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碎的他 “男鬼扮柔弱。”
雨已经停了, 月光也在悄悄地爬出来。
赵春楹疾步在走廊中行走，她的脸上混着雨水，衣裳上湿成了一片, 湿漉漉的，可她都顾不上了。
赵春楹心中焦急一片。
谢灵羡到底怎么了？他那样子看起来像是发病了。
他要么是有童年阴影, 要么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比如有人在他面前死亡……
或许是因为她。
是她的死, 才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吗？她有些不太确信, 但是想起刚刚是因为她说的那句话, 刺激到他了。
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这样说的，她应该去向他道歉，而且赵春楹很担心他会不会失控, 做出不好的事情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控制不了情绪。她不想他因为他的情绪而为难别人。
她迎着书房而去,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着急，快到门口忽然被一群黑衣暗卫拦住。
他们早就埋伏在各处，看似空荡荡的太子府, 实际上布满了暗桩，就算她再怎么躲藏，再怎么记住了布局, 也逃不出去。
赵春楹眼中又疑又惊。
“太子妃，你该回去沐浴了。主子令我们带你去玉池，那儿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婉白花的女娘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让开，萱兰。”赵春楹冷声说道。
她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身上穿着这黑色的劲装, 让她原本白皙的肤色，在这刚刚出来一轮勾月的夜里格外明莹。
萱兰和萱紫一点也不一样，一个向月，一个向阳。她天然不喜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喜。
“太子妃，我带你去见萱紫，在地牢关了很久，如今很不好，很想你，我姐姐需要见你。”萱兰弯下腰作揖，软声软气地说道。
赵春楹一听到她说这话，脸色都变了。
“萱紫受伤了？为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他为什么要将她关在地牢中。”赵春楹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她着急得脸色都变白了。
“主子不喜太子妃出去，可是太子妃你偏要违抗命令，你不会受伤，因为主子喜你，于是你觉得还有谁会替你承担这一切？太子妃不如亲自去看看？她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因你而生，每一道都是你。”萱兰垂着眸，语气平淡地说道。
赵春楹哑口无言。
她在怪她，可是她说对了。
赵春楹内心无比的自责，是她的错，也是谢灵羡的错。
他们都有错，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应该将萱紫牵扯进来，她是无辜的。
赵春楹难过地低下了头。
谢灵羡果真像他说的一样，他对萱紫早早的出手了。他果然从不说假话，他的威名不是假的，他也不是她所见到的那个温柔男人，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骗她。
他还记得从前的他是怎样的吗？也许不记得了，但她从无数个侍从嘴里打探到了一点，谢灵羡从前就算是在战场中经历了厮杀，回来以后也会洗干净身上的煞气，出了门就是人人爱戴的太子殿下。以前他温润尔雅，待人和善，不像现在一样，仅看一眼就让人战战兢兢。杀神一个，没有多少亲近之人，恶名远扬，越来越不没有人味了，像是一个躲在阴影中的鬼魂。
可是……可是……再怎么样，如今他是她夫君。
赵春楹咬咬牙，“我还是要去见殿下。萱兰，你先让开。”
“那我姐姐呢？”萱兰语气逐渐变得尖锐。
“萱紫……我会去见她。”她有些不敢见她了，“但现在我要去见谢灵羡。”
哪怕他不需要她的出现。
赵春楹垂下的睫毛颤了颤，在灯笼下落下了一片阴影。
“太子妃，还请你不要为难我等。”萱兰强硬地拦在她面前。
“让开——”赵春楹气愤地喊。
她们在此处互相对峙着，还有一段路的距离，她就能到书房，她透过这密密麻麻的身影，看着那栋不远处的屋苑，那儿的灯火已经被熄灭了，从这看去漆黑一片，令人害怕。
赵春楹深呼了一口气，她头一次搬出了太子妃的名头，如果不是她现在必须要见到谢灵羡，她真的不想以权势去压人，但面前这群人显然不是她软声软气能说动的。
只有下具体的命令将他们逼退，“我是太子妃，在这儿除了殿下以外，你们谁都不能拦住我，让开，听见没有——”
她脸色苍白，强撑着不在这群暗卫面前露怯。
话说完果然有人眼神闪来闪去，退缩了一步。到底还是这个名声有用，借助太子的名，她可以在府中来去自如，他们无法奈何她。
赵春楹趁着他们愣神从这儿冲出去，萱兰想要抓住她，可被她灵活的躲过了。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本来就身娇体弱，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惨白一片。
身后兵荒马乱，而她不顾一切地推开了门，这群人没有太子的命令不敢进来，她回了个笑脸，反手把门关上。
萱兰嘴角抽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屋子里没有点灯。
赵春楹摸着黑走来走去，还好有一扇窗户还是打开的，外面的光照了进来。
赵春楹看见他了，这昏沉的夜里他披头散发，缩着身子躲在了角落中，他在轻微地发抖，目光无神。
赵春楹看着这症状，大脑里闪过了各种病症。
这病……她倒有些头目了。
她慢慢地靠近他，不敢说出话，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引起低着头的男人注意到她，又要再一次地将她推开。
赵春楹蹲在了他的旁边，手伸了出去，顿在了空中，她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抱住他。
抱住他能给他安慰，但……
“我冷…”
谢灵羡向她展露着柔弱，他破碎、可怜、令人怜惜。像躲在黑夜中的男鬼，又艳又欲，他抬着眸望向她，白皙的脸上全堆满了泪水。
她一时失神。
他顺势躲进了她的怀中，赵春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灵羡的脑袋放在了她的大腿处，蜷缩了一团，手在发抖，桃花眼中含着泪，绝望的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痛苦。
她无法去将男人推开。
谢灵羡抓住了她的手，他的体温明显就不太正常，极致的冷。
两个冰冷冷的人互相取暖，也没有多少的好转，只不过是心中体贴。
赵春楹手越来越撺紧，她垂着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这样的他，再也不是积石有玉，列松如翠的太子殿下，只是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
她下定决心，将另一只手搭在单薄的脊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玄晏，你要是痛苦的话，同我说。说出来就好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夭夭……”他失神地喊着她的名字。
“别怕别怕，在呢。”赵春楹温声说道。
“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她坚定的话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嗯。”就算是假的，他也认了。
谢灵羡贪恋着她怀中的温度，可是又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心里起了一阵的纠结。
“夭夭，你还是走吧，我一个人待待就好了。”谢灵羡反复无常地说道。可从他这话里面却透露着几分的脆弱，他的手明明还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他不想放开。
他一刻也不想放开。
“我不会走的。”
赵春楹朝他脖子的那颗痣吻了上去。轻轻地，软软地。谢灵羡的眸子一亮。
此时的他正需要她的陪伴，如此离开，甚是不好。而且这样有可能加剧了他的病，他的病大概是因她而起，也应该由她来治。
“是我自愿的，他们将我拦在外面，可我还是想来见你，你很痛苦，我能感受得到，我的心也在疼。”赵春楹将手抬起来，放在了他的胸口，上一次疼还是头一次见他的时候。
这和她平常雨天疼痛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她心里像是被箭射到了一样。一阵接着一阵的刺痛。疼得她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可还要安慰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声音嘶哑地说道：“今夜有我陪着你，睡吧睡吧，说不出来的话，睡一觉就好了。”
听着她的声音，他不由得有一些倦意。
而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哄孩子。昏昏沉沉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俩之间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眷然。
谢灵羡又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谢灵羡含情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神情认真地说道：“乖，地上凉，我们起来吧。”
他一直牵挂着她，如果就此沉迷于温柔乡，那遭殃的就是赵春楹。这天寒地冻待上一晚，明日绝对会着凉的。
谢灵羡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抱着她起来。有了一次就有二次，她已经很快地适应住他突然就抱起她。赵春楹圈住了他的脖子，心疼地问道：“你好点了吗？”
赵春楹不由得感叹，他的心情变化的可真快，阴晴不定的。
“有你在，我怎么不会好。”
“我带你去沐浴，之后我们再睡，明日你要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今日实在是太晚了。”
赵春楹忽然的想起明日就是初十了，时间过得太快，前些日子她就像一只困鸟一样的囚在了府邸，但如今又要重新展翅高飞。
之后又会怎样那也无关。
谢灵羡抱着她出去，外面还等候着一群乌泱泱的人，赵春楹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在他的胸怀中，她怕这么多人注视，而且对视线的格外敏感。
谢灵羡脸色未变。
“萱兰，我不是让你们拦住她吗？”他又要开始问责了。
“主子是我们的错，请责罚。”这群人纷纷跪下，心里已经想好该怎么责罚。
“那便……”
他话没有说出来，赵春楹伸出手指堵在了他的嘴唇上，趴在他胸口说：“别怪他们，是我硬闯进来的，你带我走好吗……”
谢灵羡冰冷的眼神瞬间就融化了，温柔一笑，轻轻地说道：“好吧，此时半夜我也不想再折腾，先带你去沐浴吧。萱兰，带路。”
萱兰一路小心翼翼，领着他们来到了玉池，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
赵春楹只是简单地洗了一下，谢灵羡本来想一起的洗，但被她婉拒了。如果他再进来，一定会发生一点别的事情。
还是别了吧。
谢灵羡一直等在外面，看见赵春楹面色红润，穿了一双白净的衣出来，眼眸闪了闪。
“我今夜回书房。”
“不行，你又想像刚刚那样吗？你如今有我，我不会允许你这般自贱。”赵春楹一口拒绝，她硬是将人扯回了寝房。
他其实只是把情绪压抑在心中，这只是暂时的，以后还是会爆发，他总算知道为何他阴晴不定，在别人眼里暴戾无常。
赵春楹很有耐心地把他拉到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陪着他睡着了。也许是折腾得太晚，她实在太累了，等到早上起来时，腰酸背痛的。
作者
有话说：小春对病人好有耐心啊，我不太行，我没这么大的耐心
第32章 郎情妾意 “我的人。”
天光正好。
雨后的露珠, 顺着开得娇艳欲滴的桃花，落了下来。
整个太子府静悄悄的，除了小厨房那里冒着白白的浓烟, 其他地方格外的安静，没有噪声。忽然的某处, 铛的一声，将赵春楹——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好热啊, 好热——
赵春楹热得头都有些晕了。
她的身体几乎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了, 和她昨晚那场噩梦有些相似, 她梦到了她躺在了棺材中，有个模糊的人影也躺了进来，死死地抱着她不肯放手。
这可真是奇怪的梦, 她怎么好端端的躺在棺材里了，一点也不吉利。
而且怎么不做别的梦了……那可是一直梦到某个人的脸。
反倒是多了一些莫须有的噩梦, 令她心烦意乱。
光伸进了屋里，赵春楹难忍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后湿了一大片。
赵春楹动了一下，又呻吟了一下, 哼唧哼唧的声音像是猫儿在叫。她身上的水分要被蒸干了。
口干舌燥。
赵春楹捂着头昏的脑袋，迷迷糊糊的醒来，艰难地撕开了眼皮, 看到了一张俊俏的脸在她面前晃悠。
谢灵羡眨了眨眉头，笑得让她心神荡漾。
“我脸上有什么吗？”
赵春楹半眯着眼睛。
谢灵羡撑着脸趴在她旁边，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没有，只是觉得早上看到这张脸，便一阵的欢喜。”
这谁不能脸红，这一大早的。赵春楹红着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还早, 我为你穿衣，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他语气温柔地说道。
赵春楹明显感觉到经历了昨晚那一夜，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心，贴着心近了一步。
赵春楹坐起了身，她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稍微一动就容易露出肚兜。她扯了扯衣裳，觉得湿了一片，整个屋内暖洋洋的，汗珠完全是被蒸出来的。
她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饱受寒冷。
赵春楹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灵羡眼神盯着她那露出来的肉，目光一黯。
“你好好将衣穿上。”
“不想穿这件了，都湿透了。”
赵春楹做势要将衣脱下来，黏糊糊的，让她有点难受，反正里面还有个肚兜，两人也是夫妻，也没什么害羞的。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脱下来，谢灵羡也不好说她。
“等等。”
谢灵羡耳垂微微地红了起来，“先别，我去给你拿一件来换。”
“哦。”
赵春楹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他，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扒拉下来一半了。
他转身去从柜子中拿出了精心挑选的衣裳，回头就看到她香肩欲露。
“你怎么这般急切。”他无奈地抚着额说道。
“很热。”
“那你看看，这件如何？”谢灵羡脸颊微微地红了起来。
赵春楹目光移到了衣裳，静静地看着这件粉色的襦裙，他们怎么都认为她喜欢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算了……反正都差不多。赵春楹撇了撇嘴。
“可以。”她答道。
“那我为你换。今天的场合很重要，一定要好好打扮才行。”谢灵羡向她叮嘱。
“能有多重要啊。”赵春楹不以为意，“我总共读几天书，我可不想每日早起，你就饶了我吧，过几日将我从书院里捎回来。”
谢灵羡无奈一笑。
“会的。”谢灵羡也不想整日都看不见她，他还是想要她整日待在他的身边，一刻也不分开。
“先穿衣吧。”
赵春楹见他拿来的衣服，伸出手让他换，她也不想动，这古代的衣裳穿起来就很繁琐，有人代劳，那肯定是好的。
谢灵羡伸出手为她脱下这件里衣，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着弄得她痒痒的，他要解开肚兜的带子，赵春楹的肌肤慢慢的裸露。
他尽力地在克制，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起来。
那件雪白的衣裳从她的身上滑落，落在了榻上。
他的心脏也随之一沉。
谢灵羡的呼吸变得更加灼热，心脏止不住地要跳了出来。
只是干巴巴的换衣，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她都被脱光了，赵春楹稍微地眯开眼睛，发现了面前的人面红耳赤。
这让赵春楹忍不住来说几句话，改变一下他们之间的氛围。不然，总觉得事情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我还以为你会走呢，你不是忙着公事吗？怎么现在还为我穿起衣裳来了？”赵春楹的声音带着一些细碎的笑意，还有微微地颤音。
赵春楹浑身冰凉凉的。
她心里在想，他怎么还不为她穿上衣裳。
下一秒，又有一双大手，带着一件新的肚兜贴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指尖划过了赵春楹的腰。
她的腰窝最怕痒了。又划过了赵春楹的脊背，她的背部一阵的抖擞。还闭着眼，在这看不到的情况下，她的身体更加敏感。
赵春楹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她因为他这一小会儿的触碰，就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明明就碰了一下飞快就离开了。
刚刚她还不觉得有些怪……不对不对，这很平常的一件事，只不过是郎君为他的妻子换上衣裳，在寻常百姓里面不是经常的事吗……
可是……
“对比那些可有可无的公事，我更想看着你这张脸……至少不是在浪费时间。”他说。
果然……他们身上都有这个痕迹。
谢灵羡眉头一挑。
他一直在她的身体上扫视着，他见到了她胸口那道隐隐约约的伤口，他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可惜，赵春楹闭上了眼，想七想八，并没有看到。
赵春楹的睫毛颤了颤，有时他说的话，还真是叫人一阵脸红。
“你快点穿吧。”
她忍不住催促了一下，想要赶紧结束这种折磨，赵春楹的指尖微微的泛青。
谢灵羡轻笑，他将外衣为她披上，一件接着又一件，穿得不慢不缓。
“女子的衣服不好穿，还好我为你学过，不然我要在夭夭面前出丑了。”他埋在她的身下说道。
“那是殿下聪慧。”她红着脸说道。
赵春楹还觉得事情在往正常的方向发展，她已经没有那么觉得怪异了，直到他拿出一条腰带从她的腰围两侧绑了上去，她才发现一直都不对劲。
那稀稀嗦嗦，又磨来磨去，让她一阵呻吟。
这好像有点不对……
“是我绑得太紧了吗？”谢灵羡垂眸，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动了。
“没、没有。你快穿吧。”
“那就要这样吗？”谢灵羡问。
赵春楹能感受到腰部有些紧，但是又不想让他再次触碰这敏感的腰了，就含糊地说道：“可以了吧。”
“那就这样，我抱你去梳妆。”谢灵羡一气呵成，将她抱到了梳妆镜前。
赵春楹瞧见了镜中的她，精气神很足，而他为她穿上的那衣服也是很工整，就是纤纤细腰，一手可握，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导致脸色也红润润的。
“是不是很紧？我给你松一松。”谢灵羡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赶紧上手弄了弄。
赵春楹慢了一拍，才说了一声谢，“你怎么发现的！”
谢灵羡摇了摇头，笑了笑，那份笑意里带着一丝的苦涩。
见此，赵春楹有点不敢问了，她不太想提及前一世，她总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那就不是她。她眼神转来转去，于是慌张地说道：“嗯，呢快点吧，我想出去了。”
“好。”谢灵羡站在她的面前，为她上妆，点上朱唇。
谢灵羡的动作又缓又慢，昏黄的光打在了她的脸颊上，朦胧而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赵春楹对着铜镜里身后的那张脸，出现了一阵的痴迷，谢灵羡认真的模样很专注，又很令人着迷。他现在只属于她一人，她一想到，心里就觉得一阵甜蜜又欢喜。
“好了，我给你选个簪子戴上去吧，不然太素雅了，今日的场合必须庄重一些。”谢灵羡在她耳侧说道。
赵春楹点点头。对他的话根本没听进去，全都随着他。
“我没有睡过头吧，今日还要去书院呢。”赵春楹抬起头，紧张地问他。
“睡过便睡过吧。”谢灵羡随意地说道。
他的手在她的头上，试着各色不同的簪子，挑了一个他最心仪的蝴蝶簪子，情绪饱满地问道：“夭夭，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那可不行。”
赵春楹瞧见了镜中的人，脸色逐渐变得黑沉，急忙地解释道：“我不是说这个簪子。”
谢灵羡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我是说这才头一天上学，要是迟到了，很不给人面子的，更何况我还是你的太子妃，也不遵守规矩，那可不是叫人抓你的错处。”赵春楹软弱弱地道。
“夭夭，你可真是为我着想啊。”谢灵羡露出了一脸痴痴的模样。
“没关系的，我会用我的马车送你去的，正好顺道。”谢灵羡因为昨天的那件事更加黏她了，赵春楹明显的能感受出来，他一直都很依赖她，尤其是坦露心扉后。
“这好像也不顺道吧？”赵春楹记得他们俩的方向完全不一边啊。她又不像以前那样，一点也不在乎外面的世界，现在她要来了城防图，对整个圣经了如指掌。
“无碍，我先将你送过去，不然我不放心。”谢灵羡摸着她的乌发，轻轻地说道。
“有阿姐的。”赵春楹小声地说道。
“她？”
“我更不放心，你须小心她，别总是相信她。”谢灵羡嗤笑一声。
“好吧，我会的。你想要送就送吧，我想吃早膳了。”赵春楹无奈地说道。
她暂时扭不转他这奇怪的思想，每日将她姐当成了假想敌似的。
赵春楹见他弄得差不多了，就要起来出去跟他吃个早饭，直接到了马车上。
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谢灵羡非要拉着她，让赵春楹坐在他腿上，眼里满是浓浓的占有欲。
赵春楹睡倒是睡够了，而且窝在别人的怀中，很安逸，马车又摇来摇去，倒有些倦意了。
忽然就听到头顶传来了声音，“京中还没有几个人记住你的脸，要是谁敢刁难你，直接报出你是太子妃，但没事，今日宴会过后没人敢挑衅你，我也会让萱紫萱兰陪着你一起。”
赵春楹一下就惊醒了。
她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
“这，不用了吧，书院不是规定不能带……”这没必要呀。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
赵春楹眨巴眼，她强烈要求道：“我只想一个人，萱紫不用陪着我，萱兰也不用。拜托了，玄晏。”
“好吧。”谢灵羡闷闷地说道。
看他这样似乎有点难过了，她又心软地说道：“玄晏，我等你来接我。”
谢灵羡笑眼弯弯，一下就被哄好了，“好。”
等下了马车，谢灵羡依依不舍的离开，赵春楹目送着他的马车离开，转身迎面撞上了赵未央。
她表情有点奇怪，目光还在看着太子离去的马车。
赵春楹刚想跟她打声招呼。
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不远处，月江敬忠职守的替她守着，没有人能打扰她们的谈话，也没有人能听得到她们的对话。
“阿姐，我们不先进去吗？”赵春楹怯懦地问道。
她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被某人威胁过一样。
“这些都不重要，他居然还亲自送你而来，安得什么心呢？他到底有什么计划？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是来找我的吗？知道多少了！”赵未央眉头皱了起来，猜测地说道。
她的整个人都有点紧绷，扯着赵春楹的手，让她有些慌乱。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他只是顺道送我的。我也不会将你的事告诉他的，但他是太子，像太子不都有情报网的吗？他大概什么都知道……”赵春楹无奈又害怕地说道。
赵未央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又很快变得平缓。
“算了算了，他知道就知道了，他就算知道了一部分，也不可能猜到的更深一层。但你可别蒙我，皇宫在左，书院在右。”
赵未央虽然满心忧愁怕她的身份发现，但想到谢灵羡再怎么聪明，应该也只会猜到她是重生的。
“他就是故意送你来的！”
赵春楹嘴角抽了抽，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怎么说都不可能顺道，谢灵羡真是一刻也不想放开你呀，你们又发生了什么，你对他的好……态度变得更好了！”赵未央语气上扬，她的眼珠子在左侧盯了盯。
赵春楹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转移赵未央的注意力，“阿姐，你怎么还没有进去啊？还在外面等我。”
“你初来乍到，那定然是我来罩着你。”赵未央勾住了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阿姐，我只是上几天学，我又没打算长久上，能有什么危险啊，你不妨告诉我呀。”她装作不以为意地说道。
赵未央脸上划过了一丝心虚的情绪，“你说的对，哪能有什么危险呀。”
“是嘛我怎么觉得，你们都有些太夸张了……”赵春楹不解地说道。
之前一心一意想让她上，赵未央不惜求到了权势很大的长公主面上，还闹到了圣上的面前。现在又将书院比作洪水猛兽，好似里面有什么让她能遭难。
她一没有预知未来，又没有经历过过去，这种未知的事情真让她感到不安。
赵春楹同谢灵羡说过，她不喜出门，等过阵子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也不会再来上了。
只要一切尘埃落地……
就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将这一切真相大白。
“不是夸张，你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命！撑过这段时间，就已经过了一大半了，很快，很快我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再也不要在这受苦了。”
赵未央神情恍惚，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笑。她一想到完成的任务，她就能回家，心情就十分美妙。
“过了一大半？结束什么？你要去哪？你也不想读书院了吗？”她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出那股怪异从何而来。
赵未央欲言又止。
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嘴巴微张。赵未央想要说，但似乎说不出来。
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我不能告诉你。”
“阿姐，你真的让我有些搞不懂，你某些时候、某些话让我有些熟悉，你是不是重生是假……”
赵春楹顿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相信她的想法，更觉得不可能有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倒霉蛋。
最重要的是她不愿去相信。
“什么假不假，真不真的，我们进去吧。”赵未央堵住了她的嘴，慌张地说道。
赵春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她，缓缓地说道：“你到底在隐瞒着些什么
，又为什么说不出来，你们想要做什么……？”
她一向是很敏感的，就算他们不说，多多少少能感受到危机即将来临，只是这种知道又不知道的临界，让她感到难受。
赵未央的脸色徒然变化，就像是她猜中了她的心事一般。
不会吧？
赵春楹舔了一下嘴角，怯生生地问道：“你是不是我的阿姐，如果你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根本就不像是她！”
赵未央抱着她的头抓了抓，她心情焦虑。她是真没想到，她以为这个世界的人都被降智了，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你可以不要再逼我了吗？”
“我都说了，我告诉不了你，就是告诉不了你嘛，为什么还要一直问我呢？几十多天了我还没有找到办法，谁想要待在……”
“你知道我来到这里就已经很烦了，你不要在这烦我了……”
赵未央像是被她逼得爆发了，多日的情绪爆发出来，她的脸上的表情崩溃，面色纠结，眼角微微地流下了一滴泪水，难堪又苦涩。
她也很难过呀，她也不想待在这个虚假的世界，还要被自己亲手创作的角色怀疑，她好想回家。
赵春楹被她这样子吓到了。
“阿姐对不住，是我过火了。”赵春楹拉住赵未央，不停地向她道歉。
赵未央叹了一口气，看到她这样子，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又不是跟我同样的人，我不应该向你发火，你什么也不懂。”
“阿姐……你不说我怎么懂呢？”
赵未央抹了抹眼角的泪，遮着面离开。
“别跟着我。”
赵春楹可怜兮兮跟在后面，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她们一直到了学堂，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可赵春楹还是坐在了她的旁边。周边有大大小小的视线看过来，她紧张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而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这是谁呀？”
“你们认得吗？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啊，她怎么敢坐在赵未央身边……”
赵春楹脸上红润润的，将书册摊在案上，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实际上一个字都没有看得进去。
她全心全意的想着阿姐，她到底怎么了？
等夫子来了，袍袖一挥，戒尺敲在讲案上，朗声道：“诸位静心！今日有位新来的学子——赵春楹。”
话音未落，更多的视线先朝她这儿探来。赵未央半边身子斜斜挡在赵春楹身前，仿佛一道屏障。
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原来她是太子妃……”
“我就说她怎么敢坐在赵未央身边。”
“我前日子听过我叔叔的伯伯的女儿说过，太子殿下和长公主一同面向圣上，为这位赵氏女求来的名额。”
“妈呀，都不需要去考核，我等羡慕了。”
他们都说的很小声，也没有说特别过分的话，她还是勉勉强强能忽略过去。
夫子捋着灰白胡须，目光扫过众人，“安静，此后便与尔等同窗共读，望互勉之。”
介绍完她，夫子并没有将他的目光再扫过来，戒尺轻敲木案，朗声道：“今日所讲乃《孙子兵法》之‘虚实篇’，诸位须凝神细听！”
他踱步于堂前，其他人目不转睛地盯着。
赵春楹听着文言文云里雾里，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画着圆圈，只有讲到太子时，她才勉强打起了几分的精神。
“太子殿下年少时曾率一百轻骑奇袭北域，那夜大雪封山，他竟暗夜潜行百里……北域狼子野心，即便去年大败，我想他们送来和亲公主，只不过是个幌子，想吞并我国的心思不去，尔等不能放松。”
耳畔夫子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快要被这些声音催眠了，可是想着要听谢灵羡的事，一直强撑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去。
等她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她侧头一看，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困，倒了一大片的人，而她看到旁边的赵未央，精神抖擞的在上面画了个猪，旁边还提字“谢灵羡”。
赵春楹嘴角抽了抽，“阿姐，你不生气了。”
赵未央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出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为何要生你的气，我才没有生你的气。走吧，虽然帮你赢来了机会，但骑术不能落下，你要是哪日不喜欢他了，逃跑的能力还是得有。”
赵春楹被她拽得又回到马场，没想到遇到了秦月明。
“秦月明，你是住在马场了吗？怎么哪儿都有你。”赵未央扯着她在木栅栏外说道。
秦月明隔老远，就看到了穿着明黄色衣裳的赵未央，他骑着马来到了姐妹俩的身边，他从马上跳了下来，脸上带上了一份不自然的笑。
“没办法，我有家不能回，秦蕴淳这妮子总是缠着我。在这京中也就在书院里我能畅快一下，在别的地方哪能啊，那是大不敬要掉脑袋的。唉，还是想回到边疆打仗，京中规矩真多，也不知道何时能放我走，我竟有些想念了……”他牵着马隔着栅栏和两姐妹讲话。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丝忧愁的表情，他也是把她们当成自己人了，畅所欲言。他原本是个纨绔子弟，被太子丢到了边疆，在苦寒之地锻炼了一番，从大胖子变成了如今高壮的雄汉。
“秦兄，比起战乱，我更希望过如今和平的日子……大家都平平安安就好，战场无情，世人论命轻贱，可我认为，自当以命更重要。”赵春楹忍不住说道。
赵未央听到她的话，眉头一挑，但没有露出一点儿诧异的表情，反而是非常的赞同。
“楹儿说得没错，我不需要建功立业的男人，我只愿平安喜乐，再无战乱，人人安康，世界和平。”赵未央亮着眼瞳说道。
“和平……这样啊……”秦月明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他的情绪低落一瞬间，突然地怅然一笑。“可惜了，你们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如今各国虎视眈眈，谁都想咬下对方的一块肉，尤其是边疆，天天打仗，到处打，要不是北域大败，签了停战，死人是常有的事，你们姑娘家就是没见过呀。”
“但若是哪天统一各国，也许，你们所说的就能实现。”他说得潇洒肆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未央看向一旁懵懵懂懂的赵春楹，她咬咬牙说道：“只希望那一天不会殃及圣京。”
“赵未央，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打到这啊。”
秦月明皱了皱眉，“你可别把这话说出去，你这可是大逆不道，小心人头不保，我跟你说。”
“阿姐！你下次可不要再乱说了，还好，这儿只有我们俩。”赵春楹听到秦月明这么说心一紧，扯住了她的手，温柔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又不是那种会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胡说八道的人。”赵未央豪爽的笑了笑。
“总之你少说一点。”尤其是在谢灵羡面前。
可千万不要暴露她这身份的怪异之处了。
“我赞同，赵未央，闭上你那张嘴吧，可别到时候惹出来祸，让本将军救你。”秦月明眉眼带着笑意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可不需要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将军救下，到底谁救谁还不一定呢？走走，楹儿，咱不进去了，这儿有晦气的人，我不想见。”
赵未央朝着出书院的路走去，赵春楹看着她那无所谓的模样，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她只能间接或者直接的提醒他了。
她仅是张开嘴就能爆出一些信息，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万一惹出来什么事就不好了。她们是同一个时代来的，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天外异客，她觉得他们是同一个绳上的蚂蚱，更能惺惺相惜。
“哎哎，你们俩等等我呀。”秦月明着急地跨上了马，他还得先将马还回去。
赵春楹一路被她拽到了书院的大门口。“阿姐，秦兄似乎有话要跟你说，你怎么不等等他呢。”
“等他干啥？这浪浪子嘴里就没有几句好话。”
赵未央停了下来。
她看着自家的马车对着赵春楹说：“某人
没来接你，不如让我将你送回去，不然你难道还要徒脚走回去？”
赵春楹站在台阶上张望，的确没有看到那熟悉的马车，她的心情暗淡了一瞬。
转而扬起了灿烂的笑容：“阿姐，没事，你回去吧，你的马车也不跟我顺道啊，我再等等。”
“不顺道难道不能送你回去吗？我可是你…阿姐，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危，送你回去。”赵未央拍了拍她的胸脯，伸出手对着她的马车。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走！跟我走。”赵未央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要往马车上爬。
在她们俩在那里纠结不休的时候，远远地传来了马车哒哒哒的声音。
“等等——”
“我的人自然是由我来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你很可怜 “心疼。”
未闻其人, 先闻其声。
那华丽精致的马车在她们的面前缓缓停下。
微风拂拂，吹起竹帘，赵春楹能看到男人单薄的身影。他仅是端坐, 就如此的笔直，一点儿不弯曲, 就如竹中君子。
赵春楹不免想到之前，那他们在马车里相拥, 应该不会被外面的人瞧见吧。她赶紧摇了摇脑袋, 将那些不和谐的想法摇了出去。
“夭夭, 上来吧。”谢灵羡掀开了竹帘的一角。
他嘴角含笑，语气温柔，根本瞧不出他刚刚还说了一番嚣张的话。
他说来接人, 是真来了，不说任何假话。而那些路过的人纷纷的将目光扫了过来, 毕竟是太子的，马车总是有些显著，上面富丽堂皇，周边更是一排排的侍卫护着。
赵春楹心虚地躲避了他的视线, 脸颊有一丢丢的羞红。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下去。
“小姐。你还是和主子一起吧。”萱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为她搬来了马凳。
赵春楹看到萱紫，心情一阵喜悦, 看到旁边驾车的萱兰，心情又瞬间的低落下去，这小丫头怎么也跟来了，她怎么随时随地都跟着他。
“小姐？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萱紫温柔地问道。
“哦好。”
赵春楹呆了一秒后，要从台阶下去，迈上马车。
赵未央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因为惯性往后仰了一下，迷茫地回头看向赵未央，只见得她红唇轻启，“你刚刚，答应要跟我一起走的？”
赵春楹歪了歪头。
“何时说过？你不和月江走嘛……你不回赵府吗？你要跟我回太子府。”她朝她眨了眨眼，温吞地说道。
另一边的马车还候着呢，月江将视线投了过来，她也瞧见了这边似乎起了不小的争执。但她依旧端坐在马车上没有一丝的动作。
“楹儿，反正今晚的宴会都要去皇宫，谁送都一样，我和你一起坐车马车一起去吧。”赵未央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道。
“宴会？”
轮到她有一些懵了。
赵春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怎么又要去皇宫，上一次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总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可这回有谢灵羡在旁边护着她，应该不会发生坏事情吧。
“先上去吧，不然殿下要等得急了。”赵未央拖着她上了马车，萱紫贴心地侧边让她们过去。
赵春楹莫名其妙就被她按在了马车上，她离谢灵羡很远，隔着赵未央坐，他们中间插了她这个人。谢灵羡脸色都黑了一瞬间，他的手在衣袖里按了按，忍着火，才没直接把她赶下去。
谢灵羡坐在了马车上的主位，赵春楹发觉那位置很大，像是新加的一样，之前可不是这个摆设赵春楹，像是特意为人加的。
“夭夭，我似乎，只让你一个人上来吧。”他声音沉沉地说道。
赵春楹刚想要解释，赵未央抢先说道，故意挑衅：“殿下，只不过多了一个我，不会见怪啊吧？”
赵春楹拉了拉赵未央，但是没拉住，只好装作可怜的样子看向谢灵羡。
这可真的不能怨她呀，是她自作主张上来的，她拉都拉不住。
谢灵羡看着赵春楹的表情，一下子又心软了。
“不会。”谢灵羡倒吸一口气，平淡地说道。
“那就好！”赵未央弯了弯嘴角。
谢灵羡的手已经插入了肉中，他真想把这碍眼的人赶下去，可看在赵春楹的面子上，也不能允许他现在就将人赶下去。
赵春楹嘴角抿了抿，看向谢灵羡冷冰冰的那张脸。
看来他的心情更加不妙了。那还是不要去问他了吧……
赵春楹转身，扯了扯旁边的赵未央，小声地问道：“阿姐，我们这是去皇宫又参加什么宴会？”
“殿下没给我妹妹说吗？殿下去年打败了北域，那儿的王打不过自然要向我国求和，原本去年冬日就要送来和亲公主，可是天气严寒，多有不便，便拖到了现在——”赵未央笑着解释道。
赵春楹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间。
和亲？
“和亲公主？她要嫁给谁……”她试探地问道。
难道也要嫁给太子吗？
她的心怦怦怦地跳起来。直到赵未央的下一句话，赵春楹才缓过神来。
“你瞎想什么呢？放心，不是太子殿下，而是当今圣上，真是老当益壮，我等佩服佩服。”赵未央语气里有一丝的幸灾乐祸，在车上的人都能听出来。
她想起来这一茬了。
刚刚老夫子也讲过，去年是在打仗，还是太子亲临边疆。秦月明也是队伍中的人，但是打完仗他也没能回来，他被发配边疆足足一整个冬月，到现在才被谢灵羡领了回来。
可他也获得了不少的好处，混了个将军名号。
这场战争，所有人都获得了好处，没有好处的人是那些边疆百姓和邻国。
这和亲公主一来，那这不就是说他们多了个小妈。
赵春楹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可是看过了好多写这位公主的话本，她怎么肯嫁过来的。
话本里都说她是那位王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女儿，从小天娇惯宠，性格刚强，发生这等事情以后，她寻死觅活，宁愿死也不嫁过来。
现在怎么又肯嫁了？
是谁让她回心转意，竟然肯嫁给老皇帝。
“楹儿，我还以为你，已经迟钝到连这事都反应不过来，还是没有那么笨，你比我想的更要聪明。”赵未央戳了戳她的眉心，她嘴角带着笑意，却没有一丝的恶意。
赵春楹赶紧抓住她的手，眨了眨眼，让她不要再说了。
真正迟钝的不是她呀，是你呀——再说下去就要被谢灵羡发觉了。
他一向很灵敏。
稍有不对，他都能听出话中含义。赵春楹疯狂地朝她眨眼眼睛，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夭夭，你阿姐还真是消息灵通啊，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我倒是有点好奇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谢灵羡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赵春楹拍了拍脑门。
就知道，他会反应过来。她本来应该和她通气的，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她又不理自己……
没事没事，谢灵羡只是一个古代人，他再聪明，哪能猜得中她们不是此朝之人。她在心中安慰她自己，只能这么想了。
“呃，这个这个，我……”
赵未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仗着她知道得多，身份高也有人撑腰，口不遮拦有好几回了。
赵未央紧张地低下了头。
是她失言了。
赵春楹瞧着氛围变得古怪，挡在了她的面前，委委屈屈地控诉：“殿下，你为何不早早的告诉我。难
怪我就说今早，你怎么还为我换衣打扮，原来是要带我去宴会上啊。”
空气寂静了几秒以后，他缓缓地说道：“是我忘了。”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赵春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他对她笑。
赵春楹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不追究了。
赵春楹几句话就将这事情糊弄过去。可她不确保谢灵羡会不会明白其中含义，他可是两辈子的智慧，哪有人能比得过他。
就算是穿越的又怎样？玩不过一个重生的古人。赵春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她脑子没那么聪明，也不想再探究更多的事情。
“夭夭，你过来。”谢灵羡眼神幽深，命令道。
赵春楹毫不犹豫站起来，挪了过去。
谢灵羡看着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女娘，心情一番舒畅。
赵春楹身段还要规规矩矩的坐着，目光斜视着他。他们之间有很大一段的空隙。
“如今怎么这么听话了？”谢灵羡低下的头，凑近了她的脸，语气撩拨地说道。
“您是殿下，我岂敢不从。”
赵春楹想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赵未央还在车内，这距离有点不妥。
“真的吗？”他摸着她的脸颊，撩拨地说道。
“咳咳，赵春楹，我还是坐我的马车吧，我似乎忘了我车中的东西。”赵未央实在受不了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找了个由头下去。
“等等，阿姐——”她朝她伸出手，可一下就没影了。
你不要这样就走了呀，不是说好陪我一起的吗……
赵春楹脸上欲哭无泪，这下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她一走马车就缓缓地开动了。
谢灵羡是等着她下去呢。
而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赵春楹抬头望着谢灵羡，他脸上的笑意更欢了，他伸出手勾住了她的腰，让他们的身体贴近。
“夭夭，真好，只有我们俩。没有惹人烦的人在我眼前蹦哒了，真好。”
“真好，呵呵，真好。”
谢灵羡蹭了蹭她的头，用他的下巴，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拥抱，就已经让他足以欢喜。
“玄晏，你不生气了吧……”赵春楹直白地问道，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低着头不敢看他。
“夭夭，你觉得我在生气，我会生你的气吗？我只会生你那好姐姐的气。”谢灵羡贴着她的耳畔，轻昵地说道。
所以他是在生赵未央的气，还是说在吃她的醋？赵春楹趴在他的胸膛上，忽然意识到了，心里一阵的好笑。
“那那就好！”
“还有更好的事情呢，你觉得这马车怎么样？”谢灵羡忽然抱着她躺下去，这宽大的空间，足以让两个人安稳的躺下。
谢灵羡俊俏的脸忽然在她的面前放大，而他贴着她的脸颊，呼了一口热气扑在她白嫩的脸上。赵春楹紧张地将手搭在胸前，她能摸到她的心脏在怦怦地跳。
“挺好的。”
赵春楹脸红红的。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怎么在马车上又抱上了。
谢灵羡看着她语气颤抖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这样奇奇怪怪的情绪，真让他忍不住继续的逗着。
“有多好？比我们的床榻还好吗？”
“都差不多……”
他忍不住伸出手，勾着她的脸，继续逗着她说道：“那也不费我这一番苦心，以后你早晨起得晚了，还能在马车上歇息，与我一同睡。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他还真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就造出这种东西。
“玄晏，你聪慧，你好棒。”
赵春楹听得他这话干巴巴地夸了一句，若不说些话总觉得有些古怪，他那句话太有歧义了。
“夭夭，可有些敷衍了，我需要你给予我一些实际的奖赏。”谢灵羡伸出手指摸索着她的嘴角，目光在她的唇瓣上扭转。
赵春楹眼神清澈，下意识抬起手打开了他的手，捂住了嘴。
“殿下！这可是在马车上——”她声音忍不住上扬了一些，有一点而破音。
谢灵羡笑出了声来，没想到她这么抗拒，没有生气反倒更进一步。谢灵羡凑到她的耳边，温声说道：“夭夭，放心，没人看得见，你也说了这是马车上，怎么会有人看到呢。”
她脸都要吓白了，感觉下一秒嘴上的清白不保，哦不对，早就没了。她语气颤颤地说道：“玄晏，我们还是回府再……”剩下的话支支吾吾，说半天也说不出来。
“我懂。”谢灵羡简单的回了两字。
赵春楹眼睛瞪了出来，他懂什么了呀！
“等我们晚上到了府内，我再好好……满足你。”
不要乱脑补啊。
赵春楹掩着面，满脸通红。
谢灵羡从她的身上起来，还将她的半边身子勾起，她坐在他的怀中，赵春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夭夭，你饿不饿？我经过食铺的时候，为你买来了桃花酥。”谢灵羡从角落里摸出来了一个盒子，他把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包装纸，那正是她常逛的那一家铺子。
赵春楹眼前一亮抢了过去，但突然想到在他的身上吃东西，会不会不太好。她体贴地说道：“玄晏，你要不将我放下来吧，万一东西撒在你的身上，那就不好了。”
“无碍。你吃吧，弄脏了，到时见娘娘的时候换，她总是会备着我几件衣裳。”
“听你这么说，感觉皇后娘娘对你很好。”赵春楹鼓着腮帮子说道。
“她对我很好，自从我……先皇后过世三年后，她也是被迫入宫，庆国公的意思，她很可怜。”谢灵羡面对她诉说往事时，就带着几分的柔情。
赵春楹望着他那皱起来的眉头，忍不住用粘着渣的手指抹了抹，她共情地说道：“你也很可怜。”
“夭夭？”谢灵羡眼神颤了颤。
“玄晏，我觉得你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赵春楹将手里的桃花酥都放下了。
“我并不可怜，夭夭。”
谢灵羡从来就不认为他是个可怜虫，他比起世人而言，已经拥有的太多太多，他还有哪儿不满足的？
他五岁挥毫作诗，六岁倚声赋词，天命所归，储君之资。他幼时母亲早逝，父皇对他说天下都是他的，但他现在心里只有面前的一人，死过一遭以后他只想要眼前的人好好活着，一心所系，别无牵挂。
赵春楹脸色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如今身边有我呢，所以不开心要跟我说。我不知道你从前经历过的事，又因为什么让你产生的这些想法，但你的喜怒哀乐我都看在眼里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今后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不会离开你，你放心！”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一长段保证的话，说到她口干舌燥，嘴巴里充满了一股苦涩的味道。谢灵羡呆呆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他的呼吸温热而凌乱，因为她的乱动，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凶猛而热烈的入侵着她的唇齿，舌尖带着占有的欲望。
谢灵羡快要沉浸在这股情欲之中，忽然被她推开。赵春楹赶忙心虚地看了看外面。
“玄晏！你你怎么突然，怎么这么突然——不行，不能在这里！这可是大街上……”
赵春楹抹了一下嘴唇，这下她嘴巴不干了，但是全是水。天哪，她看到外面已经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外面都是人群，走来走去。万一一个人不经心将目光看了过来，而风又吹了起来，正好看到了两个人在里面吻来吻去。
——他该多么尴尬。
妈呀，赵春楹一脸绝望，抱着头缩在了他的怀中，这简直让她难为情，好羞耻啊。
“夭夭，这么害羞？你想不想再来一次？”他轻笑，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红润的嘴瓣。
“……”
她赶紧扭过头。
谢灵羡环住她的身体，她只好在他的怀中乱窜。他忽然又将脸贴了过来，赵春楹两眼一黑地说道：“玄晏，求你求你放过我，万一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夭夭，我什么也不做，路还很长，陪我睡一会儿吧。可以吗？”
“好吧。”
谢灵羡抱着她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酣睡，他是从后面抱住她的，她的身体与他衣裳贴着衣裳，他身上的味道不由自主的侵入了她的鼻心。
她的呼吸都有一瞬
间的停滞。
太近了，好近啊。
什么时候才能到皇宫啊，为什么这段路这么长，这陪他睡觉，要陪到什么时候啊，像他这样的人一向都不会放松下来，怎么怎么……
赵春楹战战兢兢到了皇宫。
谢灵羡睡了一个好觉，在她的身边，他总是很容易放松下来。可就是苦了她了，一点儿也不敢闭上眼睛。
他们从马车上下去的时候，赵春楹半边身子是麻的，她不敢睡觉，也不敢乱动弹，只能僵持的那个动作，所以浑身难受。
谢灵羡先下去了，朝她伸出手，她步伐轻浮地走下去，忽然跌入了他的怀中。
“夭夭，怎么连路都走不稳呢？”谢灵羡温柔地说道。
赵春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到底是谁害的，难道没有数吗？
她嘴中哼哼两声。谢灵羡搂着她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萱紫萱兰就跟在他们的身后了。
进了大殿后，她就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这宫宴上人来的可真多呀。
几个人影在空中相视了一眼以后错开了视线，丞相府的祖母和祖父身后跟着赵未央等一干小辈，有一个比她年岁大一点的男子，一直用挑衅的眼神看她，她没太在意，不过她很意外赵靖珂居然来了。
连她与太子的婚礼都没来，今天居然来了。
她眸子暗了暗，将目光看向了别的地方，秦月明带着秦蕴淳，他们俩不约而同的对她笑了笑，而明元郡主跟在嘉阳长公主身后，很不安分的想要挪过来，但迫于威严不敢移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落座了。
这迎和亲公主的宫殿，比上一次皇后办的春日宴还要富丽堂皇。她所见之处金光闪闪，全然都是一副奢靡的模样。
赵春楹随着太子坐在了离君王最近的位置。丞相府的席位比庆国公的稍微的低了一些，两边呈对面，对立的形式。
真的有点意思。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了皇帝的模样，之前那一次脸上盖着红盖头，并未看清相貌。
皇帝长的仪表堂堂和太子相比，他只不过有些衰老，脸上又多了一些皱纹，但能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华正茂，而如今身姿挺拔，又拥有着帝王威严，和旁边的皇后娘娘坐在一起，让她不免的觉得有些年龄差。
而当她看到北域的和亲公主后，更加觉得这老头，着实不配。
赵春楹坐在位置上，嘴里含糊，他忽然听到了门外的传报：“北域和亲公主驾到——”
那女子戴着面纱，肤色暴露，和大庆保守的风格不一般，身上挂着各种金银珠宝，头上更是各种珠簪戴上去，而脚上还有着两个铃铛，走几步就叮叮当当。
赵春楹咳嗽了好几下，“咳咳咳。”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这么难以想象的画面，居然出现在这大殿之上……
谢灵羡见到她噎着了，赶紧为她轻轻地拍了拍背，又把旁边的酒水推到她旁边，温柔地说道：“难道是这点心不合你胃口，我叫人换一下，先喝点水咽下去。”
“没有没有，合我的口味，只是有些惊讶。”赵春楹着急忙慌地倒了一杯酒，她喝了下去，那股不顺畅的滋味立马消失了，但是她的眼前有些不顺畅了，她将目光悄悄的移向了那帝王——真是老牛吃嫩草。
谢灵羡，他可怜。先皇后，她真可怜，继后，她真可怜，和亲公主，她真可怜。
她也好可怜。
这姑娘跟她的年岁感觉差不多大，而她却比她压了一头。
可真是命运弄人啊。
谢灵羡随着她的目光在几位女子和他父王的身上扭转。
忽然就知道她这脑袋瓜里面在想事了，寒唇一笑。
他拿出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夭夭，可不要再看了，你要把父皇的目光引过来了。”他贴着她的耳畔与她说悄悄话。
赵春楹面色一红，她忽然转过身与他的脸颊擦身而过，整个心脏都被提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他当然知道，他巴不得她是故意的。已经有大大小小的视线从别的地方飘来，越是这样他越欣喜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亲密。
和亲公主念完了一长段的贺词，台上的君王举起了酒杯稍稍示意，谁都看得出他眼中的满意，他转头看向太子的方向，就瞧见他们拉拉扯扯，皱了一下眉头。
“太子，你当为表率，你母后不宜饮酒，你来替她吧。”旁边的皇后凤眼闪了闪，她也出声附和：“那多谢我儿了。”
谢灵羡伸出手搂住了她，像是抱着她提了起来。
赵春楹摇摇摆摆站了起来，迷茫地看向和亲公主。那女娘向她点头示意。
谢灵羡脸上带着笑意，手中举起了酒杯，“公主远道而来，我携夫人敬你一杯。”
虽说是两个人，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喝了酒。
赵春楹根本就没有碰到那酒杯的边沿，她本来还想试试那果酒的，结果给他端走了，一饮而尽。
“多谢太子殿下，你的心意我领了。”和亲公主朝他们俯了俯身。
皇帝放过了他们俩，让他们坐下。重新将目光看向了那妖艳的和亲公主。他刚想让这女子来他身侧，结果被人抢了话。
“听闻北域歌舞极佳，不如让这家宴更加艳丽一些。”有人突然出声说道。
众人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在这种场合上大放厥词，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而看到这个人以后瞬间扫了兴趣——丞相府赵靖珂。
“赵靖珂，你当这里是哪呢？胡说八道。”
赵春楹皱着眉头看向赵靖珂，他为何要引人注目，说这么一番话？
谢灵羡忽然就握住了她，对着她说：“没事。”
赵靖珂无视了祖父怒视的眼神，也完全不管祖母那复杂的眼神，更不怕面无表情的帝王，他肆意洒脱地说道：“小娘子不跳一个？”
“赵靖珂，你住嘴——”
祖父恨不得赶紧扇一巴掌在他脸上。
“赵卿，别动怒了，你年事已高，该注重身体。”坐于高位上的皇帝缓缓的开口。
“陛下——老臣养得这废物儿子，坏陛下的兴致了，我真是无得颜面……”祖父携着祖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无碍无碍，朕也想看看北域的歌舞，今日良辰美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爱卿坐下吧，朕不怪你。”他一句话就化解了眼前的矛盾，顺便将这和亲公主推上了高潮，像是给北域的一个下马威。
“喏。老臣谢主隆恩。”祖父坐下以后还不忘瞪一眼赵靖珂。要不是隔得远了，他反头就一巴掌。
这种场合，早知道就不能带他来了，是他能这么瞎说话的吗？
这和亲公主面对这样的场面，依旧临危不乱。这倒让赵春楹有些佩服她了。
她欠了欠身，神情冷漠地说道：“既是陛下所言，妾不敢不从，北域有一剑舞，不知陛下敢不敢让我在这大雅之堂上跳上一只。”
“有意思，比宫中那些花瓶都有意思，福公公，上剑！给公主。”皇帝被这和亲公主激起了兴趣，却没有看到身侧佳人已经黑了脸。
第34章 她在说谎 “刺杀！”
和亲公主拿到了剑。
她孑然伫立场中, 闭目凝神，剑身竖于额前。
底下的人都要等得急了，她一动不动, 到底要干嘛？
赵春楹耳边出现了燥热的声音：“这公主行不行啊？该不会就是个花架子——”
“在这弄一副样子来给大家瞧瞧呢，哗众取宠呢……”
“难怪输给了太子殿下！技不如人。”
这些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些若轻若重, 这全都是皇帝给她的下马威，然而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影响到公主, 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心。
公主睁开了她明亮的双瞳。
她忽然动了, 手腕利落地向前一斩, 刀光剑影，红衣裙摆在大殿中叮叮当当的响动。
剑气荡漾，在斑驳光影中流转纷飞, 挑、刺、劈、挽，招式间剑鸣骤起, 如龙吟破空。她每道
都十分拥有着力量，像是把眼前当成了最凶猛的野兽，当成了最凶狠的恶敌。
——仿佛要将人捅穿了。
如此精彩的表演，引得座下宾客无不叹为观止, 一声又一声的赞叹，变脸之快，过犹不及。
“太厉害了——！”
“简直犹如天仙下凡, 铮铮清音裂帛穿云。”
“听闻北域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筋骨非凡，今日这剑舞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而坐在高位上的皇帝龙颜大悦，目露激赏之色，颔首频频，那双威仪的凤目之中止不住的欣赏, 还有无穷无尽的占有欲，他的手微微地颤动。
他那视线极为让人感到不舒服，仿佛将底下的和亲公主当成一个物件，而不是人。
皇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皇后一直用那双凤眼紧盯着他。
“好——！”
赵春楹激动得连点心都忘了吃，紧紧地攥着旁人的手，口中连连赞叹，她的眼里全都是满满的崇拜：“玄晏，好厉害！”
谢灵羡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醋意。
“这公主果真厉害！她定是有真才实学的，我虽从未见过旁人使剑，却也被她折服，实在是太飒了。你觉得如何？”赵春楹推了推他。
“原来你喜欢这般矫揉造作。这么瞧着她，你怎么不看我一眼……”谢灵羡语带揶揄，眉梢似嗔意，戏谑地凝向对方。
“你这叫什么话，我看她因为她厉害啊。”赵春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谢灵羡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似较上了劲，执意道：“我也会，我也可以让你见识见识。”
“唔，可你不是女娘啊，我想看美娇娘耍剑。玄晏，你怎么还因为一个女娘，和我吃味呢。”赵春楹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诚实地说道。
谢灵羡捏住她的腰肢，猛地一拧，眸中暗涌着危险的气息。“夭夭，我劝你再说一遍？”
“嗯……好了，逗你的啦！”
在衣摆的遮掩下，谁也没有发现他们之间又连在了一块。
“别贴得这么近了，大家都在看舞呢，你怎么只顾着看我？”赵春楹不甘示弱，突然伸手，用力捏了一把谢灵羡的大腿。
谢灵羡抓住赵春楹的手将她拉向他的方向，让她在他的大腿上蹭来蹭去。
“这不是想让你见识见识吗？而且我不看自家夫人，反倒去看别的女人……那我岂不是真有病？”他嘴角噙笑，眸底却藏着几分执拗。
赵春楹噗嗤一笑。
他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他就是有病了，还需要有人来治，而刚好她能治。
“那我看她，难道我有病吗？”她反问道。
赵春楹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反正只许看我，男人不能看，女人更不能看。”谢灵羡冷哼一声，他蛮不讲理地说道。
“你这醋味，真是老远都能闻得到，我今日是见识到了男人才是最会吃醋的生物。”赵春楹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笑得越发的欢乐。
“吃醋？这般酸的！夭夭，你在挪揄我。”谢灵羡捏了捏她的腰间。
他们在桌案底下搞小动作时，和亲公主的剑舞不知不觉逼近皇帝。众人皆沉浸于这支艳丽绝伦的舞姿中，并不知道，危险悄然而至。
待和亲公主剑锋直指皇帝，空气骤然凝滞。
满堂哗然！
“公主，你这是何意？”
皇帝并未被她的举动吓住，稳坐于高位，轻拍紧张的皇后以示安抚，却未再多言安抚之语，目光只凝在公主身上。
和亲公主傲立如寒梅，眼神倔强地盯着年迈的皇帝。她轻喘着气，面纱下的嘴角微微抽搐，然而她的剑却一丝未抖。
底下众人皆被这情形震慑，只有皇帝的精武卫已提刀逼近，若是公主再进一步，她人头不保——这公主莫不是不要命了？
竟敢剑指皇帝！
赵春楹望向了面色冷清，孤傲的和亲公主，她不愿让这个惊艳绝绝的女子丧命。
她到底要干嘛？
是想要刺杀吗？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蠢了吗？
或许她不是蠢，而是抱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的国家已经败落，可千不该万不该因此丧了自己的命。
她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公主。她要为她自己而活呀。
赵春楹整颗心都提了上来，和亲公主，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为何将剑指着朕，说话。”
皇帝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但他的好脾性被这剑一指，此刻耐心已近耗尽。
“剑之所向，心之所爱。”
和亲公主将剑丢下，她整个人匍匐在这大殿之中，她的背在抖动，她的泪水不停地落了下来。
“妾倾慕陛下已久，汝身姿英姿飒爽，心之向往。”
赵春楹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在说谎，她一定在说谎。
她刚刚一定是想杀死皇帝——所以那一瞬间她有这样的冲动，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硬生生的止住了。
而在场的人很少人发觉，皇帝更加忽略了女娘的眼泪，他并不在乎。像他这样身处高位的人，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他高兴了，他听着顺耳了，一切就容易揭过。
“如此佳人，说话格外的让朕听着欢喜呀，妙哉妙哉——起身吧，来朕身边坐坐，福公公，还不快为公主加座。”皇帝笑了笑，很明显被她的话所取悦了，不再计较她刚刚闹那么一出。
“喏，陛下。”
福公公不敢反驳，先是看了一眼皇后的眼色，一个和亲公主便能和她同席，她的眼中闪过愤怒与不甘，可最后都化成了一声的叹息。
赵春楹也松了一口气，但又很快被提了起来，这一出老牛吃嫩草，看得她心塞塞，可他是帝王，谁也阻止不了他，他是万人之上的王。
就算是想要将这和亲公主，抬上高位又如何？
和亲公主坐在了他的右侧，而皇后坐在了左侧，她脸黑沉沉的。皇帝忽略了身边人的情绪，他的两只眼睛都挂在了妙龄女子身上。
赵春楹一直抬起眼看着这边的景象，瞧着那公主都要被他搂入怀中了，脸色变得狰狞起来，眉头皱得老高。
“公主名讳？”
“妾……花荟。”花荟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粗手，挂着勉强的笑意，温温柔柔地说道。
“花荟，你们北域的名字取得奇怪，但朕觉得很配你啊，花荟花荟……福公公，那便封为慧贵妃吧。”皇帝满脸褶子皱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
赵春楹看到皇后的脸更黑了，这位公主才来了一夜，就从妃变成了贵妃，她的心中岂能悦。又看向默默不语的谢灵羡，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多大的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有种看淡了的情绪。
重生真好啊，所有的事情都知道，就像是开挂了一样。
赵春楹有点羡慕了。
她继续看那边，总觉得那和亲公主是关键，谢灵羡也频频的将目光瞟过去。她心里妄加猜测，她该不会要学卧薪尝胆，荆轲刺秦王……
花荟刚刚那神情就很不对劲，就好像被人故意指使了一般，跳了这一支剑舞，又突然的放弃。
“陛下，臣妾身体有恙，先行告退了。”皇后突然起身，欠了欠身说道。
“行，你走吧。让陈太医去看看，你这胆子也越发的小了，连个剑舞都能害怕的这样……”皇帝因为皇后突然离席，心情也有些被她拉低了，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好了。
皇后不语。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他的心思全在和亲公主的身上，哪还会在乎她呢。
她的手心拧了拧，她一身风霜，决不低头往大殿外走去。
尽管看到了庆国公那一眼不赞同。
她不忍，她依旧没有停下，全然不顾他人的眼神。
“父皇，儿臣去看看母后。”谢灵羡拉着赵春楹起身，往皇后的方向追去。
“好好看看你母后，她身体不好，福公公去请陈太医去看看。”皇帝随口叮嘱了一句，转身喂起了花荟酒来。
她温柔地说道：“陛下，我不喜酒。”
“那朕喝。”
身后的欢声笑语传入了他们的耳朵，他们出了大殿，迎面而来，徐徐的冷风，那股风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燥热。
他们在宫道中行走，长长的路上没有一个奴婢太监，只有他们俩在黑夜中互相搀扶着行走。走了很远很远，都快要到皇后的寝殿。
这宫中大部分的人都在那华丽的殿中，皇后也是古怪，这里黑沉沉的，都没有点上几盏的灯。
赵春楹摸着他冰凉的手，忍不住地说：“你还好吧？”
“明明知道有这么一出，可还是很失望……幸好，这回有你在我的身边。”谢灵羡回握住她的手，吐了一句真心话。他越来越坦诚了。
“可你都回来了，为什么不阻止呢？”赵春楹嘴角抿住，他既然都要违抗天命救她了，那怎么不会阻止和亲公主的到来呢。
“阻止了，就难道有用吗？我已经推迟了一年，结果她还是来了，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去阻止，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必须给我活下来。”谢灵羡目光在这黑暗的夜里格外的明亮，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玄晏，你也说了，阻止了就没有用，不如就让我……”
赵春楹忽然被他用一根手指贴住了嘴唇。
“我只有你了。”
他苦苦地哀求道：“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你怎能放弃我，你舍得吗？”
赵春楹就像被强行扼住了。
她被他狠狠地拥入了怀中，仿佛要融入他的血肉中，他的声音闷闷，“别离开我，求你了……”
他们在黑暗中相拥，而宫殿里缓缓展开了灯火。赵春楹拍了拍他的背，轻声细语地说道：“不是还要去见皇后娘娘，你快松开我——”
赵春楹注意到宫殿里亮起了灯，里面走出来一位女子身后还跟着几人，她赶紧推了推他，“娘娘。”
谢灵羡松开了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们向皇后行礼。
皇后笑了一下，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年轻人抱在了一块，她挪揄地说道：“羡儿，你还不快教教她，应该如何喊母后？”
赵春楹听到了这话，瞬间脸色通红，是该改口了。
“母后。”赵春楹抢先喊了一句。
皇后眼中含着泪光，“这夜晚风寒，可别冻着小娘子，与我进去说话吧。”
她示意身后的宫女带着这两人进了她的殿堂，皇后的宫中没有很简雅，也没有很华贵。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的沉稳，赵春楹不敢到处乱瞟，一直随着谢灵羡坐在软榻上，身心都有些不安稳。
婢女都被调了出去，整个暖室中只有他们三人。
皇后的眼角还有一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声音嘶哑地说道：“你们怎么会来？”
“母后可看过太医了吗？陈太医等会儿就回来了。”谢灵羡关切地问道。
“你有心了，但你这脾性还有别的事吧，不只只是来见我吧。”
皇后为赵春楹斟了一杯热茶，“如今只有我们三人，你放松点，别紧绷着背。”
“母后，我带她来见见你，之前我还没有让她来您这儿请安，请你不要怪她，我来请罪。”谢灵羡垂着眼眸，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恭敬地说道。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说道：“我怎会怪你们呢？羡儿，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要像……唉……往事不重提了。”
“你们可要好好的呀，情分最重要。”皇后认真地叮嘱。
“我会的。”
谢灵羡沉重地点点头，他是不会像他父皇一样，做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赵春楹被皇后看了一眼，她立马说道：“……母后，我也我也。殿下待我极好，你也对我极好，还特意让那些宫女服侍我，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怎么能被背弃呢。”
“羡儿宫中也没几个女子，我不给你添一点，不然苦了你了，你看看还要不要在我这里再调几个过去，人够不够。”皇后关心地问道。
“不用了，母后，我没那么金贵，现在的已经足矣。”赵春楹乖巧地说道。
皇后越发的喜欢这个儿媳，她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这对夫妻的到来而扫散了许多。
谢灵羡这时又插话了，“母后，不必忧心父皇，这事总会有了落的，不出几个月，战事又要起了。父皇到时还需要母后的关怀，但，母后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暗芒，他心中有决断，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不该做什么。
可是他母后不一样，她和父皇是多年的情，不然怎么会在先皇后自杀以后，不顾任何的事情也要嫁给皇帝，她爱惨了他。
“羡儿，和亲公主都来了，怎么会打仗呢……？”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疑惑。
赵春楹也一同望向了谢灵羡，不是说战事已经过去了吗？
秦月明都已经回来了，难道宫中还会发生什么变故吗？
谢灵羡刚想说点什么，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皇后娘娘，陈太医来了。”
皇后硬生生地止住了话，她不再问下去了。
“好了，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吧。”皇后笑着望向赵春楹，“以后多来宫中与我说说贴心话，我很喜欢你，难怪，羡儿和我说了一年你的好话。”
赵春楹听了皇后的话，脸蛋一红。
什么叫说了一年的好话呀？
他都说了什么话呀？赵春楹有些好奇，脸上又十分的羞涩。
“我也喜欢同母后说话，我以后常来。”她腼腆地笑了笑。
赵春楹一口答应，突然想起还没问某人的意见，侧头看向他。
他一脸温柔地看着她，在这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显得格外的温柔。
他朝她点点头。“有时间我送你。”
陈太医很快得了皇后的同意进来了，与他们打了个照面。赵春楹忽然想起之前他给她的诊断，她不孕……
谢灵羡挽着她从皇后的住所出去，而她脸上还恍惚着想别的事，直到马车上，他戳了戳她的脸，“你在想什么事呢？”
第35章 桃花酥麻 “生酥，亲吻……”……
马车上晃来晃去的, 她跟他贴得很近，她一直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忧心忡忡。
谢灵羡悄悄地关注着她,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夭夭, 你在想些什么？”
赵春楹一上了马车以后，情绪就有些不好, 可谢灵羡又不敢问, 只能默默地陪在身边。
他主动来问她, 也是想让她的心情能好一些，他还想看她笑，他不愿看她这副表情, 这让他不免想到了上一世。
“玄晏，你说得是真的吗？真的又要打仗了……若是又要打仗了, 那，时局动荡不安，百姓也不好受，也就只有当官的不受影响了, 战争真是可悲啊。”可她的情绪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赵春楹看着那灰扑扑的屋子，那一间一间都是住着一个家庭, 到时战争开始了，又要拉壮丁，又有多少家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得利的永远是上层人，吃苦的永远是底层人。
她太幸运了，幸运到让她有些无颜以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因为无能为力，甚至做不出任何的事情来阻止，或许有一个人能能阻止。
赵春楹望向谢灵羡，他很快察觉到她的视线将目光瞟了过来，她的眼尾有点泛红，眼眶中也含着泪光，看起来格外的可怜，叫人怜惜，忍不住伸出手为她抚去眼角的泪。
“原来你一直想的是这件事啊，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啊，你是想知道其中的变故吗？”谢灵羡继续戳了戳她的脸蛋。
他的指尖仿佛都沾上了一番灼热的酒气，烫着她的脸蛋有一丝的疼。
赵春楹将头抬起来，用手按住了他的手指，反问道：“玄晏，你会告诉我吗？”
“我会，只要你想。”谢灵羡笃定地说道。
“我想知道，只要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想知
道。”赵春楹凑到他的跟前，被他反手弄到了她的身上。
赵春楹没有一丝的抗拒，反而一直抓着他的手指不放，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的确会打仗，那是因为会死掉一个人，很快就会乱了，那些叛军虎视眈眈。”谢灵羡眼神一暗。
“会死人？谁是死了，又是谁杀的，是在什么时候。”赵春楹勾着他的衣领，直勾勾地盯着谢灵羡。
他不语，他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但不愿告诉他，因为那也是他们最终解决的时。
告诉我吧，是什么时候。
也好让她做个准备。如果一旦打仗了，那他身为本国的战神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也会被皇帝派去打仗，他身不由己。
赵春楹突然想到，那时他们就要分别了吧。打仗要个把月，那他们之间还有多久相处的时间呢？
他们的感情才刚刚开始，就要分别了吗，还真是命运弄人。赵春楹一想到这儿不自觉地流了一滴眼泪，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下月。别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会保护好你的。”谢灵羡盯着她挂着泪的眼瞳，伸出手在她的眼角擦了擦。
“竟然这么快，你也要走吗……”赵春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夭夭，我说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我也不会放开你。”谢灵羡偏执地说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还想带着她去战场上……这怎么可能？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所以，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一起去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守在京城，你要和我一起。”谢灵羡他说这话的情形，就像是他已经设想过千百遍一样。
赵春楹大脑轰隆一声，懵住了。
“玄晏，其实我很想说，万一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呢？”赵春楹声音弱弱的，眼神也不敢看他。
万一两世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呢，她是这一世穿过来的，万一她抢了别人的爱怎么办？赵春楹一直很担心这件事情，只有她喜欢别人，而别人喜欢的不是她，那这样的爱她宁愿不要。
“你就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谢灵羡固执地说道。
“难道，我连我自己的爱人都认不清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就没有一丝的触动吗？只是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你敢说你现在不爱我？”谢灵羡强硬地拉她的手，抵向了他的胸膛。
赵春楹摸着他的心脏，一时不敢看他。
赵春楹躲避了视线。她当然爱呀，是一见钟情的喜欢，是想要放手的喜欢。
“如果你不相信，就听听我的心跳，我的心是因为你在跳动，在世上存活。”他的这一番表白，字字珠玑。
赵春楹大脑混沌一片，她今日听到的消息实在太多，搅得她的脑袋疼。
“玄晏，先先不谈这些事情，你先让我想想，让我冷静冷静，我有些混乱……”她恍惚地说道。
“好吧，我会等你的。”他都死过一次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必须要得到他想要的人，哪怕不择手段。
赵春楹心虚地低下了头。“聊别的事吧。”
“好，我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你，你知道你的阿母是谁吗？”谢灵羡语气忽然沉重起来。
话题一下子跳在了别的事情，把赵春楹的思维都弄晕了。
他这话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谢灵羡查到了什么？还是上一世他知道了。可她的阿母早就死了呀，再怎么查也是一个死人呀。
“你难道知道？”赵春楹迟疑地问道。
谢灵羡沉默了一下，悲伤一笑。
又继续说道：“没事，我只是想起了我的阿母，她也死了，而她的忌日很快就要到了，就在我父皇娶亲的几日后，我们真是同病相怜。”
谢灵羡抓着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他的阿母，也就是先皇后。
她只听说过是病死的，但是具体原因就不知了，也不知是生了什么病，但隐隐的觉得有可能是产后抑郁。
这个时代的人们不懂，可她知道啊，又联想到这帝王之家，又是一位可怜的女子，多少有些身不由己。
她望着他那张悲伤的脸，一阵的难过，他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又突然多了一个后妈，身为唯一的嫡子又要承担大统，作为帝王不能软弱，情绪都憋在了心里，所以如今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又有几个人能走进他的内心呢？也许他要把事情讲出来。
“玄晏，你要不同我说说？你可以与我说说你阿母是怎么离世的吗，也许这样你的心结就能解开了。”赵春楹真挚地建议道。
她不希望他因为年少的事情，而困住了他一辈子。
他还有这么大好的人生。他又重活了一世，为什么对于往事还要这么纠结，就应该像她这样能活则活，活不了就活不了，珍惜每一天。
“夭夭，我没有心结，就算有也是你。”谢灵羡贴了贴她的脸，语气亲昵地说道。
“就是你这样，如果你的心结是我，那就由我来为你打开——你就跟我说说吧，回府的日子还长着，你不如说出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赵春楹将手攀上了他的喉结，摸了摸，像只可怜的小猫哀求道。
谢灵羡动了动喉结，看着她这一副模样而心软。嘴角抿着笑意，“好吧，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吧。我阿母……这也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
赵春楹仔细地盯着他，她怎么看他的神情，不像是没事的模样，那眼神像是要杀了人一样。
“世人皆说我阿母是自杀，可我却发现真相并不是她们所说的那样，并不是父皇所告诉我的那样。”
他缓缓地讲起了往事，眼角的笑意变得更冷了。
赵春楹乖乖的当一个听众，不发表任何的言论。“然后呢？事实的真相是如何。”
谢灵羡冷笑一声，“我父皇不能人道。”
“！”
赵春楹怀疑她的耳朵出错了，怎么听到了个这么惊天的大秘密。
如果是皇帝不能生育，那他怎么出生的？
赵春楹紧张地想要从他身上跳起来了。谢灵羡一把把她按住，摸着她的脸颊说道：“怎么？怕我不能人道，想试试吗。”
“你别闹了……”赵春楹脸色羞红。
“我没闹。”谢灵羡抓着她的手往下摸。
“玄晏，你，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赵春楹甩开他的手，勉强地笑了笑。
谢灵羡笑眼眯眯，“害羞啦？”
“……说阿母的事，求求你了，这是马车上。”赵春楹捏着他的衣领，怯怯地说道。
“我是阿母跟别的男人生的，而这一切是他一手促成，他为了他的目的，就因为他生不了，又不想让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他不择手段，竟然能让自己的女人，一个最爱他的女人去和胞弟睡了。他是疯子……”
谢灵羡说到最后，眼里闪过了一丝讽刺，明明已经早早得知的真相，却在吐露心声时，还是让他感到有些难堪。
“……”
赵春楹嘴角微张，想要说什么却无法去安慰他。
他们无法感同身受，人永远不能成为另外一个人，而她能做到的就是抱着他。
“阿母，她太善良了，她居然没有让我这个祸害除掉——竟然没有胎死腹中，居然把我生下来……她太痛苦了，她爱他，而那个男人并不爱她，她承受不了这一切，选择了自杀。那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好端端的活着……而我阿母她却死了，凭什么！”
谢灵羡摆正了脸色，他说到先皇后自杀的时候，语气哽咽，眼角的泪水像线一样的流出来。
原来竟是这样，先皇后太惨了吧。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恶心的让她想吐。
而身为局中人的他更加痛苦。
泪珠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打在了她的手背上，赵春楹心疼地看着他，才十六岁的年纪，却承担了这么多。
面若冠羽，肤白，瘦弱又破碎，他真是太惨了……
“别哭。”
赵春楹突然吻住了他的眼尾，含住了那一滴泪水，对方滚烫的呼吸扑在她下颚处，温热的气息顺着脖颈蔓延。
她的双颊微微泛红，一缕头发散落在两人中间，与他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们的距离如此贴近，赵春楹半个身子倚靠在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卡在中间，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他胸前的轮廓。
谢灵羡在她松开的那一瞬间，强硬地吻上了她的唇瓣，他总是有些出人意料，她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他的掌控。
他突然一翻身，反攻为主，赵春楹被他压倒在身下，在昏暗的视线里，赵春楹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瞳发着幽暗的光，像是狼一样，注视着属于他的猎物。
“清明后，我阿母的忌日，夭夭，你能否……陪我一起去，我想带你去见见，我想让她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好吗？”他苦苦地哀求道。
“我当然能了，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永远都会陪着你，别怕。”
她不自觉的身子抖了抖，有些害怕他这种模样，幸好她说出来的话，能安抚了他焦躁的心。
“我想吻你。”他说。
“求之不得。”
谢灵羡恍然一笑，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咬上了她的嘴唇，尽情侵略着她的城池。
赵春楹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差点脑袋顶在了车身上，还好他用手挡住了，呼吸都快缓不过来了，像是一条濒死的咸鱼。
赵春楹眼睛眨了眨，她听到心脏在胸腔怦怦的跳动，也能感受到血液在滚烫的流淌，就在他轻轻地轻吻的一瞬间，大脑变成了空白。
什么都会忘记了，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她这儿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谢灵羡的吻生硬又强烈，温热的吐息在她的颈，在她的脸，她被蒸熟了，甚至无法的思考。
男人的气息带着侵略性，也没有耐心，就像是在磨墨一样的在她的唇瓣徘徊磨着。
她的理智还存在，可是她却顺从了内心的欲望，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让她与他的距离更加靠近。
她也是疯了，颤栗的电流瞬间穿过了她的大脑，那个吻更加的深入，赵春楹已经失去了自由呼吸的空隙，像是要被融入进去。
赵春楹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这个吻让她兴奋，又感到后悔，又窒息，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的掐着谢灵羡的肉，也许已经掐出了一条的血迹，在他的背上，像是小猫被挠过……
他被咬得嘴角都破皮了，丝丝缕缕的血浸了出来。
“夭夭，你亲得我真狠啊。”
赵春楹脑子里一片混沌，简直头疼欲裂，说出来的话更是结巴，她眉眼颤颤，“结、结束了吗？你不亲了？”
一双美眸带着水意，眼圈是红红的，嘴也是殷红的。
分不清那是血还是被亲麻了。
“没有，继续亲。”他将她重重地按在榻上。
他的呼吸全都打在了她的脸上，赵春楹整个身体都紧绷着，久久不能放松。
推了好几次，才将赖在身上的人推开。
等她清醒以来，已经被他抱着从马车上下来，经过了府中的长廊，被所有的下人注视着进了寝房，落入了大床上。
赵春楹躺在床上看着跪坐在她身前的男人，他一头黑发散了下来，他面色温柔，而他的眼瞳里只有她，他眉眼弯弯，他的脸颊在火烛下映得通红，是在羞红的脸。
“你真的好美。”她只是光盯着这张脸，就总是看不厌，而现在只属于她，这副动情的样子只能她看到，只有她。
“夭夭对于我这张脸欢喜的很，有没有奖励呢？”谢灵羡反问她。
赵春楹凑了上去，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嘴，甜甜一笑。
“这个奖励怎么样？”她朝他抛了个媚眼。
“甚好。”谢灵羡勾唇一笑。
“我就知道你喜欢，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她直白地说道。
她已经明确了他们的心意，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爱恋，从来不是单相思，也没有任何的误会。她整个心都平静了下来。
谢灵羡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肆无忌惮地吻上去。落进了她的嘴巴里，不停地搅弄着，舌头像是发了麻一样的颤抖。湿软细腻，唇齿交缠间不时有粘稠的水交换，曾经那副清冷而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气度，荡然无存，耳边是呼吸粗重的声音，她的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胸腔一起一伏。这些还不够……还不够，他还想要得到更多，他的手在到处的游走，像是要解开她的衣裳。
朦胧的夜色里，在月光之下落下了一片的霜，而若隐若现的雾纱中，有两个人影在夜幕中起舞。火烛因为他们的抖动，熄灭了一盏又一张，他俊美又疏离的脸上没有多少的情绪。她快要承受不了了。“亲，够了吗？我有点受不了……”
他终于亲够了，她瘫在了床上，有气无力的。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谢灵羡用湿漉漉的朦胧泪眼，望着她，他的心思不以言表，他摸索着床头案，那儿有一盒点心，里面装着桃花酥。
“嗯……你怎么还把这东西随时放在这了。”赵春楹默默点头。
“我知道你欢喜。”
赵春楹吃下了桃花酥。先是甜甜的味道，她又觉得涩又有些难耐。卡在了喉咙处，不上不下，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去。
“怎么了？这是卡住了？我抱你过去喝水。”谢灵羡猛地将她抱了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停在了桌子上，将她重重地放在了案上。
痛！她的屁股撞在了桌面上。
赵春楹被卡得难受又说不了话，可怜兮兮地望向谢灵羡。
谢灵羡掀起长睫，淡淡地望着她情动的模样，为她拿来一杯水，“吞下去。”
她被他掰开嘴喂水，那堵塞感终于从她的喉咽中消失了，那水顺着她白皙的肌肤，一路地流下去，滴了满地的水渍。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还要吃吗？”谢灵羡拍了拍她的后背，他的手有些热，手背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汗。
赵春楹乖巧地摇摇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