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闹得真是太过,两个人决定停下的时候,困倦就席卷而来。撑起精神洗完澡回来,都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彻底睡过去之前,文彦还是问了钟翎:“你一直在吃药吗?”
“嗯?”钟翎的声音更像是呢喃,“对啊。”
原来,钟翎的药盒里,也会有避孕药。他见到过维生素的药盒,加上两个人去体检都没有什么问题,便以为都只是些补剂。他应该早点发现的,只以为自己足够负责做好防护措施就好了,为什么不从根本上解决掉这个风险呢?
黑暗中,他看着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填满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又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晚安吻。
“我会去结扎的。”他轻轻说。
第二天一大早,文彦是被生物钟强行叫醒的,他昨晚忘了定闹钟,差点就又要迟到。身旁的钟翎还在睡梦中,她的航班是下午,本来的计划就是直接从家里去机场。而他,却没有多余的时间享受小别之前的温存了。
文彦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连睡衣都没换,而是拿着要穿的衣服到另一间卫生间洗漱换衣,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吵醒钟翎。
昨晚定时煮好的粥也熟了,他盛了一碗飞快吃完,又迅速把碗洗干净放回去。走出了厨房,他又回过头去检查了一下电饭锅,还在保温状态才放心,心里忍不住想着难怪钟翎说他太爱操心。出门时,他看了眼门口的垃圾袋,里面都是昨晚的厨余垃圾,放久了不知道会不会散出奇怪的味道,索性不等着清洁人员上门收,他顺手就带下去扔了。
电梯平稳地从顶层向下。
当电梯到达地库那一层,“叮”的一声开门,文彦提着垃圾袋,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等在电梯前的中年女人,迈步走了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文彦回头,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似乎极其隐晦地,用一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飞快地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并不无礼,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奇怪。
但急着要去上班的他并没有将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他只是快步走出电梯厅,将手里的垃圾袋扔进垃圾箱,然后便朝着停车的地方大步走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身后,那部已经合上门的电梯里,这个打扮和气质都很优雅的女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温柔沉稳,“小翎,你起床了吗?”
【📢作者有话说】
钟总:你倒也先别急着……
27 ? 惊还是喜
文彦看着那张被钟翎轻轻推到自己面前的报告单, 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都在那一瞬间丧失了。
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在此期间,他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任何异常。微信里的聊天记录都因为没有见面而多了许多。等钟翎说今晚回家吃饭, 他又开心地跑去超市买了菜,做了她爱吃的那几样,直到一分钟前,他还在跟她分享自己准备挑战的新菜谱。
一切都和过去那无数个平淡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还因为她气色看起来不错而感到放心,怕这一阵的忙碌让她心力交瘁。
没想到,就在这顿温馨的晚餐后,钟翎会走到玄关那儿,从包里拿出这样一张很薄又很重的纸。
那张纸上, 白纸黑字, 印着他不熟悉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但是他足以用自己的脑子通过检测结果数值和参考范围看懂这意味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钟翎是算准了吗?特意选择在吃完饭之后,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是怕他被震惊得吃不下饭,浪费自己的一番手艺?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迟缓地从喉咙发出, “我之前预约的那个手术……”
“等孩子平安健康地生下来之后, 你再去结扎,可以吗?”钟翎的声音很平静, 虽然是商量的话,但语气还是那样不容置喙。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那天她看到他发过去的手术预约截图后,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先取消, 这事儿我们见面再说”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她觉得太快, 也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主意。
而是因为她的Plan A虽然有序进行, 但是还没有圆满成功, 而他的精子作为PLAN B的一部分, 暂时还不能正式被阻隔。
“你是故意的?”文彦想起了那晚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避孕套,想起了那晚在浴室里,贴在他耳边,说出“我吃药了”的蛊惑般的声音。
“你在骗我吗?”
“药,确实有在吃。”面对他的质问,钟翎的回答意外的坦诚,“只是这两三个月,才刚停掉。”
她想要一个孩子,最好,还是个女儿。
于是,便有了这个计划。
事实上,那次长达两周的北京出差,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它创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空窗期”,让她从与文彦日益紧密的同居生活中抽离出来,去冷静地等待和确认这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对她来说,北京的那些工作,根本算不上什么压力。那些所谓的行业会议、高端晚宴、商务谈判,不过是她日常工作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部分。她不是那种只会拿着信托挥霍度日的二世祖,由她亲自组建并带去北京的出差队伍,当然也不是一群废物。
她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每一项事务。她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她自己的人生规划上。
从北京回到明海后,她也没有回瑞玺,而是以“家里有点事,在家陪陪父母”为由,继续维持着与文彦的物理隔离。
文彦当时敏锐地感觉到,钟翎似乎有些心事。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去追问。他以为,那或许是与她父亲的健康状况,或是与她新上任后面临的高层内部争斗有关。他不想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何况他们的联系一如往常,所以他以为,钟翎的心事,或许并不是什么足以影响她生活的烦恼。至少,不是亲人生病之类的大事。
而她的父母,也这样以为,同样选择了尊重她的想法,不过问太多,只是对她愿意回家里多住一阵子,表示了由衷的欢迎。
事实上,当钟翎一个人,待在自家别墅二楼那个她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棵她小时候爬过的树时,她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孤独或者疲惫。
她在想,如果真的能如此顺利地一次成功,那是否就表示,这就是上天注定要送给她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月经推迟的时间达到一周时,强烈的预感告诉她,距离计划的成功,只差一个实锤的证明了。
第二天上午,她便独自一人,驱车来到了那家在妇产科领域久负盛名的私立医院。挂号、问诊、开单、验血。
“钟女士,您怀孕了。”诊室里,经验丰富的女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独自前来、却又镇定得不像话的年轻女人,语气温和地问道:“您是什么打算呢?目前还是早期。”
“当然是要。”钟翎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微微笑了一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事实上,这是我有心备孕的结果。”
医生闻言,脸上露出了祝福的笑容。“那真是恭喜您了。听上去一切都很顺利。”
当然顺利了,她想。她可是选择了一个身体健康、智商超群、高大英俊、无任何不良嗜好、并且情绪极其稳定的、完美的基因合作伙伴。
很有效,她不禁都要感慨,一个足够优秀的合作伙伴,是多么重要。而她当初的选择,又是多么的明智。
“你不想要吗?”钟翎的声音将文彦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问着眼前这个被她选中的“合作伙伴”,虽然她知道,他的想法并不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她只是有些好奇他的真实想法。
文彦沉默了。良久,他才抬起头,反问道:“我要或者不要,重要吗?能影响你的决定吗?”
钟翎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事实,她在这个计划的最初阶段就没有征求过他的任何意见。现在,自然,他的想法作不了什么数。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一些安抚性的话语时,文彦却先一步开口道歉了。
“对不起。”他说,“我刚才太冲了。”
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怀孕的人是你。未来要承受生育的辛苦的也是你。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我也尊重你的选择。”钟翎顿了顿。她知道,这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生转折点。即使接下来说出的话,可能会显得有些绝情,即使她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隐隐期盼的选项,但她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还给文彦。
“第一个选择,”她说,“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想抚养她,不想当一个父亲,没关系,我们可以就此做个了断。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但你可以当作没有。我永远不会告诉她关于你的一切,也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未来的生活。”
“我——”文彦想说的话,显然是要毫不犹豫地驳斥这个选项,但他刚开口,就被钟翎打断了。
“第二个选择,”钟翎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我们也可以继续这样,维持着我们目前的状态,生活在一起。只不过我们的身份里多了一层——孩子的父母。”
说完这句话,钟翎自己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从前,后面这个选项根本就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在她最初的设想里,她一直想的,就是前者那样,毫不拖泥带水地去解决“孩子父亲”这个问题。甚至,在那个更冷酷的版本里,她根本就不会给对方任何选择的权利,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不会给。
但现在,她不但告诉了文彦,还给了他选择。
也许,是昨天告诉父母怀孕的消息时,母亲直接戳穿孩子爸爸的身份,而她期待母亲的评价是认可她选择的对象时,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早就在日复一日安稳的相处中被软化了。
当时,钟远鸿那张震惊到几乎变形的脸,甚至让她忍不住想笑出声。而周砚芝,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淡定,那份淡定,连钟翎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那个和你一起住在瑞玺的男孩子,对吗?”周砚芝的话,让钟翎淡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那天上午去找你,就在电梯里看见他了。”周砚芝平静地陈述着她的发现,“他的身上有你最喜欢的那款香薰的味道,小翎,和你家里一模一样。”
钟翎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的母亲竟然敏锐到了仅凭一次在电梯里的擦肩而过,就能察觉到一切的地步。
难怪那天她没有对自己住处的那些奇怪之处提出疑问,难怪她没有输入密码显示错误之后责问她;难怪,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她洗漱,又陪她吃了那顿“阿姨做的”早餐。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张不小心落在家里的身份证,怎么会值得她那位忙碌的母亲亲自送过来。
因为早就已经察觉到了。
“妈妈会认得你吃的所有药的。”周砚芝的解释,犹如一个侦探在揭发真相,“你从来没有痛经的毛病,生理周期也一直很规律。在这种情况下,你开始常态化地吃短效避孕药,妈妈还能不懂是为了什么吗?我那天只是赶早过去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我的运气很好。”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旁的钟远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向自己的妻子,语气里充满了懊恼,“我早知道的话,就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你早知道也没用。”周砚芝冷哼了一声,“你看你女儿,像是那种会‘意外’怀孕的样子吗?”
“妈,”钟翎忽略了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反而追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很高很白净,挺清爽的。”周砚芝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是了,”钟翎听到母亲的评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我的大学校友呢,不过那时候我们当然不认识的,人也很聪明。”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未来孙女的长相和智商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父母那边。”钟翎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重新看向眼前的文彦,“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目前的态度是,一切都随我。”
“我当然是想要和你一起。”文彦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不管钟翎的父母是支持还是反对,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选项。
“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心理准备。”他说,“但是,至少,在宝宝出生之前,我还有九个月的时间,可以来做这个准备,对吧?”
“不,”钟翎纠正道,“八个月。”
“嗯?”
“宝宝已经有一个月了。”她说,“你只剩下八个月的准备时间了,准爸爸。”
28 ? 同床,异梦?
文彦如钟翎所愿, 选择了和她共同走下去的路,这本该是个皆大欢喜的“共识”, 生活应该顺理成章地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但他们都错了,有些东西一旦被戳破,就无法像以前一样了。
当天晚上,卧室里的尴尬就已经无法忽视。
文彦在两边的床头柜都放上保温杯,却没有立即坐上床。他问钟翎要不要一个人睡,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坐好去次卧睡的准备了。
钟翎虽然亲切地叫他准爸爸,却没有因为他的选择而表现出明显的喜悦, 他有些摸不准钟翎的心思了。
她从手机里分出注意力转向他, 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 你怕我晚上睡觉不老实,踢到你?”
果然语气不善啊,文彦想。
“不是, ”文彦解释, “我是怕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医生不是说, 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吗?”
钟翎沉默了片刻,对自己刚刚的阴阳怪气有了一丝后悔。
“不用。”她不再看着他, 只是随口说,“就睡这里,万一我晚上有什么不舒服,你在身边, 我也放心一点。”
她为他的留下, 找了一个无法被驳斥的的理由。
于是, 时隔一个月, 他们又重新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不复往日相拥而眠的亲密, 他们各自躺在床的一侧,中间空下了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这种安全距离,不知道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全,还是为了彼此精神世界的安全,就好像,此刻他们之间的和平,会因为任何触碰而被轻易打碎。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这种尴尬从卧室蔓延到了整个公寓,以一种无孔不入的气势,迅速替代了原本的温馨和暧昧。
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心结,从前可以被玩笑话、被他们亲密无间的接触藏起来,而如今又浮出水面的心结。
文彦依旧会在每天下班后准时回到这个“家”。他会像个尽职的家庭主夫一样,准备两个人的晚餐。他的厨艺甚至还在进步,菜色也越来越丰富,并且不动声色地,将所有菜谱都换成了更适合孕早期口味的清淡又营养的类型。
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充满了礼貌而疏离的沉默。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会为了某道菜的咸淡而斗嘴,而是文彦机械地问怎么样,钟翎言简意赅地回答可以;除此之外,他们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只剩下只有碗筷偶尔碰撞时发出的清晰的声响。
吃完饭,文彦会自觉地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钟翎回到书房,文彦打开电视,将音量调到尽可能低,看些他笑不出来的综艺。
明明身处在同一个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玻璃墙,看得清对面,又没有一个人敢打碎它,因为害怕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割伤。
而对钟翎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冷战”,则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不开心。
在她的预设里,她并不在乎文彦对此事的态度。她承认,她是有目的地设计了他。所以,无论他作何感想,是愤怒还是是怨恨,她都觉得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她甚至准备好了一份优厚的经济补偿协议。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里,两个人的情绪都超出她的计划之外了。
他不吵,不闹,不质问,甚至比以前还要体贴周到,但他装不出来快乐。
那份快乐的消失,像一根细小的、看不见的针,时不时地,就会刺痛她一下。
这让她感到很不开心。
更让她感觉失控的是,她甚至有无数个瞬间,想要跑过去质问他: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除了震惊和认命,除了尊重她的选择和愿意负起责任,没有表现出一丝,对她有了两个人的孩子的开心呢?
她不想做这样的怨妇。
也不想看文彦整天怨妇的样子。
她给了他选择,他也明确地选择了第二条路。那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她一样,干脆利落地,接受这个结果,然后翻开人生的新篇章呢?
当然是因为她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钟翎心里又明白。
愧疚与埋怨矛盾地交织着,影响着钟翎的心情。
以至于,一个近乎赌气的念头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决定,在文彦主动开口之前,绝不先去安慰他。
对于文彦而言,他并不是在为“被利用”而感到委屈。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在这段关系里,是快乐的,是满足的,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何况她还提供了优渥的物质生活。钟翎从一开始,就没有欺骗过他的感情,他们的关系,本就建立在一场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的交易之上。
但理智上的清醒,却无法驱散情感上的迷茫。
关于孩子的一切,聚集成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他们这段关系里,所有被刻意模糊掉的边界。他不再仅仅是她的“床伴”或是“被包养的小白脸”,他即将成为一个“父亲”。这个他从未设想过的身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无措。
他开始失眠,他会在半夜两三点钟醒来,调低手机屏幕的亮度,重复地在不同的网站搜索同样的问题。
孕期注意事项、孕期食谱大全、饮食禁忌、胎教课程……
因为搜索被大数据捕捉,又开始被推送一些让他感到恐慌的视频,从孕期会遇到的危险到分娩的伤害和后遗症。
梦境里,他甚至会变成怀孕的那个,然后遭受这些,惊醒之后庆幸不过一秒,看着身旁睡着的钟翎要经历他害怕的一切,他会崩溃得想要大哭。
钟翎说他是自己精心挑选的孩子爸爸,而他却这样害怕孩子在母体的发育和诞生。
他知道钟翎在生他的气,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害怕自己的软弱会影响她。
不过,就算再软弱,也有必须要坚持的东西,比如一定要知道钟翎的具体行程。他无法想象,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自己却对她身在何处、是否安全一无所知。得益于文彦写在脸上的焦虑,钟翎这次没有硬为难他,她不仅会及时回复他小心翼翼的问候消息,下班后任何行程有变也会提前告知他一声。
“你现在特别像干什么都要报备的耙耳朵。”王靖婧喝了一口酒,吐槽发消息的钟翎。
“你懂什么,这是人家孩子爸的关心。”罗萦接过话茬,给钟翎的“酒杯”里加满牛奶,“暖暖的,很贴心,比手里的温牛奶都要暖。”
尽管和文彦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清楚,钟翎还是选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召集了朋友们,宣布了怀孕的消息。
意料之中地,她得到了最真诚的祝福,以及,最不留情面的讽刺。
“行了,别贫了。”祁缦姐妹情上线,突然变成三人中最有良心的那个,她注意到了钟翎几乎没怎么动筷,关切地问道,“怎么吃这么少?菜不合胃口吗?”
“最近开始有点孕吐了。”钟翎解释,“没事。不太严重。”
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其实吃文彦做的菜会好很多,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对油腥接受限度的变化。
当然,这个时候她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让文彦留在身边的决定多么明智,至少在吃上可以不用那么痛苦。
“那怎么办?你现在不是正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吗?”说到正事,姐妹们立刻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变得关心起来。
“还能怎么办,”钟翎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让孩子爸做饭呗。”
“他还会做饭?!”
这一次,是三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不怪她们,实在是钟翎不怎么提到自己的这个金丝雀小白脸。
“会做饭的处男?”这是祁缦紧接着补上的一句话,又成功地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强烈注意。
“早就不是处男了好吧。”钟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别老强调这个。”
“那可不,他都n——”祁缦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虎狼之词,被钟翎眼疾手快地用一块新夹过来的肉堵了回去。
几个人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饶是在文彦面前总是端着一副女王架子的钟翎,在闺蜜们这种不留情面的调侃之下,也难免羞愤到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文彦在附近母婴用品店逛到快要迷失的时候,终于收到了钟翎发来的消息,她们吃完了。
等他赶过去,推开包厢的门,看到的就是四个女人都还坐在里面,架势十足。
没有人提前走,似乎她们都在等着,以全新的标准审视他。
文彦莫名地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酒吧那个包厢里,自己被同样的这群人调笑的场面。只不过,时过境迁,他这个“下酒菜”,早就被钟翎当成正餐吃抹干净了。
“祁小姐,王小姐,罗小姐。”他硬着头皮,一一打过招呼。
在她们“怎么还是这么生疏”的调侃中,他走到钟翎身边,拿上她放在一旁的包。餐厅的地砖很是干净光滑,文彦想了想,还是在目光注视之下,握住了钟翎的手腕。
钟翎没有挣开他。他以为,钟翎只是当着朋友的面,给他留了几分孩子爸的面子。
一行人走到餐厅门口,互相道别。
等其他人都各自上车离开,钟翎的手腕在他的手心里动了一下。
文彦以为她要抽回去了。
却没想到,他松开之后,她用重新牵上他的手,掌心相握,是真正牵手的样子。
或许,是牵手让两个人跟冬日的气温一样冻住的关系稍微松动了。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钟翎突然开口:“后天,我要做一次完整的产检。”
文彦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我陪你一起去。”他说。
“嗯。”钟翎应了一声。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安静,几分钟后,文彦还是起身关了灯。
可是他没有睡着,他知道钟翎也没有睡着。
文彦还是坐了起来。
但他又沉默了一阵子,久到钟翎都要忍不住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才终于,用一种极力保持平静的语气开口:
“钟翎,你爸今天来公司吓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两位请长嘴。
不真心为爱人担心成小文这样的准爸爸不配做准爸爸[抱拳]
29 ? 勇敢地面对爸(吧)
董事长轻车简从, 他只带了一名司机,坐着家中最低调的奥迪, 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前台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她不会不认识这张脸,几乎是在钟远鸿踏入公司行政大楼门内的那一刻,她就把董事长驾到的消息发遍了她能发的群。
各个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文彦看到消息的时候,那种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冲破他的脑壳。
他放下手里的鼠标,深呼吸,再深呼吸,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进行催眠:没事的, 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常总商量。对, 肯定是这样。他还不至于会为了私事特意跑到子公司来, 找自己这么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怎么不至于呢?
另一个冷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再也不是普通的小虾米了,你是董事长未来孙女的爸爸虾。
好吧,因为钟翎说她想要女儿, 所以要求文彦在所有说出的话和内心的想法里都将宝宝默认为女孩, 到此时, 已经成了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骚动到现在的肃静, 都生怕董事长一时兴起开始视察。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事。
二十分钟过去了,也没有事。
就在文彦几乎要相信自己真的只是杞人忧天的时候,事, 还是来了。
是常总的助理通知他去常总的办公室
但办公室里常总和他的助理都不在。
只有钟远鸿一个人, 他坐在了待客区的会客沙发上, 双腿交叠, 虽然姿态随意但依然看得出来脊背挺拔, 完全没有寻常企业家大腹便便的臃肿姿态,跟文彦在所有的集团新闻里看到的一样——体面并且严肃。从文彦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出个好歹来。
“董事长。”文彦关上门,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钟远鸿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我还以为你一张嘴就要叫爸呢。”
他丝毫没有给文彦任何寒暄的额度,第一句话就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浓浓火药味。
说实话,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跟钟翎简直一模一样。
“坐吧。”
不等文彦对这句挑衅做出任何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文彦会有什么反应,纯粹就是想先噎他一下——他的第二句话,马上又变得礼貌客气,他指了指对面的那张沙发,示意文彦坐下。
“我和钟翎目前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结婚的话题,所以我也绝对不会叫您爸的,您放心。”
文彦却偏偏回答了他那第一句挑衅。
在刚张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忍不住在微微颤抖,但当这句话完整地说完之后,他却平静了下来。
“哦?所以,我的孙子或者孙女,就算是个私生子也没关系?”
“我听钟翎的。”文彦回答。
“你这是把所有的责任都甩给她!”钟远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从我知道她怀孕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三个星期了,我都没有等到孩子的父亲主动上门拜访,给我一个解释一个交代。你现在也要告诉我,这也是因为钟翎没有提吗?”
“确实是这样。”文彦迎上他那带着怒意的目光,坚持着自己的立场,“在这件事情上,我就是以钟翎的意愿,作为我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行事准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何况,我的个人情况,您肯定已经派人去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如果我真的舔着脸主动要求结婚,主动上门拜见您,您难道就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处心积虑的凤凰男,直接打断腿扔出家门吗?”
“钟董,”文彦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无论我怎么做,您都不会满意的。”
“所以,我还不如都听钟翎的,至少她能满意。”
“话说得倒是好听,打扮得也人模狗样的。”钟远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妻子对他外形那句“清爽好看”的客观评价,内心实在客观不起来。
长得丑的,他嫌弃配不上自己女儿;长得太好看的,他又担心是绣花枕头,花花肠子太多。
钟远鸿在这一刻,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当初岳父岳母对待自己态度的转变。
“我听小翎说,她最近有些孕反了。”钟远鸿终于还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我们很担心她的身体。你和她一起搬回我们那边去住吧。家里有阿姨和营养师,照顾起来也方便。”
“这个我也要先问过钟翎的意见。”文彦回答得很正式,“如果她决定要回去住的话,我会跟着一起的。我做的东西她吃了不容易吐。”
“钟翎,你爸今天来公司吓我了。”
文彦本来是想将今天下午钟远鸿最终的那个要求,当作一件家中的公事,冷静客观地向钟翎进行汇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坐起身时,那些组织过的语言却都消失不见了,脱口而出的是充满了控诉语气的话,委屈也溢了出来,活脱脱一副打小报告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要跟你告状。”文彦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想,如果钟远鸿在这里,听到他现在这副腔调,大概要骂他一句绿茶了吧,但他是真的没忍住。
“我本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爸要求我们搬回去住的事的。”
“那个先放一边,”钟翎的声音出乎意料地轻柔,“先说说,你们还说了些其他什么吧。”
“其实,也没说什么。”文彦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了,“就是被你爸从头到尾地阴阳怪气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没有骂我,就是他阴阳人的那个语气,跟你真的一样。”
钟翎突然就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你应该不怕呀。”她说,“我平时阴阳你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啊。”
“那怎么能一样呢!”文彦立刻否认。
“说实话,我其实挺怕的。”文彦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但我尽力了。我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应该还算得体吧。我不知道他最后到底生气了没有,我也不太了解他,我就是努力装得不卑不亢的样子。”
钟翎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那只因为紧张而握拳的手。
“我不想让你爸觉得,宝宝的爸爸是个很畏缩的人。”文彦的手松开来,回握住她,“就算会让他生气,那也没办法,我必须要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但是……对不起……”
说到这里,文彦的声音再也掩饰不住地带上了的哭腔。
“我其实,真的是个很畏缩的人。我一开始想,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完全不和我商量?我连决定去结扎,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了……”
“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愿意生我的孩子呢?但是喜欢我的话,又怎么会忍心一点计划都不告诉我呢?”
“但我又不忍心真的去怪你。我也没有硬骨头说出‘这种生活我不要了,我要离开你,去拥抱我的自由’那种话。我不想离开你,但是我又没法装作跟之前一样毫无负担。”
“我最近手机里总是会刷到各种各样讲述女人生育有多痛苦的帖子和视频,我看了就觉得很害怕。”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哭出了声,像个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强行憋住的眼泪都一次性地流完。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那些很可怕的东西。有时候我甚至会梦到怀孕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但我一想到你,一想到未来还有我们的宝宝,我又觉得幸福,我真的下意识地觉得开心,这不是太表里不一了吗。我总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所以,你也是开心的,对吗?”
就在他泣不成声的时候,钟翎终于开口。
她耐心地听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心中的郁结,然后,她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也同样郁结了很久很久的问题。
“其实你和我一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抓着文彦的手也越来越紧,“在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也是开心的,对吗?”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钟翎到底在生什么气,在别扭什么。
他猛地点了点头,又怕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赶紧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急切地回答:“开心的!真的开心的!”
“那你表现出来啊。”钟翎忽然上前抱住他。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里,声音都变得闷闷的,“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文彦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了一丝湿意。
钟翎哭了。
他从未想过,钟翎会在他的面前哭;他也从未想过,钟翎也有藏着自己委屈的时候。
“对不起。”文彦摩挲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安慰着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错得要死。”她闷声说道。
仿佛在不用对视的黑暗中,钟翎也能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些最真实的话都倾吐出来。
“总是怕这个怕那个,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懂吗?我做决定之前肯定都考虑过的,我愿意承担这些风险。”
“而且,因为你还算靠谱,我才会对怀孕生孩子更有把握。”钟翎的声音变低了,不过文彦还是听清了她变相的肯定。
“所以,”她收紧了手臂,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你要一直陪着我。”
“嗯。”
“宝宝肯定跟我姓。”
“嗯,这还用说。”
“以后都听我的。”
“嗯。”
“心里藏着事要说。”
“嗯,那你也是。”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钟翎。”
“嗯?”
“你不要双标。”
“好吧。”
【📢作者有话说】
嘴,长出来了。
存稿越来越少啦啊啊啊,每次把存稿放进来的时候会重新看一遍,忍不住觉得好羞耻。这篇文初始就是一个冲动的脑洞,想写一点(至少我自己)看了会觉得幸福的东西,所以就导致没什么激烈的剧情,全是比较日常(但主角资产不日常)的生活,可能也是因此申签过不了(?)。总之,这么平淡的文,特别感谢大家愿意看愿意留言。这么感性不是要完结的意思[求你了],其实是给后面也很日常预警一下(bushi。
30 ? 豪门已经开了半扇
文彦从没有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会出现在产检的队伍里,更没有想过, 他还是以孩子爸爸的身份。
医院的环境很好,既没有拥挤的人潮,也没有混杂在空气中的各种味道。但这里的安静和私密都无法缓解文彦的焦虑,不安的情绪不停地冲击着文彦的精神稳定。
甚至他还担心钟翎在这里遇到熟人,或者被好事者认出来发到网上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再度引来一串不中听的谣言。所以,从进入医院大门开始,他就一直像个尽职的明星保镖一样将钟翎护着, 意图为她隔绝开别人的目光。
钟翎对他这草木皆兵般的行为倒也没有制止, 虽然她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怕被认出来。
还是上次那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 她先是温和地询问了钟翎最近的身体感受,在得知她的孕吐反应并不算严重后,便安排了一套十分详细的检查。
这次比钟翎用来确认是否怀孕的血检要复杂很多, 文彦跟着钟翎几乎是跑遍了各个检查室。他们时不时见到肚子大小不一的孕妇, 有的神情安然, 有的则是看脸色就知道检查结果很不好。
一向镇定的钟翎都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文彦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得越来越紧, 而他自己更紧张得几乎都感受不到被捏的痛觉了。
好在检查都很顺利。
当他们重新回到医生的诊室时,医生看着都在正常范围内的检查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宝宝很体谅妈妈。”她笑着说,“不过还是要再次强调, 如果孕吐的程度真的变得严重了, 千万不要硬熬, 一定要及时就医。”
文彦又跟着问了许多, 他在网上搜了很多科普, 还是要跟医生确认一下哪些是有用哪些是没用的。
血检的报告单只是一串串数字,只能体现正常与否,而B超这种直接的视觉冲击对人的影响却远不止于此。
从医院出来,文彦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张B超的报告单,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他倒是很佩服钟翎的冷静。想当初,她在一个月前,仅仅是凭借一张只有HCG数值的化验单,就敢直接向父母和自己“下通知”。
对此,钟翎的解释是:“我作为宝宝的母亲,有这种自信。”
文彦觉得自己体内大概也跟着分泌了什么奇怪的激素,他光是看着B超单上那个几乎看不出人形,更像是一颗小豌豆一样的影子,就觉得自己女儿简直可爱得不行。
显然被这种神秘激素给占据大脑的不只是文彦,还有钟远鸿和周砚芝。
第二天,钟翎将B超报告单带回家给父母看时,这对平日里十分端庄的夫妻,竟然头挤着头,盯着那张单子半天都不眨眼了。
钟远鸿甚至还指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用一种仿佛在看相的语气,煞有介事地断言:“嗯,不错,这个形状很好看,轮廓很清晰,一看将来就是个漂亮的小孩。”
“这是看2个月的B超能看出来的吗?”钟翎听了哭笑不得,无情地吐槽,“你还不如说看文彦的脸得出来的结论呢。”
钟远鸿对女儿的拆台充耳不闻,继续专注地研究着那张B超单。
钟翎索性大方表示:“行了行了,这张纸就送给你们二老得了。”
钟远鸿装模作样地咳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移开,用一种略带矜持的语气说:“咳,那你们自己不用留着做个纪念吗?”
“哦,我们留了。”钟翎语气平淡地回答,“最开始打印出来的那张,已经被文彦收起来,放进他给宝宝准备的影集里去了。这张是我特意多印出来的第二张。”
听到这话,钟远鸿那张刚刚还挂着几分慈爱笑容的脸瞬间又冷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开始拐弯抹角地敲打起不在场的某人来。
“哼,孩子爸倒是挺上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正式地上门啊?”他又看了一眼报告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钟翎听,“我希望我这个这么可爱的孙子或者孙女,将来出生的时候,不要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钟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他。
那是一份非常正式的,婚前协议。
虽然钟远鸿的本意就是在暗示女儿,可以开始认真地考虑结婚这件事了;虽然他也确实,早就派人将文彦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家世清白、无任何债务纠纷、无不良嗜好、工作上也是认真负责,在外人看来堪称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没有野心,看上去不太上进,但这作为赘婿的话,似乎又成了优点。
但当钟翎真的如此迅速地将一份看起来已经酝酿许久的婚前协议就这么摆在他面前时,他心里的滋味,又变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快速地翻阅着协议的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你给他的太多了。”钟远鸿极其挑剔地评价。
这份协议里,不仅包含了以后他能得到的巨额抚养费,还包括了瑞玺那套他目前“租”住的房子的产权。这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无异于一张中了大奖的彩票,其经年累月下来的价值,甚至很可能比彩票还要高得多。
“毕竟,这些都是以‘我们的婚姻关系存续’为基础的,而且,还得是在‘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时候。”钟翎平静地解释着这些条款,“说到底,给他的只是一些钱和不动产而已,关于您最宝贝的那个大心肝——集团的股份经营权之类的,我都写得清清楚楚,跟他没半点关系。当然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补充道:“前提是,这些你以后都给我继承,你不给我的话,连我都碰不到,更何况他了。”
“他最好以后也不能从孩子那里继承股权。”钟远鸿又强调,女儿和未来孙辈身上不能有任何“人为意外”的动机。
“协议里已经写清楚了,爸。”钟翎无奈表示,“而且,谁知道我们家小孩将来想不想要您这个商业帝国啊?我看,您老还是多给她准备点现金和黄金,信托做的保障再多些,比较实在。”
“再说了,”钟翎换上了一副更轻松的语气,“人家豪门贵妇,每年还得有个百万千万的零花钱,去买买奢侈品办办什么party宴会对吧?我找的这个听话又省心的豪门赘婿,给他点钱,让他过点好日子,穿点好看的,不也正常?”
“何况,人家还不一定能同意呢?”钟翎又补充了一句。
“他还能不同意?!”钟远鸿的声音瞬间就高了八度。
“怎么,就准你嫌弃人家家庭普通,不准人家嫌你家麻烦多门槛高,不愿意倒插门?”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俩交锋的周砚芝,终于在这个时候,慢悠悠地开了口。
“前几天他还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一切都听钟翎的!”钟远鸿不服气地说道。
“哦?他还说了这个呢?”钟翎有些惊讶,文彦并没有告诉她当时和她父亲交流的具体细节,她立刻顺杆爬,“那正好。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用再跟他商量了。爸,您今天要是同意了这份协议,咱们明天就去办公证。公证完当天,我就可以拉着他,去民政局领证了。”
“你还需要我同意呢?”钟远鸿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你不是一向都只是‘通知’我们吗?我看,我们在你心里的待遇,比这个文彦,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等着你跟领导一样给我们下达文件。”
钟翎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爸,我现在变民主了。”她立刻改变了策略,开始安抚起这位闹别扭的董事长来,“我的个人财产,怎么说,也有一大半是您的功劳,所以当然要先征得您的同意,您批准了这份协议,我才能拿着它名正言顺地去跟孩子爸商量结婚的事不是?”
她承认,怀孕确实是独断专行的通知。但结婚这件事上,她已经决定要走向民主了。
当然,这和那天晚上,文彦委屈但可爱的眼泪,不无关系。
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祁缦曾经这样告诫她。
可是,文彦又不是个纯男人,钟翎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解释。
“虽然结婚,按照现在社会上流行的言论来讲,是你个人的事情,”周砚芝看着女儿,再次开口了,“但是,既然你的这份婚前协议都考虑到了父母的意见。那么,结婚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应该稍微考虑一下父母的意见?”
“我们虽然都见过那个男孩子,但确实,没有正经地相处过,甚至连一顿饭都没有一起吃过。爸爸妈妈相信你看人的能力,我们不会过多地为难他。只是,作为最基本的尊重和礼数,当然,我是指互相尊重,正式地见个面,吃顿饭,总归是应该的,你觉得呢?”
母亲的话总是比父亲那些或是别扭的关心、或是说教的敲打,要让她动容许多,钟翎听了进去。
“如果他也有意向结婚的话。”钟翎说。
【📢作者有话说】
恭喜你啊小文,你要发财了(阴阳怪气.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