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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谢明棠入殿脱下外袍,“你的字练得如何了?”

“我的字?”顾颜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我没写,我担心你,没心情练字。”

“是吗?”谢明棠淡淡瞥她一眼,像是审视像是思考真假,吓得顾颜急忙点点头,“真的,我哪裏都没有去。”

谢明棠累了,入宫一趟,犹如经历过激战,她疲惫地躺下来,“我回来了,那你去练字。”

顾颜轻轻哼了一声,十分不满,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转身回去练字。

躺下不久,窝窝走进来,“殿下,萧会长来了,属下将她悄悄引入书房。”

“我随后过去。”谢明棠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正在练字的人,道:“不要让她乱跑。”

“好,属下知道。”

谢明棠走后,窝窝跳到顾颜面前,端详她的字,“怎么那么丑,让殿下教教你。”

顾颜也没有办法,这两日一直在练字,字已经好了许多,但不能和谢明棠比较!

窝窝围着她转,指点落笔,两人一阵忙活,顾颜累了,窝窝拉住她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吃叫花鸡。

鸡是窝窝偷来的,包上荷叶,顾颜诧异道:“现在冬天,哪裏来的荷叶?”

“冰库裏透地,夏日储存的。”窝窝头也不抬,又用泥巴将包好的鸡再包一层。

做好后,挖坑将泥巴团子丢进去,慢慢用火烤。

两人蹲下来,顾颜也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懒洋洋地看着窝窝:“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殿下。”

“为何是窝窝囊囊?”

“我们初见殿下的时候,殿下可窝囊了,被人欺负,就给我们取名窝窝囊囊。”

“那鬼鬼祟祟呢?”

“东宫内都是陛下的眼线,殿下做什么,都有人在旁鬼鬼祟祟地盯着,算是警告东宫内诸人。”

顾颜恍然大悟,想起过去的谢明棠,空有东宫之名,却无东宫之实,就连小小的宫女都可以爬到她的头上。

顾颜心裏又塌陷一块,她忽而意识到谢明棠有今日,也是狗皇帝一日□□出来的。

他让所有人慢慢远离谢明棠,让她在孤独、白眼中长大!

顾颜抬眼看过去,角落裏枯死的绿藤软趴趴地挂在上面,这裏的一切都是谢明棠慢慢攒出来的。

谢明棠将自己从皇帝的监视中摘了出来。

她看似尊贵,实则十分可怜!

叫花鸡还在烤,颜明棠见到了萧虹。

萧虹看到谢明棠入宫出宫,她则马不停蹄地过来询问结果。

谢明棠逆着光缓步进来,她起身行礼,“殿下。”

“照旧,你近日想办法将粮食投入市场。慢慢地投,不要投得太急,若不然陛下会觉得此事易如反掌。”

萧虹笑了,看着面前的女子,仿若见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东家!

“好,我这就去办。殿下近来可好?”

可好?谢明棠坐下来,抬头看向萧虹,桌上的油灯噼啪作响,入目是萧虹关切的神色。

如顾颜看她时神色一般。

“我很好!”谢明棠低头,许久没有人问她好不好了。

不,除了顾颜外,无人会问她好不好!

萧虹笑了,跟着坐下来,“您需要的支持,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会长,请说。”

“皇帝的命,给我。”

谢明棠稍稍迟疑,屋外的光落进来,落在门槛上,她盯着那抹阳光,道:“我想要!”

萧虹摇首:“殿下,您不能要!那是您的父亲,旁人可以,您不可以。”

就算皇帝不是东西,那也是殿下的父亲,是给予她生命之人。

她若弑父,将来如何坐稳帝位!

谢明棠沉默,甚至没有抬头去看萧虹。萧虹哀嘆一声,“所以殿下若应准,此事我来办,粮食也会慢慢流入京城,您放心,不会引起周边城池的恐慌。”

她不能让殿下承担弑父之名。

谢明棠没有及时回应,她习惯了独自思考。很久之前,她便想弑父!

久到她找不到那些确定的时间。

萧虹继续说:“殿下,爱你者都不会想着让你承担这一切,东家在天上看着,她会心疼你。顾颜也会心疼你。”

“顾颜?”谢明棠呢喃一句,想起顾颜胆怯的一面,想起顾颜粲然一笑。

顾颜会心疼她!

谢明棠阖眸,心口沉沉,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哪裏怪异。

萧虹是长辈,年长她许多,一生未嫁未曾生子,她的一生都在追随东家,照顾幼主。

“殿下,不要那么冲动,给顾颜留一条后路。”

谢明棠低头,如同犯错的孩子,许久说不出话,萧虹走到她面前,认真看着她:“我不知殿下如何想的,但有些事不准做!”

“我知道了,此事劳烦会长。”谢明棠罕见地做出妥协。

萧虹放下心口大事,高兴道:“殿下莫要沾手,此事我来安排!”

谢明棠起身,弯腰行礼,“会长的恩德,我记住了。”

“东家之愿只想着殿下可以快乐长大,可惜,事与愿违。”萧虹坦然,这点要求并不难,可竟然没有如愿。

东家有鸿鹄之智,却困于宫廷,最后撒手人寰。

她看着殿下与东家相似的眉眼,恍若见到旧人。东家性子开朗,可殿下呢,活得如同走狗。

这些年来,狗皇帝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曾试图去缓和皇帝与殿下之间的关系,最后发现,无论她做什么,皇帝都不会善待殿下。

他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支持,还想不动声色地毁坏了她!

谢明棠抬眸,眸内一片平静,似乎无法体会到她话内的含义。

“我活得很好!”谢明棠坦然,眉眼清冷,甚至可以说活得很坏!

七岁时杀了大公主。

八岁时杀了宫人。

今年她杀了姨娘与舅父!

谢明棠没有说,保持沉默,萧虹淡然一笑,鼓励她:“殿下,东家在天上看到您会焦急的,害怕她的女儿活得不像人!”

曾经的顾家长女活得如同一轮春阳,用她的力量去感化每一个人。

她是东家从乞丐窝裏捡来的。东家亲自教导她诗书礼仪,她陪着东家做生意,短短十年内,生意遍布大南北,甚至出海远洋。

这样的人本该站在风浪之巅,本该拥有璀璨的人生,她的孩子也会享受她带来的阳光,活在阳光下。

这一切都消失了!

谢明棠神色如旧,没有半分动容,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无法做出回应,只能点头。

她的回应让萧虹哭出来,萧虹转身走了。

谢明棠继续处理政事,唤来幕僚,接手巡防营!

****

冬日夕阳落地早,角落裏传来一阵阵香味,窝窝拨开荷叶,拔下一条鸡腿递给顾颜。

顾颜也不客气,接过鸡腿便咬了一大口,香气扑鼻。

“你好像挺会做的。”

“那是自然,以前殿下被罚的时候,都是我去送吃的。去厨房偷鸡,烤了给殿下送过去。”

听着窝窝的话,顾颜疑惑:“她被罚不给吃的?”

“不给的,一饿就是好几天,我都是偷偷送过去。”窝窝咬了一大口,道:“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总是罚殿下去中宫跪着,一待好几日,也没人送吃的喝的。”

顾颜低头看着手中的鸡腿,面色微变,她麻木地又咬了一口,道:“几岁开始的?”

“不知道,我八岁进宫的,殿下那时十多岁了,时常去中宫,一待就是好几日。后来姐姐让人偷偷进去,爬窗进去。”

听着窝窝随口说的话,顾颜歪头看着宫廷的方向,究竟是什么让皇帝如此恨自己的亲生女儿。

两人吃完了鸡腿,忽然有人跑来:“好你个窝窝,又偷我的鸡!”

若是往常,窝窝早就跑了。这回,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将顾颜朝前一推:“是七姑娘想吃的。”

“我?”顾颜指了指自己,不是你要吃的吗?

对方见到顾颜后急忙行礼,道:“姑娘想吃,下回说一声即可,我做的可比窝窝做的好吃多了。”

“真的?”顾颜诧异,窝窝做得也挺好吃,味道鲜美。

“那是真的,窝窝的手艺和我学的,我可是她的师父。”对方叉腰,哼哼一声,“她呀,是偷师。”

说完,她就走了,逗得顾颜笑了,窝窝丝毫不在意,拍拍手,道:“她做的鸡可难吃了,她喜欢放一堆东西,说是什么创新,越创新越难吃。”

顾颜好奇古代就有‘创新’这个词了?她朝厨娘多看一眼,人家已经走远了。

两人吃饱后回到卧房,谢明棠还没有回来,顾颜匆匆回去,装出一副勤学苦练的模样。

谢明棠很晚才回来,回来时顾颜依旧躺在她的床上。

顾颜的床被拿去烧了,新的床还没送过来,顾颜没有地上睡,她又不肯睡地上,便继续赖在谢明棠的床上。

她与系统聊天,聊起白日裏的厨娘。

系统懒洋洋回答:“可能是个NPC。”

顾颜好奇:“有什么用?”

系统:“她又不是我的宿主,我怎么知道。”

顾颜托腮,刚准备继续追问,屋内响起婢女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回来了……顾颜急忙用袖口遮掩手腕上的镯子,匆匆起来:“阿姐!”

她突然爬起来,动作太快,领口扯开,露出裏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梦中的光景浮现出来,谢明棠慢条斯理地伸手,指腹划过少女娇嫩的身体,轻轻地将衣襟遮掩起来。

顾颜低头去看,不就露出锁骨,古人当真是古板!

不,只有谢明棠古板,萧焕可开放了,萧焕还喜欢在桌上做。

她任由谢明棠给她整理衣襟,露出乖巧的笑容,谢明棠则定定地看着她,

她没有动,仰首朝着谢明棠继续笑。

笑了两声后,谢明棠脸色冷了下来,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顾颜纳闷,她都笑了,怎么还生气?

谢明棠去洗漱换衣,回来时,顾颜依旧朝着她笑。谢明棠并没有理会她,甚至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躺下来就寝。

顾颜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她哪裏做错了?

她狐疑不解,谢明棠阖眸,想起方才一幕,为何与梦中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顾颜:咦,她生气了!为什么?

第34章 亲密

系统,我可以撕毁约定吗?

顾颜的反应与梦裏不一样。

谢明棠心底有一瞬疑惑, 但很快她便抛开。这般微不足道的事情,不值得让她花费心思去想。

她如此冷漠,吓得顾颜不敢说话了。

顾颜白日裏没有睡觉, 靠着颜明棠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白日裏安排如旧,但谢明棠今日要去巡防营整理军务,留下窝窝在府裏保护顾颜。

顾颜的床还没有来, 她的屋子裏只有桌椅坐榻, 她挑着坐榻坐下, 窝窝去偷鸡去了。

顾颜不想去练字, 没有谢明棠在,她就想偷懒!靠着软枕眯着眼睛,眼前突然一黑,她睁开眼睛,眼前站着一人。

萧焕嗤笑一声,看着悠闲的少女, “看来你过得很舒服, 你爹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又是这句话!顾颜懒得喷她, 自己的事情管不好,还敢来管她的事情。

“你盯着我干什么,板子不疼?”顾颜挑眉, 眸色清湛,“你知道吗?你被罚后,许多人开始拉拢秦副统领和周副统领, 你开心吗?”

萧焕被罚, 皇帝震怒, 许多人开始见风使舵,甚至揣摩圣心。但皇帝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看来你的主子已经在拉拢周宴!”萧焕走近一步,对着她笑了,少女肌肤雪白,几日不见,似乎又长开了些。

顾颜并非阴沉之人,喜怒都在脸上,她笑了笑,轻轻摇首:“不,她俩似乎不对付。你还有机会投入二公主门下。”

周宴身上有杀父之仇,是个隐形的炸弹,可以利用,但不可以深信。

萧焕不同,她是真正的帝党,背后只有皇帝,若是多一重靠山,她的路会更好走。

“你想的可真好。”萧焕嘲讽一句,目光黏在她的身上,眉眼微动,幽深的眸子裏露出异样神色,她俯身靠近少女,“顾颜,你喜欢谢明棠哪裏?”

怎么又是这句话?

顾颜蹙眉不解,“她是怪物吗?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她。”

“哪家姑娘会一剑杀了未婚夫?”萧焕点醒少女,“相传大公主也是她杀的。”

提及大公主,顾颜心口一动,忙为着谢明棠辩解,“你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是事实,此事早有传言,大公主那时不过八九岁,她六岁。”萧焕冷笑,身上带着一股杀气,“六岁的孩子处心积虑地杀了年长自己的亲姐姐,这种人不是怪物吗?”

顾颜脸色微变,心口提了起来,想起谢明棠当时的处境,大公主处处给她使绊子,贵妃甚至偏袒大公主。

明明是她被人陷害,最后却被罚。

公平吗?

难道说要一直忍让,一直受委屈?

顾颜摇首:“她不是怪物,萧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是她,如何知道她的想法。许是被逼入穷巷,不得不去做。”

“是不错,但当时她只有六岁。”萧焕提醒少女。

萧焕义正言辞,顾颜却是十分心疼谢明棠,辩解道:“大公主自己欺负人,又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怪她自己。”

情绪翻涌上了心头,她甚至指责萧焕:“你凭什么指责二公主?就因为你是人,长了嘴巴?”

此刻她开始厌恶面前衣襟鲜亮的人,明明知晓二公主的处境艰难,却来指责她。

“萧焕,滚出去!”

眼看着美人生气,萧焕挑眉静静地看着她:“你对谢明棠爱的至深。”

“我对你,厌恶至深。”顾颜仰首对上她的探究,“你来做什么,屁股不疼了?”

说完,萧焕的脸色红了,表情出现崩裂,顾颜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萧焕握着拳,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让她闭嘴。

然而顾颜却十分高兴,看着萧焕吃瘪,可真是幸事。

“萧统领,你败在了二公主手中,我若是你,便寻机会投诚,与她硬扛下去,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

闻言,萧焕屏息沉默,顾颜虽说是在讥讽,但话糙理不糙,如今的局面,看似是二公主居于下风。

论心机论城府,皇子公主们皆不如谢明棠!

她年长,居东宫多年,人脉如何、势力如何,像是一团团迷雾,让人看不清。

一朝天子一朝臣,她若站错队,将来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谢明棠睿智多谋,如同狡猾的狐貍,但她又不得皇帝喜欢。

最要紧的是皇帝不喜欢谢明棠,她的路便十分难走。

又有一重道理便是她不得皇帝喜欢还可以稳坐东宫二十三年,这又是她的能力!

谢明棠如同一颗老鼠屎,搅浑了夺嫡的水,让人不敢轻易做出选择。

眼看着萧焕不言语,顾颜再接再厉:“可见你也在沉默,试问谁有她聪明?她可是嫡出,嫡出身份尊贵,谁能越过他她?陛下是不喜欢她,但她还活着,说明她的能力卓越。”

顾颜厚着脸皮将谢明棠大肆夸赞一遍,听得萧焕挑眉:“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说的是实话,你来找我干什么?”顾颜坐直了身子,说起正经事,“你不会又要掳我走?对……”

她想起一件不正经的事情,“你的下属是不是从我这裏拿走一件衣服?”

“不是还给你了吗?”萧焕不耐烦,“你有的我也有,你这么逮着不放干什么。”

顾颜如同被雷击:“你怎么还得?”

“她塞进你的木箱裏了。”

顾颜惊动半晌说不出话,怒气即刻涌上来,横眉冷对:“你拿走就拿走,还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你偷人东西还回来,你不打声招呼、你礼貌吗?”

难怪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不要脸的系统干的,原来是这么个不要脸的人!

顾颜要气炸了:“你们破手那么脏,碰了还什么,都被你们弄脏了。”

“你是不是和谢明棠时日待久了都有毛病,脏了就去洗洗。”萧焕不理解她为何如此激动,更不知她的意思。

摸脏了去洗干净,这才是这正路。

再说,都是姑娘,摸一摸会有多脏。

她不满道:“年岁不大,学的怪毛病一堆!”

顾颜有理说不清,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将她赶出去,阖眸指着门外:“出去!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窝窝……”话刚出口,萧焕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小祖宗,我来找你有事的,你别闹!”

顾颜蹙眉,张嘴咬上她的手指,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道:“你怎么那么狠。”

“你找我干什么?”顾颜懒得给好脸,若不是为了谢明棠拉拢她,自己都懒得理会。

萧焕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牙印,“我想知道二公主如何收拾外面烂摊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颜诧异,周宴是自恋,她则是自来熟!

萧焕靠近眼前的少女:“因为她若解决此事,我便考虑投靠她。”

她只会投靠有实力的主子,至于那些靠着姻亲世家上位的主子,只会拖累她的后腿。

顾颜懵懂,听明白她的话:“你等着便是,何必来套我的话。”

“顾颜,你跟她没好结果的。”萧焕没有开玩笑,甚至语重心长,皇帝对谢明棠恨之入骨。

谢明棠往日独来独往,如今她身后多了个跟屁虫,想要辖制她,便会将目光放在顾颜身上。

萧焕跟着皇帝多年,最懂她的心思。

顾颜瞥她一眼,开口就喊:“窝窝!”

“来了。”

萧焕跳窗跑了,窝窝匆匆进来:“想吃鸡吗?我给你烤着吃。”

“好呀,走!”顾颜爽快地下榻,朝窗口看了一眼,忧心忡忡,萧焕真的会转投谢明棠吗?

谢明棠最大的缺点便是没有兵!

顾颜心不在焉地跟着窝窝出去,半个时辰后,院子裏飘着烤鸡香味,顾颜托腮看着忙碌的人。

眼看着天色不早,谢明棠都没有回来。

等到晚上,依旧不见谢明棠的影子。

晚上,没有床的顾颜再度爬上谢明棠的床,嗅着让人着迷的味道,她甚至躺在外侧,学着谢明棠睡觉的姿势。

一连三日,谢明棠人没有回来,信也没有。

系统的回答是:“她在忙粮价的事情。”

她安然无恙,顾颜也不在意,晚上依旧睡在谢明棠的床上。

直到第五日,她的新床回来了,裏裏外外都是新的,婢女进来收拾,她安然地睡在自己的床上。

当晚,有床的顾颜继续赖在谢明棠的床上,时刻等待着谢明棠半夜回来,甚至见一面,甚至趁着她疲惫睡着后偷亲。

事与愿违,她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回来,听闻出京去了。

半月后,一名内侍入府,颐气指使地指挥着顾颜:“陛下要见你。”

顾颜疑惑,拍拍手镯:“见我干什么?”

系统:“装傻就可以了,皇帝不喜欢傻子。”

顾颜心底疑惑,但还是跟着内侍入宫,窝窝如常跟着她,握着刀剑,一再安慰她。

“不要害怕,陛下挺好的,不会肆意杀人。”

顾颜不在意皇帝杀不杀她,她在意的是谢明棠怎么还没回来,分别半月,她觉得心口空落落的,似乎缺了些什么。

顾颜更好奇那位皇帝是何模样,是凶神恶煞还是温润儒雅,眼中带着算计。

进入大殿后,她朝着皇帝跪下来,“顾颜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柔软的声音没有惊起波涛,这样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寻常姑娘一般。

皇帝静静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小姑娘,“抬起头。”

顾颜抬头看向皇帝,果然,皇帝属于后者,温润儒雅,满腹心计。

这样的皇帝比暴君更可怕!

皇帝见过许多美人,环肥燕瘦,性子各异,如元后般明媚璀璨,如谢明棠这般清冷,还有萧焕那般飒爽的女将军。

眼前的顾颜除去一张精致的脸蛋外,没有半分独特。

美人多的是,顾颜究竟怎么吸引谢明棠?

“起来吧。”皇帝仁慈地开口,笑道:“你是顾家小七,朕还是第一回见你。”

皇帝换了一副慈父的面目,顾颜没有松口气,相反,她觉得更害怕,笑裏藏刀的皇帝更阴狠。

她唯唯诺诺地站起来,肩膀瑟缩,做出一副畏惧天颜之色。

皇帝觉得无趣,这样的人后宫一抓一大把,道:“你不要害怕,朕是找你来问问明棠的近况。”

“殿下已有半月没有回来!”顾颜低头回答。

皇帝沉吟,似在思考,“没有书信回来?”

“没有!”

皇帝面色冷了下来,他得到的消息是谢明棠带着五百人出城,四处游说商户降低粮价。

这等做法无疑是最蠢的,他甚至觉得谢明棠有后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他惶恐了半月,不得不召顾颜来询问,顾颜的回答让他很失望。

顾颜什么都不知道!皇帝眼中带着怒火,顾颜低着头,看不到他的怒色,就算看到了也无妨。

他不是谢明棠,对皇帝只有厌恶。

许是要做明君、仁君,皇帝摆摆手将她赶走了。

出宫后,顾颜看向窝窝:“去找你家殿下?”

窝窝眼前一亮,拍掌叫好:“我也烦了,一起走,但我们不知道殿下在哪裏?”

顾颜笑着拍拍手镯,笑得如同小狐貍,道:“我知道在哪裏。”

系统肯定知晓!

两人回府拿了些衣裳与吃的,顾颜去账房支了些钱,窝窝看得羡慕,“殿下对你真好,竟然直接让账房听你的。”

顾颜眯了眯眼睛,将钱给她一半,“快走。”

“七姑娘,你真好!”窝窝拍马追过去,“七姑娘,从今日以后我再也不听囊囊的鬼话了,她说你是细作!”

冬风过耳,吹得耳朵疼,两人紧赶慢赶,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

一路朝南,往江南方向而去。

谢明棠去江南了。萧虹的老巢在江南,她需要用江南的势力与皇帝抵抗。

两人骑马疾驰,星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晚上的时候赶到商会的落脚点。

下马后,窝窝去敲门,拿出二公主府的令牌,门人放行,两人疾步进内。

顾颜毕竟是现代人,来后养尊处优,很少这么奔波,尤其骑马时大腿两侧磨蹭,如今走路都觉得磨得疼。

她走了两步,唤道:“窝窝,我走不动了。”

窝窝回头看她,跳回去扶着她,她搭着窝窝的手,勉强走了两步。

仆人给她二人引路,走进庭院,眼看着灯火通明,顾颜缓缓松了口气,可接下来一幕让她顿在原地。

谢明棠出现在门口,有一蓝衣女子给她披上大氅,举止亲近……顾颜心口莫名跳动加剧,她转眸问窝窝:“那是谁,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是我们的人,瞧着像是殿下的红颜知己。”窝窝随口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想到她说完后,顾颜脸色微变。

前面的婢女笑了,“那是我们的少主。”

萧虹哥哥的女儿!这些年来来一直养在萧虹身边,打理江南的事情。

谢明棠穿好衣裳,仆人在前提灯,她抬眸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少女风尘仆仆地站在黑夜中,脸色苍白,甚至身形不稳。

“殿下,怎么了?”萧意跟随而来,瞧见了面前的少女,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谢明棠开口解释:“家裏的妹妹。”

萧意笑了,她个子高,笑容温婉,像是贤内助。顾颜看着她,莫名自惭形秽,不知为何生起一股自卑的心理。

顾颜低头,紧紧握着窝窝的手,窝窝感觉到她的力气,“七姑娘,您怎么这是?”

“没什么,我们出去住客栈,住别人家不合适。”顾颜打起精神,没有去看谢明棠,她不喜欢这个‘妹妹’的称呼。

但谢明棠不喜欢她,她没有计较的余地。

谢明棠不解地看着她:“这裏院子很多,不用介意。”

“我介意。”顾颜剜她一眼,转身朝外走过去,摸摸钱袋子,还有不少钱,住客栈,眼不见为净。

萧意看着小姑娘,诧异地看着二公主:“您这个妹妹着实有意思。”

窝窝听着她的话,觉得不大好听,转头怼过去:“关你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话吓得萧意不知所措,她无助地看向二公主,努力找回自己的颜面:“殿下,您这也是妹妹?”

话音落地,两人都已经走回去了。

窝窝努力安慰顾颜:“不要理会,那人当自己是主子呢。”

顾颜没吭声,努力爬上马背,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人追过来。她不满地扬起马鞭,“走了。”

上马后,系统跳出来:“宿主,你有什么资格生气?那就是一个攻略者……”

话还没说完,顾颜将手镯摘了,塞进怀裏。

系统被迫闭麦,两人去找了间客栈,要了间只好的套房,窝窝住外面,顾颜睡裏面。

顾颜进入房间后,累得倒头就睡。

窝窝也躺下来,哀嘆一声,睡觉!

一夜好眠,顾颜睡到黄昏才醒,起来时骨头都觉得散架了,骨子裏都跟着疼。

顾颜感觉自己坐不起来,勉强撑着坐起来,窝窝探头过来,“七姑娘,你要吃什么?我听说这裏什么吃的都有。”

窝窝则是神清气爽,甚至洗澡换了一身衣裳,顾颜羡慕坏了。

她到头就躺下了,窝窝嬉笑着凑到她的眼前,捏捏她的小脸:“才骑马三天,你就爬不起来了。算了,我去打热水给你沐浴,泡一泡热水就好了。”

窝窝好心给她扶起来,勤快地打水,又找来换洗的衣裳。

水温刚刚好,顾颜将自己丢进去,腿上擦伤隐隐生疼,但她没有力气挪动了。

热水浸润周身,暂时缓解身上的疼痛,她低头看着自己双腿内侧青紫的痕迹,有些怜爱地摸摸自己的腿。

顾颜疲惫,靠着浴桶,闭眼便是昨晚萧意给她披衣裳的一幕。

谁说谢明棠冰冷无情?

昨晚一幕可是十分有爱!

顾颜唇角勾了勾,将手镯塞回手腕上,系统炸毛了:“你跑什么跑,你有什么余地生气?”

“宿主,你是攻略的一方……”

“我又不是舔狗!”顾颜打断系统的碎嘴,“换一个攻略,我不要她了。”

系统崩溃:“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你不想追回你的钱吗?”

“宿主,不就是披件衣裳?有什么大不了,只要她喜欢你就可以。萧意只是萧虹舅舅的女儿,萧虹的产业日后是给谢明棠。你该想想,萧意就是下属。”

顾颜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日后产业和萧意一起打包给谢明棠?”

系统沉默,习惯性装死。

顾颜冷笑连连,狗系统,让她来攻略,又扯这些虚僞的话。

系统还在蹦跶,试图安慰宿主:“你想想啊,你去找谢明棠,告诉她,你不喜欢萧意,试探一番。”

“不去。”顾颜闭眼,试图往水裏缩了缩,任由热水将自己包围住,一股股暖意钻过肌肤。

系统上蹿下跳,“宿主,不就是一个萧意,她的性子冷,若不然还有王意张意李意,你要吃醋到什么时候?”

“宿主,你就是一个工具人,你怎么可以吃醋不理她?”

“宿主,你这么做,会将她推远的。”

“你给我换一个世界换一个攻略者!”顾颜不耐烦。

系统尖叫:“你不要和我耍脾气,你不要耽误我的业绩,我给你换一个?谁给我换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地安宁。”

“宿主,说不定人家就当她是下属,你听我的,去问清楚。”

顾颜充耳不闻,等水凉后自己爬出来,钻入床上,累得不想动弹。

听到动静后,窝窝进来收拾,将食盒放在床前,顾颜探出头来看:“有人来找你吗?”

“没有。您待会怎么办?”窝窝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自己就是一个下属,人生地不熟,谁回来自己呀。

“哦。”

顾颜小小的应了一声,突然生起一种被抛弃的感觉,现实生活中自己就是被抛弃的一方。

到了这裏,竟然还是一样!

大抵,这就是命!

窝窝将吃的捧到她的床前:“七姑娘,您昨日就没有吃,要不要吃点?”

“吃吧。”顾颜自顾自爬起来,接过碗,是刚做好的面条,上面还摆着两块肉。

她将肉当做谢明棠,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到牙齿发酸。

人许是被抛弃过一回就会被害怕,恍恍惚惚,遇事就会害怕再被抛弃,人也变得自卑。

顾颜咬着肉,她不想做被抛弃的那一方,她要撕毁约定,不再攻略谢明棠。

吃过面条,顾颜勉强爬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吸了吸新鲜空气。

她赶走了窝窝,将系统喊出来:“系统,我可以撕毁约定吗?”

【作者有话说】

顾颜:她在外面有别的小老鼠了!

第35章 哄她

因为我不温柔。

江南一行即将结束, 谢明棠吩咐下属收拾行囊,唤来鬼鬼:“她们去哪裏了?”

鬼鬼摇首:“您没让跟着。”

谢明棠整理行囊的双手微微顿住,她朝着鬼鬼看过去:“你们没有通信?”

“窝窝没有留下暗号。”

“去找。”谢明棠淡然吩咐, “要回去了,让她们过来,一道回去。”

鬼鬼听话地带着人去找,一晌午的功夫就找到了, 人睡在客栈裏, 窝窝抱着烤鸡在吃。

见到鬼鬼带人过来, 窝窝下意识朝鸡上吐了吐口水, 转头笑着去问:“你们怎么来了?”

鬼鬼抬头看着她们住的客房,又看向窝窝吃的满嘴油,道:“跟着七姑娘,你可真舒服。”

七姑娘不摆架子,人也随和,善解人意, 要命的是跟着她没有什么差事!

鬼鬼想起重要的事情, 招呼鬼鬼坐下来,顺势给她撕了一条鸡腿, 鬼鬼莫名想吐:“你刚刚都吐口水了。”

窝窝脸色发红:“这条腿没有吐到!”

“那我也不吃,你让人去给我重新买一只。”鬼鬼摆上架子,窝窝给她扯条腿肯定是有事求她。

这等时候若不捞一笔, 岂不是要吃亏。

鬼鬼掏出几十文钱塞给她,“我问你,那位萧姑娘这段时日日日与殿下在一起?”

看在钱的面子上, 鬼鬼粲然笑了, 说道:“对, 来这裏便是萧姑娘安排的。萧姑娘善解人意,安排得极为妥当。”

一句善解人意让窝窝翻了白眼,立即将钱抢回来,鬼鬼也不是差的,立即去夺。

“你干什么,怎么出尔反尔?”

“人家善解人意,你去找人家,你找我干什么?”窝窝怒到极致,“拿着七姑娘的钱说旁人好话,呸,不是个东西。”

鬼鬼糊裏糊涂:“我说的是实话。”

两人一人抢到一半,窝窝呼哧呼哧地往自己怀中揣进去,恼恨道:“你这些话更伤人。”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萧姑娘也是要跟我们回去的。”鬼鬼随口说一句,“你不喜欢她?”

窝窝没有开口。

鬼鬼疑惑:“你就是一仆人,不喜欢主子?你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滚。”窝窝莫名生气,下意识看向卧室裏,道:“你来干什么?”

“主子说要回去了,让我来接你们一道回京。”鬼鬼依旧不知根源症结,只知道传达主子的话。

窝窝不知如何回答,不过按照七姑娘的意思,多半不会跟着主子一道走。

没想到七姑娘平日唯唯诺诺,不善言辞,竟然有这么大的气性。

“你们先走,七姑娘多半不会跟你们走,我们慢点回去,这回不急着走了。我去找辆马车,我们慢些回去。”

窝窝的话让鬼鬼更不满意,道:“让你们一起回去给你们颜面,你怎么还拒绝了呢?”

若是窝窝就罢了,屋内的顾颜听得清清楚楚,是呀,她就是个寄人篱下的人,怎么可以和人家主子置气。

顾颜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自己当做人了?

系统已经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了!

系统觉得她莫名其妙,鬼鬼觉得她不配生气!

顾颜哀嘆一声,躺在床上装死,鬼鬼被赶走了,窝窝悄悄地摸进来:“七姑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等我养好身子!”顾颜翻身,累了,暂时不去管这些事情。

谢明棠爱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不能生气不配生气,还不能懒怠待工?

顾颜两眼一闭,装死睡觉!

****

鬼鬼摸着几个铜板回去告状。

“窝窝住得比主子您还好,住了一间上等的套房,吃好的喝好的。主子,我能和窝窝换一换吗”

本来就是她跟着保护七姑娘,这回主子将七姑娘留在家裏,她被点名跟着出来的。

鬼鬼心裏十分不平衡,谢明棠抬头看向她:“你也想过去?”

“想。”鬼鬼点点头。

她说想,谢明棠可没有理会她的想法,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若人人都得到满足,岂不是乱了规矩。

眼看着主子冷漠无情,鬼鬼哀嘆一声:“窝窝吃的可好了。”

“见到七姑娘了?”谢明棠询问正经事,顾颜在客栈裏做什么?

按照顾颜往日的性子,如果过来了必会缠着她,怎么会躲在客栈裏不见人。

鬼鬼摇头:“没有见到,我待了许久,只有窝窝在。七姑娘是生气吗?”

生气?谢明棠长睫轻颤,想起昨晚顾言拒绝的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她气什么?

顾颜胆子小,她多看一眼,顾颜都会惶恐不安,这回竟然敢生气了!

当真是少见!

“下去吧。”

谢明棠举止冷漠,将情报一份份丢入火盆裏,火焰照得她脸色稍缓,还没应答,外面有人走进来。

萧意脱下一身大氅,露出曼妙的身姿,鬼鬼忍不住看了一眼,谢明棠如旧。

“殿下,都已安排妥当,午后便可走。”萧意声音温柔,举止端庄。

鬼鬼悄悄看了看萧姑娘,不明白窝窝为什么不喜欢萧姑娘。

萧姑娘大方又善良,给他们见面礼都是一块金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谢明棠将信都丢进火盆裏烧了,慢悠悠开口:“明日再走。”

“今日还有事吗?”萧意不理解,不是说好今日走?

她看向鬼鬼,道:“那位七姑娘去哪裏了?殿下事务多,多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话说完,鬼鬼愧疚得抬不起头,这么一说,七姑娘确实闹得过分了!

谢明棠淡然,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确认每一片纸都烧干净了。

“萧少主,你先走,我随后跟上。”

说完,她径直走出去,接过下属递来的大氅,自己穿戴好,道:“鬼鬼,你护着萧姑娘先走。”

“属下知道了。”鬼鬼撇嘴答应下来,她也想跟着七姑娘!

谢明棠走后,萧意嘆气,主子心思难猜,这位主子天天绷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眼看着人家绝情离开,萧意落寞摇首,鬼鬼看她,吓得后退一步。这些主子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冷着脸。

鬼鬼吓到了,萧意表示歉疚,随手递给鬼鬼一块金条,道:“你也不开心,让你开心下。”

鬼鬼看着眼前闪光的玩意儿,顷刻间心花怒放,哪裏还记得方才不快的事情,保证道:“萧姑娘,我很开心。”

萧意看她一眼,起身走了,其实她也不开心!谢明棠似乎和那个妹妹关系不一般。

明明之前好好的,妹妹过来,谢明棠马不停蹄地便赶过去了!

****

顾颜再度睡了一觉,身上的酸痛缓解许多,睁开眼时,眼前坐着一人,恰是昨夜不搭理她的谢明棠。

她不想看见她,转身继续装睡。

谢明棠察觉到她的心思,顾颜还小,她愿意多听听她的话,索性开口:“我哪裏让你不满,以至于你不愿跟我回去。”

谢明棠并非愚蠢之人,甚至,她在宫裏长大,最会观察人的一言一行。

顾颜赶来见她,未曾说话,匆匆离开,宁愿躺在客栈裏都不愿见她,分明是在生气。

不过顾颜脾气好,性子弱,不会轻易生气。她想了许久,依旧不明白哪点值得她生这么大的气。

顾颜睨她一眼,察觉到她的冷漠,自己转身背过去,阖眸回应:“我身上疼,不想和你说话。”

“身上疼可以与我说话。”谢明棠纠正她的错误,面色板正:“你是生气!”

听着她冰冷冷的话,顾颜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想骂人,可对她美丽的脸庞,她又没出息地多看一眼。

一眼过后,谢明棠笑了,眉心动了动。顾颜撑着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语气如常,话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谢明棠没有生气,这些小事不值得生气,她只是好奇道:“你想要我来,却又不想见我,这是为何?”

她不明白顾颜的想法为何会这么复杂,想见就见,想看就看,何必要遮遮掩掩。

且她做了什么竟然让顾颜都不想见她?

“明日回去了。”谢明棠干巴巴地解释一句,声音依旧冷淡。

顾颜的梦破碎了,复又躺下来,生无可恋地看着锦帐顶端:“你回去吧,我跑了三天,浑身都疼。我再歇两天。”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淡淡的,透着高雅,闻起来很舒服。

顾颜闭上眼睛,系统疯狂提醒:“你在闹什么?人家来哄你,你闹什么?你不要你的钱?宿主,请摆正你的态度,你是攻略者!”

攻略者也是人!攻略者也有自己的脾气!

顾颜装死,不回复系统,系统急得上蹿下跳,忽而一股电流通过手镯传到手臂上,疼得顾颜睁开眼睛。

你它爹的有病!顾颜险些就要骂出口,睁开眼睛对上谢明棠的眼神:“你坐这干什么?”

会发脾气了!

谢明棠瞥她一眼,依旧是平静如水的姿态:“等你消气。”

“你就这么干等着?不会哄吗?”顾颜疼得想骂人,悄悄把手镯摘下来,手臂上的痛感消失。

破系统!

谢明棠迟疑,不知该说什么,对上顾颜澄澈的眼睛:“好了,不要闹,晚上带你出去玩儿?”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可以去哪裏?”顾颜生无可恋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疼,可惜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颜炸了,当即坐起来怒怼:“你会哄人吗?谢明棠,你就是个木头,没有人的感情,不知道人的想法。你昨晚和萧意勾勾搭搭是干什么?”

门外的窝窝闻言后捂着耳朵,完蛋了……主子肯定要生气,这么年来没人敢这么和主子说话,就连陛下也是客气疏离的。

被骂了一顿的谢明棠怔住了,细细回想昨晚的事情,昨晚急着去见重要的人,萧意与她一道过去。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

她认真思考后解释:“我们昨晚去见重要的人。”

顾颜倒吸一口冷气,拿手戳着她的心口:“我知道你不懂感情,你知道吗?萧意喜欢你。”

“知道,你也喜欢我。”谢明棠坦然,因为萧意看她的眼神与顾颜一般。

但萧意不会偷偷地看,她会正大光明地看,让人不太舒服。

萧意生性坦率,与顾颜极为不同。

谢明棠这么一开口,顾颜羞得说不出话来,低头间耳朵通红,恰好这一幕被谢明棠看到。

谢明棠不解她的耳朵为何会发红,但还是尊重般开口:“你因为萧意喜欢我就生气?”

“嗯。”顾颜弱弱地答应一声,低着头,两只小耳朵红到发烫。

谢明棠恍然明白,淡然起身:“不值得。”

不值得?顾颜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该是劝说她莫要生气吗?

她劝说的方式怎么那么独特!

谢明棠起身,让人去拿了崭新干净的衣裳递给顾颜,“顾颜,萧意是萧虹的侄女,日后必然接手萧家的生意,她们都是元后的人。”

她们只是合作,没有其他关系!

顾颜暼她一眼,见好就收,道:“知道了。”

见她不再闹脾气,谢明棠转身出去,将窝窝唤来,询问京城的近况。

“陛下召七姑娘入宫,不知说了些什么,七姑娘便领着我过来。”

“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谢明棠疑惑,半月以来,她没有给家裏书信,谁都不知道她在江南商会的落脚点。

顾颜被困在公主府,整日不见人,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窝窝也惊住了:“您没有给七姑娘地址吗?”

谢明棠迟疑,默默转身看向屋内的人,顾颜怎么知道她在这裏?

一路走来,为了隐瞒皇帝,她们都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顾颜没有去找明面上的她们,却直接找到了暗地裏的地址。

这点十分诡异。

谢明棠沉默,心裏扬起狐疑的风,顾颜确实很古怪,独来独往,但她的消息却十分多。

难不成她暗地裏有什么情报组织?

谢明棠端起茶抿了口,静静思考着此事,顾颜确实十分怪异,她甚至可以帮助周宴找到长公主留下的证据。皇帝当年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顾国公怎么知道,又怎么会透露给什么都不知道的顾颜。

室内寂静,窝窝也吓得不敢说话了。

短暂思绪后,她还是谨慎回答:“我们骑马走了三天,七姑娘都没有叫苦叫累,回来后睡了许久才醒,她说浑身都疼。殿下,属下瞧着她没有恶意。”

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跑了三天马,筋疲力尽地跑过来,能有什么恶意?

且她们来后,七姑娘一直都在休息,压根没有坏想法,更没有去打探消息,像是在生闷气,不愿与人交谈。

“主子,七姑娘似乎不喜欢萧姑娘!”

不仅是不喜欢,甚至带着极大的厌恶!七姑娘性子柔善,鲜少会这么失态地拉住她就跑,像是在躲避什么。

谢明棠端着茶汤,眉眼如雪,窝窝说完就站在一侧,直到顾颜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谢明棠看着她的走路姿态,看明白伤在哪裏,她起身便拉着人回去,顾颜疑惑:“你拉我干什么?不是出去玩儿吗?”

“你身上有伤,我看看!”

听到如此正经的一句话,顾颜羞得抬不起头,伤在那裏,不好让人看的,她急忙挥手:“不不不、不用。”

“讳疾忌医?”谢明棠搬出顾颜之前说教自己的话,眉眼端正,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旖旎感。

顾颜张了张嘴,嘴边的话彻底吞了回去,虚心地看她一眼,这个人怎么那么正经!

清心寡欲?

你的欲望呢?还是说这具身体没有给人半分欲望?

疑惑的顾颜被按在床上,谢明棠当即去给她脱衣。她急忙去按住谢明棠的手:“阿姐、不能,那裏不能看。”

谢明棠眼神再正经不过,莹白的指尖搭在顾颜的小腹上,她如同正经的大夫,眼中没有情欲。

她的眼神,让顾颜自惭形秽。

谢明棠竟然没有一丝欲望……

顾颜面如死灰,眼前的人满眼都是正经,柔软顺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衬得她温柔极了。

这一面的谢明棠十分少见,当然脱她裤子的谢明棠更不少见!

顾颜腿间内侧一片青紫,严重的地方摩挲出血。她的肤色偏白,一眼看过去,伤痕略显狰狞,显得十分可怜。

谢明棠呼吸微凝,方才的怀疑一瞬间都被驱赶走了。

她伸手,轻轻按住出血的肌肤,顾颜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疼痛间一股酥麻感钻入肌肤,似是痛似是快慰。

她转眼看过去,谢明棠沉静的面上闪过异样,惊得她屏住呼吸。

谢明棠心疼?

顾颜的心被这一幕慰藉到了,伤口似乎不疼,剩下的都是欣喜。

“窝窝,去打些热水进来,将伤药也取来。”

谢明棠平静地吩咐外面的窝窝。

内室寂静下来,顾颜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谢明棠,呼吸微微急促。

时间仿若在静止,谢明棠走出去,很快便又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灯。

她将灯放在床榻前的几上,窝窝站在外面,想着要走进来,刚靠近就被主子呵斥:“站住。”

谢明棠亲自去端了水进来,窝窝知道她不让自己进去,便勤快地去拿伤药。

顾颜乖巧地躺在床上,屋内昏黄色的光晕描绘着谢明棠颀长的身影,一举一动带着安慰人的从容感。

灯下看美人,美人如玉,谢明棠已非少年,气势内敛,灯下瞧见了几分女子的韵味。

当谢明棠转身时,对上顾颜视线,这样的眼神,与萧意更像了,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欢。

谢明棠看懂了这样的眼神,徐徐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顾颜如同受惊的小鹿,仓皇逃脱,害怕得不敢开口。

热帕子擦拭伤处,惹来一阵阵战栗,有些疼,她咬着牙隐忍。

听到呼吸声后,谢明棠放缓了动作,简单擦拭后,取来伤药,道:“有些疼。”

顾颜点点头,谢明棠纤细的长指拂过伤处,轻轻涂抹药膏,羞耻与快感顷刻间将顾颜包围起来。

羞耻但难以开口,早知如此,她自己上药就好了。

谢明棠的指腹擦过腿间内侧,慢慢地,伤药渗透肌肤,掀开一股清凉感。

谢明棠正经的态度,如同对待陌生人,眼中映着狰狞的伤痕,视线再正经不过,浓墨般的眼眸裏只有化不开的冷清亮光。

顾颜在疼痛与羞耻中反复颠簸,直到谢明棠上过药,转身去洗手,“下回不要再跑得这么急。”

窝窝说得对,顾颜就是身娇玉贵的小姑娘,颠簸三日来这裏,着实不易。

光是看她的伤处便知三日的颠簸。谢明棠思绪恍惚,低头看着水中的双手,轻轻波动,溅起阵阵涟漪。

她的心口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慢慢波动,一点点传开,惊得她震在原地。

她忍不住回头看向顾颜,顾颜疼得小脸发白,额头上都是汗。她没有开口,没有再惊扰佳人。

水中的双手紧握起来,微微用力,心口的怪异感慢慢扩散

须臾后,双手缓缓松开。

顾颜挣扎着爬起来,抱着被子看向谢明棠:“萧意和你一道回去吗?”

“回去安排萧家的事情。”谢明棠恢复常色,将水送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新的过来。

她照旧拧了帕子,轻轻擦拭少女面上的汗水,举止温柔,与她清冷的性子极为不同。

顾颜享受着美人的照顾,轻嘆一声,道:“你很会照顾人。”

“第一次。”谢明棠看她一眼,坦然道:“我见过贤妃照顾五公主。”

顾颜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所以,你这是模仿母亲照顾女儿?”

谢明棠雪白的面庞上漾着笑容:“不可吗?”

门口的窝窝捂着嘴巴笑起来,殿下可真呆!好端端的两人相处怎么成了母女。

她们的殿下在办事的时候十分聪明,遇上小事,时常会犯呆。

擦过脸颊后,谢明棠直接将顾颜翻过来,掀开后襟,露出后背雪白的肌肤,衣裳已经湿透了,后背也是黏糊糊的。

顾颜觉得她做到这些已然不容易,虽说谈不上温柔,好歹是照顾人。

她说:“你可以温柔些,姑娘都喜欢温柔的心上人,阿姐。”

谢明棠没有回答,她歪头看着眼前的清冷美人:“阿姐,你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知道,没人会拒绝温柔的姑娘。”

谢明棠的指腹顿在她的后腰上,指腹轻轻摩挲嫩肉,顾颜忍不住扭动,看着她怪异的姿势,谢明棠收回手。

“你不喜欢温柔的!”谢明棠淡淡道。

顾颜的目光追寻着她:“为什么?”

谢明棠:“因为我不温柔。”

【作者有话说】

顾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