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她曾经救了对方,她以为对方能活下去。

恍然间,她仿佛又听到男孩在身后喊:

“姐姐!我给你们帮忙啊,姐姐!我给你们帮忙呀,姐姐!”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一颤。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心脏,阻碍她的呼吸,只有挖出来才能痛快。她的手指摸到肋骨的间隙,就要狠狠剜下。

一只手突然落在她的肩头。

“别哭,”敏秀道,“安恬,别哭。”

她讶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有。”她的脸的确是干的。

可敏秀从身后小心地抱住了她,握住她的小指。

“你在哭。”

肩膀处的衣服很快就湿了。

她知道敏秀又哭了。

滚烫的眼泪渗进她的衣服里,顺着皮肤流下。

她的肩头一颤,胸口的东西,忽然如同冰雪,缓缓松动,逐渐消融了。

她背着敏秀,望着金属碑上的男孩,忽然找到了一个词,一个久违的词。

她缓缓开口:

“谢谢你,

对不起。 ”

在杏仁核被破坏后,血肉仍在生长。那些破碎的词语和情感,或许会一点点回来。

她再次摸了摸眼角,轻声道:

“我哭了。”

在敏秀抱着自己父亲的纪念碑大哭的时候,她抱住了敏秀,轻轻拍了拍敏秀的后背。

“哭吧。”她轻声说,

“我陪你。”

敏秀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死死抱住了她。

他们并不是这墓园里唯一一对抱头痛哭的人。

五区的暮色落下来,抱住每一个人,每一方碑。晚霞铺在地面上,仿佛一条河流一汪湖泊,将所有的悲痛连接在一起。

人们哭泣、告别,然后从湖泊里湿漉漉地站起身。

湖水托着他们,回到坚实的岸边。

安恬等敏秀擦干脸上的泪水,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收养院走去。

收养院还是旧时的模样。

铁门没有关。门上,孩子们用破铜烂铁做成的风铃在“叮当”作响,仿佛在欢迎她。

她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敏秀抽着鼻子,问她。

她没有回答,松开敏秀的手,用两根食指按住嘴角,往上提了提:

“亲切吗?眉毛是不是应该抬起来?”她问。

敏秀想要回答,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赶紧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按住两边嘴角,压住自己的笑声,声音颤抖:

“不……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去。

“不准笑。”安恬道。

“哈哈哈哈。”

“我不笑你也不准笑。”

“你嫉妒我比你亲切。”敏秀道。

安恬移开目光:“我不会嫉妒。”

收养院里,已经传出声音。

孩子们发现了他们,一窝蜂地跑出来,一边大喊着“安恬姐姐”,一边争先恐后地扑进她的怀里,抢着抱她的胳膊。

“安恬,”敏秀柔声道:

“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最亲切的。”

安恬的嘴角动了一下,勾起了一点。

加厚过的外墙和墙壁上厚厚的挂毯,挡住了冬夜的寒意。小孩子们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去,发出细微的呓语和咂巴嘴的声音。

安恬坐在屋顶,钉上最后一块帆布,放下锤子,忽然道:

“林真说,联邦和人工智能在未来还有大战。我以后要上战场的。”

“那我跟着你啊。”敏秀毫不犹豫。

“打人工智能,你的能力有什么用?”安恬道,“不如留下来……”

“我不要。”敏秀打断她,恳求道:

“我可以学别的。你要是受伤了,肯定需要医务兵,对吧?你的手,我也可以学机修。我还可以给你当副官!”

“什么副官?”

“你要是心情不好,我一定能看出来。”敏秀说着,忽然高兴起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当你的副官了。我想一直跟着你。”

安恬别开脸去,看着辽远的夜色:

“那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你在开心。”敏秀笃定道。

夜色里,忽然响起轻轻的一声。

短促的,像是幼鸟第一次鸣叫。

像是一声笑。

安恬已经起身,沿着梯子往下爬。

“让我跟着你吧!”敏秀扶着梯子,探出头去,朝她大喊,“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木梯子“嘎吱嘎吱”响着,像是一群看热闹的人。

在木头的怂恿声里,有人轻声道:

“我喜欢你啊。”

夜风过,风铃轻响。

木梯子安静了一瞬,更大声地喧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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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评论,忽然有了灵感,就写了下来[红心]

2026.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