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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工作上的事似乎就……

工作上的事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瞿颂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在商承琢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当时决定投入资源做游戏无障碍化适配, 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很久就想问, 此刻才看似随意地问出。

商承琢平静地和她对视, 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 在他的侧脸上投下稀碎的光影。

几秒后, 他才开口, 声音低沉, 却答非所问:“我以为我们之间,没必要相互揣着答案问问题。”

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瞿颂。

瞿颂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你的想法我未必次次都猜得准。”

商承琢的睫毛轻轻垂落了一下,随即又掀起, 定定地看着她,反而抛回一个问题:“那你呢?沃贝为什么自成立之初, 就坚定不移地主攻助视技术?”

瞿颂没有犹豫,答案几乎是刻在脑子里的:“需要的人有和世界保持联系的权利。视觉是获取信息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他们有权利打开这扇窗。”

“一样的。”商承琢接得很快, 语气不带丝毫敷衍,“需要的人,有享受高质量游戏的权利。游戏不该只是部分人的特权,它是公平的、自由的, 是能让所有人都平等享受快乐和沉浸感的载体。”

瞿颂一直微微绷着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尽管她知道商承琢的话从来只能信个七八成,其中必然也掺杂了很多考量,但能有这样明确的表态,心里那自从项目遇到棘手问题后就一直悬浮着的不确定部分,似乎终于落回到了一个相对安定的位置。

你青春时节的理想如今还安在么?

我们是否怀揣着同样的初衷走过不同行的路?

问题像枝叶间隙下的幽光,时时在心底浮沉。

旧时的理想像一种纯粹的光源,从身体内部向外照射,相信前方必是开阔光明的,足以将整个未来烫下金色的印记,填在心里是满的,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而今这光似乎黯淡了些,不再那样刺目不管不顾地燃烧了。

它沉潜下去,贴在心口成了自身的一部分,无法剥离,也无需时时检视。

所以理想大概并未死去,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着的方式。

从一场熊熊的山火,化作地底幽咽的暗流;从一首嘹亮的进行曲,化作一阕低回的背景音。

它不再指挥行者前行,却为走过的每一步路默默地标定了方向与意义,不再向外喧哗,却也因此与各自生命的根基结合得更深更紧。

瞿颂轻轻应了一声,算是为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

工作的话题彻底结束,但商承琢显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不过多打扰人清净的自觉。

他依旧坐在那里,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房间内和瞿颂身上游移。

瞿颂也懒得再出言提醒或驱赶。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过旁边一本酒店提供的杂志,懒懒地翻看起来。

商承琢愿意待着就待着吧,只要他保持安静,两人像这样互不干扰地共处一室,倒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商承琢的目光,最先明显地在瞿颂垂在杂志页面上,右手无名指的那枚素圈戒指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瞿颂能感受到那视线如有实质,但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看着杂志上的图片和文字。

很意外地,商承琢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发作,或是表现出任何明显的不悦与冷嘲,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换了个姿势,将原本规整交叠的双腿放开,一只脚的脚踝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整个人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

这个姿势带着点慵懒和不羁,一般人做起来难免显得有些流气,但商承琢天生一副挺拔骨架和倨傲气质,这样坐着却很唬人,透出一种矜贵从容,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随意,却依旧掌控一切。

瞿颂翻过一页杂志,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商承琢很少有这种不规矩的坐姿,于是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商承琢的目光再次游移,这次落在了瞿颂的脖颈上。

瞿颂今天穿的衣服领口不高,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坠着一个造型有些抽象的小巧吊坠。

看着看着,商承琢开始拧眉,似乎对那个吊坠的款式越看越不满意。

他索性站起身,迈步走到沙发前,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仔细打量那条链子。

瞿颂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

商承琢身上那条剪裁合体的西裤,顺着他笔直修长的小腿线条,流畅地垂坠下去,面料随着他的动作产生细微而优雅的褶皱,勾勒出腿部利落的轮廓。

他站定的姿势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沉稳,仿佛这片空间理所当然地由他主导。

瞿颂的目光正要下意识地顺着裤线往上,评估这人身姿里那份引人注目的挺拔,却突然看见商承琢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上了她身侧的沙发垫。

沙发因为他骤然施加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下一秒,商承琢一只手撑在了瞿颂脑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瞿颂“啧”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了仰头,拉开一点距离,有些不满地轻斥:“你能不能预警一下?别突然靠这么近。”

商承琢闻言,反唇相讥,旧事重提:“你扇我耳光的时候提前预警了?”

瞿颂又“啧”了一声,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格开。

“我道过歉了,你能不能别像个职业辩论手一样,抓着由头就没完没了?”

商承琢没出声,注意力似乎全在她脖颈间的那条链子上。

他伸手捣鼓几下,用牙齿精准地咬住了链子的一端,微微用力,将那个小吊坠从瞿颂的颈间扯了出来。

因为含咬着东西,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行啊……拳击手……”

瞿颂拧着眉,看着他将自己的项链细链用牙齿叼着扯出来。

银色的细链绷紧,一端被商承琢咬在齿间,链身在他饱满而线条清晰的下唇上压出一道清晰的凹陷痕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他抬着脸看她,眼神里带着固执的探究和近乎幼稚的挑衅。

瞿颂抬眼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出声,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商承琢像是终于对那个吊坠完成了鉴定,松开牙齿,链子落回原位,他带着点嫌弃地抱怨:“你眼光变好差……这什么东西,奇形怪状的。”

瞿颂这才伸手,用指尖将细链从他唇边抽回来,随意地拨到一边,然后抬手,用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肩头,力道不轻:“快滚。”

越是戳他,商承琢非但不退,反而靠得越近。

最后索性直接跨坐上来,长腿分跨在瞿颂身体两侧,虽然只是虚虚地压着她的腿,但整个人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她。

他俯下身将脸埋在瞿颂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声音低沉如耳语般要求。

……

然而,商承琢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为自己轻率的提议感到后悔。

他猛地抬起上半身,瞪视着瞿颂,眼中交织着清晰的怒意与难以掩饰的窘迫,几乎是咬着牙低吼:“我操!你能不能把你那破戒指摘下来!”

瞿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呼吸比平时略沉,声音冷淡:“你总爱这个时间点来找我,又说这么些似是而非的话,很难不让我以为你偏偏就喜欢这种不知廉耻的感觉呢。”

操!什么感觉?偷情的感觉吗?!

商承琢内心几乎崩溃,人再怎么放纵,骨子里的羞耻心总归是有底线的。

她竟然不摘下那枚和别人的对戒。

因为指尖暖热所以最初被带着戒指的手指寻探时,商承琢并未设防。

直到指根那圈冰冷坚硬的金属掠过,骤然清晰的凉意才让身体猛颤,肌肉猝然收紧,无声着抗议与排斥。

愤怒的抗议被忽略,瞿颂恶劣地抽手等待。

等待附着戒指其上物事在空气中蒸发,带走那点可怜的暖意,让金属重新变得冰冷。

再次寻探时恢复冰冷的硬物的触感便会更清晰地传达到感官。

这样的认知让商承琢倍感煎熬,心理上的不适远胜于身体上的感受,可瞿颂全然无视他的崩溃,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最后一切偃旗息鼓,瞿颂漫不经心地将手指上的湿意胡乱涂抹在商承琢的腿上,才像是忽然想起他的介意,大发慈悲地安慰道:“放心,这枚只是戴着装饰用的。”

商承琢掀了掀眼皮,眉头紧锁,表情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谴责:“我讨厌你。”

鉴于商承琢平日恨恨恨常挂嘴边,瞿颂觉得讨厌实在算是个程度轻得多,甚至带点幼稚赌气意味的词汇了。

她懒得计较,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敷衍:

“随便你。”

靠,就知道向时阔你这小子不可靠!——

作者有话说:换季感冒高发!大家一定注意保暖(哼哧哼哧打字中………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商承琢依然虚虚跪坐在……

商承琢依然虚虚跪坐在瞿颂腿上, 眼底的血丝有些明显。

瞿颂打量了会,不动声色地问:“你眼角上,一直有这颗痣吗?”

商承琢下意识就抬眼去看她,随即抬手用指腹去摸自己右眼的上眼睑, 靠近睫毛根部, 确实有一颗很小的颜色偏浅的痣。

他闭了闭眼睛, 感觉眼睛酸涩得厉害, 干脆用指节用力揉按了几下眼周。

“嗯?”半眯着眼漫应一声, 嗓音想笑一样带着点哑, “好像是最近有的吧”

瞿颂没接话, 目光顺着他抬起来的手臂下落, 落到他戴着的那块款式简洁却价值不菲的腕表上。

她一直觉得商承琢好像喜欢把腕表扣得特别贴近皮肤,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微凉的表带,感受到了其下绷紧的阻力。

“怎么系这么紧?”她轻声问,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一直绷着不会不舒服吗?”

商承琢摇了摇头,习惯性的否认。

但看瞿颂一直抬眼看着自己手腕,他动作顿了顿, 另一只手还是伸过去,“咔哒”一声解开了腕表的搭扣, 将那块表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垫上。

“……习惯了。”

他声音依旧微沉,不愿多谈。

这些年好像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感到着急。

似乎只有让金属表壳紧密地贴合腕骨, 感受到不容忽视的束缚和重量, 才能提醒自己时间流逝的每一刻都不能松懈,才能压住心底那总在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的无形焦灼。

瞿颂看着他卸下表带后,手腕上留下的一圈清晰红痕, 语气不经意般提醒:“很多事情都不能是一蹴而就的,你是知道的吧。”

意有所指一样,“慢慢来,这个阶段其实是不差这些时间的。”

商承琢的眼睛平视着看的时候看起来凌厉薄情,自下而上看时却奇异地显得柔和。

因为还半跪坐在瞿颂膝上,他只能垂着眼看她。

看了半晌没说好或不好,眼神看似沉沉,实则已经飘忽着向别处。

瞿颂心里叹了口气,根本就没听进去吧,于是也不再多言。

过了一会儿,商承琢像是整理好了思绪,规规矩矩地坐正,摸过手机看了几眼,表情不太轻松,瞿颂适时再次开口送客:“不早了。”

商承琢站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衬衫,走到门口。

“后天我会先回上海一趟,有些事情很急。”他语速比平时稍快,“这边后续的排查和用户拜访,会麻烦你主导几天,程昂效率可以,有事情可以放心交代他去做。”他顿了顿,目光和瞿颂对上,“要拍板的事情,你完全可以做决定。”

瞿颂抱着肩膀靠在门框上,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刚刚才到这里就要立刻回去,云顶空间能有什么急事必须他亲自赶回去?

但瞿颂并没有立场追问太多,只是压下疑问,点了点头。

“好。”

其实在工作上,尤其是在技术方向和项目推进的关键决策上,她和商承琢的思量往往高度相似,做出的判断也多有共通之处。

受他所托主持几天大局,对瞿颂而言并非难事。

门在眼前轻轻关上,商承琢走出去几步,却在空旷的走廊里突然停住。

心里莫名地踌躇起来,好像福至心灵般,刚才瞿颂点头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回放,那好像不全然是漠不关心,如果他跟她说明白回去的目的,会不会能让两人之间关系稍微往前挪动一点点。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冲动却难以抑制。

等商承琢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再次落在了瞿颂房间的门板上,扣响了后者的门。

门很快被拉开,瞿颂似乎还没离开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静静地看他。

“…………”商承琢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比脑子跑得快,此刻真正站到她面前,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组织好语言。

“怎么了?”瞿颂看他停滞愣在原地,难得好脾气地又问了一次。

“云顶空间内部对黎纪元的安排会有变化,”

商承琢语速比平时稍,表情有些无所适从,对这种清晰阐述自己想法和困境的行为感到不适应,但还是坚持解释了一下,

“我得回去争取,确保对我们…对我们之间合作最有利的局面,问题其实有点棘手,高层有不同意见,我会尽力在保持合作的基础上,争取黎纪元的独立项目开发权。”

瞿颂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很讶异云顶空间的内斗竟然已经影响到这个层面,也对商承琢的决定持客观保留态度。

项目遇到技术瓶颈的当口,还要投入巨大精力代价去争取项目的独立开发权,实在是吃力不讨巧,风险很高。

这有些超出了她之前的预估,沃贝与云顶的合作基于黎纪元的项目,如果云顶内部对项目的掌控权产生动摇,甚至需要商承琢亲自回去争夺独立开发权,那意味着合作的基础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出现问题的原因并不难猜,黎纪元是商承琢一手主导的核心项目,技术壁垒高,市场预期也好,自然容易招来觊觎,适配问题大概会是内部对手攻击的现成借口。

瞿颂的评价很客观。

争取独立开发权,意味着要投入更多的筹码去谈判、博弈,甚至可能牺牲其他利益,以商承琢的性格,若非必要绝不会选择这种吃力不讨巧的方式。

但商承琢没有犹豫,十分坚定,“黎纪元必须按照既定的方向走完。”

瞿颂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商承琢眼里,商承琢有些忐忑,但又对自己的心情觉得莫名。

“知道了。”就在他准备换个说法找补时,瞿颂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需要沃贝提供什么数据支持,或者需要我联系谁,直接告诉林薇。”

商承琢抬眼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瞿颂迎着他的目光,淡淡补充了一句:“既然是合作方,基本的支持总会到位。”

————

三天后,云顶空间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几乎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面积,光可鉴人的桌面映照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金属骨架和嵌入式灯带。

商承琢坐在半圆一侧靠中间的位置,双腿交叠,身体看似放松地靠着质感厚重的椅背,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撑着额角,眼神微微放空。

他今天穿了件褐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却没打领带。

影视剧里对职场的刻画太过于美化了,呈现出来的大多是秩序井然,条理清晰的相互交流沟通处理问题的场景。

眼前的会议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商承琢却突然开始认真思考,那些影视作品的导演或者编剧制作人到底有没有过正经的职场生活。

左手边,头发梳得光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义愤填膺地把手里一沓厚厚的项目预算报告拍得砰砰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坐在他对面的人脸上。

右手边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十句话里八句带脏,毫无冷静自持可言。

这俩这一开火,旁边几个平日就互相压抑不满不满立刻跟上,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阴阳怪气一句某些项目占着资源不出活的,就立刻有人急着撇清责任,还有腆着笑脸试图和稀泥打圆场,结果被两边一起喷了回去的。

甩锅扯皮,溜须拍马,夹枪带棒……

太让人惊讶了,一张不大的会议桌,两三个小时不停歇地演了好几场大戏,从技术路线之争到资源分配不公,再到陈年旧账的人身攻击,要素齐全,花样百出。

吵嚷喧哗,毫无秩序可言。

职场其实就是狗屎吧。

商承琢冷眼看着,支撑着额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腕上依旧戴着那块表,表带扣得一如既往的紧,冰凉的金属紧密贴合着腕骨皮肤。

这次会议,主要矛盾说来说去,其实可以归纳起来很有目的性地粘在某些人身上。

由李东辉明里暗里强调黎纪元的高风险性,并指出商承琢“过于激进”的管理风格可能导致项目延期或超支为起始点,他话音未落,立刻有依附着着提出资源整合优化方案,方案核心就是建议将黎纪元与李东辉主导的、已经进入稳定盈利期的游宇项目合并,美其名曰,统一指挥,以确保技术共享和成本控制。

然而一提到成本控制,另外两组一直因为预算和资源问题互不对付的项目组负责人,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炮仗,紧接着炸开了锅,争得脸红脖子粗,互相指责对方浪费资源、效率低下,成功地把水搅得更浑。

最终总结起来,云顶空间高层内部虽然一致认可商承琢所代表的尖端技术能力和黎纪元的巨大潜力,但在当前经济环境和公司寻求稳定上市的背景板下,更多的声音开始倾向于以李东辉为首的、强调稳健运营和即时商业回报的路线。

几个小时的唇枪舌剑,拍桌瞪眼,起承转合。

怎么合?合什么?

要合,就要请商总监高抬贵手——

作者有话说:怒言:职场就是狗屎[愤怒]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喧……

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喧嚣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不欢而散。

商承琢最后一个离开,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霓虹闪烁, 却照不亮眼底的深沉。

对方应该料定自己不会轻易放权, 但因为忌惮故而不敢强行施压, 或许会用协商的姿态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果然,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 商承琢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元的内部电话。

王元是云顶空间的创始人之一。

“承琢啊, 辛苦了,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喝杯茶,聊几句。”

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和煦。

商承琢应下,语气却平淡。

王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端, 视野开阔。

见商承琢进来,他招呼他在茶桌前坐下,亲手烫杯、沏茶, 动作不紧不慢。

“今天的会,说的太多太乱, 你别往心里去。”

王元将一盏清茶推到商承琢面前,笑容可掬, “公司大了, 难免有各种声音,都是为了公司发展嘛。”

商承琢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 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王元呷了口茶,状似随意地切入正题:“黎纪元这个项目呢,前景大家都是看好的,技术上也确实是领先的。

但是承琢,你也看到了,现在外部环境不确定,公司上下转型发展的期望很高,需要的是稳定可见的收益流。

东辉那边提出的整合方案,虽然听起来不那么悦耳,但从大局看,也确实能降低风险,集中优势资源……”

商承琢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打断了对方和稀泥的话,“有话直说就好。”

“……好好…”

王元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承琢,你是我们云顶最顶尖的技术领袖,眼光和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黎纪元牵扯的精力太大,风险也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的想法是,不如把黎纪元交给东辉的团队去运营维护,他们在这方面经验更丰富,能更快地推动商业化落地。而你完全可以去负责一个更有潜力,更需要你技术眼光的新项目。”

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点开一份项目书,推到商承琢面前:“你看这个,幻世山海,大型MM,基于咱们现有的成熟技术架构,已经进入后期开发了,预计最多半年就能上线。

以你的能力,接手过去打磨一下,绝对是爆款预定,这比黎纪元性价比高多了,对你个人,对公司,都是更稳妥更有利的选择。”

商承琢的目光扫过平板屏幕,“幻世山海”华丽的宣传图华丽却透着俗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看似提拔重用的安排,实则是明升暗降,要把他调离核心技术战场。

他抬起眼看向王元,语气平静:“感谢王总好意。但黎纪元从概念提出,到技术选型,再到团队搭建,每一步都是我亲自推动的。

其中的核心代码、设计理念,甚至与沃贝这样的关键合作伙伴的关系,都建立在我的团队之上,这个项目,我不可能交给别人。至于‘幻世山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还是留给更适合它的人吧。”

王元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商承琢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试图再劝:“承琢,再考虑考虑?公司也需要平衡,所有安排都是为了大家,为了云顶。”

“我并不关心云顶空间如何,”商承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元,很罕见地轻笑着开口。

“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云顶空间能给我什么,或者说已经不能给我什么了。现在,我只要黎纪元。”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云顶空间已经无法提供创新的土壤,甚至开始阻碍真正前沿技术的探索。

王元提及的那款MM不过是拾人牙慧、堆砌资源的产物,甚至连渲染引擎都是五年前的技术,他们却指望用美术资源堆砌出次时代体验。

把这种项目称为更有潜力的方向,要么是极度无知,要么就是在故意侮辱。

云顶空间被誉为行业里的巨鲨,但现在看来这里早已不是什么游戏公司,而是个权力当铺,所有人的决策都在典当未来,每个人都在兜售自己包装过的私心。

创新在这里被视为麻烦,忠诚被等同于站队,真正的技术价值在无休止的扯皮和资源争夺中被稀释。

他们恐惧一切无法被立即归类、量化和控制的事物,所以黎纪元和自己,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这里已经不再是能实现技术抱负的地方,是时候离开了,好的技术不应该在这样的游戏规则里乞食。

或许一开始选择这里就是个错误。

商承琢坐回办公椅,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地评估着各种可能性。

半年前,他提交黎纪元方案时,云顶空间董事会起初态度犹豫,是他在分析了技术趋势和市场空白后,主动提出可以自筹部分研发资金,才最终推动了项目立项。

目前项目核心团队的主要成员,也是在解散原有成员后,凭借个人影响力和技术愿景从各处招募而来,并非云顶空间原有人马。

更重要的是知识产权归属,当时为了快速启动项目,部分核心模块的开发合同是以他个人工作室的名义与云顶空间签订的,特别是与沃贝的技术接口部分,更是以独立合同形式合作,严格来说,并未完全纳入云顶空间的资产体系。

公司高层虽然多次口头承诺他对黎纪元拥有绝对领导权,但在正式的投资协议和劳动合同中,关于项目IP的最终归属,却存在着模糊地带,并未明确完全归属于公司。

当晚,商承琢约见自己的法律团队。

三天后,商承琢向云顶空间董事会正式提交了辞呈,同时,通过律师向云顶空间发出律师函,正式提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黎纪元项目的相关知识产权的归属权。

消息一出,整个云顶空间瞬间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商承琢的反击如此果决迅猛,直接掀了桌子。

高层中有人暴跳如雷,指责商承琢“忘恩负义”、“早有预谋”,他们试图安抚,试图谈判,但商承琢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

与此同时,上海另一处高端写字楼里,一个名为“纪元创想”的新公司悄然注册成立。

一周后,以程昂为代表的黎纪元项目组成员,同时向云顶空间递交了辞呈。

向时阔拽着程昂收拾杂物的手,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程昂甩了一下没甩开,恨铁不成钢,挤眉弄眼,“行了少爷!在哪当关系户不是当啊!老大都主动邀请您了,您还摆谱呐。”

向时阔松开了抓着程昂的手,“唉,就是因为是商总监主动来说,我才犹豫的啊,你说他为什么啊,我过去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他怎么跟你说的来着,自己好好想吧。”程昂把一张记着什么的纸片拿起来看了看,利索的丢进了废纸篓。

商承琢那天语焉不详,态度就更加迷离,似乎是想要嘉奖自己,但语气里藏不住挑剔,于是向时阔很是不知所措。

商承琢那时问了一句,如果给你机会让你去做些有挑战性的工作,你怎么想。

冠冕堂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看着商承琢冷淡的目光,向时阔嘴上还是一秃噜说了实话。

“总监,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

商承琢立刻就想要皱眉,却又马上控制住表情,语气平淡,“建议你再好好想想。”

向时阔挠了挠头还是为难,但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对了,商总监那天还问了我点别的,有点奇怪。”

“什么呀。”程昂漫不经心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但是是来他问的话,就感觉有点怪。他问我和女朋友吵架了该怎么办。”

程昂扭头看他,哦,那确实是很奇怪了。那很奇怪啊!

商承琢自云顶空间离职后,云顶空间来和沃贝交接后续遗留问题的人,让瞿颂有些意外。

瞿颂签好最后一个字,把一叠纸张推向李东辉。

“瞿总,明知道是注定不盈利的方向,还投入这么多资源,可得准备好被大众质疑啊。”李东辉含笑。

瞿颂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嘴角扬起大方的微笑,眼神清亮。

“感谢提醒,没关系,被质疑是对开拓者最好的嘉奖。”

沃贝大厦高耸入云,想要数清它的楼层,非得将头仰到脖颈酸胀不可,冬日的阳光格外凛冽,打在透亮反光的玻璃幕墙上,碎金般迸溅开来,晃得人眼睛发疼。

李东辉在楼下驻足仰头看了一会,笑了一下。

被质疑是对开拓者最好的嘉奖。

说这话时的样子,简直和那个软硬不吃的小子一样,真是自大到让人看着很不爽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

郑重告知!涉及商业法的内容没有严肃内容支撑。已被朋友嘲法盲。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沃贝验收的第一批助视……

沃贝验收的第一批助视仪进入试点校园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设备安装、调试、人员培训, 各个环节衔接紧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来自师生和视障学生家庭的初期反馈同样十分积极,那些因为微弱的光感或模糊的形影而被重新看见的文字和图画,带来了太多惊喜与感动。

公司上下紧绷了数月的神经, 终于随着这批雪中送炭般的正面反馈而松了口气, 压抑已久的氛围一扫而空, 办公区里时常能听到轻松的谈笑声。

因为要处理试点反馈的汇总报告以及后续扩大试点的初步方案, 瞿颂比平时多留了一会儿, 等她从文件中抬起头,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瞿颂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 正准备离开, 搁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指尖微顿,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人在欢快地喊着什么,隐约能听得出是程昂颇具辨识度的爽朗嗓音, 其中夹杂着几声他人模糊的呼喊声响。

瞿颂有些意外,商承琢那边听起来像是在某种庆祝场合,他新公司的氛围竟然意外地不错。

“恭喜。”

他的开场白依旧简洁, 带着惯有的那种冷淡调子,但仔细分辨, 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热切。

瞿颂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她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光河, 轻笑一声:“感谢支持。但我还是有点意外,你能在这个方面替沃贝费这么多心思。”

对方及其新团队在技术对接和问题排查上提供的远超常规合作范围的协助,试点才能够如此快地推进。

商承琢似乎在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大概是想要试图说个符合当下轻松气氛的笑话, 但显然这不属于他擅长的领域,开口就有些不对劲:“怎么,怀疑我又对你有什么目的吗?”

“……”

“……”

电话两边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噎。

一边人心中立刻涌上的懊恼,恨自己笨拙地破坏了气氛,另一边的握着手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幸好瞿颂现在心情不错,包容度也比平时更高。

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语气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有也正常。”

本是一句试图将话题轻轻揭过的调侃,然而商承琢本就懊恼,听见这话,心底这点不忿仿佛找到了出口,开始不依不饶地钻起了牛角尖。

他语气沉了几分,听得出来明显不悦:“为什么会是正常?这是你对我一直有的偏见,你觉得我自负、傲慢、以自我为中心,所以做任何事都必然带有强烈的目的性,是吗?”

瞿颂揉了揉眉心,感觉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有了凝固的趋势。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进行无谓的争执,尤其是关于彼此性格的剖析,“以我们之间相互了解的程度,没必要再聊这些了吧。”

想要敷衍的话却让对方更加敏感,让他的语气低落下去,语气埋怨但依然坚持想要理清:“你以为你洞察了所有,以为这些就是我的全部,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其实也是一种傲慢吗?”

瞿颂拧着眉,仔细品味着他这句话,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对商承琢的态度,自己一直认为那是基于过往经验得出的冷静判断。

但此刻对方话语里那点近乎委屈的情绪,让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态度软化了些许:“啊…我……并没有认定那是你的全部。”

“……”

商承琢觉得瞿颂时常会让他生出些轻微的不快,但这些情绪从不积攒,只要及时遇到她偶尔的温言软语,不快便随之消散。

就像是现在,这句不算让步的让步,奇异地让商承琢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像是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勉强安静下来,电话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他那边愈发遥远的背景杂音。

“不管怎么说,”瞿颂再次开口,语气真诚的,“还是很感谢你。”

商承琢好像走了一会神,然后才接话道,声音有些飘忽:“我不要你的感谢。” 他停顿了一下,“就算你直接要求说需要利用我,也没什么。”

瞿颂闻言,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这么说了或者这么做了,然后呢?想要让我因为你这样而感到愧疚吗?”

“怎么会,”商承琢立刻否认,语速快了些,

“仅仅只是,为了能够让我为自己感到高兴而已。我说过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这时电话那头的背景噪音明显减弱,似乎是商承琢开始拿着手机走动了,换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瞿颂似乎是被他这番言论逗乐了,发出的一声短促而漫不经心的轻笑。

商承琢低下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路边积存的一小滩雨水上。

缺了半边的月亮恰好映在其中,轮廓被水波漾开,带着毛茸茸的光晕,他眯眼看了看,下意识地抬手,用空着的那只手凌空对着那颤动的月影轻轻比划了一下。

我承诺过的,为你献出我的一切。他在心里无声地呢喃。

晨昏与季候,遗忘的,珍藏的,过去,未来。

已经破碎的,请给我机会修补;还未到来的,请让我尽力拖拽到你的眼前。

几句盘旋在脑海中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三句机锋交错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能聊工作,能聊项目,唯独触及这模糊不清的私人领域,便只剩下令人无措的沉默。

商承琢静默了一会,喉结滚动,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先挂了。”

“好。”瞿颂应了一声。

电话切断,瞿颂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窗前又站了片刻,才随手将熄屏的手机放回桌面。

就在手机接触桌面的瞬间,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好几簇烟花。

“砰——哗!”

烟花炸开的形态十分独特,几簇形态独特的明黄色烟花率先绽开,不像寻常烟花那样呈球状或伞状散开,它们如同泼洒开的巨大金色流苏,又像是逆向生长光芒万丈的巨树,拥有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烟火升至最高点时骤然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熔金般泼洒下来,将一小片天空都映照得亮如白昼持续了异常漫长的几秒钟,才带着未尽的光屑缓缓坠落。

紧接着,又是几簇同样形态、同样灿烂夺目的明黄烟火相继绽放,彼此呼应。

瞿颂的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烟火牢牢吸引,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刚刚被她放下的手机屏幕应时地闪烁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提示亮起。

内容只有简练的两个字-

:庆功。

仿佛是以这几簇庞大绚丽的明黄色烟花为信号一般,信息刚看完,又过了没有几秒钟,远处的天空开始接二连三地炸开更多更密集的烟火,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夜空流光溢彩,喧闹非凡。

光束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湮灭,将整片天空渲染得如同梦幻般的画卷。

瞿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窗外被连绵不绝的光影填满,才恍然回神。

明日新年将至。

手机熄灭的屏幕反射着接连不断的烟花光彩,在某一刻又有一条消息弹出-

:明天有时间来参观我的新办公室吗?

似乎是斟酌思虑了很久才问出的话,瞿颂过了很久点开对话框,对面状态的任然在反复呈现出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明天不行。”

状态终于不再变化,另一边彻底安静下来。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正常人会在办公室的休……

正常人会在办公室的休息间装这么大的镜子吗, 应该是不会的,但是商承琢不在乎什么正常不正常。

瞿颂的视线投向那面镜子,认真打量起来。

休息室的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灰白基底, 线条利落, 唯独这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镜子, 显得如此突兀且意味不明。

商承琢转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面色潮红, 眼神迷离, 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 而瞿颂虽然衣着得体, 眼神清明,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这对比让他感到一阵难堪,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更深的悸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没好意思开口。

“这面镜子,”瞿颂抬起没被他压住的那只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镜面方向, “你装它,打算怎么用?”

商承琢的呼吸似乎又急促了些许, 眼神复杂地看了瞿颂一眼,里面交织着尚未褪尽的情欲和被看穿心思的狼狈, 他抿了抿唇, 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撑起身体,微微拉开了和瞿颂的距离。

针织衫早在之前的混乱中被褪至肘部,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面对着瞿颂,抬手将针织衫的最后一颗纽扣解开,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么动作着的时候,瞿颂的一手却还停留在他的腰侧,狎昵地贴着紧绷的皮肤,另一只手的动作更是不可言说。

商承琢身体微僵,侧过头,眼神里全是窘迫和请求,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先把手拿开一下……”

瞿颂挑眉佯装惊讶,指尖却恶作剧般地轻轻划了一下,“也不是我不想拿开,是你腿夹太紧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商承琢更加尴尬,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下意识并拢的双腿,双手撑向床边去借力,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商承琢偏过头去的动作,恰好将整片脊背完整地献给了镜子。

镜面将他此刻的无措与身体的坦然切割成矛盾的两半。

因着双手向后撑住床沿的动作,他的肩胛如飞鸟静栖的羽翼一样微微耸起。

瞿颂低头在眼前和镜面上来回打量,商承琢胸膛覆盖着的匀停肌肉,腰部因为侧转的姿势使得的腹肌的纹路被微妙地牵引拉长。

胸廓与腹部的平面随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轻轻起伏,光线流过,投下柔和的明暗。

所有线条最终都汇向松垮的裤腰,在髋骨两侧形成两道柔和的凹陷,仿佛飞鸟掠过水面,羽尖蘸得水面漾出波纹。

但这种情景显然并非是对方刻意展示,甚至因这无意间的暴露而肌肉紧绷。

看着他这副样子,瞿颂觉得十分有趣,她没再继续为难他,收回了手,姿态闲适地向后靠了靠,目光再次落回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镜面清晰地反射出整个休息室的全貌,尤其是这张正对着它的大床,以及床上此刻凌乱的景象和商承琢半裸的背影。

瞿颂总觉得这样直白地对着镜子,有些过于奇怪。

商承琢已经脱掉了那件碍事的针织衫,随手扔在地毯上。

他听到问话,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你都说它是镜子了还能怎么用……”

他抬手胡乱地扒拉了一下垂落额前的头发,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用发胶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随意地垂落,柔和了他面部过于锐利的线条,在现在这种充斥情欲的表情下,竟然给了瞿颂一种对方是个温驯服帖的年轻孩子的错觉。

瞿颂听见他这耍赖逃避的回答,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没再追问,挪动身体坐到了正对着镜子的床边,双腿自然垂落,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商承琢:“过来。”

商承琢迟疑地转过身,看向瞿颂,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大概是以为瞿颂想要继续,下意识地就想像之前那样,面对面地跨坐上去,用手臂环住她的脖颈。

然而当他俯身靠近,试图环住瞿颂时,瞿颂却单手掐了掐他的腰侧,力道不重,随即松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对着镜子坐。”

商承琢动作停滞,抬眼看向瞿颂。

对着镜子,意味着他将在镜中清晰地看到自己是如何……

这比他刚才被动地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表情和姿态,还要令人难堪百倍。

“你……”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单音。

脑子昏昏沉沉,自己也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某种被这个要求激发出了隐秘的期待,总之最终放弃了挣扎。

商承琢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的情绪,继续装作对这个要求感到羞愤难当一样,不情不愿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按照她的要求,面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慢慢地坐了下去。

因为不敢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压在瞿颂腿上,商承琢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腰腿力量支撑着大部分体重。

如果只是寻常坐着,这或许还好坚持,但眼下的情况……越是想要向上逃开深入的触感,就越是逃不开,反而因为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使得感受到更多的折磨。

混沌中抬眼看着镜子。

镜中的自己身形高大,几乎完全遮挡住了身后的瞿颂,只能从缝隙中看到她搁在他腰侧的手,和她散落在他腿边的衣角。

映入眼帘的几乎全是他自己——面色潮红,眉头因为强忍而紧蹙,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泛白,眼神迷离涣散,胸膛幅度很大地起伏……

视线不可避免地下移。

向下能看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如何与对方紧挨,画面让他瞬间选择闭紧了眼睛,觉得这样的视角还是太超过了,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瞿颂似乎很满意他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

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腰。

“呃啊……”商承琢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声音,随即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将后续的声音全部堵了回去。

强烈的块感混杂着些许不适,浪潮般席卷而来。

他猛地转过头,想要用眼神责怪瞿颂的突然袭击,然而下一秒,所有的注意力就被前胸突如其来的触碰给彻底拉走了。

瞿颂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前方,不轻不重地按。

商承琢抖了一下,本能地扭着想要躲开。

想要伸手去拨开瞿颂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她灵活地躲开。

紧接着某处被用她空着的那只手,带着惩-/戒意味不轻不重地抽打了一下。

“……”

商承琢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也许是那一下夹杂着细微疼痛的刺激过于突然,哼出带着明显泣音的动静,力道松了下去,几乎完全跌坐在瞿颂腿上。

他急促地呼息着,缓了好几秒,才泪眼朦胧地,带着愤恨地看向镜子里瞿颂那双带着明显看戏神情的眼睛。

“混蛋……”

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颤抖而且毫无威慑力。

瞿颂满不在乎,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动作敷衍,与此同时,掌心上移,微微用力……

“……!”

商承琢在无处可逃,开始有些害怕。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完全被对方掌控着节奏,被动地承受着。

理智的弦快要绷断,他艰难地找回一丝声音,试图用外力来阻止这即将失控的局面:“之前……交代了事情……可能会……有人来……”

他的提醒断断续续,瞿颂勉强听出言外之意,但听完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动作丝毫未停。

“管什么人来不来的,”嘴唇微微贴近商承琢的耳廓,清浅的香气散逸到鼻腔,直白粗俗话钻进耳膜,“你去了就行……”

商承琢受不了她这么直白的污言秽语,更受不了在镜中清晰看到自己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明显的身体反应。

极致的羞耻感让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同时更加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试图用疼痛来阻止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泄露。

瞿颂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有些莫名其妙,连她自己或许都没想不明白为什么叹气。

扶着商承琢的手掌松开,顺着对方腰侧缓缓向上摩挲,经过剧烈起伏的胸膛,滑过微烫的脖颈,掌心温柔地托住了他的下颌。

瞿颂的拇指指腹温热,轻揉了一下他被自己咬得泛白甚至快要见血的下唇。

商承琢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放松同时松开了牙关。

“含住。”

瞿颂的声音不高,罕见柔和。

商承琢像是被蛊惑了,在这极致的浪潮和她的温柔命令下失去了所有抵抗的意志。

顺从地张开了嘴,将她的拇指含了进去。

温软的口腔立刻包裹住瞿颂的指尖,舌尖无意识地舔舐。

瞿颂任由他含着,另一只手依旧揽扶着他的腰,目光落在镜子里,看着商承琢闭着眼,仰着头,含着她手指的驯服模样,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种完全掌控的感觉确容易让人上瘾。

不知过了多久,在瞿颂又一次故意的刺激下,商承琢又开始轻轻地抖,因为嘴里被手指阻碍,所以只能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呜咽。

忘了嘴里还正在被人搅动,牙齿下意识闭合,瞿颂被咬得轻嘶了一声,抽出了手。

缓了十几秒,商承琢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力气,他突然转身把瞿颂扑在床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是一种寻求庇护和逃避的姿态。

温热的气息呼出,让瞿颂颈侧的皮肤发痒。

有些东西因为他突然的转身和拥抱,不可避免地蹭了一些在瞿颂原本整洁的衣服上。

瞿颂垂眸看了一眼,再次嘶了一声,“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

商承琢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的,这么听起来很是乖巧:“抱歉,我会赔给你。”

“抱歉什么。”瞿颂故意执拗地要他说个明白。

商承琢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了些,似乎在平息着过于激烈的呼吸,也似乎在抵抗着羞耻,最终声音微弱却清晰:“……对不起,用…弄脏你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愤怒][愤怒][愤怒]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百融牵头的慈善晚宴,……

百融牵头的慈善晚宴, 选址在临江的城市艺术中心顶层。

这里向来是城中举办私宴的首选,今晚更是被妆点得尤为不同,入口处的签到处不见寻常的红毯与背景板,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光线构成的动态数据流墙, 实时滚动播放着国内无障碍技术应用的各项成果与待助数据。

来宾除了百融的核心管理层与重要LP, 几家头部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或战略投资负责人亦赫然在列。

汤观绪作为百融新近倚重的战略顾问, 自然是焦点之一, 他穿着一身戗驳领塔士多礼服, 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袖口一对蓝宝石袖扣与其本人的气质相得益彰。

笑容温煦地周旋于几位关键人物之间, 游刃有余地接住关于市场风向的试探。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人群, 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沃贝科技作为本次无障碍议题的重要参与方,瞿颂理所应当会出席。

瞿颂入场时二人短暂对上了目光,但很快各自被一边攀谈的人分散了注意。

汤观绪应付完一轮寒暄场内已不见她,趁着间隙拿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 还是点开了与瞿颂的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停留在半小时前,她发来一张晚宴内场的照片,

汤观绪键入新的信息, 发送。

是在观景台吗?

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只好收起手机,对正在交谈的某位董事抱歉地笑了笑, 示意自己需要暂时离开一下,便朝着与主宴会厅相连的露天观景台方向走去。

观景台与内厅以整面隔音的玻璃幕墙相隔, 此刻窗帘并未完全拉拢。

这里相对僻静, 江风浩荡,对岸的灯火如星河倒坠,映得江面碎金流淌。只有零星几对宾客在此凭栏私语,或是抽一支烟。

汤观绪推开玻璃门, 脚步在门边的阴影处顿住。

不远处的栏杆旁,瞿颂背对着他,发丝和裙摆被夜风轻轻拂动。

商承琢正站在一边,姿态比在之前见过的样子显得松散些,手里拿着一个手包要递给瞿颂。

画面看起来并无不妥,不难看出是商承琢刚替瞿颂拾起了掉落的手包。

但下一秒汤观绪突然有些发愣。

商承琢没有立刻将包递还,他握着包就着这个姿势,手背极其自然轻擦过瞿颂的手背肌。

动作很快几乎是一掠而过,在昏昧的光线下,若非刻意观察,很容易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