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车轮碾上路上石子, 不小心颠簸了一下,便听到明胜低声道,“方才夜深未看清路况,殿下没事吧。”
他还是很担心殿下的伤势,这才刚醒来就要匆忙赶路, 就听到车里‘嗯’了一声。
沈今砚缓缓睁眼,发现她正趴在窗沿看风景,一袭素净的青衫, 这几日冬月不在身边,一头长发被她竹玉簪束成简单的髻,其余散落在脑后。
他的眼神太过热烈,让陆清鸢很难不注意到,转头就对上他狭长幽暗的凤目,他嘴角微翘,眸光温柔。
四目相对,沈今砚忍不住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落发,在手里轻轻摩挲。
陆清鸢拍开他放肆的手,又看到他苍白如纸的俊脸,冷冰冰地说:“烦请殿下让一下。”
沈今砚察觉到她变化,但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低笑两声,往旁边稍了稍,“你是还在生气吗?”
他说着,可怜兮兮地将手放在胸口的伤处,“赶了一夜的路,倒是感觉有点疼,这儿也疼,还有这儿,哪哪都好疼啊夫人。”
陆清鸢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
“夫人就一点也不心疼为夫吗?”沈今砚见她态度有所软化,又拿出那套装可怜路数,说着还故意将身体向她这边凑了凑,“我的伤口真的好疼啊。”
听着语气里全是委屈,还露出一副我见犹怜之相。
陆清鸢冷嗤一声,“收起你这勾栏做派,我不吃这套。”嫌弃似的地推开他,沈今砚眨巴了下凤目,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弯腰打开底下柜子,拿出瓷瓶,不理他小心挽起裙摆。
只见膝盖上泛着丝丝缕缕的血珠,周围一圈都是乌紫,再加上刚才马车颠簸,膝盖撞到木板上,现在是红肿一片,看着叫人心疼。
他看到她膝盖上的伤,沈今砚立马收起玩闹的心思,皱起眉问道:“怎么回事?”
陆清鸢头也不抬,敷衍地说:“没什么。”
他以为是在山林中逃命时留下的,沈今砚眸色一沉,起身跪到她面前,满眼疼惜,他说:“是不是很疼?”
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搓,力道轻巧,“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受伤了?”
陆清鸢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今砚蹙眉,手指微顿,有种不知所措,他说:“还是很疼?”
说完他俯身往抹药的地方吹了吹,试图让她别那么疼。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越发后悔带她出来,如果没有出宫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膝盖处微微传来的凉风,痒痒的,让陆清鸢脸一红,偏过头。
沈今砚正好抬头,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鼻息相闻。
他按住她,又吹了两下,“别动。”
陆清鸢赶紧捂住他的嘴,忙说:“不疼了!”
她的手很凉,沈今砚帮她处理好伤口,整理好裙摆,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不亲,一脸认真,“我错了。”
“你哪错了?”她问。
这下沈今砚被难住了,下意识舔了下唇边,低声开口,“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于他的诚心道歉,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坐了快一夜的马车,陆清鸢也有点累,按了按额角,心底烦闷不知从何起,反正就是觉得不爽。
抬手摸在他薄薄的唇上,她的手指尖冰凉,有些痒,却让他舒服地闭上眼睛,突然喉间有股燥热涌动,舌尖忍不住去舔舐她的指尖。
舌尖温热,轻柔,缱绻从指尖传递至手心,陆清鸢挑眉淡笑,就像上次在东宫书房那般,她故意让他把手指卷入口中。
而后被他轻咬了下。
陆清鸢蓦然僵硬起来,呼吸骤急,退缩着想出手。
沈今砚半阖着眼睛,俊眼微微泛着红,口中动作未停,涎水顺着嘴角溢出,含糊说道:“可以原谅我了吗?夫人。”
她又把自己玩进去了。
*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外传来明胜低声,“殿下,到了。”
沈今砚恋恋不舍地才停下,从怀中拿出丝帕替她擦拭,本来是扭头看着窗外的陆清鸢,转头瞥见他手里的帕子,立即伸手夺过,“这不是”
她那条丝帕吗?
上次他给她擦手的也是这条,只是那次没看清就被他收起来。
沈今砚凤目里掠过惊慌,强装镇定,没把手帕拿回,只能落荒而逃似的掀开帘子,率先迈步下车。
看他逃跑的身影,陆清鸢垂眸看手里的帕子,唇角轻扬。
沈今砚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狗男人。
陆清鸢跟在他身后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是座小桥流水的古朴宅子,四周环绕着青葱郁郁的山林,绿荫成片,花香扑鼻。
“这里是”
“我母后的私宅,外人并不知晓。”
沈今砚淡淡解释,再一次见识到拥有钞能力的陆清鸢,不由暗自叹道,不愧是天家皇子。
陆清鸢淡淡说:“没想到娘娘还是清河人氏。”
沈今砚微微颔首,牵着她的手,“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刚进屋坐下,沈今砚吩咐明胜上茶。
明胜应声,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就端上茶水,随后说道:“吃食还需一会儿。”说完退下。
两人对立而坐,陆清鸢喝了几口茶,便捧着茶杯,抿着唇说:“我有点担心冬月。”
沈今砚微微敛眉,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寡声说:“你的冬月自然不会有事。”
闻言陆清鸢抬头瞧着他,见他神情淡淡,“殿下可是在计划着什么?不妨相告。”
沈今砚轻咳一声,避重就轻地说:“一路上我都和你在一起,能有什么计划,就是舟车劳顿的,想让你休息一下。”
陆清鸢沉默下去,狐疑地看向他。
屋子里的气氛僵持不下,明胜适时出现,手里托着盘子走进来,他放在桌上,躬身道:“殿下身上的伤还需换药,随行医师还未跟上,只能劳烦娘娘帮殿下换下。”
明胜说完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只顾担心冬月的安危,她竟忘了这茬,也怪他无缘无故在山洞里说不喜欢她之类的。
陆清鸢思绪回笼,视线挪向沈今砚的衣襟,见他胸口处渗出血来,她垂眸,起身走过去,“脱衣服吧。”
沈今砚听话解开衣带,露出伤口,他一直隐瞒着伤势,伤口崩裂不说,周围还渗出不少血来。
陆清鸢蹲在他身前,“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怪不得瞧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唇色也是淡淡的。
沈今砚低头,与她对视,凤目含笑,“我和夫人说了呀,不过我惹夫人不高兴了,夫人惩罚我,我自该受着的。”
“都什么时候还跟我开玩笑。”
“嘶夫人这是在谋杀亲夫吗?”
药粉洒在伤口上时,沈今砚低呼一声,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近,“夫人,好痛。”
陆清鸢抿了抿唇,没说话任由他凑近她,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忍不住轻吹着伤口,动作都轻柔许多。
她的指尖滑过他起伏的胸口,带着淡淡的余温,沈今砚舒心一叹。
伸手搂过肩膀,埋在她颈窝处,低声说:“夫人可以不生气了吗?”
陆清鸢把瓷瓶放下,帮他包扎好,“我没生气。”看到他受伤再怎么生气,这气也消了一半。
抬头见他一瞬不瞬看着她,她叹气道:“我刚才是太担心冬月了,你也知道我怀疑是父亲把老程叔藏起来,而我让冬月留下就是为了方便查探,眼下陆怀昌已死,陆家肯定会发生什么。”
沈今砚听罢,抬手轻抚着她的秀发,手指卷起一缕揉搓,凤目深邃,本打算不让她在冒险,但他没想过她会如此担心,便打算如实告诉她。
“夫人放心,老程叔已经知道在哪儿,至于陆怀昌谁说他死了。”
陆清鸢诧异地问:“什么意思?”
沈今砚抱着她,鼻间漾满她身上的馨香,唇瓣擦过她秀发,“他死不了,还活着,我需要他帮我钓出一人。”
陆清鸢听不懂,“是谁?”
“等那人出现,就知道了。”沈今砚却抬起她的脸蛋,认真地凝视着她,“夫人万事有我,无须害怕。”
让你受伤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已足够,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看来沈今砚早就安排好一切,陆清鸢看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今砚俯身,轻吻在她眼睑上。
他的唇瓣滚烫,身上还带着药粉的淡香,尤其是这股檀香味儿让她沉醉
夜间的雾气弥漫在山林中,雾色朦胧,像是镀上一层薄纱,远处高山连绵起伏,更衬出幽森诡谲的气氛。
苍天榕树后,沈今砚静静站在那儿,眸光阴寒,冷漠而嗜血,玄衣墨黑袍袖,随风猎猎飞舞。
忽然间,夜风吹过,树叶更是哗啦啦作响。
他的声音清润如玉,却透着浓烈的肃杀,“如何?”
“属下已跟着陆怀勉,找到关押老程叔的地方,只是”
沈今砚眉梢微蹙,声音低冷,“只是什么?”
“找到老程叔时,他被人严刑拷打,早已奄奄一息,仅凭着一口气把这封信交到我手里。”
暗卫双手呈上信件时,身后忽然一道光影闪过。
沈今砚快速收起信件,立即拔剑出鞘,凤目微眯,寒芒乍现,剑锋直指那人的脖子。
浓郁夜色,波诡云谲,他们的距离很近,只要稍微偏差半分,剑刃就会刺穿。
沈今砚冷笑道:“这么巧方术士也在?”
作者有话说:明胜:这次我拥有了眼力见
第47章
山林私宅。
屋中还点着檀香, 袅袅升腾。
陆清鸢已经很久不再做刚穿过来时的梦了,伴随着屋子里最后一点香灰燃尽,她从床榻爬起。
一夜过去, 床榻外侧的位置凉了不少, 因着刚才的梦魇, 她出了一身汗, 黏糊糊的难受。
陆清鸢披着外衫往屏风外走去,打算去沐浴一番。
刚跨出门槛, 就见一抹黑影悄然出现, 陆清鸢还没出声就被打晕。
那人把她扛在肩膀上, 迅速消失在屋檐下
都快到晌午了,明胜迟迟没见陆清鸢传唤, 不由前来敲门。
“姑娘起了吗?”
他在屋外敲了许久屋里也没人应声, 心下不安, 便推门而入,见床榻空空荡荡的, 屋子里没有陆清鸢的身影。
明胜大惊失色, “姑娘!!”他急得团团转。
瞅着殿下自深夜出去至今还回来,他更是不敢贸然离开, 只能守在原地
耳边传来马车疾驰的声音,偶尔有鸟鸣飞过,陆清鸢被马车颠簸醒来。
四下一片漆黑,她的眼睛被黑布遮住,脖颈处的酸痛感, 让她下意识挣扎了下,却发现双手被束住。
被绑架了?
明白过来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眼下还不知道会被掳到哪儿去, 应不变胜万变。
只要沈今砚回来看到她被人掳走,肯定会来救她的,为了让他能顺利找到自己,她得先想办法留下些痕迹。
驾车的人没发现陆清鸢已经醒了,马蹄声越来越快,能听到车帘外风越来越急。
颠簸了一刻钟,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驾车的人低低地说了几句。
陆清鸢趴在门边细听,隐约听到那人低声道:“公子人带来了。”
车帘被掀开,一阵阴冷混着香灰味灌入车内,陆清鸢鼻翼动了动,想要辨认那人身上味道。
心下一沉,居然是迷药。
还没反应过来,她歪头倒在车里,失去意识之前那股香灰味儿萦绕鼻间。
是他!
青灰袍子一挥,弯腰抱着陆清鸢下车。
看向驾车的人,他眉眼一稍,淡淡道:“没用之人何须留着。”
驾车的人话还未说完就没了声息倒在地上,立即就有人上来把尸体收拾掉。
他抱着陆清鸢迈步,底下的人正打算接过他怀里的人。
他冷睨一眼,眼神锐利看向车轮沿路碾过的泥地,“去把痕迹抹掉。”
身后的人立即点头,赶紧去做事。
那人把陆清鸢轻放到床榻上,她中了迷药,浑身使不上劲,分辨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那股香灰味儿,一闻她就猜到是谁。
她淡淡开口,“方干事这是做什么?”
方术士放下茶盏,笑了笑,“太子妃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话间,从腰间拿出一根银针,朝陆清鸢的穴位扎进去,解开蒙着她眼睛的黑布,“在下说过太子妃不属于这里,所以留在太子身边也是祸患,太子妃若愿意离开,在下自不会伤害你。”
银针入体,陆清鸢虽面色冰冷,连带着眉尾微微发颤,“我若是不愿呢?”
方术士轻轻摇头,“还是劝太子妃别做无谓的抵抗,此时银针只是入风池穴,时间若是长了游走进肺腑,怕是性命不保。”
陆清鸢不语,在思索方术士的意图,究竟发生什么事,白天的梦又是有什么预兆吗?
方术士似乎看出她的神情,淡笑道:“殿下恐怕没机会来找你,他现在可是自顾不暇。”
陆清鸢眸光微微闪动,“你究竟想做什么?”
方术士答非所问,“太子妃心里应该明白的,殿下并非钟情你,是因为你特殊才求娶的,你嫁给他不也是被迫,如今有机会离开,太子妃难道不想?”
陆清鸢皱了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她虽然是想过离开,但也不是被人这么架着离开,更何况这人企图不明,她怎么可能会相信。
方术士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缓缓道:“不如太子妃和在下去个地方。”
陆清鸢冷哼道:“不可能。”
随后她便往后倒去,方术士接住她,低低笑了笑,“我等你等得太久了。”
而在另一边,沈今砚的确遇到了点麻烦。
昨夜他追查方术士的踪影,追了一夜,结果没有任何收获,只得无功而返。
谁知道一回到住处就被告知,
陆清鸢不见了。
沈今砚在空无一人的卧房里来回踱步,凤目微眯,“怎么回事?”
“因着日头过了晌午娘娘还没有传唤奴婢,奴婢担心过来看看,却发现屋中没有娘娘的身影。”明胜战战兢兢地跪在沈今砚面前,嘴里还念叨着,“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太子妃。”
沈今砚不悦地拧起眉头,面色愈加阴翳,“先去收拾东西,去清河。”
“是。”
待明胜退下,沈今砚眸色微敛,才重新审视了眼周围,双手交叉抵着下颚,眉宇间爬上寒意。
所以昨夜方术士引他的目的,是为了调虎离山,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陆清鸢?但她和方术士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唯一也是她去找过他,问他如何离开自己。
难道
沈今砚心头一凛,拂袖起身,身后的桌子直接碎裂成渣。
屋外的慕淮安进来正巧看到这片狼藉,他忙撤回脚步,“这是怎么了?”
沈今砚淡淡扫了眼地上碎渣,没说话,心绪更是烦躁不安,阻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
“去哪儿?不是找我来有急事吗?”慕淮安抓紧跟上,又说:“清鸢呢?你俩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今砚脚步倏地顿住,冷眼瞥向他。
慕淮安默了默,讪讪地摸下鼻子,罢了罢了他俩夫妻的事情还是少管。
随即走到他身边,认真说道:“陆怀昌快不行了,临了想见你一面。”
沈今砚寡声道:“他说什么了吗?”
慕淮安摇头,“嘴硬得很,非闹着见你一面,他还要看到陆家竹坊图。”
沈今砚垂眸看了眼腰间缺口玉珏,眉眼微抬,“那自然是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那画”
“也带上,或许他能参透画中秘密。”
沈今砚想着这画的确只能给陆怀昌看,当年兄长究竟发过什么事情,也只有陆怀昌知道,因为他是最后侍奉在陆老太爷身边的人。
慕淮安迟疑着开口,“你不怕他耍花招?”
沈今砚薄唇勾勒出凉薄弧度,“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想来也是,他们找到陆怀昌时,他就已经被人下毒折磨致死,除了跟他们合作,他陆怀昌也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沈今砚脚步顿住,对明胜吩咐,“你去找冬月,顺便把老程叔的死透露给她。”
即便她想要离开了,知道了老程叔死的消息,一定会来找他。
“是。”
明胜领命而去。
沈今砚接过他牵来的马匹,纵身跃上。
留下慕淮安不明所以,他看了眼远处,嘀咕道:“怎么感觉沈今砚不对劲,明胜也是怪怪的,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见人没跟上,沈今砚蹙眉停下,“还不走?”
慕淮安连忙翻身上马-
与此同时,陆清鸢被方术士弄晕后,被扔到一辆马车上。
方术士则亲自驾车,他掀开帘子,看向那张白净清丽的小脸,指腹轻抚上她的脸。
忽然他笑了笑,手指掐算,唇角微扬,“时机就快到了。”
身后传来手下低声汇报,“公子陆怀昌那边有消息了。”
“殿下正往那边去,画也带上了。”手下继续说。
方术士笑得意味深长,“很好,省得我们费些手段,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切安排妥当,陆怀昌知道该怎么做。”
见他摆手,手下不再多言,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勒起缰绳,手撑着脑袋,目光悠远地看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陆清鸢既然你不死心,推你一把又有如何难。”
马车踏着青草,颠簸着往北边跑-
诏狱。
知道沈今砚会来,守卫早早就候着。
“殿下请。”
见他一身月白锦袍,气质卓然,守卫立即行礼,恭敬让路。
沈今砚面无表情迈步牢房,身后跟着慕淮安。
两个人看向牢房里奄奄一息的陆怀昌。
沈今砚往前走几步,踏在草埔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怀昌,“还能坚持多久?”
陆怀昌浑浊充斥血丝的双眼微微睁开,眼皮极其沉重,他费力地撑起身,看着面前的男子,“殿下!”
“听说你要见到我才肯说实话?”
沈今砚淡漠的嗓音响彻静谧的诏狱,他负手站着,眉眼淡淡地睥睨着陆怀昌,凤目满是冷厉,“我不管你想玩什么,如今我已经在了,想说什么便说。”
陆怀昌吃力地笑笑,“陆某只是想见您一面,有些话想与您单独谈谈。”
沈今砚冷眼旁观,若非兄长的死有蹊跷,而陆怀昌是关键,不然早就死在他手里。
“可以说了。”
他寡声说完,坐在陆怀昌对面的桌前,摆摆衣袖,放陆家竹坊图搁下,“不如你直接跟我说这幅画如何破解。”
陆怀昌看着,眼珠子转动了下,“殿下真不想知道先殿下是如何死的吗?还是殿下也和那人一样,只想求自身。”
闻言沈今砚蓦地站起身,眼神阴鹜,“你说什么?”
不料这陆怀昌确实是知道当年事情真相,只可惜他快死了,没法将真相吐露太多。
他声音越来越虚弱,艰难地挪动身子,眼底浮现出绝望,“烦请殿下把画拿到我面前。”
沈今砚眸色微暗,抬眼示意慕淮安。
慕淮安会意,起身将那幅画递过去。
陆怀昌看着这画,伸出枯槁的手,颤抖地触碰着画卷。
‘噗’
他事先吞进毒药,喷出大口鲜血,将那幅画作染红毁掉,咳嗽几声,气息越来越微弱,“我绝不会告诉你,哈哈哈”
沈今砚面色一变,伸手掐住陆怀昌的脖子,将他大力拽起,语调骤然冷道:“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帮他们做事?”
陆怀昌却像是听不见,张了张嘴,只发出呜咽的声音,眼神晃荡。
沈今砚手上用力,恨不得捏断陆怀昌的脖子,“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只能把你清河那处私宅给烧了,给你陪葬,你说如何?”
陆怀昌瞪大双眼,喉咙滚动着,似乎在后悔什么。
最后沈今砚眉眼一抬,鲜血溅到他俊俏的侧颜上,他松开手,陆怀昌的眼睛凸出,身体僵直,早没了气息。
慕淮安挥手让人进来把陆怀昌抬出去,他皱眉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沈今砚不答,他转身捡起那幅画,冷冽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人,冷道:“回天都。”
刚才陆怀昌死前吐出两个字,‘天都’
一路上,陆清鸢都是昏睡着的,接连昏睡好几日。
她反反复复都在做一个梦,那就是在宫里一处偏殿里,是她一开始梦见过的书房,后来她在东宫没有找到。
桌案前点着昏黄的烛火,她走近,看见不是她梦里熟悉的身影,这人不是沈今砚,却和他长得极为相似。
难道是沈今砚的兄长,先太子殿下吗?
陆清鸢正思索着,忽而听到那人咳嗽不止,他握着笔在写什么,脸上神情很是痛苦,额角冒着细密的汗水,似乎在压抑着。
见他写完最后一笔,猛地将毛笔摔落在地,起身放进一个木箱子里。
陆清鸢正要上前,却听到有人叫着她,让她快点醒过来,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
她隐约感受到有人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梦魇中拉出来。
“陆清鸢,陆清鸢醒醒。”
是沈今砚的声音?
第48章
她缓慢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昏暗的房间,还有两盏油灯燃着,房门半掩,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听着像是宫里的侍从路过, 难道这是在宫里?
“你醒了?”
陆清鸢听见声音, 微微侧过头。
方术士正在对着她微笑, 只是这笑容看着里面藏着诡异,像条毒蛇盘踞在她的身边。
他似乎是在等她, 她一醒, 他便凑过来, 灿烂一笑,“太子妃终于醒了, 若不是体内的银针还在游走, 你这昏睡五日, 我都生怕你就此断了气息。”
五日?
睡了这么久,陆清鸢记忆混沌, 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乱窜。
想必就是他说的银针。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发现手指不听使唤。
方术士见她有所反应, 眉眼一稍,握住她的手腕,手一紧,便看到一根细小的针从手臂处游走到她手掌心,最后从指尖冒出。
滴出几滴血, 方术士蹲下用瓷瓶装好,顺带把银针装进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清鸢额角沁出不少汗,冷汗顺着眉骨滑过眼角, 流到鬓边。
脸色苍白如纸。
方术士收好瓷瓶,抬头对她温润笑道:“我自然是想送太子妃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
陆清鸢冷笑嘲讽,“是吗?那你抓我来宫里做什么?”
方术士笑容不改,又不急不缓地说:“别着急,就是有些事情想让你知晓罢了。”
他见她有所松动,继续说:“你不是想知道,如何才能离开吗?”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又补上一句。
陆清鸢眸光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忍不住笑出声,“你我交情不深,当真是在救我吗?”
方术士不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起身拍拍袍上褶皱,走至窗边,看向外面的夜空,背对着她,淡声道:“都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
她需要明白什么?
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陆清鸢也不继续强硬下去,只问:“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方术士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你看一场戏。”
陆清鸢蹙眉不懂。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幽深,“这场戏,是为你一个人而演。”
她不懂方术士最近想做的是什么?
方术士看见远处有人影靠近,便说了句,“你该再睡一觉。”
话落,陆清鸢就沉沉睡去-
数日前,
在沈今砚回天都之前,顺道去了一趟清河。
他还是觉得陆清鸢不会轻易就这么离开,起码她不会在竹坊还没顺利开张的时候离开。
还有她一直担心老程叔呢?冬月呢?
还有他呢?
她都不在乎吗?
然而他一回到陆家,四下寻找还是没发现她的踪影,沈今砚脸色沉凝。
反倒是冬月看见他回来,便上来焦急询问,“殿下,明胜回来说我家姑娘不见,可是真的?”
她不相信明胜说她家姑娘被人掳走,她家姑娘从来不曾和人结怨,更是无仇。
所以冬月看到沈今砚,就想着过来问问清楚。
沈今砚看了眼院内的情形,只问:“最近岳丈可有什么异常?”
“除去那日老爷深夜从外面回来,留下的脚印泥土是陆家竹坊后山的,果真如姑娘想的那般,老程叔应该是被老爷关起来。”冬月说着,又担忧道,“只是,我家姑娘到底会去哪儿?”
沈今砚沉默半晌,才开口,“你去请岳丈过来。”
“婢子这就去。”
冬月说着,就往外跑。
沈今砚站在原地,看着陆家的屋檐上,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挂着一串风铃,随风摇曳。
陆清鸢,不在陆家,你又会在哪儿?
没过多久,冬月就请陆怀勉过来,慕淮安也领着姜妙仪到了。
沈今砚坐在主位上,手背撑在额间,似乎是在沉思。
他不开口,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慕淮安去接姜妙仪的路上,也听说了山间私宅的事情,他知道陆清鸢对沈今砚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他心中叹气,陆清鸢不会是真的逃跑了吧,想着又开始心疼沈今砚了。
良久,沈今砚才抬头,目光落在陆怀昌身上,眉宇间尽是疲惫。
被盯着看的陆怀勉不禁心虚,忍不住就跪下,“殿下饶命。”
“此事怪不得岳丈,只因你误信他人,才让陆家竹坊沦落至此。”
沈今砚看了眼地上的陆怀勉,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喜怒,但陆怀勉却觉得他越是这样,就越危险。
“希望殿下能看在清鸢份上,能饶我一命。”
陆怀勉跪拜,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额间渗出细汗。
沈今砚没理会他,他知道陆怀勉只是推出来的替死鬼,虽不知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越接近兄长的死因,他心中越是不安,不免只觉口干舌燥。
令他忍不住抓了抓领口,心底烦躁,这一举动被慕淮安看在眼里,往他茶盏里添上茶水。
沈今砚端起喝了口茶,抬头看向慕淮安,才发现他旁边站着姜妙仪。
姜妙仪低垂着脑袋,双手绞着衣袖,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接收到沈今砚的视线,紧张道:“见过殿下。”
沈今砚放下茶杯,淡淡道:“你就是太子妃说的姜二小姐?”
没了方才寒意凛冽的语调,倒显得和颜悦色许多。
姜妙仪心里忐忑不已,连忙应了声,慕淮安察觉到,赶紧护崽子似的挡在她面前,“殿下别吓她。”
“太子妃不在,竹坊可就有劳姜二小姐多多照看。”
说罢,沈今砚挥手示意他们。
姜妙仪应声如获大赦,连忙和慕淮安离开。
直到他们走出去,沈今砚的表情依旧淡然如常,收起那抹悦色看向还在跪在地上的陆怀勉,语调平淡,“我还一事不解,望岳丈解惑。”
陆怀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颤抖着也顾不上其他,忙说:“殿下想知道什么,我定当如实相告。”
沈今砚沉吟片刻,本想让陆清鸢自己处理陆怀勉的事情,可眼下他还要匆忙赶去天都,为了帮她保住竹坊,他只能提前把这些事情解决。
他把满是血迹的画扔到陆怀勉跟前,“这幅画便是陆怀昌生前想要得到,不如岳丈同我说说这画究竟有何玄妙之处,会让他不惜死了也要毁去。”
陆怀勉颤颤巍巍拿起画卷,心惊胆战打开,这画他参透不了,一个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唯有风雅之物碰都不会碰的俗物,他不懂画里的意义。
“这”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沈今砚见他迟疑不决,便道:“陆老太傅当年乃太子之师,他的文采至今都广为流传,却没想到他唯一的儿子,如此不堪!”
他说着,不打算再继续,迈步走到陆怀勉面前,“那日在诏狱你和陆怀昌说的术士,可姓方?”
沈今砚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陆怀勉神色。
陆怀勉心中咯噔一跳,“所以那封信是殿下要我交给叔父?”
如此答非所问,怪不得陆怀昌只让他干一些跑腿的事,其余他一概不知,沈今砚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
“这画就交给岳丈保管,竹坊的事,岳丈就别管了。”
沈今砚留下这句话,就迈步离开。
陆怀勉跌坐在地,浑身瘫软无力,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皇城天都。
一道黑影翻身跪在沈今砚面前,恭敬禀报,“殿下,方术士回宫了。”
沈今砚勒紧缰绳,挑眉,“他在何处?”
“在先殿下的书房。”
沈今砚沉眸,一鞭策马,飞驰到宫门口。
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回宫的消息也早传入方术士耳中。
方术士走出院落里,看着朝他走来的沈今砚,低低笑道:“拜见太子。”
沈今砚目光沉静,他上前拽住方术士衣领,怒声质问,“你把本宫的太子妃掳去哪儿了?”
就在知道陆清鸢失踪的消息,沈今砚就立刻让暗卫去查方术士,就是没想到方术士竟敢出现在宫里,还敢出现在兄长书房附近。
想到这里,沈今砚更是怒不可遏,“你为什么来这儿?”
被用力扯得踉跄几步的方术士,面上仍旧保持着平静,淡淡一笑,“殿下这话问得好奇怪,臣自是奉了官家的命来此为先太子殿下诵经。”
他顿了顿,似有深意地提醒,“殿下,竟不知这书房别有一番风景,先殿下果真是个勤政亲贤之人。”
“废话少说。”
沈今砚脸色阴郁,不由收紧力道,“太子妃究竟在哪儿?”
他不想打扰到这片属于兄长的清静,只是方术士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又不得不防。
方术士一笑,“殿下这话说的,臣根本就不知道太子妃失踪了。”
沈今砚压迫感十足,冷笑道:“不敢承认?”
如果不是他掳走,又会是谁。
沈今砚眸光闪烁,他不信方术士没有做过什么。
“臣与太子妃并不相熟,怎么会欺瞒殿下?”方术士走到沈今砚身边,停下,“会不会是太子妃自己想离开?”
此话一出,沈今砚凤目充斥怒火,上前抓住方术士的衣领,一字一句蹦出来道:“果然是你!”
他怎么敢的!
方术士又是一脸无辜,“殿下冤枉臣了,臣只是想到那日太子妃来问过臣如何才能离开,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身后的侍从见情况不妙,只得上来劝架,“殿下官家那边还等着方干事复命,还请您”
沈今砚狠狠甩开他们的手,对方术士厉声道:“你以为我会怕?”
侍从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劝着。
方术士抬手拦住他们,对沈今砚淡笑,“殿下这又是何必,臣倒是忘记了殿下此番回宫应该是为了先太子殿下来的吧?”
“闭嘴!”沈今砚目光冰冷,语调却很平静,“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松开手,一旁侍从纷纷松口气。
方术士则是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被沈今砚揉乱的衣摆,依旧笑意盈盈,没接话反而对他行礼,“官家那边还在等着臣,那臣先告退。”
就在方术士经过他身边时,沈今砚闻到方术士身上有股陆清鸢的清香,她的香味,他从来不会记错,眸光阴郁下去。
“站住!”
方术士脚步一顿,嘴角微勾,挑眉继续往前走。
沈今砚正要上前就被小跑过来的侍从拦下,在他耳边低声汇报几句,他双眉微蹙,迈步离开。
方术士却笑着看向他刚才出来的方向,唇畔噙着冷笑。
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切-
崇阳殿。
沈儒帝靠坐在软榻上,神色疲惫,又是几日未眠,心底不由涌现烦躁,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看向挂在殿中少女画像,眼里闪过迷恋,喃喃道:“为何你还是不肯来我梦里,你就这么讨厌我?”
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画像中少女的笑靥,“我还不敢死,因为我怕找不到你。”
“官家方干事来了。”殿外响起王福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沈儒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其他人都退下。”
方术士走进殿内,先是朝他作揖,才道:“回禀官家一切都已办妥。”
沈儒帝抬手,示意他起身,“可是为何你要掳走太子妃,斩草须要除根,免得夜长梦多。”
方术士垂手答道:“回官家,清河那边陆怀昌虽然已经死了,但陆家竹坊图在太子手里,太子那边也查到了先殿下和陆老太傅之间的密信,如今只要太子妃在官家手里,才能万无一失。”
“所以”
沈儒帝看着画像中少女笑容,眸光暗了下来,“太子还是不能留着。”
方术士拱手低着头,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说道:“师父只教过臣,主子的话得听,我等不能提意见。”
沈儒帝也知他是个聪慧之人,真如他师父引荐时说的那般,只是此人的心思太过缜密,若是生了异心,必将成大患。
他不语,只是盯着那幅画上少女的笑脸良久,将那幅画大力扯下,放进炭炉里焚烧。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很快女主就会来找男主啦。
第49章
自一阵萧萧瑟瑟的冷风起, 阵阵寒意袭来,预示着冬天的来临。
刚回到东宫,侍从们便上来告诉沈今砚。
德祥公公毒发身亡了。
听到这个消息, 沈今砚只觉着脖子处勒得慌, 动手扯了扯镶边祥云衣领, 语气不耐, “可知是什么毒?”
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立即就有人端上托盘。
只见托盘里放的是一只形状不大, 通身猩红的虫子, 它的身体呈圆锥形, 两侧长满尖刺。
候在一旁的太医,上前拱手, “回殿下, 德祥公公所中之毒恐怕是和先殿下的毒是出自一种。”
闻言沈今砚盯着木托盘上的红虫, 眉眼紧蹙,一言不发。
殿内的太医不敢说话, 而院首则是躬身开口, “微臣猜测德祥公公和先殿下的毒乃是金蚕钩吻,臣曾在古书上看到过, 此毒是以巫蛊秘制,再将蛊蚕下入体内,待到虫子爬遍全身,只有子虫会从耳边所出。”
听到太医说的,沈今砚眸光幽暗, 看了院首一眼,“所以这子虫和兄长体内的是同一种?”
回想那日兄长耳边流出的黑红血水,血水只带着一些像是虫子的躯干, 可今日从德祥公公耳朵里爬出来是一整只,那时的沈今砚,便已经察觉不对,在他想继续查探那些躯干是何毒物,就已经来不及,所以多年以来他一直让院首暗中查寻这些所为何物。
如今,这蛊虫再次出现。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院首点头应是,“微臣可以确认德祥公公和先殿下中的就是金蚕钩吻,只是钩吻虽说是毒药,但亦是破积拔毒、祛瘀止痛的草药,可西疆金蚕却百年难遇一只,传闻金蚕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功效。”
话音刚落,红木托盘里的红虫,瞬间化成一滩血水,晕染在托盘上。
“殿下恕罪,奴婢也不知为何”
侍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今砚眉头微蹙,看向血水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宫里对先殿下的真正死因是讳莫如深,知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尤其这是巫蛊秘术,本就动摇国本。
倘若说错一句,定会有性命之忧,没人敢多说一句。
“你们都下去。”
沈今砚竟觉得疲乏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退下,待屋内只剩下他自己,他眸色沉下来,喃喃自语,“巫蛊秘术,金蚕钩吻。”
母虫
钩吻
其实在沈今砚心里也隐约猜测一些事情,只是他不信方术士能在宫里做这样的事情,他背后的人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他不确定或是心底根本不想承认。
眼下夜已经深了,借着月光沈今砚按了按眉宇,低低出声:“陆清鸢,你究竟在哪里啊?”
从殿里出来的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刚才沈今砚的神色很是不好。
等人都陆续离开了,院首才停下脚步,问道:“殿下脸色这般差,怎么不见太子妃?”
沈今砚的病除了贴身照顾的明胜,就是院首负责治疗,明胜没有瞒着,只是说道:“太子妃在回天都的路上下落不明。”
院首一惊,“怎么会这样?”
“殿下这几日一直都在找太子妃,但毫无消息。”
院首叹了口气,“你且备好金丝蜜枣,以防不时之需,明日我再来给殿下施针,今日也别让殿下去书房待着。”
明胜躬身行礼,“是,院首。”
“照顾好殿下。”
院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紧闭着殿门的房间,脸上满是愁容
而在宫里另一处。
“咳咳咳”
陆清鸢口干舌燥地醒来,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她手指动了动,感觉到身体的银针似乎都被方术士抽出。
她挣扎着起身,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些天方术士都没来过,她身上也被人换了一件青绿色儒裙,屋子里没有点上烛火,外面又是夜色,分不清楚她昏睡了多少日。
陆清鸢走到被钉满钉子的窗户边,往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一盏盏宫灯悬空着。
这是在宫里?
陆清鸢皱眉,恰好看到走出来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是明胜,她刚伸手抓住窗棂,就被人蒙住眼睛。
“你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清鸢仔细辨别,是沈今砚?
她想要拉下他遮住眼睛的手,他却捂得更紧。
沈今砚的声音在她脑袋顶上响起,“怎么忘记我的声音了?”
陆清鸢低声嗤笑,“方术士为何要装作是殿下的声音。”
方术士轻笑移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往杯子倒上水,丝毫不在意被揭穿,悠哉喝茶,“看来陆大姑娘是彻底醒了。”
陆清鸢转身静默站着,看向桌子前的他,目光清洌,仿佛一潭死水,“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术士只将杯中的水喝完,站起身搀扶着她的肩膀,陆清鸢眉头微拧,厌恶似的甩开他的手,往后抵住窗户。
方术士却笑了,笑得格外诡谲阴冷,走近她轻轻抚摸着她苍白柔嫩的脸颊,“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可是怎么办呢,你陆清鸢并不属于这里。”
他俯身贴着她耳朵,轻声低喃道:“你知道沈今砚生了什么病吗?”
“你不必挑拨我和他之间的关系。”陆清鸢看着他,眼神清透,“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既然已经在宫里,沈今砚想要找到她,就是时间问题,她只要等就好。
“太子妃,我们的游戏,就快开始了。”
方术士说完,转身往外走,陆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你已经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你就不在意我究竟每晚都梦到了什么。”
她猜到了方术士目的,所以这一步她想要试探。
方术士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出声,“你的梦,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是吗?”陆清鸢眉梢微扬,“先太子的死是意外,对吧,方公公。”
闻言方术士脸上大变,转身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看来是留你不得。”
突如其来的窒息让陆清鸢脸色涨得通红,有些喘不过气,她赌对了,心中暗喜,她嘴唇嚅动,艰难地开口,“我还知道先太子想保的人是”
话没说完陆清鸢就被迷晕过去,方术士脸色铁青地把人放开。
他看着晕厥过去的陆清鸢,心里不由一叹,这个女人还是太聪明了点!
夜色渐浓,屋子里一块黑布落下,露出这间屋子原本的装扮。
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先后查探一番之后,走到方术士面前,淡淡出声:“太子妃果然并非常人,竟能做预知过往之事的梦,以你之见,她可知未来?”
方术士沉默半晌,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官家的身体快支撑不住,你我的大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纰漏,太子妃是咱们殿下的关键。”
“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太子殿下会再次踏入这里。”
黑衣人话落,隐身离去
第二日早朝之后,众大臣就开始议论纷纷。
“今日瞧着官家的精神越发不济,脾气都暴躁许多。”
“唉,院首不是说官家身体并无大碍,怎么会突然如此?”
几位大臣跨出门槛,相互咬着耳朵,说着今日大家都觉得奇怪的事情。
从大殿出来的沈今砚正巧听到这些窃窃私语,凤眸微眯,抬眼看向众人,大臣们忙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王福海见状,连忙出列,“殿下留步,官家有请。”
沈今砚收回视线,随着王福海去了崇阳殿,寝殿外只留下王福海一个人,就连太医院的人都不允许进来。
寝殿里烛火通明,外面传来王福海的声音,“官家,官家。”
沈儒帝眉头紧锁,不耐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王福海站在床榻旁,恭敬地弯腰禀告,“殿下来了,在外面候着。”
沈儒帝抬手扶住额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方向,“宣他进来。”
王福海应了声是,转身打开房门,侧过身子让门口的沈今砚进去,“殿下,官家请您进去。”
沈今砚颔首,迈步走进内室里。
房中,沈儒帝靠在软枕上,他的病症越发严重,梦魇缠身,常常难以入睡,偶尔还会有幻觉。
这些年,他每日在药物催促下才能缓解,可逐渐这效果甚微,快当他撑不住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抹温暖,还在他心底跳动。
沈今砚看到床榻上的沈儒帝脸色异红,呼吸急促,便知道他的头疾越发严重,加重了疑惑,看向王福海。
王福海伸手抹泪,不敢再说话。
沈儒帝看向沈今砚,“今晨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母亲还有你兄长。”
他顿了一下,“梦中,他们在怪我,在责备我,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沈今砚面上不显,平静开口,“臣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官家切莫胡思乱想。”
沈儒帝闭上双眼,眼角流下泪珠,“你就不该出生,可我又欢喜你的出生,你与我是这般的像。”
沈今砚心头一震,抹去沈儒帝眼角滑落的泪珠,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复杂,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良久才出声,“官家若是累了,先好好休息。”
“朕的确曾经对不起你们”沈儒帝睁开眼,“朕只是不甘心罢了希望你们不要再怪朕。”
寝殿里安静无声,沈今砚也没有再出声,终究是起身退出去,身后跟着王福海。
“王福海。”沈今砚唤道。
“奴婢在。”
“你还打算隐瞒本宫?”
王福海直接跪下,连连叩首,“殿下恕罪,奴婢不能说。”
“倘若你耽误了官家的身体,本宫定会活寡了你。”沈今砚语气淡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奴婢不能违抗圣命。”王福海低声恳求,跪拜道:“殿下若是想杀奴婢,奴婢自不会反抗,但奴婢恳求殿下不要再怪官家。”
沈今砚沉默半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王福海,“你照顾好官家,若是有什么闪失,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殿下恩典。”王福海磕头。
沈今砚没有理睬,拂袖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出了崇阳殿。
回东宫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沈儒帝所言,还有看到沈儒帝的面色,跟兄长出事前几日的面色如出一辙。
沈今砚停下脚步,不敢再往下想,步子一转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一整天,沈今砚都待在太医院,直到黄昏将至,院首收起沈今砚的身上的金针,缓缓开口,“以殿下之见,官家体内也有蛊蚕?”
“我不确定,只是看着面色很像,不过官家不打算召见太医院的人,所以我们只能等。”
院首闻言点头,看向沈今砚,“这段时间,殿下就在这个时辰来找微臣施针。”
“殿下?”
见沈今砚陷入沉思,院首又唤了声。
沈今砚回神,点头表示知晓,想到什么又开口,“我忽然想到一处,兄长书房肯定有他平时写的日志,若有发现,便给院首取来。”
“殿下不可去书房”
院首的话,沈今砚并没有听见,他一心想要查清楚巫蛊秘术,“院首不用担心,施完针我已经觉得内心平静许多,明日我再来找院首。”
从太医院离开,沈今砚直奔太子东宫。
他走到书房门前,明胜就堵在门外,嘴里念叨,“院首说过您如今不能受刺激。”
沈今砚眉头一皱,加重了语调,“明胜!”
受到沈今砚的目光,只得挪开身子,“奴婢错了。”
沈今砚推门迈步走进去,对着门外的明胜开口,“你去外面守着。”
“可是是奴婢这就去。”
明胜还是有些犹豫,不放心地看向沈今砚,还是抿唇不再言语。
沈今砚踏进通道,便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进去过!
顺着通道继续往前走,有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令他心悸,他立即加快步伐朝着里面而去,顾不上别的。
这一刻,沈今砚平静无波的心,掀起阵阵巨浪。
他颤抖着声音,是种不可抑制的欣喜,“陆清鸢!”
第50章
暮色西沉, 天边最后那抹炸染橘红消失,东宫寝殿里还没掌上灯,只有西角小窗透进来的一抹月色。宫人们都低着头给屏风挂上纱帘, 绛色帷幔放下, 浴桶里氤氲着水汽, 缕缕白雾缭绕。
“殿下, 热水已备下。”
明胜对屏风行礼,领着人轻手轻脚地退下。
寝殿里沈今砚褪了外衣, 只剩一件白色中衣, 抱着她跨进事先就备好的药桶里, 低头顺着指尖触到她身上细密针眼时,手指忽而一顿, 凤眸微闪, 改为轻轻捧水擦拭。
不知过了多久, 怀里的人呼吸渐匀,眉头舒展, 沈今砚这才稍稍宽心, 可他的眉头还是蹙着,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他却浑然不知。
这方术士当真可以在宫中为所欲为?
沈今砚想到此,凤眸浮现一抹阴冷。
温热的药汁慢慢浸透全身,让陆清鸢意识渐渐清醒过来,耳边是低沉的呼吸,鼻尖绕着药香, 她恍惚间看到周围摆设煞是眼熟,到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水下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往后一带,拉进沈今砚的怀里,低头嗅着只属于她的馨香,喃喃出声:“你醒了?”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已然不知在她梦里出现多少回。
陆清鸢怔愣片刻,扭头正巧撞进沈今砚漆黑的凤眸里,她捏了捏他消瘦的脸,“真的是你?”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嗯。”沈今砚覆上她的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是我,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得知面前的沈今砚是真实的,悬着的心落了地。
陆清鸢眼睛酸涩,鼻子一酸,杏眼里泛起水花,“你总算把我救出来了。”
她这一哭,直接哭的沈今砚手足无措,手忙脚乱最后只能把她拥进怀里,安抚道:“别哭,别哭啊,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是不是哪里还疼?”
“没有,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陆清鸢摇头,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
或许是每日朝夕相处,她对沈今砚潜移默化中产生了依赖,这会儿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一直忍到底气的出现时候才会觉得委屈、落泪。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沈今砚一边替她揩去眼泪,一边柔声哄着,心底有股无法言语的愧疚。
等到怀里的人渐渐平缓下来,药桶里水温也渐凉,沈今砚拿过干净帕子递到她手里,陆清鸢接过,这才发觉他俩是在做什么。
竟是在泡澡!
他是穿着薄薄中衣,为什么给她褪下所有衣物,苍白的小脸瞬间烧红,她忙转过身,环着自个儿咒骂道:“沈今砚,你还是人吗?乘人之危,只下半身思考的小人!”
听着她的骂声,沈今砚不怒反笑,水下动作用力,一下子就把她重新拉回怀里,下巴又搁在她肩膀上,低笑道,“夫人要是觉得不公平,我让你瞧回来如何?”
“滚开!”
她大声呵斥,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上手就扒拉他的手,试图挣脱,嘴里还说道:“日渐转凉,殿下还是多穿衣物,别染了病传我身上。”
这时的陆清鸢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他找她,找了多久,每每无功而返时,心里萌生的是这会是她一辈子躲着他,更是害怕他再也找不到她。
思绪万千间,沈今砚忽略掉她的抗拒,从后背箍住她的脸颊,让她扭头对着他,低头吻上去,直接堵住她后面还没骂出口的话。
侍奉在寝殿外的宫人们听到寝殿里的声响,面面相觑,垂眸敛目。
这日子啊,总算是恢复如常,只盼着两位主子地久天长。
两人纠缠了许久,水凉得溢出去大半。
最后陆清鸢先败下阵来,彻底没了力气,只得窝在他怀里喘着,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簪子简单绾好,披散在胸前,发梢上也因刚才沾了些药渣,身后的沈今砚将她的秀发拢到脑后,用帕子包裹住,帮她擦拭干净。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还不是你这人,你没看到我身体虚弱不堪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刚才咬他的时候,那力度他怀疑这汤药怕是神了,想到是他理亏,只得哄着她,“是我错了。”
陆清鸢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沈今砚无奈地摇头,指腹贪婪地摩挲过柔滑的肌肤,柔声道:“你再泡会儿,我出去一趟。”
他撩起衣袍,起身披上,见汤药变凉,寡声吩咐宫人,“来人,加水。”
待宫人们进来加水,沈今砚便走出去,见陆清鸢恢复,心神不安,还是再去一趟书房仔细探查,顺便找兄长平时所写的日志,他担心的是书房里那间密室是否也被她发现?
走了几步,沈今砚又停下回头望向屏风后,隐约看到那道纤弱的身影,深呼一口气,疾步朝着书房而去。
得到劫后余生的平静,热水也被人加满,得到了舒畅,陆清鸢靠在边缘,仰头发呆,还有很多事情她还没有理明白思绪,按理说方术士没那么容易放过她才对,沈今砚又是在哪里发现的她,这么容易就能救出她,怎么会在那里关了这么久,可方术士放过她又是想做什么?那个书房,就是她穿过来时经常梦见那间,看样子就在东宫里面。
难不成,这和梦也有什么关系吗?想到这儿,陆清鸢感觉再想下去,她的脑袋就要坏了,殿里点着安神香,香气很淡很轻,这是特地命人点上,倦意上来,陆清鸢闭上眼,不多时沉沉睡去。
夜渐深,就在她睡意蒙眬时,一只大手探进浴桶试水温,接着她被捞了出来,陆清鸢还以为是宫人,睁眼却见沈今砚拿帕子替她擦干身体,委实吓了一跳。
“别乱动,还没擦干。”
沈今砚按住她不老实的身子,将她横抱而起,放置床榻上。
刚把陆清鸢放下,她就扑腾一下,紧抓着被褥,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溜溜的杏眼,“沈今砚你做什么呢?”
沈今砚失笑,反问她,“难不成你还想一直泡着?”
陆清鸢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还是”
沈今砚挑眉盯着她,俯下身子,薄唇贴到她耳畔轻轻呵气,“夫人真想让为夫做点什么?”
“沈今砚!”她不满怒吼,翻个身往里面挪动不想再和面前的人多费口舌。
沈今砚薄唇浅笑,不急不缓褪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把她揽进怀里,“快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他轻吻了她额头一记,阖眸睡去。
看他布满红丝的双眼,陆清鸢在沈今砚胸膛里磨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空破晓。
叫醒人不是枝头上鸟啼,而是肚子饿了喊叫声。
陆清鸢揉着惺忪睡颜,抬眼就看到沈今砚撑着头瞧她,空出来的手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她一愣,“你怎么醒这么早?”
“饿了吧?”
沈今砚起身前,俯首亲昵地吻了吻她的嘴角,“先洗漱,一起用膳。”
怎么回事?他真是越发喜欢亲她,陆清鸢随意抹了把,沈今砚淡淡一笑,让宫人们进来伺候梳洗穿衣。
殿外明胜禀告道:“殿下,辛院首来了。”
沈今砚淡淡道:“让他进来。”
宫人们奉上清水,陆清鸢开始洗手,站在她一旁的沈今砚,顺手给她递手帕,在她接过帕子之余,他看到她手指处的针眼,凤眸瞬间暗了暗。
昨夜取出兄长日志,刚走出书房就想起院首给陆清鸢看伤口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就去找了院首想问明缘由,院首却说:“臣怀疑太子妃身上这些细密伤口是银针游走过痕迹,其下针手法是与之前先殿下、德祥公公的是一样的,眼下不知太子妃是否也被中下蛊。”
怎么会如此?
错愕、不安、担忧充斥着他。
只得握紧手掌,沈今砚一言不发,太医院瞬间如同死寂,无人敢喘气。
院首见他面色凝重,又道:“殿下不必担忧,或许太子妃体内这蛊亦可助我们找到凶手,便可找到解蛊之法。”
陆清鸢擦完手,抬头看他陷入沉思,眉宇间尽是愁容,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袍,“怎么了?”
“没什么。”沈今砚收回思绪,牵着她的手出了寝殿,“让辛院首再给你看看。”
见两人出来,辛院首站在殿里,朝他们躬身拱手:“臣见过殿下,太子妃。”
“院首不必多礼,先给太子妃诊脉。”
沈今砚坐在桌案前,手搭在桌沿,看向辛院首。
没过多久,辛院首起身拱手回道:“昨夜太子妃已经泡过药浴,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需再泡几次药浴即可。”
“如此甚好。”沈今砚颔首,目光却是望向陆清鸢。
明胜端着托盘上来,搁下,辛院首解释:“此药太子妃好生涂抹几日,疤痕定然痊愈。”
“谢过辛院首。”
“殿下客气。”
辛院首退出殿外,沈今砚想罢,还是跟了上去,“院首如何?太子妃体内可有蛊虫?”
辛院首脚步一顿,神色有些繁杂,“臣觉着太子妃只是身体虚弱,只是今日微臣诊脉时太子妃并未有异常之处,那银针游走甚是奇怪。”
“有何奇怪?”
“臣才疏学浅,一时看不透。”辛院首摇头叹息,继续说道:“只是银针所走穴位,不像是置人于死地,倒像是有什么暗示,臣还需再查探一二。”
听了他的话,沈今砚心下稍安,好在她不似兄长那般中了蛊毒,否则他该当如何?
“辛院首辛苦了,本宫送您。”
“谢殿下。”
沈今砚送辛院首出去,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王福海。
王福海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沈今砚淡漠回应,他知道王福海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开门见山,“王公公若是还未想明白,该如何选,其实本宫倒是可以帮你选。”
“殿下”王福海一噎,“殿下恕罪”
他淡声阻止,“本宫只能再给你三日考虑时间。”
沈今砚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福海,只是觉得一味如此让毒蛇躲在暗处,未免也太无趣了些,“如果三日后,你仍然没有答复,本宫只好让院首去为官家诊治。”
“殿下不可”
沈今砚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乃东宫太子,当是稳固我朝根本,若是让奸佞小人得逞,岂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