颂,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叹。

商承琢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瞿颂脸上,他沉默了几秒,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

“知道了。”他的声音依然平板听不出情绪,却不再有之前那种刻薄针对。

他随手将U盘插进自己电脑的接口,目光重新投向屏幕,手指敲了一下键盘,没用太长时间,商承琢的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瞿颂心里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

有人凑到商承琢的电脑屏幕前端详了一会,扭头冲瞿颂比了个大拇指,更多人围了过来,有稀稀拉拉的掌声试探着响起来。

周瑶仪脸上的笑意不停地加深,她没再等商承琢的反应,转身走到活动室另一角,拉开一把椅子按着瞿颂的肩膀让她坐下——

李正勋在那个时候以治学严谨、脾气火爆著称,尤其厌恶学生作风散漫。有次他临时召集核心成员,通知一次重要的项目进度汇报会定在周一早上八点,再三强调,“任何人迟到一分钟,就不用进会议室的门了,自己站外面写检讨。”瞿颂随着大家一齐点头应下,心里觉得不是什么难事。

结果,第二天一早,意外接踵而至。

瞿颂先是睡过了头,刚冲进教学楼又被几个低年级学弟学妹在走廊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前一天安排下去的竞赛事务,她一时脱不开身,眼看时间逼近八点,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商承琢步履从容地从旁边经过,他似乎也赶得有点急,但依旧维持着那份很刻意的矜贵。他故意抬起手,让腕表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垂眼瞥了一眼时间,又扫了一眼被围困的瞿颂,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明显而且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想欣赏瞿颂如何收场。

瞿颂的脑筋一转,就在商承琢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瞿颂猛地提高音量,“啊!商学长!”,一声呼喊成功截停了商承琢的脚步,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热情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笑容,手臂一伸,无比自然地指向正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商承琢。“同学们运气真好,商承琢学长可是竞赛这方面的专家,经历比我多多了,来来来,商学长,这几个学弟学妹的问题您给指点指点。机会难得啊,快去。”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把眼前的一圈人推向商承琢。

商承琢隔着一圈人瞪向瞿颂,看着她露出无比真诚又欠揍的笑容,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就朝会议室飞奔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会议室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八点…八点五分…

就在挂钟的指针即将滑向八点十分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商承琢站在门口,他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有些凌乱,有几缕垂落在饱满的额前,平素苍白冷峻的脸上,此刻因为奔跑和憋闷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嘴唇紧抿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李正勋果然立刻发作,吹胡子瞪眼“你是国家领导啊?就等你一个,时间观念呢!‘观心’的核心带头迟到,像什么话!”

商承琢这辈子还没被人当众这么不留情面地训斥过,他僵在原地,百口莫辩,只能冷着脸承受李正勋的怒火,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瞿颂正扶着桌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瞿颂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把脸埋得更低。

陈建州乐呵呵地把设备给通上电,自然地打着圆场,替商承琢和压着点到的瞿颂找了个借口找补了过去,李正勋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项目讨论会上常常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有时甚至吵得其他人插不上话。但奇怪的是,项目的推进速度反而因此加快,一些难题也在这种激烈的碰撞中找到了突破口。

有时在关于多模态数据融合策略的头脑风暴中,如果能商承琢提出一种全新的思路,跳出传统框架,瞿颂等他说完,也会忍不住毫无嫌隙地赞叹一声。

商承琢通常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他抬眼看向瞿颂,只见她脸上没有丝毫作伪,只有纯粹的兴奋和欣赏,就会莫名感到耳根有点发热,下意识地抿抿唇,别开视线,只低低“嗯”了一声。

瞿颂的加入像一泓活水注入了原本有些沉闷的观心。她开朗健谈,能在紧张的调试间隙讲个笑话活跃气氛,很快和团队里其他成员打成一片,活动室里时常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再只有键盘敲击和仪器运行的单调声音。

商承琢对这种变化的态度极其矛盾,他有时会侧耳倾听有时又会突然嫌他们太过吵闹,烦躁地冷着脸敲敲桌子:“小声点,这里不是菜市场。”

这时候瞿颂通常会带头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大家压低声音继续讨论或说笑,气氛依旧融洽,这让商承琢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商承琢对自己这种烦躁感到莫名其妙,活动室只是多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的人,但是为什么每当瞿颂带着笑意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分神去听几句,她的话题似乎永远有趣好笑但从来不主动邀请自己加入。

他看着瞿颂和许凯茂讨论时相互拍着对方肩膀大笑,看着她和负责UI设计的周瑶仪凑在一起吐槽某个主题餐厅,看着她和每个人似乎都能找到共同话题,聊得投机……

电脑上有李正勋的信息弹出来。

“这份素材我找了很久,大家轮流看一下。”

商承琢点开李正勋发来的视频素材,屏幕上跳出动态的算法可视化界面,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正以三维动态图的形式演绎着。

他正凝神准备细看,一阵带着室外微热空气的气息靠近。

是瞿颂,她明显是刚结束某个排练匆匆赶过来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棒球帽压着,大概是因为排练,她穿的很是宽松闲适,上身套着个浅色罩衫,很温婉的样子。

她显然对屏幕上的素材感兴趣,十分自然地凑过来细看:“李教授发的新素材?”

“嗯。”商承琢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眼睛没离开屏幕,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她俯身接近的动作。她靠得太近了,身上有种混合了阳光和某种清爽香味的气息,大概是排练后匆匆洗过脸。

瞿颂很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倾向屏幕:“快放我看看。”

商承琢握着鼠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活动室里其他人都各自忙着手头的事,许凯茂和周瑶仪在另一头低声讨论着什么。他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又瞥了眼身边兴致勃勃盯着屏幕的瞿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抿着唇,动作有些生硬地把一只有线耳机递向瞿颂的方向。

瞿颂没想太多,眼睛还黏在屏幕上,顺手就接了过来,利落地塞进耳朵里,她很自然地又把椅子往商承琢这边拉近了一点。

“好了,放吧。”

有线耳机的线是很短的。

这个物理限制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商承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瞿颂手臂外侧隔着薄薄罩衫传来的体温,以及她动作时带动的空气流动,那股清爽又带着点活力的香气更加清晰了,萦绕在他的鼻尖。

视频开始播放,有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讲解着动态捕捉的关键帧,但商承琢的注意力像被强行掰开的磁石两极,一端被屏幕吸引,另一端却被身边这个人牢牢拽住。

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描摹着瞿颂专注的侧脸,宽大帽檐下,瞿颂长长的睫毛自然卷翘着,随着屏幕上光影的变化偶尔颤动一下,上翘的眼角旁有那颗小小的泪痣,难道小时候是个爱哭鬼吗,唇形很饱满柔软,此刻正微微抿着,显得认真而专注……

商承琢猛地惊醒,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有病吧?对着一个明显讨厌你、把你当空气的人观察这么细致入微?但是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她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挨着一个讨厌的人?

商承琢感到一种荒谬的挫败感,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独自在无声的风暴中心打转,而风暴源头的瞿颂,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赌气一样,他强迫自己把视线聚焦在视频里跳动的数据流上,试图屏蔽掉身边的一切。

注意力可以强行转移,但感官的触角却异常敏感,一个极其轻微的转头,或者仅仅是瞿颂无意识地调整坐姿,两人的肩膀就会不可避免地轻轻碰撞一下,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和烦躁,商承琢身体僵硬,只能尽量维持着不动的姿势。

就在这时,许凯茂的声音在活动室那头响起,带着点兴奋:“瞿颂!快来看我刚调好的这个阈值!效果绝了!”

瞿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啊?”她立刻分神,下意识地就要转头去看许凯茂的方向,身体也随之而动。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商承琢感到耳机线被轻轻地扯了一下,耳朵被拽得微痒,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自制力,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冷硬和不耐烦:

“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他皱着眉,侧过脸看向瞿颂,语气近乎指责,“别再往那看了,你都快把我这边的线扯掉了。”

瞿颂被他突然明显的不满弄得一愣,转头动作顿住,她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对许凯茂那边扬声道:“茂茂先自己欣赏着,我一会去看!”说完,她立刻转回头,非但没有因为商承琢的冷脸而后退,反而非常自然地伸手把自己的椅子又朝他拉近了一小寸。

商承琢垂眼,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瞿颂抬手把因为转头而滑落一点的耳机重新塞紧,“线短你不会靠近一点吗?”她语气寻常,仿佛在讨论一个技术参数,注意力已经迅速回到了屏幕上,“讲到哪了?刚才那段动态补偿的关键点我没听到。”

商承琢被毫不避嫌的靠近弄得措手不及,耳根那点的热度似乎有攀升的趋势,他僵硬地侧过脸,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只见瞿颂正蹙着眉盯着屏幕,一脸认真的表情。

他心烦意乱地抬手,手指在触控板上胡乱滑动了几下,把视频进度条往回拖了几秒,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和不自然:

“……我也不知道。”

“嗯?”瞿颂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外星人,“你不是一直在看?就坐在这看的啊?”

她眼中的困惑和直白的质疑很是明显,商承琢只觉得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烧得他口不择言,只想赶紧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谁说我一直在看的?你一直扭头,我都没办法好好看。”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又无理。

“”

瞿颂果然觉得他不可理喻,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又来了”的无奈意味,但她没再和他一直纠缠,不咸不淡道:“哇,您专注力忽高忽低的状态真的是超乎我的想象。”

商承琢被她噎得无话可说,那些隐秘着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心绪,在瞿颂的直白坦荡下显得荒唐和无理。

他垂下眼睫,彻底不再出声——

作者有话说:纯情小比火辣辣[竖耳兔头]

隔行如隔山,俺尽力了 专业知识很不严谨大家见谅Orz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如果那双手扣着的是自己呢……

瞿颂的兴趣丰富, 春日里疯长的爬山虎一样,从沉静枯燥的活动室一路攀援到各种吵闹与呐喊交织的空气里。

商承琢对此嗤之以鼻,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像她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怎么可能在需要极致专注力的核心研发上走远?

不过是靠着小聪明和一股蛮劲在硬撑罢了, 他冷眼旁观, 心里早已彻底给瞿颂盖上了“浮躁”、“不务正业”的戳。

下午, 活动室里人不算太多, 只剩几个核心成员, 李正勋难得抽空亲自过来指导, 他扫视了一圈, 眉头习惯性地拧起:“瞿颂呢?”

周瑶仪正调试着界面,闻言抬头,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笑意:“老师,瞿颂下午好像说要去拳击社团活动, 可能在那。”

商承琢的目光依旧停在屏幕上,心里冷笑一下,果然又是这样。

社团, 彩排,演练, 志愿者,她总有忙不完的热闹, 这次多半又是被哪个急需帮助的活动拉去当热心的志愿者了。

她总是这样, 精力分散得像撒豆子,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要插一手,就是不肯沉下心来, 把百分之百的专注力投入到真正决定项目成败的核心攻坚上,他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几乎能想象出瞿颂在某个喧闹场地里笑着忙前忙后的样子。

李正勋显然没商承琢那么多内心戏,学生多一些兴趣很正常,他来之前忘了提前通知,怪不了别人,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不容置疑:“去叫她一下吧,我下个月要出差,有些关于核心框架调整和后续数据验证的关键点,要当面跟你们几个敲定。时间紧,别耽搁了。”

“好,我去叫。”周瑶仪放下手里的鼠标,几乎在她起身的同时,另一道身影更快地动了。

商承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长腿一迈,已经干脆利落地绕过桌子,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个略显急促的背影。

周瑶仪微微一愣,许凯茂探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笑了一声,陈建州不明所以,匆匆看了他俩一眼,重新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

—————

拳击社团的活动场地在体育馆的副馆一角。

商承琢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橡胶地板气息和年轻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习惯的观心活动室的气息截然不同。

场地中央,一个简易的拳台被围了起来,看起来气氛正热烈,几个社员在做热身,周围围着一圈人,兴奋地交谈着,紧盯着一个小盒子。

瞿颂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运动背心和速干短裤,站在台边和一个身材颇为壮实的男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额角和鬓角微微汗湿,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瞿颂。”商承琢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一贯的清冷和不耐烦,试图将她从这种不务正业的氛围中剥离出来。

瞿颂闻声转头,看见是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起来,朝他挥了挥手:“你怎么来了?”

商承琢皱着眉,无视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走到台边,视线扫过她身旁那个高大的男生,毫不掩饰的指责和规劝:“你的兴趣最好只专注在一个项目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东奔西跑只会……”

后面的话被突然爆发的起哄声淹没了。

抽签的结果出来了,“瞿颂!来一场!瞿颂!来一场!”

刚才和瞿颂说话的男生显然被同伴们推了出来,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跃跃欲试的笑容,大声对瞿颂说:“真不好意思,抽着我了,大家都等着呢,咱俩来切磋一下?放心,我收着点力!”

人群的起哄声更大了,夹杂着口哨和拍掌。

瞿颂被这气氛带动,也笑了起来,她显然很享受这种社团的轻松氛围,完全没听清商承琢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嘴唇在动。

她匆匆朝商承琢的方向摆摆手,示意他稍等:“等一下啊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个利落的翻身,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跃上了拳台。

商承琢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瞿颂在台上站定,对面是个比她高出近一个头,体型壮硕的男生。

她眼睛没有丝毫怯意,十分专注,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格斗姿势,那姿态与她平时的各种样子都截然不同,充满了狩猎者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和一种近乎野性的专注。

哨声响起。

男生的试探性直拳带着风声挥出,瞿颂没有硬接,身体灵活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一个精准的低扫踢在对方支撑腿的小腿外侧。

男生重心一晃,瞿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闪电般贴近,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硬碰硬的笨拙,全是技巧性的闪避、格挡和借力打力。

商承琢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瞿颂,她现在像一道迅疾凌厉的风,在方寸之地游走。

几个回合下来,男生显然被瞿颂灵活的步伐和刁钻的反击弄得有些急躁,一个猛扑试图抱住她。

就在他手臂即将合拢的刹那,瞿颂身体十分灵活地一缩一拧,巧妙地卸开了大部分力量,同时右脚精准地卡在对方脚后,身体猛地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漂亮至极的过肩摔。

“砰!”一声闷响,男生结结实实地被砸在了拳台的地垫上,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流畅得令人讶异。

男生躺在地上,先是懵了一下,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两下地垫:“投降投降,你很不错!”

“哇哦——!!!” 场边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尖叫,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所有人都被这漂亮的一击点燃了。

瞿颂松了手,一边解开手上拳套一边向他伸着手笑问,“放水没?”

那男生哈哈笑了一下摇头,握住瞿颂的手借力一跃而起,“没放水,没放水。”

商承琢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台上那个能在瞬间爆发将强大对手干净利落放倒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又剧烈地搏动起来。

一种极其陌生而强烈的冲击感席卷了他,他错愕地盯着瞿颂,她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呼吸微促,脸上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晕和畅快的笑意,眼神明亮。

怎么能有那样迅猛的爆发力……一瞬间,商承琢对瞿颂所有的认知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那个高大的男生被扣着手腕死死压制在软垫上拍地认输的瞬间,商承琢的眼神骤然暗沉下去。

顷刻间,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如同冰冷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

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被她压制、掌控……

他喉头发紧,呼吸窒涩了一瞬。

如果那双手扣着的是自己呢……

瞿颂笑着和他们说了句什么后就转身快走几步,搭着围绳边,和商承琢面对面,她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脸上带着笑:“你刚刚说什么?他们太吵了,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过了一个女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动作间,肩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商承琢的目光落到她白皙的手腕上。

明明看起来很纤细的……

他不受控制地将目光继续胶着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肩颈线条上,肌肉线条娟秀流畅,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又藏着刚才那样惊人力量。

这个认知有着某种奇异的冲击力,让商承琢的心尖又是一颤,某种坚固的认知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强行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决定不再重复那句此刻显得不合时宜的指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不易察觉的干涩:“……没事。”

瞿颂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今天也是格外奇怪,刚才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现在又欲言又止。

商承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咳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语速加快了些:“李教授来活动室了,正在等你,有要紧事。”

“什么?!”瞿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焦急,“李教授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她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拿自己的背包和外套。

商承琢被她带着责怪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下意识地反驳:“还不是因为你被他们一叫就……” 话没说完,他想起刚才那个过肩摔的画面,后半句“就跑开了”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抿紧了唇,脸色更别扭了几分。

瞿颂没空跟他掰扯,飞快地把外套往身上一套,背包甩到肩上,朝社团的朋友们挥手:“大家先玩吧,我突然有事,十万火急,得先撤了!” 动作一气呵成,转身就要往外冲。

“颂颂!晚上聚餐你还来吗?” 那个递毛巾的女孩在她身后喊了一句。

瞿颂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扬声道:“今天够呛,观心那边不知道要搞到几点呢,结束后我自己随便对付点得了,你们去吧!” 声音随着她跑远的身影迅速消散在体育馆的喧嚣里。

商承琢紧跟着她往外走,听到她最后那句“随便对付点得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头飞快地瞥了她线条紧绷的侧脸一眼,欲言又止。

瞿颂敏锐地捕捉到他要说不说的表情,一边疾走一边没好气地说:“学霸,你有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吞吞吐吐的,很急人的啊!”

商承琢被她一激,那句憋在喉咙口让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清楚情绪的话脱口而出:“你三餐怎么这么不守时?”

瞿颂简直莫名其妙,以为他又故意找茬,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我守不守时也没碍着你搞研发,管得挺宽。” 说完,她加快脚步,把他甩开了一小段距离。

商承琢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莫名烦躁,自己没有指责她的意思,想解释,但这样的话又不好再说出口找补,因为瞿颂显然没有心情去听,只能绷着脸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赶回时,活动室里的气氛凝重而专注,李正勋正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结构图,语速飞快地讲解着什么,周瑶仪、许凯茂等人围在旁边,听得全神贯注,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凝重。

“老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瞿颂喘着气喊了一声,带着歉意。

李正勋被打断,目光在瞿颂汗湿的鬓角和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后面脸色不虞的商承琢,没多问,只朝瞿颂点了下头:“不晚,去吧。

我前天晚上想起来,在关于多传感器融合在动态环境下的补偿算法上我们的处理其实是有些问题的,之前的思路在极端干扰下鲁棒性不够,我刚才想到一个可能的切入点,你们现在得赶紧验证一下……”

李正勋的指导如同拨云见日,新思路大胆精妙,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思维火花。

围绕这个核心点,活动室里的讨论声陡然激烈起来。

激烈的头脑风暴和技术攻坚持续了数个小时,在李正勋的坐镇和核心成员的全力投入下,那个困扰团队许久,有关多源异构传感器在高速运动状态下的动态补偿与信息互补的关键难题,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可行的优化路径。

虽然距离完全解决还有距离,但突破性的进展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李正勋满意地看了看时间,早已过了晚饭点许久,窗外夜色浓重。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也带着倦色,但眼神欣慰:“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这个突破点很重要,都饿坏了吧?走,去我家,让你们师母炒几个拿手菜,犒劳犒劳你们。”

众人闻言,看看墙上指向深夜的时钟,再想想师母的大概的作息,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妥。

周瑶仪连忙婉拒:“教授,太晚了,师母肯定都休息了,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太打扰了,您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是啊教授,我们年轻人自己随便解决点就行,您快回家吧!” 许凯茂也赶紧附和。

“对的对的,教授您快回去休息!” 大家纷纷点头。

李正勋笑骂了一句:“假讲究。行吧,那你们自己找地方好好吃一顿,补充能量,别饿着肚子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饭钱算我的,回头找我报销……”

大家笑了起来,点头应下,气氛轻松了不少。

“走了走了,都早点休息。” 李正勋摆摆手,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离开了活动室,连续几个小时的聚精会神让他步履略显蹒跚,但脸上精神不错。

门一关上,活动室里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众人感到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饿死了饿死了!” 许凯茂瘫在椅子上,第一个嚎出来。

“我也是……” 旁边有人有气无力地附和。

许凯茂眼睛一亮,猛地坐直身体:“诶!我听说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烧烤,听说味道贼正,分量也足,咱们去撸串吧?!”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烧烤好啊!”

“就它了!走走走!”

“快快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算我一个!”

活动室里顿时充满了热闹喧闹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周瑶仪笑着整理笔记本,瞿颂揉了揉眼起来拉伸了一下,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大家都自然而然地起身,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和包,三三两两地朝门口涌去。

只有一个人没动。

商承琢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目光还停留在刚才激烈讨论留下的尚未擦掉的白板演算痕迹上,指尖不自然地搭在桌子边缘。

他听到了许凯茂的提议,听到了大家热烈的响应,也感受到了那股涌向门口充满放松感的热潮。

他从未真正融入过这样的氛围,以前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浪费时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觥筹交错的场合保持疏离。

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微弱的渴望,像细小的小火苗,缭绕在心尖。

他……也有点想去。

不是作为那种带着假面端着香槟的一员,也不是那种作为被架着被迫沉稳的嘉宾,只是……想作为他们中真正一员,想搞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莫名发笑,又为什么会有聊不完的趣事。

然而,大家都热热闹闹地走向门口,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起要问问他。

许凯茂在招呼瞿颂和周瑶仪快点,周瑶仪在笑着回应……

有种情绪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甚至盖过了饥饿感,这感觉陌生得让他心慌,也让他感到一丝难堪。

他不需要别人的邀请,不会去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社交。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刻意放慢了收拾键盘和鼠标的动作,专注于重要的收尾工作。

指尖有些发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沉闷,他不愿去深究这份失落,更不愿放下身段主动开口说句“我也去”。

那太不像他了,他只是僵在原地,像一座孤岛,看着欢声笑语的海浪逐渐远离。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走到了门口,许凯茂已经拉开了门,一股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瞿颂是最后一个往外走的,她抬手正要按下门口的开关关灯,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活动室,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依旧坐在原位背对着门口,显得有些孤寂和格格不入的身影。

灯光下,商承琢挺直的脊背显得很僵硬,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

瞿颂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里莫名地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脸上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朝着那个背影喊道:

“学霸。”

商承琢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转头去看她。

瞿颂的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回荡在安静下来的活动室里:“先说好啊,最后一个到烧烤摊的,要买单的呀!大家可都饿着呢,就等着狠狠宰那最后一个冤大头一顿呢。”

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人闻声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望来。

看到还坐在那里的商承琢,陈建州立刻心领神会:“对啊承琢,你愣什么呢,动作这么慢,等着挨宰是吧,快快快,别磨蹭了,大家都饿了。”

周瑶仪也抿嘴笑着帮腔:“承琢,快走吧,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就是就是!商学长,快点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许凯茂一把将还在门口的陈建州拽了出去:“快跑,让承琢哥买单!”

门外的哄笑声和杂沓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走廊的光线在门口一闪,又暗了下去。

活动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盏灯管的嗡鸣和窗外遥远的夜风声。

商承琢维持着错愕地望向瞿颂的姿势,愣在原地。

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极其缓慢不受控制地,攀上了商承琢的唇角,又很快被他抿着唇角压下去。

他站起身,关掉自己的电脑,拔下电源线,走到门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啪嗒”一声轻响。

活动室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格子光影。

他拉开门,和瞿颂一起融入外面微凉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颂颂颂颂我们喜欢你[可怜]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如果我有能让沃贝一步都……

沃贝和云顶空间的第二次技术交流会仍然剑拔弩张。

即使商承琢按照瞿颂的要求优化了大部分方案, 但双方在技术的应用和开发上的分歧依然多如牛毛,几乎每一个议题都要激起来一阵争论。

技术会议在一种表面专业实则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进行,双方团队在助视技术与黎纪元引擎的深度整合这个问题上争辩的尤其详尽而激烈,每一个接口定义、每一次信号转换延迟的容忍度、每一种感官反馈模式的优先级设定, 都成了寸土必争的战场。

瞿颂始终面如沉水地端坐主位, 精准地捕捉到云顶空间方案中任何可能偏离沃贝核心理念的苗头, 云顶空间方面的发言被再一次打断。

“商总监, 贵方提出的沉浸式场景渲染方案, 对视觉皮层替代信号的模拟精度要求过高, 这必然需要我们的助视设备调用更多算力资源, 增加功耗和发热。这与我们‘轻量化、低侵入、用户友好’的核心原则相悖, 我想沃贝应该再次强调,助视仪首先是医疗辅助器械,用户的舒适度和长期佩戴的耐受性必须放在首位。”

商承琢隔着会议桌,沉吟一会, 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瞿总,黎纪元项目定位是3A级的沉浸式体验,我们追求的是无限逼近真实感官的‘完美世界’, 降低感官模拟精度,意味着牺牲沉浸感, 牺牲游戏品质的核心价值。

这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游戏好不好玩’的问题,而是关乎我们能否真正打破感官障碍, 为视障群体构建一个足够真实、足以替代现实感知的虚拟空间。如果体验打折扣, 它的存在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掂量了一下,语气开始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反问意味,“况且, 贵方的助视技术按照当前这个要求来说,落地产出的成本高昂、技术门槛过高,最后极有可能导致只有极少数人能用得起,那么你们要求的社会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再好的技术,无法普惠,也只是实验室的珍藏品。”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沃贝团队内部也曾有过的争议点,沃贝的技术总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咽了回去。

瞿颂直直地看向商承琢,突然莞尔,商承琢就是这个样子,即使落在下风仍然是这幅等着反扑的姿态,她靠回椅背,“商总监的意思是,为了追求你们所谓的‘完美’游戏体验,就可以牺牲掉助视仪用户的基本舒适和健康权益?甚至质疑我们技术的普适性价值?如果是这样,合作的基础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了。”

她把手中一直把玩的钢笔扔回了桌子,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我们的技术,目标是让尽可能多的视觉受损者‘看得见’,核心是‘人’。你们的游戏,目标似乎是创造一个‘完美世界’,核心是‘世界’。如果你们坚持把那个‘世界’的构建凌驾于‘人’的体验之上,那我们的合作理念,从根本上就是南辕北辙。”

“并非凌驾,而是追求更高层次的统一。”商承琢毫不退让,“一个体验残缺的‘世界’,对用户的吸引力有限,最终反而会削弱助视技术的应用价值,我们需要的是找到那个既能保障用户舒适、又能支撑极致体验的平衡点,而不是单方面妥协品质。”

两人隔着长桌对视,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双方团队谁也无法说服谁,局面僵持不下。

沃贝一个中层接收到瞿颂的一个眼神,乐呵呵地笑:“各位,讨论非常深入,大家都辛苦了,不如我们先休息十五分钟,喝点东西,放松一下思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活动。

瞿颂率先起身,目光扫过商承琢,开口道:“商先生,关于刚才的分歧点我想单独跟你再沟通一下,请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完便转身。

难堪的回忆在脑海中尖啸而来,商承琢的头突然大起来,那个地方发生了那样让他羞愤欲死的事情,现在要他主动地重新走进去?

商承琢没应声也没动作,一时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他,商承琢只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却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迈步走向瞿颂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商承琢站在门口,抬手推了一下,却推了个空没有推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对着门缝声音紧绷地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他刻意提高了些音量,确保走廊上偶尔经过的沃贝员工也能听到,仿佛在寻求一种公开场合的安全感。

门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嗤笑,毫不掩饰地嘲讽和不耐烦。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拉开,瞿颂站在门口面若寒霜,她没有任何废话,在商承琢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右手探出,一把攥紧了他熨帖整齐的衬衫前襟。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 瞿颂的力气大得惊人,猛地将商承琢往里一拽。

商承琢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踉跄着跌进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瞿颂用脚踢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视线和声音。

“你!” 粗暴的动作让某些记忆更加清晰,商承琢瞬间被激怒了,血液涌上头顶,他猛地站直身体,挥开瞿颂还抓着他衣襟的手,力道之大,让瞿颂的手背撞到了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仓促地看了眼瞿颂撞到的那只手,随后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燃烧着被冒犯的屈辱的怒火,严肃地警告,“你干什么,在商言商!”

他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小段紧绷的颈项线条,上面青筋微凸,商承琢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背脊紧紧抵住了办公室的门板,仿佛那是最后的壁垒,他警惕地拉开与瞿颂之间的最大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瞿颂甩了甩被撞得有些发麻的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像看困兽一样看着门板前的商承琢:“干什么?提醒你认清现实。商承琢,收起你那套‘完美世界’的少爷做派。现在是你,是你们的黎纪元,求着沃贝的技术救命,不是我求着你合作。”

她向前逼近一步,商承琢的身体瞬间更加僵硬。

“平衡点可以找。”瞿颂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仔细分析着他的表情,“但我没兴趣跟你在会议室里打消耗战,我的时间很宝贵,现在,各退一步,听清楚——”

“沃贝的助视仪原型机,可以开放一个高算力模式接口给你们黎纪元项目组进行深度测试适配。在这个模式下,允许你们调用部分冗余算力去支撑你们所谓的‘极致感官模拟’。”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但前提是:第一,这个高算力模式必须由用户主动开启,且设备会明确提示该模式下的功耗和发热风险,用户需二次确认。

第二,在标准模式下,助视仪必须优先保障基础视觉信号的清晰、稳定、低延迟传输,功耗和发热严格控制在安全舒适范围内,你们游戏引擎的感官模拟精度必须为此让路,降到我们设定的基线以下。

第三,所有基于高算力模式开发的游戏内容模块,必须经过沃贝技术团队的严格审核,确保不会对设备硬件或用户造成潜在伤害。”

她微微扬起下巴:“这就是沃贝的底线,也是唯一可行的两全办法。沃贝可以退一步,允许你们做锦上添花的实验,但黎纪元的研发,必须为保障用户核心是体验这个雪中送炭的功能,接不接受,现在给句话。”

商承琢咬了咬后槽牙,这算哪门子的各退一步,这简直是让他和他的团队自断一臂!

只开放一个需要用户主动开启、带有风险提示的“实验模式”能覆盖多少用户?

在标准模式下,黎纪元引以为傲的沉浸感技术将被大幅阉割,这和黎纪元追求的“完美世界”背道而驰,更别提她要求的那个审核权,等于把黎纪元部分核心体验的生杀大柄交到了瞿颂手里。

“不可能!”商承琢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这等于阉割黎纪元的核心价值,我不同意在标准模式下降低感官模拟精度,也不会把内容审核权交给沃贝。”

他拒绝地斩钉截铁,瞿颂这次的要求触碰到了他绝对无法让步的底线。

瞿颂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非但没有动怒,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她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是吗?你还真是宁折不弯啊。”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盈地滑动解锁,“看来光谈项目和利益,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地认识到,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商承琢。

一瞬间,商承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随即又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耻涌上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抬头,死死瞪向瞿颂。

屏幕上,赫然是她那天拍下的照片。

“你……!”商承琢的喉咙发出破碎的气音,猛地偏过了头,那张照片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瞿颂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报复的快意,她慢悠悠地收回手机,指尖轻轻在屏幕上点了点,仿佛在仔细欣赏一样。

“拍得不错吧?角度和情绪都捕捉得很到位,还能看清你的表情。”她的声音轻柔,“你说,如果这张照片,不小心出现在明天的财经科技版头条,或者更直接点,发给你们云顶那几个董事……”

商承琢垂下眼睑,避开了瞿颂的注视,目光落在地板上。

“技术方案具体细节需要再……商量。”

他最终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再那么干脆地拒绝,而是用了“再商量”这种棱模两可的话。这已是他此刻所能做到的,最极限的妥协,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喘息和讨价还价的余地。

瞿颂收起手机,走向办公桌背对着商承琢,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小薇,通知大家会议十五分钟后继续。”

商承琢抬手整理自己被扯乱的领带,低着头突然问出一句,“如果我有能让沃贝一步都不需要退的方法呢?”

瞿颂没说话,坐在椅子上心情很好地转了一圈,好整以暇地看他。

“和汤观绪解除婚约,沃贝的所有要求都可以考虑被满足。”

瞿颂笑了一下,“我不太建议你在梦里继续接下来的会议。”——

作者有话说:在写我下一个爽点之前还有好多要铺垫的怎会如此。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我像一只狗一样因为你颓靡……

商承琢眼底的晦暗如同深潭搅动, 却在瞬息之间沉淀,即刻化作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没有再紧贴着门口,反而向前迈近一步,也不再整理那被扯得凌乱的领带, 那束缚物已经无关紧要, 目光直直探向瞿颂, 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刻意压制着某些危险的探究:

“那样的照片……能让你感到愉悦吗?”

瞿颂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 闻言, 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迎上商承琢的视线, 眼神没有躲闪回避,反问:“哪样的?”声音十分平稳,甚至有些玩味,像是在逗弄掌中猎物。

商承琢叹出口气, 随即抬手将那条的领带彻底扯了下来,丝滑的布料滑过脖颈,他微微偏了偏头, 继续与瞿颂相视。

“我像一只狗一样因为你颓靡的、疯狂的、肮脏的、痛苦的样子……”他把每个形容词都咬得极重,一字一顿, “会让你觉得兴奋或者愉悦吗,瞿颂?”

空气仿佛积淀成了实体, 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

瞿颂眯起了眼,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她没有出声,没有讥讽,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冷眼看着商承琢下一步的动作。

商承琢握着那条被自己亲手扯下的领带,一步一步绕过瞿颂宽大的办公桌,走到瞿颂面前,然后,在瞿颂的注视下,商承琢的左膝弯曲,轻轻点地。

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暗流。他捏着那条叠得异常平整的领带,动作轻柔地将它轻轻放在了瞿颂交叠在一起的大腿上。

接着,他微微俯首,将自己的脸颊隔着那层柔软的还带着他体温的丝质领带布料,侧着贴在了瞿颂的腿上。

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丝质面料,传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触感,瞿颂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浓密的发顶,看着他柔软的发丝中有几缕异常顽劣地搭在其光洁的额角。

这个姿势,从瞿颂的角度看去,商承琢顺从无辜地如乳鹿一般,将最脆弱的颈项暴露在猎食者的獠牙之下,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很荒谬地勾勒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无辜感。

然而,当他缓缓抬起眼,自下而上地看向瞿颂时,眼神却深不见底翻涌着欲望和杀机,极致别扭却又极致完美的矛盾。

瞿颂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秒,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瞿颂的目光从商承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移到他贴在自己腿上的脸颊,再落到那条作为屏障的领带上

百融资本总部大楼的顶层,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灯火,汤观绪的办公室兼具了现代商务的冷硬与一丝独属于他个人的温润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动的光河,室内则摆放着几盆长势极好的绿植,宽大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放着一只造型别致有趣的小摆件。

瞿颂难得比汤观绪更早结束工作,她处理完沃贝那边积压的几份紧急文件,看了看时间,便直接驱车来了百融。

“汤顾问还在会议室,大约还有半小时结束。”助理轻声告知。

“知道了,我在这里等。”瞿颂点点头,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窗外有喧嚣的城市脉搏,室内却异常安静。连日高强度的工作和耗尽心神的对峙,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瞿颂走到靠窗的一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旁,坐了下去,沙发柔软地包裹住身体,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闭眼的瞬间,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晃动的光斑。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困意便汹涌而来。她原本只是想靠着闭目养神片刻,但意识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沉入了黑暗。身体微微蜷缩,侧躺在沙发里,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习惯性地、轻轻地蹙着。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

汤观绪结束了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他放轻脚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眼底瞬间涌上毫不掩饰的暖意。

瞿颂侧身趴伏在沙发扶手上,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米色羊绒衫,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和靠垫上。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无解的难题,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困扰着。

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卸去了平日里的锐利锋芒,此刻的她显出一种难得易碎的疲惫。

汤观绪的脚步瞬间放轻,几乎落地无声。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眼底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歉意,随即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声响,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前。

情之至境,原竟在疼惜二字。

那疼惜不是笼着光环的遥望,不是浮泛的赞叹;它执着地俯身下来,俯得极低极低,低到尘埃里,低进生命最幽微的暗处去,让疼惜者心上裂开一道口子,外面的风灌进来,里面的痛渗出去。

欢喜地让心成了捧水的手掌亦或是托住薄翼之鸟的轻颤指尖,纵有千般不舍,也唯恐握得太紧,反伤其羽翼。

他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汤观绪能平视瞿颂沉睡的脸庞。

他伸出手,指腹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想要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指尖还未触及她的皮肤,睡梦中的瞿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汤观绪的手即将碰到她眉心的刹那,她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突然倏地抬起,精准地握住了汤观绪的手腕。

汤观绪猝不及防,被她带着向前一倾,而瞿颂并未睁眼,抓着他的手却极其自然地引导着方向,将他的手掌带到了她自己的唇边。

在汤观绪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瞿颂抓着他的手毫无章法地在他手背啄吻了几下。

“噗……装睡呢?”汤观绪忍不住失笑出声,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手,却被瞿颂抓得更紧。

瞿颂就势用力一拉。

“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有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抱一会,汤老师。”

汤观绪被她拉得身体前倾,顺势就坐到了沙发边缘。瞿颂立刻用手臂环抱住他的腰,两人相拥在宽大的沙发里,窗外是流动的灯火,室内只有彼此依偎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汤观绪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瞿颂的发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提前说出来:“对了,颂颂,有个事……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时机告诉你,但有些程序上的东西,实在绕不过去,需要你的身份信息授权。”

“嗯?”瞿颂抬起头,“什么事这么急?”

汤观绪看着她,眼神温柔认真,有点紧张:“我……正在着手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

瞿颂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基金会?什么性质的?”

“盲童救助与发展专项基金。”汤观绪解释道,语气平稳,“主要方向是资助贫困地区的视障儿童接受教育和康复治疗,提供先进的辅助设备,支持相关的基础研究和技术开发。”

他看着瞿颂眼中变幻的神色,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沃贝的事业信心十足,也一直很独立,很少需要别人插手你的领域。但是颂颂……”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更多地参与到你的世界里,不仅仅是以未婚夫的身份站在你身边,而是作为同行者,用我自己的方式和你一起做点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瞿颂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汤观绪的眼睛,她了解汤观绪,知道他并非一时兴起。

瞿颂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揉了揉他有些疲惫的眼角。

“汤老师……”她低声唤他,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带着被触动的柔软,“我好感动呀。”

汤观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实处,反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住:“基金会的筹备已经启动了,我拟了几个备选名字名字,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备忘录页面,递到瞿颂面前。

屏幕上列着几个名字,汤观绪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承认自己有私心,将包含两人名字元素的选项放在了最前面。

瞿颂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扫过那几个备选名。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悬浮在“颂绪”开头那几个字上。

“就这个吧。”

汤观绪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随着她指尖落下那轻轻一点,终于悄然落地,激起一片无声的涟漪。

也许瞿颂不在乎,但他需要这种具象的能将两人名字牢牢绑定的联系,需要这种深度的,无法轻易剥离的纠缠,这种绑定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虚妄的安全感。

即使他清楚,在瞿颂的世界里,他或许永远无法占据像沃贝、像她掌控的庞大事业那样的核心地位,但他仍然渴望无限靠近。

哪怕只是名字被并列镌刻在某个慈善项目的基石上,哪怕这种纠缠需要他以更多的付出和包容来维系,他也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抱歉抱歉 俺最近备考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太固定咧[化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 想要用这种恶心的姿态换取什……

瞿颂靠坐在宽大的椅背里, 垂眸俯视着膝上那颗看似驯服的商承琢。

他温热的呼吸隔着丝质领带,若有似无地熨烫着她的腿部皮肤,这种感觉令她一阵烦躁。

商承琢刻意营造的顺从姿态非但没有软化她,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在她心口反复拉扯, 让心中生出种难言的复杂。

商承琢是如何的高不可攀, 如何的目下无尘, 如今却像最下贱的玩物一样, 匍匐在她脚下。

想要用这种恶心的姿态换取什么呢?

瞿颂轻蔑地笑了笑, 她没有推开他, 只是身体向后靠得更深, 仿佛要彻底陷进椅背的支撑里。

“商承琢,”两人维持着这种诡异地对峙过了十几秒瞿颂才开口,“你觉得我还会吃这一套吗?”

商承琢贴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你不想报复我吗, 瞿颂?”他顿了顿,“现在开始, 你可以把我真的当作你的一只狗,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任何事。”最后三个字, 他吐得又轻又慢, “你可以报复我,用任何方式。”

竟然只是为了谈不拢的合作就如此自轻自贱,如此没脸没皮。

瞿颂心头火起,她抬手掐住了商承琢的下颚, 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

“啪——!”

“啪——!”

清脆响亮的两记耳光,毫无预兆地正反扇在了商承琢的脸上,力道重得让他的头猛地向两边歪去。

瞿颂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她盯着他迅速变得微红起来的脸颊,看着他被暴力扇得微微偏头又转回来。

商承琢显然是被打懵了,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

瞿颂看着他,冷笑一下:“你自己愿意把自己看成猪狗,那我就成全你。”

商承琢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归于面无表情。

瞿颂将他这瞬息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眼底的暴怒如何被硬生生压下去,看着他如何强迫自己恢复那副逆来顺受的假面。

好,很好。

那她就要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把这场自甘下贱的戏码演到什么地步。

瞿颂掐着他下巴的手并未松开,指尖在他红肿的皮肤上若有似无地划过,审视玩物般轻慢。

就在这时商承琢抬起了眼,他脸上还带着清晰的红痕,眼底却诡异地浮起一丝近乎挑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他微微勾起唇角,甚至刻意地将脸颊在瞿颂掐着他下巴的手指上蹭了一下,如同某种大型犬类讨好的姿态。

然后,他仰视着她,喉结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近乎气音的低哑声音,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汪。”

声音轻飘飘的……

瞿颂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办公桌上,那个精致的水晶沙漏上半部分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其中的细沙终于在此刻无声无息地漏尽了最后一粒。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响。

沙漏底座精巧的机关启动,整个沙漏流畅优雅地自动翻转过来。

细沙重新开始流动,如同金色的时间之河,无声地倾泻而下。

_____

S大日子在代码公式和键盘敲击声中飞快滑过,活动室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初是一台造型优雅流畅的全自动咖啡机无声无息地占据了茶水角那个空置已久的角落。

接着,一台内嵌式微波炉取代了原先那个摆着杂物的桌角,镜面门板光可鉴人。

没过两天,角落又添了一台小型静音空气净化器,顶盖上跳跃着柔和的绿色光点,显示着优良的室内空气质量。

“嚯!李教授这是下血本改善咱们工作环境了啊?”

许凯茂第一个发现咖啡机,兴奋地凑过去研究,“这牌子,还挺专业的,以后熬夜有救了。”

周瑶仪也好奇地围着微波炉转:“真是李老师添置的?他之前提过吗?”她语气很不确定。

商承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瞥过那些崭新得有些突兀的电器,没有参与讨论。

瞿颂选修的一门跨专业核心课进入密集的课程设计和汇报阶段,实在分身乏术,只好向团队请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假,活动室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又一个忙碌的下午接近尾声,活动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键盘敲击声,许凯茂正用新微波炉热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小笼包,陈建州则小心翼翼地尝试用咖啡机做他的第一杯拿铁。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推开一条缝。

一张带着明显倦意的脸探了进来,瞿颂显然刚从繁重的课业中挣脱,眼神还有些未散尽的力竭地呆滞,目光机械地扫过室内。

下一秒,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微波炉餐盒,拉花咖啡,角落里安静工作着的净化器,茶水角有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咖啡机,瞿颂扫视一圈,脸上浮现出极其茫然和困惑表情,仿佛误入了某个陌生的样板间。

“呃……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缩回头,顺手就把门带上了。

几秒钟后,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瞿颂重新探进头,“不对,都干什么呢。”她环顾四周,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我不在的这一个星期,你们的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这都什么呀,实验室改造成高级咖啡厅了?”

她几步走到茶水角,指着那台锃亮的咖啡机和崭新的微波炉,难以置信。

活动室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哈哈你终于回来了!”

许凯茂第一个反应过来,咽下嘴里的包子,得意地指着微波炉,“怎么样,高级吧?李教授体恤民情,快来,我这儿还有块枣泥糕,你去热热,试试新微波炉。”他献宝似的把餐盒递过去。

瞿颂很给面子地接过来:“行啊,正好饿了,让我试试。”她拿着那块散发着甜香的枣泥糕,走到微波炉边,准备放进去稍微再加热一下。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带着点急促。

两个穿着文化衫的学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校庆晚会的器乐合奏的节目单临时出问题,先前定好的曲目版权突然变更,必须立刻换曲子,还要重新调整配器和衔接。

团里吵成一锅粥,编曲那边也卡住了,她们想着赶紧找瞿颂商量定个方案。

瞿颂听完缘由,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校庆晚会是大事,节目单临时出岔子确实十万火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活动室。

大家都在,许凯茂和陈建州在吃饭,周瑶仪似乎刚忙完一段在喝水休息。

“这里讨论是不是不太合适?”瞿颂有些迟疑。观心活动室向来安静专注,一群人在这里讨论节目编排实在有点格格不入。

“学姐,求你了就一会儿,我们保证速战速决!”高个子的女孩双手合十,一脸恳切,“导员办公室那边现在全是人,排练厅也占满了,实在找不到安静地方了。”

看着她们焦急的样子,再看看活动室里的同伴似乎都在休息间隙,瞿颂心一横:“行吧,咱们尽快。”

两个学妹语速飞快,争执着不同方案的优劣,瞿颂被他们拉进漩涡中心,她一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平板上的曲谱,眉头紧锁,时而快速翻动乐谱,时而打断他们的争论提出关键建议。

商承琢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刚结束一节专业课,臂弯上随意搭着深灰色的薄外套。

门一开,他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越过那两个陌生而亢奋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中心的那个人身上。

瞿颂侧对着门口,披散着头发,几缕碎发因为她专注低头的姿势垂在颊边,正指着平板屏幕对那个高个子女孩说着什么,语速很快。

他收回目光沉默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脚步放得很轻,但关门声还是让靠近门口的陈建州抬头看了一眼,对他点点头算是招呼。

商承琢点头回应,走到自己惯常的座位旁,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瞿颂离他不过几步之遥,却被那层无形的喧嚣和他人专注的目光严密地包裹着,仿佛遥不可及。

没过多久,一股极其突兀的、带着焦糊味的烟味,慢悠悠地飘散开来,开始侵扰活动室的空气。

许凯茂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谁东西烤糊了?”

陈建州也皱眉左右张望:“好像是微波炉那边?”

瞿颂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她们讲改好的方案,鼻翼也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下一秒,她猛地站直了身体,瞬间变了脸色。

“坏了!”她失声喊道,“枣泥糕!”然后几步就冲到了微波炉前,迅疾无比地拔掉了微波炉的电源插头。

微波炉的镜面门弹开,一股更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水汽汹涌而出,里面的枣泥糕早已面目全非,表面漆黑一片,边缘甚至冒着缕缕的青烟。

商承琢弯着腰端详了一会,推了推眼镜,“哇,外焦里焦,怎么做到的,厨神。”

瞿颂十分无奈,知道他是在回敬自己给他起的外号,于是朝着他冷笑一下,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离结束还有十几分钟。

许凯茂瘫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对着旁边的陈建州说,“大州哥,你明早要是去食堂,帮我带俩肉包呗?我请你喝豆浆。”

陈建州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眼睛,闻言转过头,有点无奈:“我明早估计也悬,第一节在实验楼,绕去食堂肯定来不及。”

“啧,”许凯茂咂咂嘴,一脸苦相,“那完蛋,又得饿着肚子撑一上午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响起,

“我可以带。”

许凯茂和陈建州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商承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啊?承琢哥你说带什么?”许凯茂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地问。

商承琢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终于微微侧过脸,目光冷淡地扫过许凯茂和陈建州,薄唇微启,清晰地说道:“早饭。明天开始,我可以带。”

“啊?”许凯茂懵了连连摆手,“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太麻烦你了承琢哥!”他下意识地以为商承琢只是被自己的哀嚎吵烦了,才勉强答应带他那一份,所以赶忙推脱。

商承琢的目光却掠过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活动室里的其他人,“不麻烦。家里阿姨习惯性做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瞿颂的背影,补上了一句,“大家的早饭,以后都可以由我来带。”

“哇!真的吗?承琢哥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许凯茂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很狗腿。

众人纷纷笑着道谢,瞿颂带头喔了长长一声,揶揄地冲商承琢笑,后者垂眼没理她。

第二天一早,商承琢果然提着一个保温性能极好的大号多层提篮走进了活动室。

接着自顾自地打开提篮,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一模一样的餐盒,还有几杯独立包装的热豆浆。

他拿起其中两份,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在了桌上,把其中一份推给了瞿颂。

瞿颂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余光瞥见餐盒,仓促地抬头眯着眼对商承琢笑:“谢谢呀。”

商承琢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很迅速地转身走回提篮边,开始给其他人分发早餐。

“谢谢承琢哥!”许凯茂第一个冲过来,欢天喜地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

“承琢,破费了,下次别这么麻烦了。”

周瑶仪接过早餐,笑着道谢,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瞿颂和商承琢之间转了个来回。

很快活动室里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瞿颂也打开了自己的餐盒,里面是几个制作得相当精致的饭团。

海苔包裹着雪白的米饭,米饭里嵌着金黄的玉米粒、碧绿的豌豆、橙红的胡萝卜丁,还有几颗饱满的虾仁,顶上点缀着少许香松和芝麻,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

她拿起饭团咬了一口。

下一秒,瞿颂咀嚼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僵住了。

味道……好像不太对。

米饭的口感偏硬,像是水放少了,或者焖煮时间不够,有一种生涩感。

这还不算,一股极其突兀的咸味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味蕾,不是那种食材本身的鲜咸,而是明显盐放多了,甚至多到发苦的程度。

咸味霸道地掩盖了其他所有食材的味道,虾仁的鲜甜、玉米的微甜、豌豆的清香,全都被这过分的咸涩扼杀殆尽。

瞿颂不动声色地木着脸继续咀嚼,强行咽下这口滋味古怪的饭团,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入喉咙,冲淡了一点咸味。

她抬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许凯茂正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一脸满足,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好吃,承琢哥,你家阿姨手艺太棒了!”

又看了一眼周瑶仪,她好像也没有任何异常。

大家都吃得香甜,赞不绝口。

瞿颂眯了眯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个外表同样精致、内里却滋味古怪的饭团,又瞥了一眼其他人手中那看起来并无二致的食物,觉得自己心中的念头太过荒谬,但还是决定试验一下。

她放下饭团,身体微微倾向旁边的周瑶仪,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亲昵:“瑶仪姐,你的饭团给我尝一小口呗?”

周瑶仪不疑有他,笑着把自己的餐盒递过去:“喏,随便尝。”

瞿颂用指尖地捏了块周瑶仪的饭团,放在嘴里嚼。

味蕾瞬间给出了答案。

松软湿润,咸淡适中。米饭的清香、玉米的清甜、虾仁的鲜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调味,和她口中那股令人皱眉的咸涩感简直是天差地别。

幼稚鬼。

她最近没得罪商承琢吧。

怎么只有她的这么难吃。

瞿颂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商承琢,正巧撞见后者收回望向这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