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抢亲
小七,过来。
顾颜拼命解释, 嬷嬷似乎装上了‘我不信’的永动机,无论她怎么说,依旧坚持让她看一遍。
“这个画得实在太丑了, 辣眼睛。”
“请姑娘认真观看。”
顾颜实在拗不过去,忍着不适全部看了一遍,“你信了吗?”
老嬷嬷带着画册回去了。
顾颜迫不及待地去洗眼睛。
暮色四合,顾国公府内已宾客临门, 前院张灯结彩, 只有顾颜的院子裏冷冷清清。她听着外面的声音, 天地同乐, 唯独她不乐。
此刻,谢明棠提着贺礼来了,跨上臺阶时,门房吓得不知所措,但又不敢阻拦她,只好放人进去。
府内红灯高挂, 灯火通明, 处处透着奢靡,当她进入宴席, 萧虹一眼就看到了她。
襁褓中的婴儿长大了,但她没有长成鲜艳的花朵,她如同一块冰, 冷得让人害怕。
萧虹把玩着酒杯,看到顾国公匆匆过去,“二公主, 你怎么来了。”
“近日谣言频出, 陛下令孤彻查, 孤正好查到这裏来了。”谢明棠含笑,将手中的贺礼递给舅父,“舅父为何如此慌张,不欢迎我吗?”
“哪裏哪裏。殿下请。”顾国公深吸一口气,作势邀请她赴宴。
谢明棠将匣子递过去,扫了一眼众人,道:“为何不见新娘?”
新娘被关着,不准见客。
顾夫人上前说道:“小七睡下了!”
“这么好的日子,竟然睡下了。”谢明棠惋惜,随后挑着一个座位坐下,也不饮酒,吓得周遭的宾客纷纷离席。
二公主来后,热闹的宴席鸦雀无声,不少人趁机离开。
顷刻间,宾客都走了,唯有顾家本家的人还在,就连萧虹也跟着人流离开。
人都走完了,谢明棠慢悠悠起身,“舅父,孤要去查谣言。”
顾国公忍着脾气将她送走,黑夜下,她沉默不语,如同魑魅魍魉,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息。
直到二公主乘车离开,顾夫人才骂道:“这么个祸害,她娘也是祸害!”
顾国公登时变了脸色,急忙去捂住她的嘴,“你干什么,那是元后,让陛下听到了,整个顾家都得死。”
顾夫人惊魂不定,也不敢说了,眼神依旧带着怨恨,她说的没错,元后是祸害,谢明棠也是祸害。
明明是顾家的血脉,偏偏和顾家过不去!
前院寂静无声,顾颜也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婢女拖着她去沐浴,从裏到外洗一遍,将身上的肌肤都搓红了,不仅如此,甚至身上涂抹香料,整个人如同香水娃娃。
更衣后,被按坐在铜镜前梳头发,全福夫人给她上妆,口中说着吉祥话。
古代的婚礼十分繁琐,从早上便开始起来准备,顾颜折腾的晕头转向。
而此刻的谢明棠站在舆图前,看着京城各府各巷各坊的地形,抿了口茶,听着下属禀报,“萧统领午后去迎亲,黄昏回府拜堂。”
谢明棠的目光定在了顾国公府周围的巷子,下属继续说:“主子,谣言是我们放出去的,陛下让您去查,这怎么查?”
这一手,本就是逼迫陛下放殿下出宫,但她没想到,陛下会将此事交给殿下来办,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谢明棠面色清冷,莹白的手指捏着茶杯,她似乎迟钝,没有及时听到下属的话。
见她沉默,下属低头不敢催促。
谢明棠喝了整杯茶,伸出莹白的手,指着顾家到萧家的中间路:“这裏,今日、不准通行,午后便封锁,记住,先放萧焕过去。”
下属越听越疑惑,“封锁这裏做什么?”
谢明棠没有义务与下属介绍,冷声开口:“去办。”
“是。”下属即刻去办。
屋内只剩下谢明棠,她手中的茶杯空了,但她没有立即放下,依旧看着舆图,眸色如水。
半日间,她将这条路记住了下来,迎亲队伍来回需要一个时辰,顾家耽误半个时辰。
阿颜若是乖乖上花轿,时辰照旧,若是找些麻烦,耽误的时间会更久。
不过阿颜天生胆小,遇事忐忑不安。在她被囚禁的三日裏,顾家肯定会给洗脑,安慰、恐吓的话说一箩筐,逼得她乖乖上花轿。
阿颜不会大闹,只会乖乖上花轿!
谢明棠回到躺椅上,继续躺下来,阖上眸子,须臾后,下属陆续进来禀报事情。
如今她可以掌控巡防营,风声鹤起,那些老东西必然会恐慌的。
躺椅上的人静静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谢明棠静静地用膳,吃到一半,囊囊将三公主谢明安引进来。
三公主大步走来,谢明棠放下手中的筷子,脖颈微垂,姿态端正。
“二姐。”三公主勾唇笑了,“听说父皇将巡防营给你了。”
“三日时间罢了。”谢明棠拿起湿帕子静静地擦着唇角,她要做的便是如何将三日变成永远!
三公主眼波微动,脑海裏思考着谢明棠的处境,若是她趁机接手巡防营,便可逆风翻盘。
一瞬间,她的心口莫名压抑起来,道:“我该提前恭喜二姐姐了。”
“不必恭喜,早。”谢明棠语气清冷,“我今日去办事。”
“你不去萧家观礼?”三公主施施然坐下来,眼中带着玩味,“听说萧焕给你寄了帖子。”
谢明棠颔首,眼尾低低压着,眼中黑沉,好似隐藏着疾风骤雨。
“我也打算去观礼,不过她们今日未必会拜堂。”
三公主骤然来了兴趣,凑到她二姐面前,“你要做什么?”
谢明棠抬眸,认真回答:“去找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当年的事情过去二十多年,怎么会翻出来呢。”
提及此事,三公主收敛笑容,说道:“我也好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似乎故意与陛下作对。不瞒你,我母亲也告诉我,元后是陛下最爱的女子,多年来,后位空虚是最好的证明。”
“是吗?”谢明棠语气淡淡,冷冷地笑了,“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演了很多年的戏罢了。”
三公主吃惊,“你如何知道的?”
谢明棠低头喝汤,面色寡淡,说起权势的事情也没有让她的表情有分毫波动,“有人说元后并非死于难产。”
“那为何死了?”三公主想要知晓秘密。
从她懂事起便知道陛下最爱的女子是元后,元后已经死了。后宫裏所有的女子都想做皇后,可最后,都被皇帝厌弃,甚至打入冷宫。
她的母亲告诫她,元后忌日上一定要哭得最伤心,平日裏对元后必须万分尊敬。
那就是一个死人,死了很多年的女人,可宫裏多年依旧流传着她当年的事情。
几乎每一件事都证明陛下深爱元后!
谢明棠没有回答,但入朝多年的三公主瞬息就明白过来,心口开始发麻。
“她们都说你生来克母,克死元后,所以父皇不喜欢你。”
三公主说完,紧紧盯着她的二姐,然而,谢明棠垂眸低头,静静喝汤,眉眼不动。
顾颜不在,她的这个二姐姐越发冷淡了。
“二姐,我以前羡慕你生来就是太女,渐渐地,我便不羡慕你。因为你太孤独了。”
三公主畅所欲言,此刻她们站在一条线上,她可以说两句真话。
从小到大,谢明棠都是标杆,无论她做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优秀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没人愿意和她玩!
就连她喜欢的猫,也会在离奇失踪,没过几天就发现飘在了池塘裏。
起初她以为是旁人故意整二姐姐,渐渐长大,她发现背后有一双手在操控。
多年来乐此不疲的整二姐姐,多半只有一人,那就是贤妃娘娘。
如今看来,未必是贤妃!
三公主笑了,笑容得意,是陛下做的!她不解道:“你为何能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女?”
谢明棠没有回答!她依旧静静喝汤,三公主从她看似端庄,实则麻木的动作裏看出些名堂。
因为谢明棠足够优秀,在皇帝的不断设计中依旧可以坐稳东宫!
屋内充斥着食物的香气,谢明棠闻不出来是什么食物,她静静地用膳,偏偏有人在旁问个不停。
最后一口汤喝完,她放下汤勺,道:“我要出去办事,你可以去萧家等着!”
“你是不是去抢亲?”三公主脱口而出。
谢明棠迟疑地看着她,有些疑惑:“什么是抢亲?”
“看来是我想多了。”三公主陡然觉得她这个姐姐当真是无趣,到了这等时间,竟然还有时间去办事!
她说道:“我看得出来,顾颜喜欢你!”
谢明棠起身,听到顾颜的名字也没有停下来,道:“送三公主出去。”
三公主落寞地起身,如果是她,她早就去顾家将人抢回来。
不过谢明棠循规蹈矩多年,怎么会去做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三公主哀嘆一声,不过今日过来得到很大的秘密,原来父皇一直不喜欢谢明棠。所以她被废后便彻底失去了机会!
谢明棠注定无缘皇位!
冬日裏天色阴沉沉,没有太阳便会觉得一股冷意钻入肌肤裏,无论去哪裏都会觉得冷。
谢明棠回屋换了身衣裳,将去参加贤妃葬礼的霜色衣裳取出来换上。
望着镜子裏的人,谢明棠的眼中出现波澜,似乎有些奇怪。她静静地看着铜镜,努力寻找怪异点。
她的目光扫过铜镜每一处,也将自己的容貌看了数遍,最后发现端倪。
她的身后空空荡荡,少了顾颜那张小巧但明艳的小脸。
谢明棠平静地整理衣襟,她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这一刻,她觉得规矩帮不了她。
规矩束缚人,让世间万物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她迈过公主府,翻身上马,下属匆匆来报:“殿下,萧统领出门了。”
“知道了。”谢明棠颔首,眼中波澜不起。
萧焕亲自来顾家迎亲,国公府府门大开,她领着人走进去,顾世子亲自来带路。
府内冷冷清清,与昨晚的热闹大不相同。
萧焕看了一眼,道:“为何如此冷清?”
“还不是我那表姐。”顾世子嘆气,“她昨晚来了,说是来送贺礼,坐下片刻就吓得客人都走了,今日也没有客人过来。”
二公主行事狠辣,亲手斩杀未婚夫,众人畏惧的厉害,能避开便避开。
一路至后院,红绸飘摇,顾夫人在门口等着她来。
屋门大开,萧焕瞧见了床榻长正襟危坐的顾颜,少女穿了一身喜服,眉眼如画,面上敷了脂粉,人比花娇。
顾颜挑眉,道:“萧焕,你娶我,怕不怕早死?”
“小七,拜过天地,我们便是一体,我活着,你才有富贵的日子。”萧焕得意的笑了,“以前的事都忘了,不要再想,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顾颜却不是老实本分的人,她扬起唇角,仰首看着面前的女子:“可我觉得你太老了,你若死了,我重新找七八个新人,日日快活。”
“小七,不许胡言乱语。”顾夫人也听不下去了,若不是时间匆忙,她必然要好好教导顾颜规矩。
简直太放肆!
少女仰首,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没有无措与拘谨,甚至带着少见的叛逆。
“我说的是实话,萧焕,总有一日,我会弄死。”顾颜站起身,红色的喜服摇曳,她笑着走近萧焕,“你知道吗?你很讨厌!”
萧焕恍然没有听到过,专注着欣赏美色,耳边传来顾夫人的匆忙解释:“萧统领,小七还小,回去后慢慢教,您多担待。”
十五岁的少女方成年,不懂险恶,就算她爹都不敢这么和萧焕说话!
萧焕朝她伸手,“顾颜,随我回家。”
顾颜无动于衷。
顾夫人试着开口:“萧统领,你在等等,妹妹出嫁,需要哥哥背出门的,您再等等。”
闻言,喜娘将顾世子找进来,实在无法,将顾颜双手要绑起来。
“不用,我不会反抗的。”顾颜识趣,被绑起来等于失去自由,影响她逃跑!
顾颜乖巧地爬上顾兆的后背,盖头遮下来,挡住她眼前的一切。
喜娘在旁说着吉祥语,顾家的晚辈们目送顾颜离开。
出府后,顾兆将顾颜送上花轿,转身之际,顾颜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顾兆狼狈地跌出花轿,仆人匆匆上来搀扶,顾兆疼得直不起腰,怨恨地看了一眼花轿。
喜娘即刻将他推开,道:“起轿、起轿。”
一瞬间,锣鼓喧天,门口登时热闹起来。
萧焕上马,轻蔑地笑了,勒住缰绳,准备往回走了。
走出国公府地界,又走了片刻,突然遇到拦路的巡防营,下属立即去驱赶。
巡防营设了拦路的架子,只准路人经过,不准马车、轿子行走。
下属说不通,道:“今日是萧统领成亲,你们先干什么!”
对方蛮狠道:“我等接到上面旨意,捉拿散布谣言之人,他们就在附近,等我们查完了,你们再走。”
“你这是放屁,就是故意找茬。”
“你他爹的说什么玩意儿!”
刚说两句话,两边动了刀剑,谁都不肯退一步,眼见着不肯放行,萧焕将自己的令牌丢过去。
“禁卫军统领萧焕。你们指挥使见到我还要行礼问安,放行!”
“不成。”他们依旧拒绝了,说道:“指挥使来了也不成,二公主办事,任何人来了都不准说情。”
听到这句话,萧焕勾唇笑了,手不自觉地搭在刀柄上,难怪谢明棠如此安静,原来在这裏等她!
话音落地,有人策马赶来,一袭霜色衣襟,夕阳下泛着瘆人的光色。
萧焕心口恨得发痒,怒火上涌,呵道:“二公主,你做什么!”
“捉人。”谢明棠坐在马上,语气冰冷,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萧焕要气疯了,当即拔剑对着谢明棠:“二公主是要来抢亲吗?”
马上之人,神色如旧,她淡漠地摇首“不,捉人,捉不到人,不会放行。萧统领急着拜堂,不如换一条路。”
萧焕咬牙,周身凛然,“这是必经之路。”
谢明棠笑了,“原来如此,不过你要等我捉住人,时间有些久,你若是等不及可回到顾家去。”
巡防营调来数百人,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洩不通,傻子也看明白,二公主故意来找茬的。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顾家送亲的人见情况不对,匆匆回头去报讯,可刚出了送亲队伍就被人捉住。
报信的人被捂住口鼻拖走了。
“谢明棠!”萧焕很不满她的行径,咬牙切齿,“二公主今日摆着局等我,你也该知道两家交换庚帖,此事板上钉钉。”
夕阳下,谢明棠依旧一副寡淡的面色:“萧统领,孤来捉人。”
“既然捉人,为何不让我走。”
“不可,万一对人混入其中。”
萧焕气笑了:“你以为是刺客呢。”
无论她说什么,谢明棠就是不肯放人,前后堵截,水洩不通,连回头路都被堵住了。
她想不到谢明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阳奉阴违,背着皇帝做这样的事情。
“好,我等你捉到人。”萧焕退而求其次,只要今晚拜堂即可,她不在乎吉时。
话音落地,谢明棠抬手,巡防营立即冲进迎亲队伍中,直奔花轿而去。
他们拿着刀鞘砸向花轿,吓得裏面的顾颜跑出来,“干什么?”
夕阳下,少女身上的喜服格外刺眼。
她被迫退到一侧,看着这些疯子将花轿拆了,拆过以后,他们退了回去。
顾颜孤零零地站在花轿前,豁然回头,看到人群中那抹白色的身影,她来了。
谢明棠果然来了!
顾颜抿了抿唇角,压着心口的欢喜,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一步,可喜娘立即将她拉回来,“姑娘,别靠近,前面要打起来了。”
此时,萧焕怒到极致,“二公主可捉到可疑的人了?”
“没有。”谢明棠凝着那抹红色的影子,眸色清明,同时顾颜被喜娘拉住了。
喜娘担忧新娘的处境,拉着她后退,甚至想要躲入人群中。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动手,两方人马立即打了起来,萧焕回头,立即去找顾颜。
同时,一柄剑刺来,挡住她的路,顾不得来人是谁,她提剑杀过去,道:“保护好夫人。”
顾颜翻了白眼,不需要你保护,你赶紧走。
顾颜推开喜娘,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阵营跑过去。
人群中激战的萧焕注意到她的动静,一剑避开对方,试图冲破包围圈抓住顾颜。
奈何一剑逼退后,还有人袭来,她大喊道:“二公主,你带着巡防营来抢亲,不怕陛下震怒吗?”
谢明棠没有在意萧焕的威胁,而是紧紧凝着人群中的顾颜,她握着缰绳,迫切希望顾颜快些过来。
刀剑无眼,顾颜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待人走后,她立即提起裙摆就跑。
跑了两步,喜娘追上来,眼看就要抓住,她蹲下避开喜娘。
喜娘抱了空,气得直跺脚,“顾姑娘,你别跑啊。”
“傻子才不跑,你也不看看你家主子多大了,我对那么大年龄的女人不感兴趣。”
顾颜嘀嘀咕咕,避开这个,推开那个,努力跑出去。
“顾颜,你要逃婚吗?”萧焕怒喝一声,“就算你逃婚,你也是我萧焕的人了。”
顾颜反感极了,但这个时候不是斗嘴的时候,她拼命往前跑,萧焕几度追来都被人拉回去。
距离谢明棠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萧焕提剑杀来,顾颜下意识加快速度。
突然间,小腿一疼,顾颜忍不住朝前扑过去。
有人偷袭她。
就在这时,囊囊拉弓,将弓箭对准萧焕,“萧统领。”
萧焕被迫停下来,不死心地看着地上爬起来的顾颜:“顾颜,你若今日逃婚,顾家不会再留你。为了二公主抛弃自己的家族,值得吗?”
顾颜疼得皱眉,嘴裏将偷袭她的人痛骂一顿,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一步。
“顾颜,过来!”萧焕怒吼,神色癫狂。
走了两步后,顾颜疼得走不动路,伸手去揉着小腿,前方的谢明棠终于开口:“小七,过来!”
两人同时喊了一声,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顾颜的身上,好奇她会走向谁。
顾颜抬首,看向马背上的谢明棠,心脏跳了起来,身后的萧焕依旧在劝说她:“顾颜,你不能再往前走了。你要想想你自己的未来,跟着二公主,你能得到什么?”
顾颜拖着疼痛的腿朝前走了一步,得到什么?
“宿主,停下来、停下来!”系统跳了出来。
顾颜疑惑:“干什么?”
系统却说:“后退一步。”
顾颜不解,被迫后退一步,马背上的谢明棠再度开口;“小七,过来!”
【作者有话说】
系统:嘿嘿,她紧张了。
第27章 刺杀
阿姐,你疼不疼?
两方对峙, 夜幕降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人群中间的少女身上。
顾颜焦灼,听着谢明棠的声音, 她轻轻呼吸,下意识朝谢明棠那裏走过去。她知道古代女子一旦脱离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人身上。
等于叛出家门,孤注一掷。
少女的犹豫让萧焕看到希望, 顾颜的背后是顾家, 若是顾家将她抛弃, 她会活得很惨!
“顾颜, 你该考虑清楚。你这么一走,谁帮你承担将来的后果。”
马上的人凝眸,目光淡淡,笑道:“萧焕,你在威胁她!”
谢明棠的声音传过来,透过耳膜, 引得顾颜浑身一颤, 她没有犹豫,提起裙摆朝谢明棠跑过去。
她一口气跑过去, 谢明棠朝她伸手,轻松地将她拉上马背,道:“人还没有捉到, 慢慢来。”
囊囊狐疑地看着主子,闹了这么一出就为了将这个细作抢过来?
抢什么不好,抢这个细作回来。
囊囊领了吩咐, 谢明棠缓缓地笑了, 墨玉般的眼眸透出些许讥讽, “萧焕,祝你与夫人百年好合。”
“谢明棠!”萧焕勃然大怒,顾不得对方的箭,直接拿起剑劈过去,“谢明棠,陛下若是知晓公报私仇,必然不会罢手。”
谢明棠勒住缰绳,身后的顾颜紧紧抱着她的腰,嘀咕一句:“你如果不要我,我就无家可归了!”
谢明棠闻声蹙眉,而后氤氲一片热意,像是一阵温暖的风,透过肌肤,抵达心口。
“不会的!”谢明棠稳住心神,我不会让你无家可归,也不会让顾家将你当做物品一般送人!
顾颜浑身一颤,心口雀跃:“真的?”
谢明棠颔首:“真的。”
眼看着萧焕就要杀过来,谢明棠调转马头,直接策马离开。
“谢明棠!”
萧焕的怒喝声不断传来,顾颜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种吼声带着愤怒与同归于尽的破碎感。
“她有那么喜欢我吗?”
许是因为害怕,顾颜抱得很紧,紧到谢明棠险些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着腰间莹白如玉的小手,道:“松些。”
“哦。”顾颜稍稍放开,但依旧抱住她,抓住难得的机会。
阴暗的小老鼠见到阳光,贪婪地汲取阳光的温暖,顾颜抬头,瞧见了她耳上的一抹淡粉。
咦,害羞了?
抱一下也会害羞?
顾颜迟疑,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头去看,萧焕骑马而来,单枪匹马地闯过来了。
萧焕一马当先,拦住了两人,笑容阴狠:“二公主,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萧统领,你问问顾颜愿不愿意跟你回去。”谢明棠抬首,神色如旧,见不得半分波澜。
她身后的人探出脑袋,一双澄澈中透着女子风情的眼眸看向萧焕,“我不喜欢掐我脖子的人,我如果和你在一起,你就是个家暴女。”
随后,她告状似的与谢明棠说:“阿姐,她昨日来找我,掐我脖子,掐得我好疼。”
谢明棠眉心轻蹙,冷笑道:“这就是萧统领的爱慕?真让人害怕。”
她似乎是为了恐吓十五岁的小姑娘,冷漠道:“似萧统领这般的性子,床笫之间掐死个把人也不在话下。”
话音落地,腰间那双手发抖,紧紧地将她抱住,害怕道:“阿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萧焕不肯退让,拔出剑,指向顾颜,道:“既然你不走,我也不能让你跟着旁人走,今日喜事丧事一起办。”
她动不了谢明棠,但杀一个逃婚的庶女,陛下也不会怪罪!
且顾颜逃婚,败坏皇家公主的名声,陛下只会庆幸她死了!
“你杀我?”顾颜瞠目结舌,“阿姐,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逃婚就要杀了她?这般草菅人命的官员怎么会为民办事。她撺掇谢明棠:“阿姐,我觉得她肯定不是好官,以后一定要换了她。”
听着少女稚气的言语,谢明棠不慌不忙地看过去:“萧统领,劳烦你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
“那便试试。”
两人都不肯退让一步,顾颜吓得心口砰砰地跳了起来,死死地抱住谢明棠。谢明棠被她搅得心烦意乱,再次提醒:“手松开。”
“我害怕。”顾颜声音发颤,这些人为了点事情就喊打喊杀,在这裏人命不值钱吗?
谢云霁弯唇,道:“该回去了。”
“萧统领,你大可试试。你若想杀人,我不介意鱼死网破。”谢明棠坦白。
今日的局面本就是萧焕自己造成的,明知顾家的德性还要强娶顾颜。她说道:“你将我困于宫中,应该想到我出宫后会不会坐以待毙,萧统领,你没有想过后果。”
两人之间的博弈,不仅因为顾颜,也与各自实力有关。
谢明棠的话,让萧焕要咬碎了牙齿,尤其是顾颜紧紧抱着她,不要脸!
“顾颜,你就算跑了,那也是我萧焕的妻子。”
“没有入门,没有拜天地,不算!”谢明棠声音清朗,“萧统领,欺骗孩子可不好!”
街道上静悄悄,连个百姓都没有,萧焕挡住两人的路,奇耻大辱,她岂可就这么放过她们。
时间久了,顾家的人跟着赶过来,顾国公看到马上的两人,眼前登时一黑。
“顾颜,你要干什么?”顾国公急忙下马,匆匆扑到谢明棠的马下,温柔哄着祖宗:“殿下、殿下,今日是顾颜的大喜之日,您要将她带去哪裏?”
瞧着顾国公走来,顾颜是真的慌了,催促谢明棠离开:“阿姐、阿姐、赶紧走。”
谢明棠嗤笑道:“舅父,你如何从我手裏将人带走的,我便如何将人带回去。”
“你疯了,这是我顾家的女儿。”
谢明棠挺直腰背,眉眼不动:“数月前,你已经将人送给我了,如今顾颜便由我来管教,是你出尔反尔不做人。舅父,莫要忘了,是你将她送到我身边的。”
当日裏顾家背刺,恐遭人非议,不得已将顾颜送入冷宫照顾废太女。
从那刻开始,顾颜就是谢明棠的人!
顾国公羞得面色发红,道:“那不过见殿下病弱,派人伺候您罢了。”
“看来舅父最喜欢的做的事情便是出尔反尔。”谢明棠肆意讥讽,“我的人,我自己会带走!”
“殿下,您是要闹到陛下跟前吗?”顾国公急得跺脚,只好将皇帝搬出来压制谢明棠。
谢明棠最顾忌的人便是皇帝!
眼看两方无法罢休,顾国公急得头发都白了,接连跺脚,奈何顾颜看都不看他一眼,将自己女儿送人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巡防营接连赶了过来,为首的人朝着公主行礼:“殿下,人已经捉到了。”
“知道了。”谢明棠颔首,挑眉看向萧焕,歉疚道:“萧统领,今日多有得罪,孤已捉到人,会向陛下交代。”
萧焕气得要发疯,随意找个人来便去交差!分明就是欺人太甚!
“顾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顾颜被提了出来,顾国公大喊:“阿颜,听话,不要任性!”
顾颜本缩着不见人,闻言,心中沉沉,恼恨道:“你将自己的女儿送人,还说我任性?国公爷,只准你攀高,不准我任性?再者,这是任性吗?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幸福罢了,何错之有。”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你的幸福!”顾国公高声回答,“你跟着二公主做什么?”
“二公主待我好,不会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更不会用我去换取所谓的利益。你将我嫁给萧焕,不过是为了你次子的前途。你用我给你儿子换取营指挥使的职位!”
顾颜直接扯开萧顾两家的车遮羞布,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顾国公唯恐出事,立即喊道:“休要胡言乱语,来人,将七姑娘带回去。”
谢明棠开口:“囊囊,送顾姑娘回公主府,孤要同顾国公入宫。”
她看向自己的亲舅父:“正好与陛下说一说营指挥使一事!”
顾国公脸色大变,不管有没有证据,陛下听闻此事都会震怒。且皇帝多疑,此事还会连带五公主被猜疑。
他退而求其次,威胁顾颜:“你若不回去,你想想你的后半辈子该怎么办,还有你娘的坟茔。”
顾颜听明白前半句,不明白后半句,一时间有些恍惚,提原主娘亲的坟做什么
疑惑之际,一旁暗箭袭来,谢明棠拉着顾颜,翻转而来,她伸手将人抱在怀中,狼狈地滚了几圈。
萧焕拔剑去劈开暗箭,唯有不会武功的顾国公被一箭穿过胸膛,接着,又是一箭,穿过小腹。
又一箭追过来,穿过脖颈。
“国公爷……”
“国公爷……”
地上的两人滚在一起,谢明棠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肩膀后背狠狠砸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顾颜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浑身抖了起来,耳边压根听不到其他声音。
“阿姐……”
顾颜吓得魂不附体,月光下看不清谢明棠的脸色,她急忙去搀扶对方。
谢明棠感觉到后背涌着裂开般的疼,强忍着站起来,眼前一黑,腰间一只手扶着她稳稳站立。
饶是如此,冷箭依旧不断,顾颜扶着她躲到柱子后面,街道上满地尸首。
无人敢动。
顾颜稍稍探首,谢明棠揪着她的耳朵拽回来:“不要动。”
冷箭停止了,巡防营的人拔剑而追,这时有人喊出声:“国公爷没气了。”
“国公爷死了!”
顾家的人围过去,痛哭出声,萧焕收了剑,上前探着对方的鼻息,果然没有气息了。
大喜变大丧!
萧焕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眼神冰冷,道:“去追。”
当朝国公爷被人射死,尤其是巡防营还在,由此可见,巡防营如同一盘散沙。
萧焕凝眸,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阿姐,你疼不疼?”
“你伤到哪裏了你脸色那么差,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萧焕听着一句句软糯的声音,当即气笑了,与她笑话就是横眉竖眼,到了谢明棠面前,竟然还装成一只小白兔。
耳听着顾颜的话,萧焕疾步走过去,还没靠近,顾颜拉着谢明棠后退,“做什么?”
“装呀、怎么不装小白兔了?”萧焕讥讽,“顾颜,你可真是厉害,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顾颜被骂得睁不开眼,小脸羞得通红,她想说自己没有装,心裏一慌就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面色淡漠,眉眼带着几分痛苦,她忍着不适开口:“萧焕,是你把她逼成母老虎的。”
月色昏昏,街上乱成一团,死了不少人,血腥味弥漫开来。
少女闻言后睁大了眼睛,自己在谢明棠心裏就是母老虎?
谢明棠疼得浑身轻颤,搭着顾颜的手上也有大片擦伤,顾颜心疼极了,冷不防听着萧焕开口:“顾颜,你爹死了。”
你爹都死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乎你情人身上那点点疼痛!
顾颜咦了一声,朝人群中看过去,顾国公死了?
死了就死了!横竖也不是她亲爹。
谢明棠淡淡扫了一眼,身心疲惫,道:“顾颜,回家!”
“好,我先送你回去。”顾颜顾不及死人,连忙搀扶她往前走。
囊囊等人前来马,谢明棠握住缰绳,自己先上马,随后朝顾颜伸手。顾颜借助她的力量,轻松坐上马背。
“顾颜,爹死了,你还想去哪裏?”
顾兆等人匆匆赶来,看向顾颜的眼神中带着滔天的怒火,“若不是你逃婚,爹怎么会死。”
谢明棠轻笑,随后扬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蹄奔驰,如箭般射出去。
“顾颜、顾颜……”顾兆怒喝不止,可顾颜连头都不回,就这么跟着二公主走了。
顾颜无暇顾及死人,到了公主府后,她跳下马背,伸手去扶着谢明棠下马。
不想,囊囊推开她,自己去搀扶主子。
谢明棠扫了一眼自己的下属,自己慢悠悠地下马,囊囊还想来搀扶,都被谢明棠避开了。
从小到大,她都不喜欢旁人碰她。
囊囊则尽职地跟着主子,不忘提醒顾颜:“顾姑娘,国公爷死了,您不回家吗?”
顾颜犹豫了,她知道此地重孝道,顾国公死了,她如果继续躲在公主府,必然会给谢明棠带来麻烦。
她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她下意识看向府门口,如果回去,必然是回不来的。
正在疑惑时,前面的停下来,“小七,过来。”
“来了。”顾颜从犹豫的牢笼中钻了出来,快速地追过去,走到谢明棠面前,小心询问:“我可以不回去吗?”
她对顾国公没有一丝感情!
夜色深深,前面婢女提着灯火,灯火暗淡。
透着灯火,谢明棠看着囊囊,神色晦涩,慢慢开口:“囊囊,你代顾颜去顾家守孝。”
囊囊震惊,“属下过去?”
谢明棠神色淡漠,点点头:“顾颜从马上摔下来,腿脚不便,无法去顾家,你代为过去。”
话音落地,囊囊的视线落在顾颜的裙摆上,那双腿能蹦能跳,哪裏不便!
“殿下!”囊囊又急又怒,“属下要保护您。”
“去吧。”谢明棠转身走了,顾颜扭头看了一眼囊囊,朝她笑了笑,让你作!让你挑拨!
少女屁颠屁颠地走过去,谄媚地上前:“阿姐,我扶你。”
回到卧房,谢明棠俯身坐下来,浑身都疼,但被她保护的顾颜活蹦乱跳地在她面前绕来绕去。
“阿姐,你疼不疼?”
“阿姐,要不要请大夫。”
“阿姐,你脸色很差。”
谢明棠扶额,耳边叽叽喳喳,但声音软软糯糯,没有强势,没有逼迫,听起来,很舒心。
“阿颜,去换衣裳。”
顾颜警惊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忙点头:“我去换衣裳,你怎么办?”
“你去忙你的。”谢明棠疼得懒怠开口。
顾颜匆匆离开,“我很快就回来。”
她走后,下属悄悄进门,“殿下,都安排妥当了,您放心,不会有人察觉。但顾国公死了,陛下怕是会怪罪您!”
今日是巡防营闹出来的,巡防营与萧焕大打出手,皇帝必然会趁机怪罪殿下。
谢明棠手臂微抬,遮掩眼中的情绪,灯火透过手指,淡淡的光晕落在眼皮上,衬得她若缥缈的神女。
“陛下怪罪,萧焕也在!”
且她做什么都会引来皇帝的猜疑,与其窝囊,不如迎难而上,觊觎又如何。
元后当年入宫便是一种妥协,最后惨死宫中。
下属十分担忧,“陛下一向待您苛刻,怕是这回要惩罚您。”
谢明棠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太阳xue,“还能罚什么?我如今还有什么?”
时至今日,她什么都没有,还怕皇帝来罚她?
禁卫军指挥使与国公爷勾连,这才是皇帝头疼的事情。
且顾家背后还有五公主,顾兆是未来的五驸马,皇帝这时无暇顾及她。他只会先盯上五公主谢明裳。
“处理好了?”
“弓箭手都已退下了,明日便会出城,不会有人发现。”
“知道了,下去。”
“殿下,可要找大夫?”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下属知晓主子的脾气,不敢再劝,俯身退下去!
屋内只谢明棠一人。
她扶着桌起身,稍稍一动,整个后背便传来蚀骨的疼痛,疼得她站不住。
谢明棠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水,饶是如此,挺直的肩背也没有弯曲。
她平静地走到铜镜前,伸手去脱衣,外衣脱下来,白色的内衣上沾染着红色的血渍。
她忍了忍,平静地脱了内衣,露出雪白的肌肤,肩上擦伤最严重,血肉模糊,显得有些狰狞。
谢明棠盯着铜镜裏的自己看了许久,干干净净的自己,皮下掩藏一个可怕的灵魂。
面对这样的自己,她笑了笑,真可怕!
屋内的沉寂让她生起自厌的心理,不知不觉间,铜镜裏浮现顾颜白净的小脸,粲然一笑,露出深深的小酒窝。
她抬手,抚上那张笑脸,当自己指尖靠近时,笑脸消失了。
顷刻间,她十分懊恼自己的行为。
疼痛骤起,压住了她心中自厌的心理,她匆匆将滑落肩膀的衣襟整理好,起身去柜子裏找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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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房的顾颜匆匆摘下发冠,换上谢明棠给她准备的衣裳,不忘去洗脸。脸上脂粉太厚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她洗脸时,系统匆匆跳出来:“宿主,你的喜欢好像加剧了她心裏的黑暗值。”
“为什么?”顾颜洗脸的动作一怔,“我又没有抛弃她,她怎么会黑暗呢?”
系统沮丧:“我也不知道,她和普通人不一样,她的经历看似丰富,实则很复杂。你经历过六亲背叛吗?”
顾颜沉默,静静洗着脸,脑海裏重复系统的问题。
想起谢明棠阴暗的性子,不觉得地抖了抖,萧焕是将黑暗的一面表现出来,但她不一样,她是埋在心裏。
洗过脸后,顾颜整理好衣裳,匆匆赶过去。
门口灯火亮堂如白昼,婢女站在一排,似乎在等着裏面的人吩咐。
“殿下呢?”顾颜纳闷,怎么不进去伺候。
婢女摇首:“殿下在屋内,不让奴婢进去。”
顾颜在门外踱步,想起谢明棠身上的伤势,扭头又问婢女:“女医在裏面吗?”
“殿下并未召女医。”
“没有?”顾颜诧异,这是讳疾忌医吗?她只好摆摆手,道:“我知道了。”
打发婢女后,她抬手敲门:“阿姐,我能进来吗?”
屋内的人蓦地回首,没有看门,反而朝窗户看过去。
今晚,门窗都关上了!
顾颜插上翅膀也进不来。
谢明棠稍稍安心,将半落在肩膀上的衣衫收拾好,道:“可以。”
门咯吱一声打开,接着是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再度咯吱一声,门关上了。
顾颜小跑着进入内室,越过往日的书案,直接进入最裏间。
谢明棠低头整理衣裳,再抬头,视野裏出现一张白净的小脸。
四目相对,顾颜眼中的带着担忧,谢明棠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涟漪。
顾颜先转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肩上。肩上有些凌乱,衣襟之下,掩藏着雪白的肌肤以及狰狞的伤痕。
她缓步走过去,紧张道:“阿姐,你、你……”
话语凝滞,顾颜想起她的性子,改口道:“我来看看你。”
谢明棠低头,淡漠清冷的面上没有顾颜想象中的痛苦,她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告诉顾颜:“可以在这裏住下去,明年春日,我让人打扫一间干净的院落给你。日后,你与顾家脱离关系。”
顾颜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的脖颈上,她想掀开衣襟一探究竟,又恐惊吓到美人。
【作者有话说】
囊囊:只有我受伤了。
第28章 反杀
顾颜睡在她的床上,她去哪裏睡?
谢明棠依旧一副清冷、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样。
顾颜踩着步子走过去, 端详她的面色,嘀咕道:“阿姐,讳疾忌医、不好。”
“嗯?”谢明棠浅应一句, 抬头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阿姐,找大夫来看看你身上的伤。”
谢明棠清明的眼眸裏带着疑惑:“自己能解决为何要找大夫。”
“你怎么解决,你伤在后背。”顾颜疑惑, 不免又凑近一步, 阴暗小老鼠的心得到满足。
不仅得到满足, 甚至想着更进一步, 顾颜小心翼翼开口:“我替你上药?”
谢明棠眉眼不动,从她狡黠的眼眸裏看出些名堂:“滚。”
咦,我是好心!顾颜被训了,语调担忧道:“你伤得那么重,若是不好好上药,肌肤溃烂, 会留下疤痕的。”
她说得好听, 谢明棠一个字都不信,甚至将她赶出去:“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顾颜嘆气, 就这么杵在她的面前,谢明棠睁眼闭眼都是她,烦不胜烦。
顾颜大着胆子伸手去扣住她的尾指, 轻轻地晃了晃,眼睛却十分老实,不再看这看那。
谢明棠眉心微动, 低头看着手旁那只不安分的手, 蓦然想起小时候, 五公主同贤妃撒娇,也是勾勾手指抱抱胳膊,说两句好话,贤妃便会喜笑颜开。
屋内寂静一片,谢明棠凝神看着面前这个过分殷勤的姑娘,少女看似安分的面上实则带着自己的目的。
她低头想了想,迟疑一瞬,她想起来,五公主撒娇后,无论要什么,贤妃都会满足她。
她点点头,道:“好。”
顾颜震惊,痴痴地看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就这么答应了?
“还不满意?”谢明棠挑眉,声音没什么起伏。
“满意、不不,我去打水。”
少女兴奋地跳起来,转身就朝外跑过去,“备水,要热水,还有伤药。”
听着雀跃的声音,谢明棠阖眸,五公主事后也是这么高兴。
甚至还会亲亲贤妃!
顾颜殷勤极了,备水、准备伤药,甚至还会询问婢女用什么伤药最好。
婢女稍懂医理,将家裏的伤药用处都解说一遍,她听得很认真,甚至会举一反三。
在侧的谢明棠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徐徐阖眸,不知为何,身上的疲惫感消散了。
少女叽叽喳喳,唠唠叨叨,但她的声音柔软,带着软糯,听起来并不讨厌。
婢女说话时也带了笑,遇上不摆架子的主子是她们的福气。
热水与伤药准备好后,婢女循序退了出去,顾颜抱着伤药走到谢明棠面前,“阿姐。”
谢明棠睁开眼睛,淡淡地看她一眼,没有言语,起身走向床榻。
顾颜跟着她走过去。
谢明棠平静极了,动作冷静,眉眼清冷,她将顾颜当做了女医,没有任何起伏。
在顾颜紧张的注视下,谢明棠脱下了衣裳,露出脖颈以下的肌肤。
顾颜眨了眨眼睛,先看到的便是后肩上大片青紫,甚至摩擦出血。
一瞬间,担忧压过了色心,她没有继续往前看,这个时候她若动色心,便不是阴暗小老鼠,而是恶习小老鼠。
顾颜拿了帕子,轻呼一声,擦过肩上的伤处,帕子上染上了血丝。
谢明棠阖眸,面上没有表情,顾颜轻轻地擦,从肩膀擦到后腰,擦着擦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后腰上。
她没出息地多看两眼,冷白的肌肤映入眼帘,像是一重诱惑。
她低头,继续去擦,大概太过紧张,擦拭的力道有些重了,谢明棠睁开眼睛,眼内闪过痛苦。
顾颜看不见,她尽心地做好本职工作,水的颜色都变成淡红色,她去找伤药上药。
找了一圈,她拿起红色的药瓶,打开后嗅到一股中药房常年散发的中药味,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声音:“殿下,陛下急召。”
“等会,先上药,上过药你再走。”顾颜急了,不管不顾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热温透着肌肤烫得颜明棠一颤,心不自觉地跳动起来。她没动,而是冷静地吩咐下属:“稍等。”
稍等二字也在催促顾颜。
迷离的灯火落在谢明棠晦暗不明的脸庞,轻颤的长睫稍稍遮掩眼中的疲惫,她没有动,而是等着顾颜。
顾颜脑子裏的色意被这句话浇灭了,她急急忙忙做出保证:“很快、很快。”
说完,她以手指勾了些上药,轻轻的图谋在渗着血丝的肌肤上。
谢明棠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背,伤药蜇人,丝丝缕缕的痛楚钻进来,疼得她浑身发颤。
顾颜没有察觉,只觉得面前的人太过冷静,她像是将伤药抹在一块木头上。
看着面前雪白的肌肤,她喉咙动了动,略显干燥。
顾颜尽职地将伤药涂抹了一遍,谢明棠匆匆更衣,转身之际,衣衫整齐,面色如玉。
谢明棠将一侧的衣裳取过来,穿衣动作快而端庄,随后嘱咐顾颜:“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走了。
顾颜瘫坐下来,朝后仰去,自己做了回正人君子,但心裏空落落的。
“唉……”她重重嘆气。
系统趁机跑出来:“你怎么突然老师了?”
顾颜捂着自己心跳加快的系统:“我本来就老实。”
系统:“让你正大光明去追,你偏偏要做阴暗小老鼠。”
顾颜唉声嘆气,转身爬上床,鼻尖上都是谢明棠身上的味道,她贪婪的呼吸,心裏得到慰藉。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着,闻着令她沉迷的味道,她的希望又来了。
“你说,她进宫去干什么?”
系统:“死了一位国公爷,陛下肯定要问罪。”
顾颜好奇:“顾国公得罪谁了,竟然迫不及待地杀了他。”
系统:“谢明棠杀的。”
顾颜不信,“别乱说。”她不信系统,只信谢明棠。
被宿主这么猜疑,系统炸毛了,上蹿下跳地来解释:“是她杀的,真是她杀的,她动用了自己的暗卫,趁机杀人。宿主,你不要被她那张高冷的脸给欺骗了,我和你说,她就是阴险小人,连自己的舅父都可以杀。”
烛影落在顾颜的眼皮上,轻轻摇曳,像是她的心情,七上八下。
慢慢地,她相信系统说的话:“顾国公背刺她,她杀人,天经地义。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就该还他一脚,很合理。”
系统尖叫:“她这是偷偷杀人,是犯法的,你好歹也是接受新世纪法律的公民,你怎么可以偏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顾颜闭上眼睛:“蠢货。谢明棠怎么长大的?你忘了?”
“不行,系统,我要带你去看看。”系统狂躁不安。
顾颜眼前一亮,自己的意识已然离开卧房,站在空阔的林间。
眼前青草萌生,林间草木青翠,她疑惑地看过去,却看到有一群孩子在挖坑。
“这群孩子体力真好!”顾颜轻嘆一声,“这是哪裏?”
系统没有回答。
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将坑挖好之后,铺上绿叶,随后一起跑了。
顾颜踱步过去,看了眼坑,疑惑道:“这些孩子是干什么?整谁?”
说完以后,她心裏有种不祥的预感,蓦然回首,乍见六七岁的谢明棠背着红色斜挎包走来。
她是太女,但出门没有带宫人。
“你别过来!”顾颜下意识去呼喊,紧张地皱眉,想要扑过去拦住她,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从她身体裏穿过去。
顾颜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走过去,一脚踏上去,整个人如巨石般落进坑裏。
随后爆发一阵嘲笑声。
坑底的谢明棠摔得不轻,爬都爬不起来,她仰首看着坑上一张张嘴脸,冷声道:“我是太女,你们敢如此放肆!”
为首的大公主谢明仪笑作一团,“你去告诉父皇,父皇今日忙得很,没有时间理会你。妹妹,你在这裏待着,我们先走了。”
众人一呼而散,林间恢复寂静,顾颜匆匆走上去,只见方才干干净净的人已然变成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她想伸手去将人拉上来,可自己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林间草木青青,大自然的气息浓郁,但不知怎地,顾颜感觉到一股窒息。
六七岁的谢明棠在想什么?她坐在坑底,低着头,冥思苦想,想什么?
是想她们为什么这么对她?
想上去后有没有人给她撑腰?
须臾后,谢明棠爬起来,试着去爬上去,但泥土松软,没有支撑点,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她爬不上去,但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坑底上的虚空,一双明亮的眼睛逐渐暗淡。
顾颜跳入了坑底,试着伸手去擦擦她脏兮兮的小脸,但没有用,她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刻,她开始怨恨皇帝,怨恨大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对谢明棠!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天黑,有人提着灯笼找了过来,“哎呦,我的殿下,您怎么在这裏。”
宫人将她拉上来,可天色漆黑,她只能落寞地回宫。
顾颜跟着她,她已经挺直肩背,没有露出半分沮丧。
回到东宫,宫人涌上来,没有一人说话,恭谨地领着她去沐浴更衣。
“殿下,陛下等了您一整日,您去哪裏了?”
谢明棠低着头,没有开口解释。
宫人嘆气,似乎习惯她的沉默,静静地退出去。
须臾后,宫人来请,她跟着宫人去见皇帝。
方踏入殿宇,迎面便是一盏杯盏,她避开了,杯盏砸落在地,皇帝呵斥道:“宫人找你一整日,朕等你一整日,你去哪裏了。”
“大姐姐将我推入坑裏了。”谢明棠开口解释。
皇帝微怔,身侧的贵妃笑着说道:“殿下这是随口胡诌吗?仪儿怎么会犯上推殿下入坑,你可是太女殿下。”
谢明棠小脸发红,努力辩驳:“真的,她们在坑裏找到我的,一问便知。”
“都是伺候您的宫人,自然会偏向您的。”贵妃掩口嘲笑,她的笑容看似温柔,实则如同刀插进了孩子的心裏。
顾颜看着贵妃,心裏疑惑,她只听说过三公主、五公主,未曾听过大公主的名号。
大公主去哪裏了?还是说和亲离开京城?
皇帝不听谢明棠的解释,将她怒骂一顿,将她送去中宫,跪在元后灵前反省。
她辩驳,但没有一人信她。只要唤宫人来问,便可知晓她说的是真话。
看着跪在灵前倔强的身影,顾颜哀嘆一声,走过去摸摸她的小脸。
摸不到,没有实感!顾颜沮丧不已。
谢明棠静静地跪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顾颜开口安慰:“她们不信你,我信你!”
灵位前寂静无声,檀香袅袅。
直到谢明棠跪着晕过去,她才被抱回东宫。
醒来后,她依旧平静地用早膳,上学、下学、读书。
有一日,她没有去上学,往偏僻的一处去了,顾颜好奇地跟过去。
她看到了落单的大公主,她正在对着树撒气,不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