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企不稳定,也辛苦,你看看你姐,到处出差到处跑,人都没见影。”
章若梅说的是外甥女乔琳,林晓却也同样说道:“就是见识过我姐的世界这么精彩,我也想去看看。”
可能重生之初,她还是会对没成功上岸这件事耿耿于怀。但自从进入南大,见识过身边太多优秀的同龄人,看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她心里的执着渐渐散了。
又或者说,她有了新的执念。
本以为这又是一次不欢而散的交谈,但章若梅最后却说:“听起来大道理一套套的,我也不晓得,不过你自己看好又想干,那就拼一把试试。如果干得好那就好好钻研这里面的门道,要是干不好受挫了,那咱就回家考个公过安生日子,我也不是非要你考公,就想着你不要太认死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章若梅语气平缓,娓娓道来,颇有掏心窝子的架势。
林晓越听心里越舒坦,她其实不是排斥父母的建议,只是不喜欢长辈拿“我是为你好”的语气直接给她的未来做出决定。大有如果不听话不照做,那她就是不孝顺。
而这一次,她妈先是肯定了她的想法,即便不理解也给予鼓励,支持她去尝试。
“妈,其实我不讨厌考公考编这些,我只是不喜欢你们大人的那种一言堂态度。你说得对,给自己留退路挺好的,我以后毕业工作不舒坦了,那我回家就是呗。”
几句话把章若梅逗笑了,“你还真想回家躺着呐?我看你也就嘴上说说,谁家大学生大一就开始准备考研了?你心里有股劲,妈相信你肯定心想事成。”
母女俩又一次坦诚沟通,林晓只觉妈妈太好了,好到恨不得立刻坐火车回家,抱住对方使劲撒娇。
就跟妹妹们一样,没脸没皮黏黏糊糊的腻歪。
“林晓,你看个微积分笑成这样?”梁珊珊复习到脖子发酸,扭头活动时,就见对面室友笑得那叫一个美。
她边说边挪过去,盯着对方练习册,“全复习完了,全对?”
林晓回神,摇头说道:“没,复习了一半,就是想到昨天和我妈打电话的事情了。”
“怎么说?”
“我妈一直主张毕业考公,端铁饭碗好像是他们那一辈的执念。但我毕业后想去金融公司,本以为她肯定不答应。但说到最后,她还是很愿意鼓励我的。”
林晓转过身,面对几个室友继续说道:“我们怀溪县这个小县城,经济发展挺慢的,只有银行证券保险这种传统金融机构,其他金融机构可能也有?不过我基本上没听说过。我妈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但对她来说全然空白的就业市场,她还是接受了。”
这一点,是林晓感触最深的。
李媚不禁点头,“我懂你的意思,很多家长没接触过某个行业,对未知领域下意识就会抵触,他们不知里面的深浅,只觉处处都是危险。他们就想孩子在他们熟知的领域里生活工作,遇到什么事情,他们能够凭借经验给予帮助。”
“也不一定是帮助,可能拖后腿呢。”吕诗意摇头,“现在这社会,肯定一代更比一代强,我们每天接受新知识新思想,有时候长辈都跟不上,他们所谓的建议很可能早就过时了。”
李媚:“看父母的认知程度吧,如果在某个行业深耕,那我们从事相关工作,的确会有帮助的。但只是粗浅接触,那我觉得还是什么都不帮更好。就像林晓她妈妈一样,不知道但尊重,精神鼓励其实更能鼓舞人心。”
林晓:“谁说不是呢,就怕什么也不知道但又精神管控,我们毕业工作,不仅要承受职场上的压力,还有来自家里的不理解,甚至辱骂。”
梁珊珊听了一通,挠挠头表示不理解,“你们怎么这么多烦恼?忒麻烦。毕业找工作,哪里工资高去哪里,不就这么个事儿嘛。不过我和我爸妈说好了,我毕业就回家,我要考安市公务员,到时候买个四轮上下班。”
林晓几人点头表示理解,不愧是考公大省。
接连复习一个星期,南大本科生终于迎来考试周。
不像高中那样紧密安排考试时间,大学的考试周跨度很长,一般是2-3周时间。
而且考试科目也不会均匀分布在每一天,可能前一周两三天才考一门,之后一周集中考完大部份科目,最后又留个一门或者两门课,吊着到最后一两天,让那些想要早点回家的学生恨的牙痒痒。
而且考试形式也不统一,有些公共课直接不采取卷面考试,而是以PPT讲演或者论文方式进行期末考查。也有一些课程属于开卷或者半开卷,但知识点十分分散,整本书几乎都是重点。
但大多数科目还是采取传统的闭卷考试,只是期末卷面成绩不算最终成绩,一般只占40%-50%,剩下的成绩以日常考勤和平时作业为主。
308寝室四个女生都不是临时抱佛脚类型,日常上课认真听,平时作业积极争取A,期末考试就更有劲头。即便期末卷面成绩只占总成绩的一半,但也决不允许考出8开头。
第一个考试周,经济学专业考了一半科目,距离下一门考试还有三天,四个人终于有空凑一起,开始对答案。
吕诗意和梁珊珊记忆力好,考完的试卷题目基本上都没忘,不过半小时就全部整理出来。
吕诗意:“我把考完的几门卷子发群里了,你们自己对答案,我们估个分。”
李媚:“没必要吧?又不是高中生。”
吕诗意:“刚考完就当休息呗,后面两门考试得三天后呢,时间来得及。我们估一下绩点,看谁有希望拿奖学金。”
说着,吕诗意把计算公式直接发在群里。
这只是个人评估行为,而且期末卷面成绩又不算最终成绩,其实预估绩点很可能有偏差。
但四个人有一点非常统一,那就是往最差了估。
半个小时后,吕诗意叹了口气,“预感不太妙,昨天刚考的那门可能不到90分。”
“我也差不多,有两门估计没90往上,奖学金还有希望吗?”梁珊珊是考试大省里拼杀出来的,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自信,但考进南大的哪个不聪明?
这群同龄人,不仅优秀,还特别拼,勤奋不是挂在嘴边的,那就是他们的日常。
林晓估算完,过了好一会才说:“应该不是特别准吧。”
“怎么回事?”李媚撇头。
林晓单手握笔撑着额头,尴尬笑说:“我怎么微积分算出来可能有98?”
就这个分数,还是在平时作业上扣了一点的基础上。
李媚几个人哗啦啦凑过去,一起看室友的期末卷子答案,看完后明白了。
全对,竟然没一题做错的。
梁珊珊:“林晓你开挂了吧,这根本就是标准答案啊!”
李媚:“不奇怪,为了做好那个建模小队后勤人员,数学方面她每天恶补,微积分估计已经学到下了。”
梁珊珊:“你不是在旁听大二线性代数吗?”
林晓:“嗯,不过学姐嫌我学得太慢,让我自己加快速度,剩下的概率统计这门基础数学课也学了。”
“学这么快干嘛?”吕诗意不解。
林晓:“数学专业课,学姐的意思我下学期要开始接触了,即便学得不好,但不能什么都不懂。”
说完又解释:“许卓学长只参加这一年的数学建模比赛,等九月份开学,他就专心备战考研的事情,学姐不想换其他人,让我顶上来。”
熟悉的团队,更有利于沟通。
张如欣一开始只想拉林晓进团队干碎活,但没想到学妹干得挺好,最主要是万事积极,学得也快。
于是想法逐渐转变,想把人培养成许卓的“接班人”。
林晓:“学姐想冲一下全国大赛前几名。”
三人听完,皆是佩服。
吕诗意:“不愧是数学专业年级第一。”
林晓:“确实,非常厉害,据说没一次考过年级第二。听学姐的意思应该会直接保研。不过我觉得她这么优秀,也可能会考清北的研究生。”
期末考试周第二周过半,前一周考完的几门课成绩已经出来了。
登录教务系统,输入学号密码,成绩直接跳出来。
林晓看到四人小群里发的信息,抽空登录查了下,比预估的要好,每门课都在90以上,其中有三门课接近满分。
尤其是看到微积分这门课,100分,这个三位数可太养眼了。
“100啊,考得不错。”张如欣斜着身体看了眼,又说:“不过微积分内容都很基础,基本没难度。”
“学姐,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是数学大神。”林晓看了眼前面一桌,那个女生之前好像也查了分,估计考砸了,一直念叨才八十几。
张如欣:“纯文科不学高数,如果本身数学不好,其实选专业时就可以规避。”
“纯文的专业也不多,大一大二数学基础肯定得学,又避免不了。不过肯定没你们数学专业那么难,你们大一就一堆数学专业课。”
林晓是真的看过数学专业大一课表的,除了公共课,剩下的全是各类数学,包括但不限于:《数学分析》《高等代数》《VC程序设计》《数学分析》《解析几何》《大学物理》。
“学姐,我物理其实很烂。”
林晓今天和张如欣在自习教室约见面,当然不是为了聊一个简单的微积分。对方为了培养许卓“接班人”,力求她加快速度,趁着寒假把大学物理和高等代数啃完。
更是直接就说,有任何问题随时电话联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学姐,这大学物理是非学不可吗?我旁听课太多,恐怕精力不够。”林晓又一次羡慕高精力者,这类人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更可怕的是,他们越努力越兴奋,越兴奋越能注意力集中。
张如欣回忆大一数学课表,确实数学相关的课程太多了,非本专业学的杂还不如学的精。
“也行吧,物理这块先放放,你可以直接参考金融数学和计算数学的方向,基础数学学完,数值积分与微分、常微分、数据结构和算法这些,可以适当接触,计算模型这块,你金融学专业得跟上来,至于编程方面我没喻承辉专业,你可以直接问他……”
林晓一边听一边记,心里大概有数。
想到什么,林晓又问了句,“学姐,你学科分流会选什么专业?”
张如欣大二在读,大二下就会进行学科分流,她暂定目标明确,保研。
至于细分专业,“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一开始考虑应用数学,不过它更偏理论,我后来发现自己更擅长应用和计算,再加上旁听计算机专业课,果然实操更适合我。”
“学姐你也旁听计算机专业的课程?”林晓有些惊讶,第一次从对方口中知道这件事。
张如欣却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我天生就会编程?我又不是天才。”
“可是学姐,你们专业课挺满的,你还在学生会任职,又是班干部,还要参加数学建模……时间够吗?”
“时间就像海绵,挤挤总会有的。我不爱睡午觉,晚上也睡得晚,一天大概比别人多出来四个小时?唔,可能更多一点,我一般不看电视剧综艺这些。”
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张如欣已经习惯在寝室塞着耳机,在室友疯狂刷剧的时候,自己默默啃下一块又一块不懂的知识高地。
对她来说,从未知到已知,是一个极度享受的过程。
征服,是一种乐趣。
林晓:“就像高中做数学?解出一道大题非常爽,如果弄懂同类型所有题目,就感觉毛细孔都张开了。”
张如欣:“差不多,总之心情非常愉悦。”
第34章 第34章 驾照
经济学专业最后一门课考试, 安排在考试周倒数第三天的上午。
考完试,班长通知开一个短暂的班会,确认每个人的离校时间以及具体家庭地址。
“我这里有两份表格, 大家从前往后传阅,在最后一栏确认离校时间,还有现在居住的家庭地址,我们本学期期末成绩会以挂号信的方式寄过去,大家注意签收。
“还有件事我再通知下,学初我们学生证后面贴上的磁条, 一般来说不会消磁。但大家买火车票回家如果遇上不能用的, 可以去火车站窗口开证明, 等过完年回校学院有统一报销,然后再帮你们更换磁条。
“学生证买火车票优惠一年四次, 如果你们有需要更改乘车区间的,也统一在开学初办理, 另外一年充磁一次, 这件事我和学习委员会负责……”
班长在讲台上说话,话痨属性爆发,说个没完没了。
底下的同学一边核对信息一边说小话。
表格传到308寝室人手中, 一排四个女生一边写一边互相看。
“晓晓,你明天不回家吗?”梁珊珊就坐在林晓旁边, 很快发现室友竟然和她们不一样, “我们都明天一大早走人嘞, 都考完试了你还留下来干嘛?”
吕诗意凑过去看热闹,也跟着嘀咕,“是啊,你还多留四天, 再晚几天都赶上春运了,你外省回家很挤的。”
林晓核对完信息继续往下传,回过头才解释:“建模小队还有点事,我和学姐说好了留下帮忙。”
“有这么夸张吗?有什么事情不能线上说。”吕诗意不理解。
其他人也不理解,放假回家过年啊,多么激动神圣的时刻,有些人考完当天就走人的。
林晓:“学姐他们和我说这件事时间挺早的,我一早就想好要留下,放心,我已经提前买好火车票了。”
室友如此有打算,梁珊珊和李媚都不再说什么。
倒是吕诗意,第二天又把收拾好的行礼拆开,重新放回各个角落。
林晓从学会生回来,发现寝室里竟然还有人在睡觉,大为吃惊。
“诗意,你不是今天回家吗?”
“唔……”吕诗意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懵懵的,“啊,她们俩家远,一大早就走了,我家一辆公交车就到,不着急。”
昨天308寝室四个女生夜聊,聊到凌晨两点半才睡觉。林晓生物钟养成习惯,六点钟就起床去吃早饭,顺便赴约建模小队,临时开了个小会。
至于梁珊珊和李媚,两人都要赶车,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即便再困也按时爬起来洗漱走人。
唯独吕诗意,睡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直到中午十二点,才彻底从梦中醒来。
结果爬下床一看,一份午餐已经摆在自己书桌上了。
吕诗意扭头,室友正在安静看书,“晓晓,你给我买的?”
“嗯,我刚才去食堂吃饭,顺便给你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盐水鸭,饭打了二两,够吃了吗?”
林晓合上书,转身看向厕所方向。吕诗意戴着毛绒洗脸发箍,正在往脸上抹洗面奶。
听到声音,她几步走出来,边搓脸边说:“够了够了,没睡饱我都没胃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林晓靠在椅背上又问。
吕诗意已经走回厕所,混合着水声,声音含糊听不清。
等人再出来,林晓才听对方说道:“我走什么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见人傻愣着,吕诗意笑嘻嘻,“我本地人呀,当然要站好寝室最后一班岗,你一个人住寝室多孤单,我准备和你同一天离校。”
“可你那天填离校时间……”
“没事,我和宿管阿姨说过了,这没什么影响。再说我爸妈都没放假呢,我回家也是一个人,住学校还能和你一起吃饭有个伴。”
话虽这么说,但林晓心里很清楚,这是吕诗意的善意。就像开学前一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主动拥抱,说着“金陵欢迎你”。
林晓很没出息的又鼻子发酸,有点想哭,怎么会有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呢。
吕诗意已经完全跳过这茬,问起建模小队的事情,林晓挑有趣的讲,两人靠在椅子上,没一会就笑得嘻嘻哈哈。
留校第三天,建模小队进行了一次数据整合,此时论文初见雏形。
林晓第一次接触到比较完整的由学生写出来的学术论文,虽比不上那些教授专业严谨,但胜在能看得懂,并且还能清楚认识到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是以整个讨论,林晓在一旁记录非常认真。
会议结束,四人各自分配手头上的活,林晓趁机提出想要好好研究这篇论文的想法。
其他三人扭头看过来时,林晓立即解释:“我保证不向外透露。”
许卓直接笑出声,“学妹,你别紧张,这又不是毕业论文,没那么要紧。”
“那我可以看吗?”
“随便看,要是有看不懂的你寒假直接线上问我,不过我觉得没研究价值。”许卓对自己写的论文只当狗屎,甚至有点嫌弃想寒假重新再写。
喻承辉:“模型假设和模型求解过程是论文重点,整个推导过程比最后一个单调的结果更重要,许学长说得对,确实没什么看头。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趁空学下Access数据库。”
许卓跟着点头,“这倒是,学完Access以后SQL(结构化查询语言)更容易上手,你要是还有时间,提前学C++,大二学科分流后有专门的计算机编程语言课,不过学校只教C++,你提前学可以后面跟上JAVA。”
林晓挺同意这一点,计算机编程语言是金融工程里相当重要的一项应用工具。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对这门学科感兴趣,她其实高中应该学理,大学专业报计算机或者数学相关专业更好。
然而凡事难买早知道,如今选了经济学专业,那数学和计算机就得自己多花时间额外补上。
“我知道许学长,这事情我和喻学长有说过,有问题我随时跟他请教。不过JAVA不着急,我先上手把C++学会,学的杂不如学的精。”
一稿论文还是被林晓放入U盘,对许卓他们来说没有研究价值,但不代表对她无用。
她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写专业论文方面还有很多欠缺,同龄人之间的论文较高水平者,具有一定学习性。
这和写作文,多看优秀范文满分作文相似,从模仿到灵活应用再到自我创新。
“喻承辉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许学长又是非常骄傲的一个人,我还真怕你答应他们。”两人往宿舍楼走,张如欣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林晓听得明白,“我知道的学姐,不是每个人都和喻学长他们那么聪明,我就一普通智商,一样一样学才是最适合我的路数。”
“我以为你跟着喻承辉学编程,会被他思路带偏。”
“确实带偏了一点点。”
“什么?”
“喻学长有一句话挺对,编程很有趣,每一次正常运行、代码可读同时性能良好,就是一次游戏通关,特别有成就感。我最近每天都跟打鸡血似的。”
说着,林晓扭头调侃,“也是跟学姐你学的嘛,攻克未知,享受快乐。”
张如欣愣了下,回过神嘴角上扬,揽着人大步往前走。
第二下午,林晓正在午睡,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以为是自己的,摸了半天结果对面床上传来含糊的声音。
电话挂断,吕诗意从被子里钻出来,“晓晓,你是不是晚上的火车?”
“嗯,晚上八点多,怎么了?”
“我哥开车来接我,你收拾下,我让我哥送你去火车站。”
“不顺路,不用了。”
“哎呀没事的,都放寒假了,我和我哥都空得很。我电话里已经和他说了,他说没问题。”
林晓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对面床铺已经吱嘎吱嘎响,不一会就听到行李箱拉开拉链的声音。
她从旁边铁架空隙往下看,吕诗意穿着睡衣开始整东西了。
再看时间,下午四点多,确实应该起来收拾,好准备回家去。
室友太热情,林晓没能拒绝,坐上小汽车,由吕家哥哥开车送去火车站。
路上红绿灯等待时间,偶尔说几句闲话,林晓这才知道开车的年轻大男孩,就是吕诗意一直挂在嘴边的哥哥,也就是余真学姐的高中同学。
哦不,应该说是堂哥,吕诗意是独生女。
“你和你堂哥关系真好,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说的哥哥是亲哥。”林晓凑近小声说话。
吕诗意同样小声,“我和我哥亲的没两样,我爸和我大伯房子都买一起的,两家就是隔壁。我小时候经常在我大伯家吃饭,我大伯母做饭可好吃了。我嬢嬢,就我姑姑,她本来也想和我们买一起,不过我表弟上学地方远,就作罢了……”
吕诗意说到自家亲戚,特别有精神,坐个车一小时时间,差不多把自家底扒拉光了。
最后还是吕书桁(heng)说火车站到了,吕诗意才意犹未尽又不得不停嘴。
“晓晓,你这就走啦?”吕诗意拉着衣袖不舍。
林晓抱住吕诗意脑袋,另一只手捏了下对方脸蛋,本想说“小妮子怎么这么舍不得我”,但视线瞥到驾驶座,立即摆正态度,顺便放开手。
“嗯,时间不早了,我先进站等着,有事情我们线上聊。”
说完又清了清嗓子,和吕诗意的堂哥道谢。
下车,搬行李,进火车站,直到一个人坐在候车大厅漫无目的等待时,林晓才觉浑身自由。
晚上临睡前,林晓躺在狭窄的硬卧,和吕诗意聊天。
【吕诗意:你下午走太快,围巾都落下了,等开学我给你带回学校。】
【林晓:好,不过下次可不敢再坐你家的车了,吓死我。】
【吕诗意:怎么了?我哥开车技术挺好的呀。】
【林晓:你哥看上去好严肃,像家长一样,我都不敢“调戏”你了。】
【吕诗意:我说呢,怎么没有“舍不得姐姐”“小宝贝”这些话了,哈哈哈……】
林晓玩了会儿手机,困意袭来,和吕诗意说了句“下线”,随后戴上眼罩睡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怀溪县汽车站。
刚下大巴,还没来得及打电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们在这里。”
林晓转身,只见妹妹林佳一个劲的挥手,旁边是她妈,牵着另一个妹妹林慧。
“佳佳,慧慧。”
林晓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搬上车后,坐进副驾驶座,“妈,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想说到汽车站后再打电话。”
“佳佳非要来,在店里闹腾是一刻也待不住,我就不该告诉她你今天回来。”章若梅话虽这么说,脸上却都是笑容。
林佳坐在后排,扒拉着椅背,哼哼唧唧,“我就来我就来,我乐意来接我姐,我高兴。”
“嗯,你高兴就好,赶紧坐回去,系好安全带。”林晓把后头妹妹按回去,看了眼另一边又说:“你和慧慧一样,坐车乖一点。”
好习惯还是要从小养成,即便坐后座,安全带也不能落下。
林佳不大愿意,但是姐姐发话了,还是慢腾腾系好。
母女四人开车回家,还是先前租的房子。章若梅把人送到,稍作休息又开车回店里。
林晓陪着两个妹妹说了会话,等两人热闹劲过了,才把行李箱搬进自己卧室,开始整理。
前一晚在火车上没睡踏实,林晓下午打了个盹补觉,直到手机闹铃声响起,才换上一套家居服走出来。
“姐,你干嘛去?”林慧出来上厕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迷蒙。
林晓拍拍妹妹脑袋,轻声说:“你要是困再睡会,我下楼去买菜。”
“晚上了吗?”
林慧扭头看,厨房里的玻璃窗半开着,有炒菜的香气飘进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差不多全部暗下。
但扭头再看客厅挂着的钟表,时间却显示下午四点半。
冬天的日头太短,尤其冬至过后,不到五点就已经擦黑。
林晓没让妹妹跟下楼,自己拎着钱包手机出门买菜,再回来,则是关了厨房门开始切切洗洗。
林志成下班回家,一开门就闻到饭菜香,他愣了下,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大女儿回家的日子。
“晓晓,你回来了。”
林志成脱了外套,系上围裙往厨房走,接过女儿的铲子开始颠锅,“你坐一天火车多累人,去房间里躺着就是,用不着你做饭。”
“还好,下午眯了会儿,现在挺精神的。”林晓没走,站在旁边看她爸炒菜,“对了爸,听慧慧说你最近两天在单位睡没回来。”
“年底忙,单位临时要值夜班,本来每人轮到一周一次,不过有个同事摔了腿,我们得顶他的班。”
“一直这么忙吗?快过年了呢。”
“忙到年底吧,过年还是老样子放七天。”
“不是休息八天吗?”
“春节有一天要值班。”
林志成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接着开始擦拭灶台洗锅,同时还不忘解释:“我十月份不是参加成人高考了么,没考上,不过单位里全知道了。大家伙都有转正的心思,一个个憋着劲呢。”
林志成话没说全,但林晓已经听懂了,竞争压力大,同事之前开始内卷了。
晚上吃饭,一家人随意聊天,主要是林志成在说来年准备成人高考的事情。
在这方面,因为大女儿回家,他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讨论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章若梅听了会,干脆打断,“你那些东西自己消化就行,不是有网课么,再不济还有夜校老师,总问晓晓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晓晓懂得多。”
“她没那么多时间,寒假忙着呢。”
“忙什么?”
“考驾照啊,趁放假有空去报名,先把科目一过了。如果时间够,再练练科目二。”说着,章若梅转头去看女儿,“晓晓,你是怎么个意思,我是想着你早点考,以后工作了自己开车是早晚的事。”
林晓想了下,答应了,“妈你说得对,早考晚考都要考,还是早点把这事做了。大二大三专业课挺忙,还要准备考研,我估计没心思。”
“这就对喽。早学早轻松,现在考试都一个样,先头简单后面难,你信不信再过几年,考驾照都能难死人。”
章若梅是考出驾照较早的一批,而且是一把过,但今年她再联系原先的驾校教练,却被告知学费涨价了。
“前年才2700,今年你收我3200?”章若梅语气不敢相信。
电话另一头,教练理由一堆,什么油费涨价了,人工费贵了,又说场地紧张,寒暑假报名考试的人多,他那边可是精细小班化。
章若梅想着这个教练人还不错,教的时候也认真,也就没再多考虑。
驾校地址在怀溪县东北方向,林晓住在城南,大清早的天黢黑,马路上除了环卫工人在打扫,几乎看不到人。
章若梅不放心,亲自开车送过去,“我陪你去报名,顺便和教练见一面。”
“妈,你是不是带烟了?”林晓一秒领会。
章若梅应声,“带了包硬壳中华,就一包,给人教练留个好印象。他说小班人少,我听着至少得有三个人,一天就这么点时间练车,全看教练上不上心。”
教练如果负责,即便是三四个人同时练车,一天也能练十几趟。
但若教练拖拉犯懒,再加上点臭脾气,那可好了,一天能正经练三四回都算烧高香。
考驾照最难的就是科目二,而科目二的每一个小项目,都需要大量重复练习。
林晓这些年越发理解小县城的这套人情世故,虽然自己不会做(抹不开面),但长辈们尤其父母行事,她都会保持沉默。
这是他们的行事方式,即便年轻一辈吐槽不屑,但存在即合理。
人是群居性动物,社会依旧是个大染缸。
章若梅陪着女儿报名,交了2000学费,剩下的钱会在陆续科目考试中再慢慢付。
“徐教练,这是我女儿林晓,大学生脸皮薄,但人很聪明的,又听话好学,劳烦你多带着上手练练车。”说着,一包烟直接塞进对方衣兜里。
对面站着的驾校教练原本还有点没睡醒,手摸着烟时,整个人好似活过来了。
“哎哟章老板你说哪里话,带大学生我是最拿手的,你么好放宽心,时间要是来得及,我保准寒假就给她过了科目二。”
“那感情好,徐教练你辛苦,我店里还有事,这就先走一步。”
“章老板你忙,你女儿在我这里没问题……”
林晓站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亲眼看着她妈和“陌生人”熟练沟通,你来我往之间满是老油条的架势。
章老板,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听人喊她妈的称呼。有点陌生,又觉得应该如此。
“林晓是吧,傻愣着干什么,报名完了跟我走吧。”
林晓快步跟上,坐进教练车副驾驶座,系安全带时耳边传来不停念叨,“带你去车管所,体检拍照采指纹,完事了带你去一趟模拟开车,还有一个行车规范视频要看,大概半个小时,领了教材回去好好看,四天理论课在夜校那边签到打卡,一天两次,必须满签八次才能在网上报名科目一考试……”
教练姓徐,叫徐冲,但是开车很稳,而且慢悠悠。
至少林晓坐车去车管所这一路,算是见识到这个徐教练的风格了。
对方即便在路上被人抢道或者被滴,依旧老神在在,还会不时扭头和她说,“老司机开车就要一个稳,抢红绿灯最是要不得,快那么两秒能干什么去?尤其黄灯,你们学车的时候要记住这一点,宁等红灯一分钟,莫抢黄灯三秒钟,不要找死去。
“还有成天开车滴喇叭,滴滴滴,没事就摇下车窗骂骂骂,怀溪话骂人难听的嘛,吵两句就下车动手,你们是我教出来的,可不能学这一套。
“还有这个人行道,慢点开慢点开,谁晓得会不会突然窜出来一两个人,乡下路段老头老太太多的要死,扛个锄头过马路跟院子里遛弯一样……”
林晓越听越想笑,无他,这个徐教练实在太健谈了,而且讲话手舞足蹈,还十分喜欢夸张式表演,活像演小品。
“教练,你以前教我妈他们,也这么说吗?”
徐冲一顿,连连摆手,“你妈他们不听这个的,他们哪有你们大学生好说话,我一般三令五申,严肃教育。谁要是犯错,倒车入库十遍,摆不正90度角,甭想回家吃饭。”
“教练你太有趣了。”
“有趣啊?那小姑娘你别哭哦,别科目二练车哭得稀里哗啦,嚷嚷着‘我不学了,我要回家’。”
徐冲夹着嗓子学学员说话,林晓一路笑得停不下来。
等到车管所,这才知道今天体检的一共有三个人。
徐冲:“本来收了四个学员,临了一个反悔不来了,得,我就带你们仨,一把过了科目二好过年。”
林晓和另外两个学员打了个照面,互相告知对方名字。因为年纪差不多,又都是大学生,干脆都加了Q.Q号。
一系列事项完成,徐冲拉着一车大学生去另一个场地,看交通视频,做模拟开车训练。
临了,把人全部送到城区最热闹的商场附近。
“明天开始去夜校打卡签到,我给你们仨都报名第一期科目一考试,别到时候签到次数不够给我退回来。”
徐冲说完,又是一句,“还有,我给你们教材里夹了练习册,算是题库,全部都给我做一遍,必须保证每道题都对。科目一嘛,考个90分还是没问题的,我相信你们大学生。”
林晓打车回家,第一时间在手机上搜索驾考宝典app,前世考驾照,她基本上就是把里面的题目全部做了一遍。最后科目一考试100分,轻松拿下。
但这一次,什么也没搜到。
“06年还没出这款app?”林晓又上网查询,确认真的没有这才作罢,“行吧,那我还是看书做教练的练习好了,这种考试还是挺简单的。”
十天后,林晓拿到科目一成绩,99分。
同行的另外两人也一次性过了,而此时的寒假才过去一半。
年尾将近,林晓三人都觉得,教练会在年后安排科目二练车,却不想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还年后?你们大学生想得挺美,就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在驾校旁边的空地集合。”
“六点?天还没亮吧教练。”
“冬天六点,夏天四点,年轻人睡什么懒觉,练车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第35章 第35章 偏科
“考过了?”
“嗯, 科目一挺简单的。”
“那教练有说什么时候练车?”
“明天开始练科目二,每天早上六点在驾校旁边练车场集合。”
章若梅听到这话,满意笑了, “我就知道这个教练靠谱,和我们那时候一样。”
林晓说起徐冲的夸张式表演,末了忍不住问:“妈,教练他一直这样吗?感觉像个精神小伙。”
“还小伙,老伙还差不多,别看人脸皮长得稍微嫩一点, 年纪可是比你妈我还大一岁。听驾校的其他教练说, 徐冲这人一天天就知道乐呵, 当然教学员的时候除外。”
这也是章若梅推荐女儿在对方那里学车的原因,虽然教练爱收点小恩小惠, 可人家是真给办事啊!
一连两天,林晓都是大清早五点半起床, 自己煮个早饭对付一口, 然后出门打车去驾校。
这时候还没有滴滴打车等便携式服务,林晓是通过她妈朋友的关系,线下电话联系的一个出租车司机, 两人约好具体时间,她提前五分钟等在路口。
一同陪她等车的, 还有家里的猫狗。
虽然从老破小楼房变成出租套房, 但这两只还是留在家里没被送回乡下。
归其原因, 一是林佳林慧撒娇请求,二是猫狗格外听话不随意大小便,章若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铁头,咪咪, 车来了,你们回家去吧。”
林晓看到出租车驶来,脱了手套蹲下,轻轻摸了摸两只脑袋。
狗子“呜呜”两声,摇晃尾巴舍不得走。
狸花猫“喵嗷”一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扭头回去。
林晓到驾校练车场地是早上5:56,她习惯性早到一点点。但是第三天了,依旧是教练比她先到一步。
“来挺早。”徐冲招手,等人走近直接把车钥匙一扔,“赶紧的,练车去。”
“教练,他们两个还没来?”
“我就说脑子有坑,一天天的尽迟到,别管他们,到时候考不出来,让他们哭去。”
徐冲坐进副驾驶座,从旁指导学员练车技巧,两人从六点一直练到七点半,另外两个人才紧赶慢赶到场。
而此时的练车场地也陆陆续续多了好几辆教练车。
徐冲让林晓坐后排,回头“阴阳怪气”说话,“哟,我们家大少爷大少姐来了。”
对面两个大学生气喘吁吁,又频频摇头。不忘解释一句,“教练,我们打车过来的,路上堵了。”
“打什么出租啊,你们应该打飞的,瞅瞅这天,多空旷,你俩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教练,我们……”
“还不赶紧上车!你瞧瞧有几辆车狗狗祟祟溜过去了,再不去排队,一上午能练几次?”
林晓按顺序又轮到两次。她前世考的是自动挡,虽然现在手动挡多了个离合器,但基本操作不变,除却一开始生疏,之后就越发熟练。
“练得不错,你这个大学生几号开学啊?”徐冲很满意。
林晓:“正月十六之后。”
“嗯,来得及,赶十六前你把科目二考了。”
徐冲话刚说完,林晓旁边男生问了句,“教练,那我们什么时候考科目二?”
“想考科目二?你小子挺美啊,倒车入库压线,侧方停车轮子进不去,绕个S弯车跟抽疯似的。”
正说着,徐冲视线一瞥后视镜,不自觉提高声音,“打死打死打死,慢点慢点,带刹车。”
“吱——”
刺耳声划过耳膜,车停了。
正在开车的女生一脸疑惑,“教练,车好像不能动了。”
徐冲一脸生无可恋,捂着额头,“你都给人家干到场地外去了,能动才怪。我说你开车技术牛啊,这么高的路沿,你嗖一下就窜上去了,本事了得,不简单。”
林晓坐在后座使劲憋笑,然而在走S弯时,教练一个劲的让学员把脑袋伸出去,嚷嚷着“头伸出去,长颈鹿知道吧,学它,脖子搁外面给我看地面,慢慢慢——”
“噗嗤!”
林晓破功,很不厚道笑出声。
她把学车的趣事说给家里人听,两个妹妹觉得新鲜,满是好奇。
“妈,你学车也伸脖子吗?”林佳直接就问。
章若梅:“伸啊,一开始开车没感觉,把握不好车距,还是自己眼睛好使。往后开车时间久,心里自然有谱。”
说着,又是一句,“对了晓晓,你们教练有说过年休息几天?”
“再学一天就休息,不过正月初三又要开始练车。教练喜欢大清早场地没人一直练,人多了他反而不太乐意。”
这也是林晓自己察觉出来的,徐冲在没有其他教练车排队情况下,反而教的更耐心仔细。
等日上三竿人车挤满时,虽然也在教,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格外夸张,不仅怼自己学员,还要对着其他教练车“指指点点”。
章若梅见怪不怪,“徐教练一直这样,就喜欢勤奋积极的学员,我们练车那会还要每天上班,为了配合我们,他夏天四点就开始练车,其他教练车来的时候,我们早练完三小时走人了,他也乐得自在。”
林晓懂了,这是个喜欢把时间集中全程式教学的教练,主打一个高效。
年前最后一天练车,林晓受到优待,上午九点半,就被允许回家。
“练得不错,等过完年回来我带你巩固,连续三天保准学透,到时候带再考试场地走一遍。”
现在练车场地是驾校自己画出来的,只是练习熟练度。
而真正的考试场地还有细微差异,不过教练会提前一天带备考学员去考场,一是熟悉考试车,而是熟悉考试流程。
不过这种全真模拟练车得收钱,按小时计费,价格昂贵。
林晓想着一把过,于是厚脸皮请求,“教练,年后再练车,我能自己多练几圈吗?”
“嗯?”
“就教练你打牌的时候,我能自己来练吗?我开得慢一点,一个人也会小心的。”
徐冲没意见,学员能主动多练习是好事,不过,“油费得你自己出。”
“没问题,谢谢教练。”
年三十,林晓终于休息,在家里睡了个难得的懒觉,又慢悠悠吃了早饭,这才带着两个妹妹一起回村里。
除夕,阖家团圆。
为了儿女都能聚一聚,谢春芬特意把年夜饭安排两顿。中午这一顿是特意为出嫁的女儿们准备的,如此等到晚上女儿们回婆家,也算是在娘家吃过年夜饭了。
林晓和妹妹们到的时候,两个姑姑已经来了,脸上喜气洋洋,忙碌着准备烧菜。
“大姑二姑。”林晓走过去打招呼,转头看了一圈,“大姑父和二姑父怎么没来?”
林雪娟:“你大姑父年前接了个活,年底得搞完水电,正加班加点呢。”
林雪兰:“超市忙,你二姑父也走不开。”
林雪娟听到这话也跟着点头,“你二姑他们家大超市开起来了,生意好得很,尤其这段时间买年货的人特别多,哪有时间吃饭。”
林雪兰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别提多舒畅,“别个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就是争气,超市开起来,欸你瞧,这生意多好!等着吧,以后那片热闹起来,超市生意只会更好。”
过年期间超市粮油礼盒出货速度非常快,林雪兰天天都想赚钱,一刻都不愿意耽搁。
但回娘家吃年夜饭也要紧,两相权衡,只能让丈夫一个人顶。
在林雪兰的观念里,男主外女主内。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赚钱和家里的重劳累活都要冲在前头,当然赚到的钱得存她卡里,家里财政大权必须落实到女人手中。
林晓看二姑骄傲的模样,活像是要把尾巴翘起来。
眼看着姐妹两人越聊越欢,林晓自觉退出去,去帮奶奶烧火。
没一会儿,小姑也来了,三姐妹聊天声响彻整个院子。
林晓歪过身子看厨房门口,只见她奶奶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目光慈爱看向女儿们的方向。
“真好,感觉奶奶很幸福的样子。”林晓不禁感慨。
“可不是,外婆就喜欢家里热闹,我妈又爱八卦,外婆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巴不得我妈天天过来报道。”
身边木头长凳落下阴影,林晓扭头看,是许久没见面的大表弟。
“你什么时候放假的?你们二中高三休息几天啊?”林晓往边上挪过去一点。
王灏顺势再往里面挤,往灶膛里扔了根木柴,“五天,今天放假第一天,正月初五就要上课,不过我初四晚上就得返校,我们班主任说还有夜自修。”
“嗯辛苦,不过再坚持坚持,等高考完就解放了。”林晓安慰。
王灏“唉”了声,又往灶膛里扔柴火,“怎么可能解放,我大学只会更命苦。”
“怎么说?”
“我决定学医,临床医学,高考完报本硕连读。”
“你来真的?”林晓惊呆住,学医在她的印象中真的很苦逼。
王灏:“我从小就爱闻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林晓不禁想起小时候,她高烧不退,爷爷骑三轮车带她去镇卫生院挂盐水。
谁承想一连三天,表弟王灏非要跟着,最后她的病好了他也舍不得走。
“还真是,你还喜欢每个医生诊室里到处窜,躲后面看他们开处方。”
王灏顿时不好意思,“小时候偷拿医生的听诊器,被我妈发现狠狠打一顿,我在医院大厅哭得嗷嗷响。那医生到现在还记得,每次来我家超市买东西,碰到我妈就说。”
下午三点,林家三姐妹各自回家,林晓叫来弟弟妹妹一起帮忙,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林爱民负责卤牛肉,一直守在灶台边,林晓几个陪着奶奶在厨房门口摘菜。
“中午冷盘没吃多少,晚上我再加点又是两道菜,不过蔬菜还是得吃新鲜的。”谢春芬说着,把一袋蒜递过去,“世杰剥蒜。”
“奶奶,这一袋子蒜头全要剥出来?”
“要的,过年炒菜用料大,提前剥好放冰箱里。”
“有点臭。”林世杰剥一会,手指凑近闻一下,满脸嫌弃,“奶奶,我不想剥蒜,她们俩怎么不剥?”
林世杰对面坐着的是林佳林慧,三人同岁,出生时间也就差两个月,是以互相直呼其名,完全没有姐姐弟弟的自觉。
林世杰话刚说出口,林佳就不高兴了,“我中午帮大姑剥葱头了,我干过一样。”
林慧也点头,跟了句,“我刚才帮爷爷切了洋葱。”
谢春芬挺满意,“家务活就得家里人一起干,你做一点我做一点,谁都不会累。”
“全部剥干净,别想偷懒,你妈到家之前干完。”考虑到小儿媳的溺爱,谢春芬给出具体时间。
林世杰一边蔫了吧唧不情愿,一边手速不断加快,干到飞起。
碎活干完,谢春芬给了一张二十元纸币,让三个小的去小店买两瓶饮料。
林晓没动,陪奶奶坐着,顺便说说话。
“奶奶,我听婶婶和我妈念叨,世杰期末考试好像考了个全班倒数。”
林家孙辈四个孩子,林晓三姐妹个个都爱学习,唯独林世杰对学习一点不爱。
“小时候世杰就特别淘,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还经常往鸡笼里钻。”林晓说起这个就乐,“那时候天天挨婶婶打,但他就是不改。”
谢春芬也笑了,“皮实得很,他妈打他一点不带怕。臭小子性子从小养成,你小叔一家搬到县城更早,你小婶宁愿找个清闲工作也要上下学接送,盼头太高了……”
“我妈也说呢,世杰一直不肯学,万一中考太差,婶婶可能都要气出心脏病。”林晓这话有些许夸张成分,但对一直望子成龙的婶婶张绣来说,却又大有可能。
谢春芬想得开,“等晚上吃饭,我和你小叔说两句,不学就不学嘛,以后读个技校也行。只要他能学成一门手艺,将来就不会吃亏。”
“技校怎么行,这都是成绩烂大街的学生去上的破学校,林世杰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好好学。等开学你成绩要是再上不来,我就给你请家教。”张绣一听丈夫念叨,立即跳脚。
话说完看了眼远处,又压低声音,“是不是你妈说的,你妈那老思想你能听?现在找工作大学生吃香,你儿子不读书没出路,以后出门捡垃圾去?”
“哪能,大不了跟我学开车,我带他跑运输。”
林志军想的比较开,最近又开始琢磨搞运输队的事情,钱这个东西,越赚越上头,赚得多了更觉“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不假。
张绣气极,拧着丈夫腰间肉就打。
打了两下发现侄女就坐旁边,又不好意思收回手,“晓晓,你是大学生,你说说你弟是不是要读书?”
林晓:“婶婶你说得对,是要读书的。不一定非得学多好,但放弃不学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太早了,才六年级,初中都没毕业呢。”
“就是,你瞧瞧你侄女说的,还有佳佳慧慧,人家两姐妹怎么就学得好好的一点不说学习没意思?我看就是你儿子自己作怪。”张绣转头对着丈夫又是一句。
林世杰从客厅走出来,恰好听到这话,张口就怼,“我才没有,是你自己不懂。我都说了我不爱学英语语文,你非要逼我学,我看到那些东西我就烦。”
“你不想学就能不学了?你要是能让中考高考把语文英语撤了,我就随你便。你小子翅膀还没硬就想飞,想屁吃!”
“我怎么不能想?我数学一直很好,我期末考试满分,我还会做初中的科学题。”
“有啥用,还不是倒数,你那英语28分是怎么考出来的?我去做都比你考得高……”
母子俩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赛一个大声。
林晓自觉往后退,不掺和别人的家务事。这种劝架的活,还得是她爸妈来才行。
果然没过多久,林志成章若梅走了过去。
林佳蹲在姐姐旁边,拉扯对方衣袖,小声说:“世杰不喜欢文科,他喜欢理科,哦不对,他不想读书了,他想初中毕业去技校学修理。”
“什么?”林晓一脸懵。
林慧拍拍二姐,重新组织语言,“世杰很会修理,修闹钟修手机,他把那些东西偷偷拆了又重新组装回去,婶婶家里的电视机老了,经常冒雪花,就是世杰自己修好的。他还喜欢研究电路,他说要当一个修理工。”
林佳“嗯嗯”点头,“对,是他说的,他还说以后他爸开车做运输,他负责后勤管理搞维修。”
林晓听到事件全貌后,第一反应不是什么辍学技校,而是满脑子的高级修理工。
按妹妹们说的,堂弟小小年纪就能自学电路,还能摸索着把老电视修好,这绝对是有这方面的才能。
要是引导正确,大学学个电气工程自动化、电气工程与智能又或机械设计制造等,那不是妥妥的爱好与能力相结合?
林晓:“世杰除了修这些家电,想修车,他还想修什么?”
林佳林慧摇头,一致表示不知道。
林晓干脆站起来,走去外面院子,在一处小角落找到蹲蘑菇的堂弟。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外面多冷啊,不进屋去?”
林世杰扭头,喊了声“姐”,不高兴说道:“没意思,我妈烦死了。”
林晓没接话,转了话题说:“我听佳佳说你会修电视。”
“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以后不告诉她了。”林世杰气恼。
林晓失笑,“和姐说说呗,咱俩都不是外人,我保证不告诉婶婶他们。”
林世杰没搭理,表情纠结。
林晓继续搭话,“其实除了修理这些小东西,还能修大家伙,就比如修飞机、修轮船,如果特别有能力,还能修航母修火箭。唔,那个不叫修理工,应该称呼为工程师。”
“我就想修飞机造大炮,可家里又没有。姐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还给我妈电动车修过一遍,她都不知道,那后轮刹车都失灵了,得亏我聪明……”
林世杰嘴上说着“我不讲”,没两句话又主动倒豆子一般说个干净。
尤其说到修飞机造飞机时,眼神格外明亮。
林晓有那么一瞬愣住,好像在堂弟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
前世堂弟被婶婶压着学习,考上了怀溪县末流公立高中,最后勉强过了本科线,只能去读比较好的大专。
为此,婶婶每每说起这事就咬牙。但是堂弟觉得无所谓,在大专学自己喜欢的相关专业,每天乐呵呵。
“世杰,飞机大炮甚至航母火箭,我是不知道怎么学的,不过好的大学有相关专业,你想当个工程师,就得考上那个学校。”
“技校不行?”
林晓摇头。
“那大专呢?我不喜欢英语和语文。”
林晓继续摇头,“清北、华科、上交、哈工、北理等等,这些都是非常知名的高校,你真要想在这方面深入研究,至少得考个211,当然985更好。”
林晓科普完92,林世杰一脸震惊。
“姐你开玩笑呢,我,就我?班级倒数的,你让我考这些好大学?”
“补齐短板就好了,你才六年级不是么,学什么都来得及,初中都还是打基础的时候。”
“姐你说话真逗,还诓我。”
“我说真的,人想学的时候,怎么样都不嫌晚。当然,你就想开个汽修店,那念个技校也没问题,反正有一技之长就饿不死,干得好了以后一年赚几十万也很可能的。”
林世杰没说话,满脑子都是飞机火箭。
夜深人静,林家两兄弟终于不再喝酒唠嗑,各自上楼洗漱睡觉。
林晓帮忙清扫客厅,走得晚了些,被堂弟叫住。
“姐,你能帮我查查资料吗?”林世杰站在门口,表情扭捏,“就……你说的那些好大学,我要是想造飞机大炮,我要学什么专业?”
“修理和研造是两码事,对应学校不一样的,算了,我都给你找一份。”
林晓没细说,走之前递过去一个橘子,“我这两天有空,明天就给你查。不过弟啊,不管你要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咱是不是先考虑上一个好的初中,然后再考一个好的高中?”
林世杰接过橘子,没说话,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