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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到门外,鬼鬼与窝窝进去搬卷宗。

顾颜凑到她的面前,悄悄地说:“我和你说,这裏查不出名堂。”

皇帝登基多年,怎么会将这么大的隐患留在自己面前。当年查案都查不出名堂,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蛛丝马迹也查不出来。

“既然无果,你来干什么?”谢明棠好奇她的脑袋瓜子裏想些什么东西。

顾颜却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叫装神弄鬼!”

“什么意思?”谢明棠疑惑,少女扬唇浅笑,“阿姐,去看看。”

少女故弄玄虚,谢明棠暂时没有询问,而是领着她去翻开卷宗。

小吏在旁观看,目不转睛盯着两人。

顾颜翻开一卷,将纸从套好的布套子裏取出来,布套上落了一层灰,但裏面的纸张像想的一般。

她低头看案卷,看了两眼,眼睛疼,随手递给谢明棠:“阿姐,这个。”

“你是不识字,对吗?”谢明棠看着卷宗上那只粉白的小手,指甲修剪得圆整,指甲也是粉妍的。

顾颜羞得睁不开眼,道:“算是,你看,我给你拆。”

反正查不出名堂,只要糊弄皇帝即可,她已经想好办法了。

冬阳暖暖地洒在庭院内,一行人忙着翻开卷宗,大半日的时间耗在这裏,最后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色不早,一行人打道回府,小吏将案卷整理收回库房。

等贵人走后,他忙不迭地入宫去禀报。

皇帝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家常服饰,如同普通府邸裏的老翁。

“查得如何?”

“她们在刑部耗了整日,失落地离开,听说明日还要来!”

皇帝得意地笑了,灯火下露出僞善的一面,事情过去二十多年,痕迹都被抹除,就算谢明棠有通天的本事也查不到蛛丝马迹。

当年先帝都查不出来,一个小小的谢明棠能有什么本事!

谢明棠生来就是怪物,不懂感情不懂常理,她有今日,都是他的恩赐。

“盯着她们。继续盯着。”皇帝露出邪恶的面色。

“是。”小吏答应下来。

一连三日,谢明棠下朝后便去刑部查案卷,将当年的事情摸了一遍。

废太子在冬祭这日刺杀先帝,未果,周安为当今陛下挡剑而死,他身上有废太子谋逆的书信。这封书信与废太子的笔迹一样,最后废太子被赐死。

“书信罢了,模仿也可以。”顾颜托腮,粉面桃腮,这些书信都是不可信的。谁知道会不会高人来模仿!

她说话时,旁边的小吏一直在侧,谢明棠扫了一眼小吏,没有回答顾颜的问题。

众人将当年的卷宗翻看一遍,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顾颜嘆气,嘀咕道:“阿姐,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有人为的天衣无缝。”

小吏凝着少女,目不转睛,须臾后,二公主看过来,他忙低下头。

谢明棠看在眼中,故意说道:“话本子看多了,哪裏有那么多蹊跷,好了,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一行人花费一日时间,依旧一无所获。

众人回府去。小吏又去皇帝面前禀报,道:“今日顾家七姑娘翻看案卷后说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只有人为的天衣无缝。”

“二公主怎么说?”皇帝面色阴沉沉。

小吏继续说:“二公主说哪裏有那么多蹊跷,想来是未曾采纳七姑娘的话。”

灯火映照,皇帝的面容如黑夜融为一体,顾颜的话是什么意思?

十五岁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只有在听到的时候才会记住!有人在她面前嚼舌头还是说谢明棠本就有此意,

小吏凝着地上皇帝的影子,吓得不敢抬头,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山,岿然不动。

须臾后,那道影子动了动,小吏忙跪下来。

“朕知道了。”

皇帝声音威仪极了,吓得小吏忙滚出大殿。

皇帝靠坐不语,半晌不说话,顾颜?

如果他没有记错,跟着谢明棠的少女名叫顾颜,是顾家特意送入宫照顾谢明棠的庶女。

一个小小庶女竟然敢反出家族,成了谢明棠身边的狗!

皇帝笑了笑,笑容过于残忍,谢明棠喜欢独来独往,顾颜竟然可以让她带着一道出门查案。

由此可见,此女对谢明棠很重要!

既然重要,那就不能留!

冬夜寒冷,月缺半轮。

顾颜洗漱后迅速爬上床,抱着汤婆子缩进被子裏,道:“阿姐,是不是要下雪了,好冷啊。”

“不会,钦天监道年前不会下雪。”谢明棠坐在铜镜前卸下钗环,余光看到铜镜裏的人。

顾颜将自己裹成了粽子,怀中揣着汤婆子,鼻尖都是红的。

“明日不要跟着我走了。横竖查不出名堂,何苦折腾自己。”谢明棠拿起一盒香膏,转身走到少女面前。

顾颜不爱出门,皮肤干净,这几日风吹日晒,脸上晒出了红痕,摸起来硌手。

她自己没有看出来,谢明棠观察细腻,一眼就看出来。

谢明棠抬起少女的下颚,指尖摸了些香膏,敷在她的脸蛋上。

顾颜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趁机多看两眼。

指腹沿着脸颊来回摩挲,慢慢地,香膏渗透肌肤,有些凉凉的。

顾颜眨了眨眼睛,下意识伸出舌头抿了抿唇角,可刚伸出去,舌尖舔到她的手指。

手指湿了。

顾颜惊得如同触电,忐忑地看着对方。

谢明棠与她不同,她只是扫了一眼自己被添湿的拇指,随后像无事人一般继续给她的脸蛋涂抹香膏。

涂抹过后,谢明棠本来有洁癖的人却没有急着去洗漱,而是坐下来,继续将发髻解开。

期间,拇指擦过发髻、侧颈,甚至脸颊。

她都没有在意!

顾颜狐疑不解,系统跳出来:“宿主、宿主、恭喜你,她对你的喜欢有百分之八十了。”

“从零直接到八十?你糊弄鬼呢。”顾颜不信系统的鬼话。

系统激动得险些叫出来:“宿主,是真的,刚刚、她都不嫌弃你的口水。”

顾颜装作没有听到,系统比她还兴奋:“等她登基,你就可以成功了!”

“等会,她登基,我走了,这具身体怎么办?”

“她的原主回来,继续生活下去。”

“不对。”顾颜恍惚,好像发现哪裏不对劲,“不可以,你这在我这裏玩替身呢?”

系统:“谁是替身?”

顾颜激动:“原主。”

系统呵呵笑:“你才是替身!你是原主的替身,你以为你是独立的?”

顾颜不满:“那也不能让原主代替我和她、和她谈恋爱!”

系统:“你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谢明棠心中有爱,成功登基,原主会接替你的记忆,与她好好过下去。”

顾颜迟疑了下:“她不会发现吗?”

系统:“她感情迟钝,只要你这张脸在,她怎么会发现。”

闻言,顾颜觉得自己掉进了坑裏,但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事已至此,她没有办法抗拒。

顾颜如同被夺去了魂魄一般,静静地躺下来,双眼无神。

她这裏安安静静,谢明棠洗漱后回来,放下锦帐,照旧躺下来。

今日,顾颜没有像往日那般缠过去,相反,她只躺在自己的被窝裏。

谢明棠阖眸,等了片刻,身侧空空的,她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顾颜。

顾颜眼神呆滞,怀中紧紧抱着汤婆子,像是在想事情。

“阿颜!”

“在呢。”顾颜猛地回神,猝不及防地对上谢明棠的眼睛,心中漏了一拍。

谢明棠意识到自己吓到了,眼神带了愧疚,主动去握住她的手。

顾颜心中一暖,忍不住挪过去,钻入她的怀中。

谢明棠诧异她的靠近,但也没有拒绝,顾颜身上很暖,带着自己的体香。她身上很好闻,没有其他人身上的胭脂味。

顾颜不用胭脂,出门时都是素面朝天,摸起来也很舒服。

谢明棠渐渐地开始喜欢抚摸她的小脸,软软的、滑滑的,手感很好。

美人在怀,谢明棠当真可以做到不动如山,她甚至如同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

顾颜感觉到背上的力量,轻轻的,带着独特的力量,让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次日,早朝如旧。

谢明棠不再去刑部,她找不到证据,在刑部无疑是浪费时间,她开始走访禁卫军,询问当年的老人。

可惜经历当年之事的人都不在了。要么死了,要么被调走。

一日走访下来,一无所获。

离开禁卫军时,周宴亲自送她,两人一道行走,没有说一句话,周宴像是在避嫌。

想起长公主留下的书信,谢明棠多看她一眼,随后走了。

回到家裏,顾颜不在她的卧房。

顾颜爬上阁楼,正偷偷与萧焕说话。

萧焕手不老实,在她脸上摸了又摸,大家都是女孩子,顾颜让她摸了一下,没吭声。

再摸的时候,她忍不住将萧焕的手拍开,横眉怒怼:“做什么,要脸吗?”

萧焕不服气,道:“二公主就这么摸你,你怎么不躲。”

“我喜欢她,我喜欢让她摸!”

听着少女厚颜无耻、上赶着的话,萧焕露出讥讽之色:“她喜欢摸你,却说不喜欢你,口是心非,你跟着她做什么。”

“要你管,答应我的事情赶紧去做便是,哪裏来的那么多话!”

说完,她从将一只沉沉的包袱递过去:“不让你白做,这裏二十块金子。”

“你哪裏来的……”

话没说完,一柄飞刀袭来,吓得萧焕翻窗就跑。

顾颜猛的回头,看着门口站着一身紫衣的谢明棠。

“阿姐、阿姐……”

谢明棠走过来,眉眼清冷,步履如旧,她盯着顾颜的半边脸,那边脸被萧焕摸了两回。

脏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39章 跪算盘

我以后再也不敢半夜出门见其他女人。

“洗脸。”谢明棠丢下一句话, 转身走了。

顾颜糊涂,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好端端洗脸干什么?

系统出来唯恐天下不乱:“她嫌弃你的脸被萧焕摸了、你、脏、了。”

听着系统得意的声音, 顾颜只恨它没有实体,若不然早就将人拖出来暴打!

“阿姐,你等等我,听我解释。”

顾颜提起裙摆, 匆匆跟上谢明棠的脚步, 小脸红扑扑, “阿姐, 我可以解释的。”

谢明棠充耳不闻,直接回到自己的卧房,顾颜追了进来,难过道:“我的脸很干净,没有脏。”

屋内暖和,谢明棠脱下大氅, 顾颜狗腿似的接过来, 殷勤地丢给婢女。

可惜谢明棠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躺椅前躺下, 这回,顾颜厚着脸皮走过去,挨着她躺下来。

一张躺椅也可以躺下两人!

谢明棠并没有在意, 甚至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着顾颜对她的打量。

顾颜懊恼,还是要解释:“她自己过来, 我没让她过来, 阿姐, 你相信我。”

“相信你又如何?”谢明棠语气一如既往的薄凉。

顾颜靠着她,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她又开始忐忑,下一息,谢明棠睁开眼睛:“去洗脸。”

“哦。”顾颜被迫起身,依旧摸摸自己的脸,“我是人,又不是东西,摸一下,不会脏的!”

话虽然如此,但她还是起身去浴室。

婢女给她打了热水,看着铜盆裏的自己,脸蛋白净极了,怎么就脏了呢?

再者自己是人,又不是东西,摸一下怎么会脏。

系统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宿主,你也是笨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吃醋了。”

谢明棠是个奇怪的人,缺失最重要的感情,她做的一切看似不正常,可通过感情来说,也是有道理可言的。

它继续说:“她从小到大,会羡慕贤妃照顾五公主,会羡慕贵妃宠着大公主,这是人性油然而生的情绪。但她的情绪被狠狠压着,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这样的情绪就会被压着。”

“你的意思她羡慕萧焕?”

“是的。”

顾颜为自己的大意而懊恼,又问:“她不是不会哭吗?”

“不会哭和她嫉妒别人有什么区别?”系统哼哼两声,“你应该趁机教导她这种情绪就叫吃味。”

顾颜唉声嘆气,低头继续擦着自己的脸颊,前后擦拭数遍后才慢吞吞地走回去。

躺椅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嫣红的唇角微抿,通身上下唯有唇角上沾染着鲜活的颜色。

顾颜靠过去,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顾颜擦得发红的脸颊上。

就这么一眼,顾颜知晓她消气了,厚着脸皮躺下来。

“阿姐。”

“嗯。”

一问一答,谢明棠打算放过她了,萧焕此人无耻,顾颜还小,受其蛊惑也在常理中。

顾颜的脸鄂弼擦拭干净了,谢明棠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脸,不经意对上顾颜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阿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顾颜的话如同一面镜子,将谢明棠的感觉无限放大,生气?她努力思考当时的情绪,怎么会是生气呢?

不,不是生气,是她觉得顾颜脏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抛开这些不好的想法。

顾颜脏了……

心口猛地揪住,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面上,是那么真实!她深吸一口气,道:“没生气。”

她的耳尖悄然变红,有种被质问后无地自容的窘迫感,她还是努力给自己找回颜面:“萧焕并非良人。”

虽说这回她复职了,但她还是没有改掉恶劣的习性,她依旧觊觎顾颜。

死性不改。

顾颜追问:“没有生气?那你为何不理我?”

谢明棠无法证明自己的情绪,但她真的没有生气。她低眉思考,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当真没有生气!

顾颜依然在看她:“为什么?”

两人面对面,谢明棠往日平静无波的面上浮现异色,顾颜心中忐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属于你了?”

“嗯?”谢明棠喉咙动了动,身体内有些发热,这样的感觉从未发生过。

她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顾颜这么盯着她。

谢明棠直接起身,走了。

顾颜笑了起来,歪头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在感情这方面,谢明棠像是蹒跚走路的孩子,她压根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她的情绪被压制多年,如同活在暗无天日的黑屋子裏,压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

谢明棠落荒而逃,嘱咐婢女给顾颜送吃的。

顾颜一人吃了晚膳,照旧爬上谢明棠的床。她将一杯水浇在了被子上,“湿了,拿走。”

婢女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哎呦一声,唯恐惊扰主子,连忙将被子抱走了。

“奴婢给您换新的。”

“不用,我睡眠不好,新被子睡不着,就盖这个。”顾颜摆摆手,声音没什么波澜。

她很平静,婢女也没有起疑,只说道:“您与殿下盖一床被子,殿下回来会不高兴的,以为奴婢慢待您。”

“无妨。”顾颜学着谢明棠冷淡的态度,摆摆手,直接钻进被子裏。

她做了坏事,耳朵通红,再慢一点就要被婢女看出端倪。

婢女看着被子隆起的身形,道:“奴婢去与殿下说一声。”

顾颜是殿下的座上宾,婢女揣摩着主子的心思,丝毫不敢怠慢顾颜。之前囊囊总是说顾颜的坏话,殿下便将她调走了。如今连人都看不到了。

她们再也不敢怠慢顾姑娘了。

婢女提着灯去书房,天气阴寒,冻得人瑟瑟发抖。

屋内谢明棠与幕僚说话,幕僚愤恨不平:“陛下如此偏心,分明就是给您下套,想要故意赶您离开朝堂。”

皇帝惯来如此,谢明棠已习惯了,神色波澜不惊。

幕僚们对视一眼,继续说:“殿下,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可是就算查也查不到,过去二十多年,当年的人都死了。那怎么去查?难道让陛下自己承认当年的事情?”

做梦呢!

别说是一朝皇帝,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恶事。

众人面面相觑,此题无解。

有人开口:“殿下,我细细看过外面传说的书信,若可以找到那封书信,证明是长公主所写,或许有机会。”

谢明棠语气淡淡,道:“如果这么做,等同打了陛下的脸。陛下希望我给他证明,他是无辜的。同时找出背后的人,他则一劳永逸。”

那封书信肯定是周宴放出来的。

不过按照周宴的性子,她做不出利用满朝舆论压垮皇帝的事情。她的脑子仅限于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她的脑子想不出来。

背后肯定有人来帮她!谁又可以悄无声息地做出这样的事?

谢明棠低眉,灯火笼罩着她消瘦的身形,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终于将目光放在周宴身上。

“会不会与周副统领有关?”

“是不是她做出来的?”

“不会是她,她做不出来。且她只负责宫廷,手伸不到宫外。”

“我看过书信,口吻温柔,像是在与自己的孩子说话。长公主只有一女,此信是不是就是写给周宴的?”

听到这裏,谢明棠抬眸,对方继续说:“周副统领手中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

“若可以证明书信就是写给她的,长公主必然还为她留了其他证据。”

听着幕僚奋起激昂的话,谢明棠眉眼不动:“你是要告诉天下人,废太子是陛下陷害,长公主是陛下所杀?”

一瞬间,幕僚们惊醒,纷纷变了脸色,方才说话的人也不敢再开口。

“陛下此举,无非是利用我给他证明清白,也将我拉入浑水中。要么我退出朝堂,要么证明他的清白,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谢明棠语气平静,无波无澜,查是查不出来的,只有低头认输。

幕僚们退下了,婢女走进来,低声说道:“殿下,顾姑娘的被子湿了,奴婢给她换新的,她却不肯,说自己睡觉认被子。”

认被子?谢明棠抬眸,方才的愁绪被搅散了。

顾颜上床就睡了,在冷宫还是在公主府,从未听说她因换被子而失眠。

“知道了。”谢明棠扶额。

婢女退出去。

门关上后,谢明棠挺起的肩膀徐徐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疲惫不堪。

该用什么来解局?她不可以助纣为虐,也不可以失去入朝议政的机会!

灯火如山,狠狠压制着谢明棠。她的眉眼终于在这刻狠狠皱起,短暂的放纵让感觉到舒服。她没有时间放纵,也没有余地让让自己放纵。

她天生不配常人的幸福!

宫人都说她是克星,她出生就害死了母亲。是元后用自己的命换来她的命。

值得吗?

不值得!

谢明棠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的指甲印,深吸一口气,可心中的难受依旧未曾解开。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害怕。害怕那些讥讽的话如影随形。

“她生来高贵又怎么样,她是克星、克死元后。”

“你知道吗?陛下不喜欢她,陛下讨厌她。”

“陛下那么喜欢元后,元后因为她死了,怎么会喜欢她。你看她,不会哭不会笑,生来就是怪物!”

怪物?谢明棠浑身一颤,不管不顾地站起身,门口的婢女将大氅递给她,她伸手推开,大步往前走。

“殿下、殿下,您这样会着凉的。”

“殿下、殿下……”

婢女急得跺脚,抱着大氅追了过去,不想,自己刚出门就看不到殿下的影子。

“殿下这么着急去哪裏?”

冬日寒冷,吹得人身上都疼。

谢明棠一口气跑到卧房,推开门,气喘吁吁,她努力压制着呼吸,缓步走进内室。

床上的人缩着床裏侧泛着自己的金书,暗嘆萧意暴殄天物,又感嘆着自己带不回去。

刚一抬头,她看到了床前的人,下意识将金书藏进被窝裏,挤出十分勉强、巴结讨好的笑容。

“阿姐。”

话音落地,谢明棠伸手解了外衣,径直躺下来。

她浑身都是冷的,连头发都凝着霜,冻得顾颜浑身发抖。顾颜并没有嫌弃她,而是挪过去,抱住她的腰。

顾颜识趣地没有开口,脸颊贴着她的肩膀,慢慢地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她的身上的冷意。

两人抱在一起,谢明棠罕见地没有动,脑海裏紧绷的神经松缓。

她累得合上眼睛,恍惚间,唇上触碰到柔软的物什。

湿热感,让她觉得很舒服,一股香气萦绕着她。

顾颜吻了她唇角,觉得不够,再度回去,亲吻她的侧脸。唇角贴上柔软的肌肤,彻底激发心底的欲望。

她是人,有自己的欲望,所以她并不觉得可耻。

顾颜没有得寸进尺,吻过后便缓下来,脑海裏浮现系统的声音:“你可以还我布洛芬了?”

顾颜装睡。

系统上蹿下跳:“宿主、宿主,不要睡,你听我说、宿主、这是你攻略的最好机会!”

软香在于的人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她耳后柔软的肌肤上,心口微动。

她没有再动。

一夜好眠。

谢明棠睡得很舒服,醒来时,小腹上压着一只手,她慢慢地将手挪开,顾颜睡得正香!

少女脸上浮现健康的红,她想起萧焕抚摸顾颜的脸,眼中的笑容消失了。

谢明棠平静地起床、沐浴、更衣,回来后梳妆,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

顾颜一觉睡到中午,舒服地爬起来,吃过中午饭回到自己的卧房。

周宴这回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坐榻上,翘着二郎腿看她:“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查到。”顾颜搬了凳子坐下。

瞧着少女避开自己,周宴来了兴趣:“谢明棠不让你碰我?”

顾颜目露羞涩,摸摸自己的脸,“想多了,是不让你摸我。”

周宴静静垂眸看她,眸色起伏,不甘心道:“谢明棠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顾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谢明棠。

但谢明棠蒙在骨子裏!她此刻有些羡慕谢明棠的桃花运,谢明棠不过是克母的不受宠公主,相貌好了些,但她冷冰冰,天生不会哭,她有什么好

“喜欢是说不清道理的。”顾颜坦然说,“说正经事,你安排得如何?陛下有没有怀疑你?”

“自然怀疑,最后尾巴很多。”周宴坦然,“都习惯了,我来是告诉你,有人查到那封书信是母亲写给我的。我猜,我将被革职查办,你自己看着办。”

她什么都没有做,皇帝依旧不放心。但此刻皇帝不会杀她,等风平浪静,如同解决母亲那般解决她,继续装扮僞善的皇帝。

顾颜忐忑,“那你以后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静等她的反击。”周宴摊开双手,“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能做的便是用这条命去撞开真相一角,废太子一案若证实,朝臣唾弃,不过他是皇帝,可以杀了满朝文武。”

周宴的话看似癫狂,但顾颜知道这些话是真的,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好了,我来问问进况,我这裏有份名单,是我的人。若我被革职,她们将效忠二公主。”周宴拿出自己的诚意,“顾七,保护好你自己。”

周宴的关心,让顾颜开始心裏不安,不过不重要,自己死不了!

接过名单后,周宴翻窗跑了。

顾颜将名单收起来,拍拍手镯询问系统:“周宴会死吗?”

“剧情发展,应该是会死。”系统懒洋洋地回应,“不过她死与不死,与你没有关系。历史长河中,她就是渺小的一人罢了。宿主,你昨晚怎么不回我?”

说到最后,系统化懒散为愤怒,“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你欠我的布洛芬什么时候还给我?”

顾颜:“……”

她转身躺在自己的床上,与系统探讨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你看我活着呢,毫无用处,不如用我的命去换周宴活着,怎么样?”

系统震惊:“你喜欢她?”

顾颜摇首:“不喜欢,只是觉得她人不错,死了可惜。我不想将这副身体给原主,原主本就不喜欢谢明棠。万一我走后,她欺负老实巴交不懂感情的谢明棠呢?”

“不如这样,你给原主重新找一副身体,如何?”

系统呵呵:“你做梦!你走后,原主会继续生活下去。你走了,谢明棠会崩溃,所以,这副身体会活着。活到她慢慢不喜欢,或许,她会喜欢别人。”

“什么叫或许?你的剧情是什么?”顾颜迟疑,她一直没有过问后续剧情。

系统让她救赎谢明棠,教会谢明棠什么是爱,阻止其黑化。

那谢明棠做成普通人后呢?

成为明君?

系统:“我也不清楚。”

顾颜颤抖:“你自己不清楚?你干什么吃的”

系统瑟瑟发抖:“我去看看后续剧情发展,你继续。”

匿了……顾颜莫名其妙,捏着单子看了两眼,盘算着萧焕的动静。萧焕收了钱,必然会做事的。

盘算半日,谢明棠回来了。

她将名单递给对方,“周宴会死吗?”

“她若安分,装蠢卖傻,自然不会死。”谢明棠接过名单,莹白的指尖擦过少女的掌心,就这么触碰,顾颜心口一跳。

顾颜的目光追随过去,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手真的很好看,纤细、白皙、骨节匀称。

顾颜舍不得,多看一眼,听到谢明棠喊她:“看来陛下盯她很紧,她若继续与下属联系,等于害了她们。看似是投诚,实则是希望我给她们留一条活路罢了。”

“是这样啊?”顾颜诧异,她还以为是周意良心发现,没想到还是蓄谋已久。

这裏的人,都不单纯!

萧焕看似是倒戈,实则是经过被罚一事后,她意识到皇帝对她的不信任。与其等着被革职,不如放手一搏,将希望放在谢明棠身上。

“不要轻信她们。”谢明棠提醒少女,“用晚膳。”

外间狂风呼啸,两人依偎在一起,从肩膀靠着肩膀到顾颜厚颜无耻地抱着谢明棠的胳膊。

这些转变只需要撤下一床被子即可。

两人相安无事躺了三五日,周宴被革职了。

理由是懈怠!宫裏查出刺客,皇帝震怒,将周宴革职。看似正常,聪明人都知道这是皇帝的报复。

顾颜知晓后,偷偷装睡,瞒着谢明棠,半夜爬墙去找周宴。刚出公主府大门就被醒来的谢明棠抓住,丢回卧房。

甚至,谢明棠随手给她丢了个算盘,“跪着。”

“我去看看周宴。”顾颜讪笑,瞧着算盘,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谢明棠的童养媳。

她有人身自由的!

不跪!坚决不跪!

谢明棠转头,眸色凛冽,神色薄凉,一瞬间,顾颜滑溜地跪下来,膝盖碰上算盘珠子时,疼得一颤。

“去见周宴做什么。”谢明棠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毫无怜悯。

顾颜嘀嘀咕咕:“她被革职了,我就想问问她的想法。”与情爱无关!

谢明棠踱步至她跟前,面无表情:“你去见周宴,皇帝的人就会杀了你,千裏送人头。”

顾颜不在意,她不会死的,但不好与谢明棠直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不起,我错了,我下回不敢了。”

听着虚僞的道歉,谢明棠没有在意,甚至转身去躺椅躺下来。

眼看着对方冰冷无情,顾颜抱着算盘,丢在她的面前,直接跪下去,好心道:“我没有三心二意。阿姐,你相信我。”

“不信。”谢明棠冷笑,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打击顾颜。

顾颜原本积攒的信心就此崩塌,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沮丧,她委屈道:“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半夜装睡爬起去见周宴?”

听着她谴责的声音,顾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半夜好进门的,我可以爬墙进去。”

她没敢说,萧焕会带她翻墙去见周宴。

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闻言,谢明棠看都不她一眼,她的胆子太大了。皇帝正在抓周宴的把柄,她这么跑过去,是觉得皇帝仁善?

“阿姐……”

不理会。

“殿下……”

不吭声。

“明棠?”

谢明棠睁开眼睛,对上她忐忑的眼神,下一瞬,听到更亲昵的称呼:“阿棠?”

“闭嘴。”谢明棠不满,低头看着她膝盖下的空地。

算盘呢?

眼见着她的眼睛看过来,顾颜悄悄地将算盘挪过来,忍着屈辱跪下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半夜出门见其他女人。”

听着她道歉的话,谢明棠眼中无波无澜,甚至,她伸手挑起顾颜的下颚,迫使对方看自己:“你也知道你半夜去见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顾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40章 发烧

宿主,完了,你攻略错了对象。

屋内炭火足, 顾颜被一句话问得脊背生汗,半晌说不出话。

她是去找周宴说正经事。皇帝盯着周宴,白日裏不敢登门, 晚上溜进去说两句话,没想到躲过皇帝,背后还有谢明棠。

她凑过去,可怜兮兮地看着谢明棠:“要不你带我过去?”

“不去!”谢明棠推开她的脑袋, “自己跪着, 不想睡觉就跪着。”

“想, 我想睡。”顾颜立即反驳, 伸手揉揉膝盖,“我很想睡觉,你饶我一回,我下回肯定喊你一起过去。”

谢明棠低眸,对上少女可怜兮兮的眼神,舌尖下意识低抵着牙齿, 心口微微漾动。

她撇开眼睛, 阖眸不回答。

顾颜见状,歪头看着她:“你看我下回不去了, 我等着周宴过来找我。”

“她过来找你?”谢明棠被提醒了,“她来了几回?”

“两回。”顾颜脱口而出,说完又警觉地闭上嘴, 好像说多了……

谢明棠微笑,伸手揪住她的小脸:“你们背着我经常见面。”

“只有两回。”顾颜反抱住她的手,小脸红了又红, 试图蒙混过关, “阿姐, 我见她都说正经事,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再也不见她们。我发誓,如果违背誓言,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如此狠毒的誓言,谢明棠依旧无动于衷,誓言并不会应誓,不过是糊弄世人罢了。

谢明棠无动于衷,甚至看都看一下,顾颜有些慌了,“我下回真的不去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睡觉。”谢明棠起身走了。

顾颜眼前一亮,蹭得爬起来,屁颠地跟过去,“我给你暖被子。”

谢明棠没有回应,唇角弯了弯。

外间寒风肆虐,两人依旧依偎在一起,顾颜靠着谢明棠,舒服地闭上眼睛。

隔日,谢明棠顶着寒风上朝去了。

顾颜午时才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手镯,系统没有出现。

系统总是缺席关键时刻,该出现的时候躲着,不该出现的时候,天天蹦跶出来。

找不到系统,她就无法得知周宴的情况。她只能唤来窝窝:“你派人去周副统领府上打探一番。”

闻言,窝窝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七姑娘,殿下不高兴,您昨晚半夜出去,她就特别生气。”

周宴有什么好的,殿下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惦记其他女人。

“去打探,她回来后,我与她解释。”顾颜心裏敲着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系统怎么会消失了。

如果系统消失了,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这个没有电、没有科举的世界待一辈子!

不知怎的,顾颜开始发慌,继续呼唤系统。

直到窝窝走了,也不见系统回来。

顾颜整个人无精打采,而宫裏出了大事,有人行刺皇帝,被禁卫军当场拿住。

对方甚至都没有近到皇帝身侧就被抓住了,皇帝看向萧焕时,眼中多了一分赞赏。

“不好,刺客咬舌自尽了。”

闻言,萧焕冲过去,试图掐住刺客的脖子,可为时已晚,刺客已经死了。

萧焕为难地看向皇帝:“陛下,他死了。”

皇帝冷笑一声,“死了便死了,丢出去喂狗。”

满殿寂静,大雨砸在殿外,发出不断的闷哼声。

冬日的大雨冲刷地面的污秽,众人不敢回头,刺客的尸体被拖了出去。

他们越害怕,皇帝越高兴,他坐在高位上慢慢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情,看着他们惶惶不安,而他是永远的胜利者。

任何人都越不过,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他。

欣赏一番后,皇帝大发慈悲,道:“散了。”

众人惊魂不定,慢慢地退出去,谢明棠慢步走着,撑着伞,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顾颜。

顾颜会哭会闹,看着胆小,实则胆子很大,还会画那么露骨的画。

稍稍放纵,顾颜还会半夜偷偷去见其他女人。

她说喜欢她的话都是假的。顾颜会喜欢很多人,喜欢萧焕、喜欢周宴,还有喜欢萧意。

面前浮现那张柔软可欺的脸颊时,谢明棠脚步顿了顿,身后众人越过她,她看着倾盆的雨水,这场雨应该能阻止她偷偷去见周宴。

不安分的小色鬼!

谢明棠跟着走出宫门,踩上马车,这时,五公主走来了。

五公主被赦免还朝,今日第一日上朝,刚回来就来挑衅。

她踩着雨水,走到马车前,道:“阿姐,许久不见,可还好。”

“甚好。”谢明棠抬眸,眸色晶莹,露出与往日不同的笑容。

眼前的谢明棠举止端庄,神色清冷,少了几分往日的阴沉。

与她相识多年的五公主愣在原地,她的诡异呢?她就是一个怪物,怎么会笑得如此端庄。

五公主沉寂无光的眼裏渐渐闪出恨意,今日的她被恨意吞噬,她想杀了眼前的谢明棠。

但是她办不到。但她可以杀了顾颜,让谢明棠痛苦。

谢明棠喜欢顾颜,她就要毁了顾颜。

于是她故意笑了,“你杀了顾颜的舅父舅母。”

“妹妹不要乱说话。”

“阿姐杀了顾颜的父亲,又杀了顾颜的舅父舅母,你让她六亲无靠!这就是你对她的喜欢?你让她无家可归,成为笼子裏的金丝雀。”

“那又如何?”谢明棠语气薄凉,空中潮湿,让人十分难受。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幽幽一笑,品尝出一种情绪:嫉妒。

“你在嫉妒我!”

以前都是她嫉妒五公主,如今,五公主竟然也会来嫉妒她。

当真是可笑。

谢明棠挺直脊背,眉眼凝着霜雪,这一幕,让五公主气到发狂,她凭什么这么顺风顺水!

她都已经败了,如今却又爬起来,将自己彻底踩在脚底下。

她算什么东西!

五公主撑着伞,伞面上噼裏啪啦,雨水溅到了她的眼睛裏,让她近乎发狂。

“我为何要嫉妒你!陛下不喜欢你,帝位与你无缘!”五公主眼中闪过得意的光彩,“你有顾颜也没有用,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没有用,你还是一个怪物。”

常年的孤单让谢明棠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这种毫无理由的谩骂。

她没有因此难过,更没有因此生气。

“怪物?”谢明棠静静理解这句话,自己在阿颜眼中也是怪物吗?

许是被刺激到了,谢明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在思考在多度量,阿颜是不是也这么看待她!

她思考两息,破天荒地开始辩解:“我不是怪物!”

“你就是怪物,你母亲为你死了,你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你不是怪物,是什么?”五公主压不住嗓音,近乎咆哮地回答谢明棠。

倾盆大雨,噼裏啪啦的声音盖了她的声音。

唯独谢明棠听清楚了,她张了张嘴,放下车帘,不与五公主辩解,“走。”

“怪物。”五公主又骂了一句。她愤恨无力,只能骂上两句过瘾。

她不甘心,转身入宫去了,去见皇帝,告诉父皇,谢明棠杀了顾颜的舅父舅母。

空荡荡的大殿内坐着形单影只的皇帝。

皇帝听后,诧异道:“她杀顾颜的舅父舅母做什么?”

“她喜欢顾颜,想要顾颜做笼中雀。”五公主咬紧牙齿,面上保持得体的笑容,“父皇,她就是怪物,压根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您说,怎么会有人想到喜欢一个人就要困住她呢,是不是有病?”

最后一句话让皇帝很满意,皇帝蹙眉,故意说道:“她的母亲早逝,无人管教,养的性子怪异,你莫要学她!”

“是,儿臣知道。”五公主低头,唇角止不住勾起。

谢明棠,你的顾颜就要保不住了。

五公主闲话两句后,主动退出殿。

女儿走后,皇帝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大殿忐忑的少女,漂亮的脸蛋、精致的眉眼,但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漂亮。

真是柔弱啊。

谢明棠就是一个怪物,怎么会懂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呢。

她懂吗?

皇帝露出邪恶的笑容,天生的怪物就该人人厌弃。等谢明棠被赶出朝堂后,将顾颜宣入宫,瞧一瞧她会不会哭。

天生不会哭的人失去了心爱的宝贝,会不会哭?

如果会哭,顾颜岂不是教会了她一课!

不好不好!皇帝凝眸望着虚空,想起一事,道:“去二公主府,将顾颜召来。”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谢明棠不在府上,顾颜无所顾忌地跟着上马车。

顾颜平静的入宫,她不会死,她与这裏的人不同,皇帝无法奈何她。

她与众不同,哪怕死了也不怕,系统会救她!

大雨依旧没有停,宫人给她撑伞,她平静地迈过门槛,鞋子都湿透了,脚趾冻得发疼。

她走到殿内,屈膝给皇帝行礼,“顾颜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嗓音柔软,没有攻击力,没有清亮,在皇帝听来,毫无特色。

皇帝不明白,谢明棠喜欢她什么?

皇帝无声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顾颜并不怵他,狗皇帝罢了,快要死了,怕什么。

只是这种探究的眼神,让她恶心坏了。

“听说你住在二公住府上?”皇帝的声音很低,带着帝王的威仪。

顾颜回复:“回陛下,是的。”

皇帝并非未经世事的少年人,他感觉到了顾颜的抵触。

隔了片刻,他才徐徐开口:“抬头。”

顾颜忍着恶心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她到今天都不明白,皇帝为何这么讨厌谢明棠。

谢明棠很聪明,天生的储君,做事谨慎,为什么要讨厌她?

如果皇帝对谢明棠好,她将是最孝顺的女儿,甚至可以为皇帝挡刀挡剑。

皇帝不缺美人,顾颜这种花瓶,宫裏数都数不过来。

他故意不开口,慢慢地打量顾颜,甚至拖延时间,欣赏少女的忐忑与不安。

她害怕了。在谢明棠身上看不到的害怕,在顾颜身上,他欣赏到了。

随着时间消逝,顾颜就要撑不住了,膝盖下扎得疼,僵硬的地板上渗出阵阵的寒意,如刀刮骨。

顾颜并非真正的古人,跪上片刻或许可以,时间久了,便维持不住姿态。

不知跪了多久,皇帝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回去吧。”

顾颜猛的松了口气,浑身难受,忍着疼爬起来,迈过殿门时,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谢明棠撑着伞,站在大雨下,裙摆湿透了大半,她的目光定在了顾颜身上。

五公主折返,她便知道必然有古怪。

顾颜瘸着腿走过去,宫人立即上前给她撑伞,当伞面撑过去时,二公主朝她看了一眼,眼芒似刀,吓得她立即缩了回去。

她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敢动。

谢明棠慢慢地伸手,面色差到极致,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颜,直到顾颜朝她伸手。

当着宫人的面,谢明棠接走了顾颜。

皇帝知道后,露出阴狠的笑容,“她的小猫又回来了。”

谢明棠小时候捡到一只猫,那只猫又脏又难看,旁人十分嫌弃,唯独她去给猫儿洗澡,喂饭。

她甚至走到哪裏,都将小猫带着,后来,那只小猫无故死了。

谢明棠亲自挖坑给小猫葬了,听说葬在东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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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都是水,宫人来回扫,依旧比不上大雨的速度。

顾颜浑身湿透了,膝盖如针扎一般,扶着谢明棠的手,一步一步走。

“阿姐,陛下为何见我?”

谢明棠感觉到了顾颜抓住自己的力道,是疼是怕是冷。听着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感觉到双脚冰冷透骨。

“他自己犯贱!”谢明棠心中涌起恨意,险些将她吞噬。

顾颜亲眼看到她清冷的面上闪过几分阴郁,犯贱是什么意思?

顾颜艰难地挪动脚,感觉自己一双脚泡在了冷水裏,而谢明棠神色晦暗,她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两人沉默下来,雨声逐渐放大,顾颜冻得瑟瑟发抖,而宫门口遥远到看不见。

这副身体的体质太差了,淋了雨跪一跪,感觉去了半条命。

实在走不动时,她拦住谢明棠的手,“可以就近歇一歇吗?”

大雨滂沱,附近都是宫墙,压根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谢明棠看她一眼,径直将她抱起来,一瞬间,顾颜感觉天翻地覆,自己下意识抱住谢明棠的脖子。

强有力的安全感让顾颜浑身都舒服下来,她嘀咕一句:“你抱了我,以后还会抱别人吗?”

谢明棠没有回答,这些问题没有商讨的必要性,太过无趣了。

顾颜累得睡了过去,靠在谢明棠的怀中,冷得浑身发抖。

回到马车裏,谢明棠立即换下她湿透的鞋,甚至连袜子也换了。一双脚被水泡得发白,她换上了干净的鞋袜。

随后,她将人抱在怀中,眼神如炬。

回到府上,顾颜被塞进了被窝裏,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浑浑噩噩,觉得身体裏烧了一团火。

她知道自己发烧了,握着手镯想要呼唤系统,喊了两声,系统都没有出来。

她想要布洛芬!

系统匿了,没有回答她。

谢明棠找到了大夫,先诊脉,后开药,谢明棠在侧看着,时不时地摸摸她的额头。

顾颜身子尚算康健,鲜少会生病,这回被折腾了,来势汹汹,烧得很快。

脸颊烧得通红,甚至浑身发抖,嘴裏念叨着冷。

婢女打来了冷水,用冷帕子降温,饶是如此,效果甚微。

谢明棠脸色阴沉,指尖搭在少女的手背上,一下两下,许久说不出话。

药煎好后,婢女端着送过来,谢明棠接过来:“我来。”

“殿下,您会吗?”婢女迟疑,殿下都没有照顾过人。

谢明棠没有理会她,而是轻轻地扶起顾颜,将人抱入怀中。

顾颜的身子很软,如一团炭火,烧得你心口不安。

“阿颜,喝药。”

谢明棠亲自舀了一勺汤药,吹凉后递到少女的嘴边,她没有动。

“顾颜,不喝药,就要嫁给萧焕了。”

“顾颜,不喝药,就要被赶出去。”

婢女听得皱眉,哪裏有人这么威胁人家的!别到时候吓坏了。

接连威胁两句后,药喂到嘴裏后,顾颜会慢慢吞咽。

一碗药喂下去后,顾颜烧得更厉害,甚至会抽搐。

谢明棠神情冰冷,向来沉稳的她,在眼下的境地中有了手足无措感。

为什么会抽抽搐呢?

大夫被拖了过来,继续切脉,随后说道:“殿下,您把她放下来,抽搐的时候不要抱着。”

谢明棠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迅速将人放下来,“这样就好了?”

没有用,顾颜依旧在抽搐,大夫施针,一根根细长的针扎入苍白的肌肤。

渐渐地,顾颜慢慢地平缓下来,众人缓了口气。

大夫也跟着放松下来,嘱咐道:“今晚务必要盯着。”

“明日就会退烧?”谢明棠疑惑道,她也不懂医术,但她发烧的时候,顾颜给她脱了衣裳,似乎用她的身子给自己降温。

大夫摇首:“每个人的身子不同。”

话音落地,大夫如芒在背,二公主冷冷地看过去,吓得众人不敢开口。

“出去。”谢明棠将大夫赶了出去。

外面大雨停了,冬夜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屋内安静下来,谢明棠让人去拿了药酒,自己则掀开被子,慢慢地卷起顾颜的裤脚,膝盖上一片青紫。

她用药酒慢慢地涂抹,消除淤肿,顾颜依旧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掌心贴着少女柔软的肌肤,慢慢地搓着,直到掌心一片火热。

她的目光落在顾颜雪白的肌肤上,她的眼中带着一种被愚弄后的羞耻感。

一盏茶的功夫,膝盖上的伤都涂上了药酒。

谢明棠将她的被子盖好,自己则在榻上坐下来拉,她的衣裳依旧是湿的,婢女过来劝说她更衣。

眼见着殿下没有理会,婢女不得不拿出顾颜做借口:“殿下,您若病了,谁来照顾顾姑娘。”

闻言,谢明棠落寞地起身去更衣。

略显昏暗的房间裏,炭火烧得很足,床上的少女依旧不断喊冷,婢女握着她的手,却又是那么烫。

顾颜感觉到了一股冷意钻入骨子裏,她觉得冷,又觉得疼,骨子裏都疼。

浑浑噩噩间,她想睁开眼睛,想要去找系统,想要去骂人。

破系统,她病得快死了,系统却没有出来帮助她!

谢明棠很快就回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来,她脱下了衣裳,慢慢地躺下来。

甚至,她将顾颜的衣裳脱了,学着那日的模样去给顾颜降温。

顾颜的身子很烫,按理来说,冷冷冬日裏抱着火炉应该很舒服。

“顾颜……”

谢明棠低唤一声,用力地抱紧着顾颜,很快,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被烫热了。

她觉得很热,浑身都是热的。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浑身一颤。

风是冷的,很快吹散了她身上的热意。

当全身冰冷后,她再度钻入被子裏,抱着顾颜。

她稍稍低眸便瞧见了少女周身雪白的肌肤,本该旖旎的时刻,她的心毫无波澜。

她觉得顾颜快死了。

而她即将失去顾颜,比起那些不起眼的私欲,她希望顾颜活下去。

“顾颜,你说,你要一辈子陪着我!”

顾颜没有回应,周身白净的肌肤被烧得发烫,她像是失去生机的瓷娃娃,失去了灵魂。

谢明棠见她不语,慢慢地靠过去,贴上她的唇角。

屋内一片寂静,灯火噼啪作响。

顾颜没有回应了。谢明棠记得她上回亲的时候,顾颜会先抿唇角,继而给出回应,会慢慢地伸出舌头。

谢明棠很快便松开她,一股寒意从脊骨处升上来。

得不到回应后,谢明棠慢慢地松开她,落寞地起身,冷静地用帕子给她擦拭身体,试图用帕子降温。

外间黑夜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颜浑浑噩噩,耳畔一片寂静,她感觉自己被什么压住了,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她拼命地睁开眼睛,耐不住一阵阵涌来的黑暗,糊涂地睡了过去。

天亮后,顾颜没有退烧,谢明棠需要去上朝,她与皇帝之间的约定就剩下一半的时间。

她没在意此事,而是伸手抚摸少女柔软的白净,烧了一夜,会烧傻的。

“殿下,该上朝了。”婢女前来催促。

谢明棠恍若没有听到,目光始终落在顾颜的脸颊上,婢女急得又催促一遍。

“孤累了,感染风寒,请假一日!”

谢明棠的声音无波无澜,听不出情绪。

婢女愣在了原地,请假?

殿下都已经吩咐,她只好匆匆去外面传话。

床上的顾颜被婢女的声音惊醒,疲惫到难以翻身,她想要去开口喊阿姐,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

她始终发不成声音,只能用力地捏紧手中握着的手。

在这时,失踪一日的系统蹦出来,发出尖锐的声音:“宿主、宿主,完了,你攻略错了对象。”

【作者有话说】

系统:宿主、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