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停在他面上,质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陆霁听她口气,以为是国公府的近亲,温声道:“在下是忠勤伯府商三爷的学生,受邀前来给老太君贺寿。”
华阳公主听到忠勤伯府四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瞬,转瞬听到后面,神情一松,嘴角微微扬起,问:“是从岭南来的?”
不等回答,她笑道:“不是说岭南乃是贫瘠之地吗?人人长的一副鸠形鹄面,你倒不像是岭南人。”
陆霁暗自蹙眉,旋即后退一步,面上平和道:“姑娘若是无事,请恕在下告退。”
说罢,折身离去,行迹干脆,无一丝犹豫。
华阳公主望着他的背影,挑眉,轻笑。
这厢的动静,很快就叫小厮传给了程玄晞,程玄晞一惊,“怎么叫他给撞见了?”
小厮愁眉苦笑,“小的要去如厕,结果陆公子就迷了路,饶了半程,不小心给撞见了。”
程玄晞沉吟半瞬,道:“去查一下他,看他在岭南有没有亲事。”
小厮立刻道:“是。”
安排好一切后,程玄晞回到岸岛,商晏竹早因岸岛上皆是年轻人改去了前院宴席。
男子茶桌上依旧是那三个男人,但女子这桌就显热闹了。
三间凉亭宽敞,分别搁置了两个桌子,这厢商凝语和孙苗苗以及一个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的女娘一桌,商明菁和程珊珊以及几个要好小姐妹坐一起。
临近的凉亭中还有国公府其他女眷贵客,三间亭席,纱幔半卷,女娘们互通有无,银铃笑语,清脆连连。
华阳公主绕了一圈也回到岸岛,遥遥望了一眼看过来的程玄晞,目中露出一丝讥讽,旋即进了亭中在程珊珊让出的主位坐下。
程玄晞木然转首,以侧脸应对。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岸岛,又这番悄无声息的互动,顿时让亭中几个眼尖的心中引来无限猜想。
程珊珊和商明菁坐在临门边,瞧得最清楚,二人心照不宣地含笑对视,看样子,这并不是郎无情妾无意,有了圣旨,连公主的心意都变了。
商凝语和众人给华阳公主请安,坐下后,低头继续剥松子,转头和孙苗苗继续交谈,“下月初七,我休假,你欠我的酒,可以还了。”
孙苗苗欣喜,“好,不准食言。”
“好。”
过了片刻,孙苗苗瞅了瞅那桌不同寻常的静谧氛围,小声道:“我想去逛逛,你陪我?”
商凝语正有此意,拍了拍手,起身道:“走。”另一名梨涡小女娘见二人要走,面露慌张,商凝语秒懂,邀请她:“要不,一起?”
梨涡小女娘欣喜跟上。
商明菁眼底浮现与面上温婉不甚相符的得意。
商明惠母家得力,在府中地位超群,她没有办法超越,但她商凝语,当初要仰她鼻息才能融入伯府,竟也敢狐假虎威,借着国公府的势拿捏她。
今日,就让她瞧瞧,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商凝语向华阳公主告退,就准备离去,却见商明菁倏地起身,挡住了去路。
商凝语凝眸望着她,只听她道:“七妹妹,你难道真的要与我决裂,再也不来往吗?”
商凝语:“”
商凝语一脸莫名,心思却瞬间明了。
她还记得,那日在习艺馆的亭子里,商明菁在她的背后,在众位女娘面前,偷偷编排她的话,这是要当面对峙,将她见利忘义在京城贵女面前坐实?
哦,云娇那日还说了,她想要高攀国公府。
要是在国公府将这话传出去,这国公府的大门,她以后就甭想再进了。
转瞬,她就明白了商明菁的心计,也迅速想出了对策。
商凝语掀了眼眸,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等着看好戏的程珊珊。
垂首嗫嚅道:“五姐姐误会了,只是祖母分明说过,程娘子心术不正,叫五姐姐与程娘子少些来往,我前些日子以为五姐姐听进去了,今日又见五姐姐和程娘子处在一起,私以为,五姐姐是心有谋算,这才未来打扰”
说罢,她似是猛地回神,瞪大了眼睛,惶惶看向商明菁。
一副心虚怯懦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放假结束啦,我的宝子们,快来给点评论,咕咕需要加油打气[托腮]
第39章
商明菁的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叫岸岛上几个亭子的公子女娘们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为了配合她,商凝语未语泪先流,也叫众人听了个明明白白。
众人一片哑然, 看戏的眼神纷纷怔愣,待反应出商七娘子说的是什么, 各个睁大了眼陷入惊愕中。
这?这
诚然商五娘子有挑事的嫌疑,但商七娘子的话是能往外说的吗?姐妹阋墙,伯府的名声不要了?不少敏锐者, 迅速从这两句对话中嗅出异常, 露出兴味的表情来。
华阳公主含笑看着二人。
有人心道,原来这位商七娘要与商五娘决裂,可前段十日,不是才瞧见二人同进同出,好得如同同胞姐妹似的?这一晃眼竟就闹别扭了?
有人立刻嗅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也有人心道,商五娘与程珊珊交好多年, 程珊珊有时说话横冲直撞, 但人品不坏,也不知这伯府老夫人怎么突然就认定了她“心术不正”, 竟杜绝二人往来。
众人不知情由,但程珊珊多少还是知晓一点,她面色铁青,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 望着商明菁, 许久才找回声, 质问道:“你不是说,你最近很忙,没空出来?”
商凝语抬头, 满脸疑惑,“五姐姐经常和大伯母出门赴宴,你不知道?”
程珊珊倏地转动目光瞪她,她当然知道!就是知道那些是相亲宴,所以才顾及商明菁的名声没说出来!
枉你还是她的妹妹,竟不顾伯府名声,将事情抖露出来,她商明菁说的没错,果真是忘恩负义之辈!
商凝语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的冷茫。
还有知晓一些内情的程玄晞,起初也是吓了一跳,与华阳公主一样,骤然一听商五娘挑起的话头,就知晓这位小娘子心思有多歹毒。
这是拼了两败俱伤,也要让七娘子得罪他们国公府。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想到办法阻止,就听商七娘转移了话题,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小声对江昱道:“这七娘,是真虎!”
江昱嘴角扯了一抹笑,不置一词。
商明菁脸色精彩纷呈,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足以预料,她要是再说错一个字,商凝语定会不管不顾地,将上次斗花一事重述,这是万万不能的。
半响,她道:“珊珊,这其中有些误会,你容我跟你解释。”
程珊珊明白,这是想私下里说的意思,她瞥了一眼商凝语,朝华阳行礼道:“公主,臣女先告退。”
华阳公主点头,商明菁见状,也福礼离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商凝语面容一松,耸了耸肩,也想离去。
不曾想叫华阳公主喊住,华阳公主开门见山,道:“你喜欢程三?”
商凝语一愣,孙苗苗也怔了一下后惊讶地望着她,另一名梨涡小女娘更是张大了嘴。
华阳公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是喜欢他身边的那几个蠢货?”
程玄晞忍不住咳嗽起来,白池柊给他端了杯茶水,目光同情又透着无奈。
江昱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双眉微锁。
孙苗苗顿时听出隔壁坐着谁,但正处于震惊的商凝语却没有听到,她讷讷道:“公主何出此言?”
华阳公主挑眉,道:“你原先既然与五娘子交好,为何突然又与四娘子交好,难道不是为了攀上国公府?”
哦豁,没想到送走一个,这儿还留了一个。
商凝语瞬间从震惊中回神,嬷嬷训诫的句句箴言也迅速攀上脑海。
面对皇亲国戚,万不可直视,更不能甩脸色。
她笑了笑,面容柔和可亲,道:“公主说得什么话?臣女与五姐姐交好,就不能与四姐姐交好?”
华阳公主脸色瞬间冷厉下来,语气冰冷,反问:“你跟我耍心眼儿?”
掉冰渣的口吻,叫商凝语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站在面前的不是寻常女眷,而是宫里十分受宠的华阳公主,就连江昱,遇见也得躲着跑的公主。
她屈膝福礼,温声道:“公主见谅,臣女并非与四姐姐交好就与五姐姐交恶,与四姐姐交好乃是因为四姐姐人很好,也并非因为国公府的缘故。三公子地位尊崇,人品出众,臣女自知不配,公主所说,请恕臣女不能认同。”
华阳公主神色惊疑,“真的?”
商凝语无奈,心底想起了陆霁对禹王的崇拜,念在禹王的份上,她豁出去道:“公主若是不信,可以唤三公子前来,我可以与他当面对质,若我真有不该有的心思,相信三公子一定知晓。”
闻言,程玄晞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公主明鉴,我与商七娘拢共没说过三句话,也从没见过商七娘有失当的言行。”
商凝语诧异抬眸,原来那边坐着程玄晞
众女娘听了程玄晞的话,对商凝语信了几分,有人笑着圆场,“殿下何时也做起了牵媒拉线的活儿来?赶明儿,也寻个青年才俊给我那十妹妹才是。”
说话的是一位宗室女娘,和华阳公主有几分血脉情,她所说的十妹妹,今年不过六岁,还是垂髫之年,众女娘听说了,顿时笑作一团。
“公主也不能厚此薄彼,还有我家小六。”
华阳公主脸上的僵笑很快恢复自然,拘着下巴,从容道:“你们且等着,本宫都帮你们寻个俊俏的妹婿。”
亭中欢声笑语,又是一团。
商凝语三人寻个空隙悄声离去,待远离了小岸岛,孙苗苗才松了口气,同情道:“真没想到,你府上看着清贵,竟也能有这污糟事。”
商凝语今日让商明菁失了颜面,但事情已经平息,亦不愿再说自家姐妹的不好。
闻言,她故作叹息:“别说这个了,现在是,亭中的话,肯定都被三公子给听到了,真是糗大了,我以后都没脸再登国公府的门了。”
她摇头晃脑,好像真为此事发愁,梨涡女娘皱着眉头道:“可是三公子带着朋友偷听,也不是君子所为啊。”
转角处,被灌木枝叶遮掩的地方,一名并非君子的三公子好友,倏地停住脚步,屏气凝神。
商凝语低头闷笑,朝小女娘勾了勾下巴,道一句:“英雄所见略同。”而后,语气轻快多了,又道:“所以,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席面应当就要开始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位嬷嬷,前来寻梨涡小女娘,走到三人跟前,嬷嬷眼神晦涩地看了商凝语一眼,轻声数语,将一步三回头的小女娘给带走了。
孙苗苗叹道:“看来,就算你说清楚了,也还是有人会相信流言。”
商凝语无所谓,望了眼转角处飘出来的银线衣袂,对她道:“你先走吧,免得你娘也担心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孙苗苗还想说什么,却见她暗示的眼神,立刻噤了声,想了想,示意她小心一点,才加快脚步离去。
商凝语双手环抱,靠着假石,眯着眼睛盯着墙角,一声不吭。
江昱见忽然没了声音,挑眉轻笑,走了出来。
见到是他,商凝语不禁秀眉一皱,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昱学了她一招,避而不答,反讽道:“我好歹也是你先生,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商凝语眨了眨眼,提醒:“你现在应该不是我先生。”
也不知她说的“现在”是什么意思,是指时间不对,暗示二人之间的约定,还是指他们已经心照不宣的解约。
江昱嗤笑一声,道:“过河拆桥,你是我见过的最没良心的女娘。”
“谢谢。”商凝语脸不红心不跳。
江昱见她如此坦诚,没来由的,就想继续刺她:“你今日得罪华阳公主,国公府你下次也别想再来,哼,这京城内,宫里宫外的宴席,今后恐怕都没你的份,你还想攀龙附凤?做梦去吧。”
商凝语莫名:“与你何干?”
又瞬间了然,煞有介事的点头,“我就知道,你方才也在偷听。”
江昱:“你倒是承认得快,我来问你,我好歹也是喝了你敬的先生茶,别人诋毁你时,你说得头头是道,一句能顶两句,怎么有人贬低为师,你倒是闭口不言,一点不替为师挽回颜面?”
商凝语茫然,转瞬想起来,方才梨涡小女娘确实说了一句三公子带着朋友偷听,并非君子所为。
她故意刺回去,道:“本来就是啊。”
江昱气笑了,叉着腰,问:“你说说,我怎么蠢了?”
啊?
商凝语眨巴眼,终于想起来,华阳公主当时说的原话,除了程家三表哥以外,还有他的那些“蠢货”。
她顿时忍俊不禁,但看着江昱那风雨欲来的表情,却不敢流露半分,左右望了望,这会儿,娇客们都顺着另一条道往席面上去了。
四下无人,她绞尽脑汁,想了想,“那日,你被一条蛇给吓死了,差点因此将我暴露。”
觑了眼对面男子面容,她一字一句,提醒道:“这大冬天的,蛇都回窝里休眠去了,哪里会有蛇?”
最后,她抿唇,讷讷问道:
“被一条蛇皮吓傻了,这,算不算?”
江昱气到心梗,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一甩袖子,离开。
已经走出百步外,消失在转角处,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爆笑声。
声音清脆,像春鸟的欢鸣,玲珑悦耳——
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第四刀很快就要来了。
看能不能来个连环十八刀,给男主来个大卸八块,再重塑真身[哈哈大笑]
第40章
等江昱离开后, 商凝语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好在,她循着方向往回走, 遇到了正寻过来的程昭昭和商明惠。
二人先前也在小岸岛上,作为东道主, 程昭昭当时想替商凝语做主,却被商明惠拦下了,后来, 见她与好友一同离开就没追上来, 直至有侍女来禀,孙苗苗已经回了筵席,但是没见到商七娘,她才赶紧亲自找了过来。
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委屈巴巴地泪人儿,谁知这位女娘心情极好,见到她们, 眉开眼笑地提着裙摆跑过来。
“表姐, 筵席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肚子快要饿瘪了。”商凝语摸着肚子眼巴巴地说。
程昭昭瞪大了双眼望向商明惠,商明惠笑着道:“你倒是心大, 这个时候还知道吃,不知道我们找你半天,还以为你躲在哪个角落里伤心落泪呢。”
商凝语一愣,看着程昭昭, 展颜笑道:“不至于, 不是把话都说开了吗?如果再有什么误会, 就让她们传好了,流言止于智者,我相信, 国公府宴请的这些宾客里,一定是聪明人多过于蠢笨的人。”
程昭昭:“好啊,你这是将我架起来替你挡刀,是不是若是再有流言传出去,那就是我国公府招待不周,与人一丘之貉?”
“表姐所言甚是,”商凝语笑,眨巴眼,“所以,还请表姐帮帮我?”
程昭昭本性率真,愈发稀罕她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一口应下来,“行,顺便向你赔罪,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寿宴是在一座宽敞大的客厅,男女分席,左右遥遥相对,程昭昭命人在自己旁边再放一个席座,安排商凝语在她和商明惠身边坐下,仅如此一个举动,在场的女娘便都了解了国公府对这位表姑娘的态度,临席的几位女娘纷纷来与她攀谈。
老太君满面笑容,接受宾客前来贺寿,与此同时,着统一服侍的侍女手端漆木托盘,从偏门鱼贯而入,将手中珍馐一一送至客人面前。
商凝语望着琉璃小碟里堆叠成山的油煎酥酪,咽了咽口水,很快,侍女又上来了一杯紫苏饮、梅花露、卤水豆腐,再加一小碟雕花蜜煎,她抬眸左右望了望。
都是大家闺秀,没一个人提前进食。
程昭昭早就听闻这位七表妹极善庖厨,先前又说了要请她品尝美食,这会儿早就暗中打量她,见她那馋嘴模样,忍不住轻笑,用眼神朝对面扫了一眼,示意道:“你尝尝,看看可合你胃口。”
商凝语朝对面投去一瞥,在她的对面,偏上一点位置,落座的是商父,商凝言和陆霁双双坐在商父后面一席,而她的正对面,则是江昱,程家三表哥,以及白璎珞的哥哥。
她掀眸看去,恰好瞧见江昱执着玉勺舀了一口梅花露送进嘴中,腰身笔挺,仪态万方。
哦,看来也不是不能现在就吃。
她看一眼案桌上的几个小碟,抬眼再朝商父身后望去,陆霁正与商凝言说话,仿佛心有所应,掀眸朝这厢看来。
二人对视,陆霁展颜微笑,眉宇间,春意融融。
商凝语垂下眼睑,遮下眼底的笑意。
陆霁亦转移了视线,继续回答商凝言的问题。
再看向堆叠的精致美食时,商凝语觉得,她还可以再忍忍,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干咳,程昭昭低首侧头瞧过来,小声问:“那就是你的书生?”
商凝语面颊绯红,“怎么样?”
程昭昭递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有眼光。”
商凝语傲娇地抬了下巴。
江昱眉目沉凝,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小厮进来禀话,禹王来了。
众人起身恭迎,禹王身着一袭玄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龙纹,金冠熠熠,步履生风。
经过中庭时,商凝语看得比上次还认真,剑眉星目,眸若寒星,行至老太君面前,拱手贺喜,环佩铿锵,王者风范,不言自彰。
老太君笑呵呵地请他入座,商凝语觉得,禹王走到她面前时,似乎脚步停顿了一下。
小声询问商明惠:“四姐姐,你认识禹王殿下吗?”
这一问,才发现商明惠面色有异,心中一惊:“你怎么了?”
她想去喊正与老太君回话的程昭昭,却被商明惠一把按住手腕,道:“我没事,就是有些饿了,待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商凝语深吸一口气,将紫苏饮端到她面前,“那还等什么待会?现在就吃,我陪你。”
说着,担心她还要端着贵女的架子,率先执起一条油煎酥酪送进嘴里,咬了下去。
那一刻,哇塞,外酥里嫩,酥脆的油煎粉裹配上滑嫩的奶油,简直香掉下巴。
她一呆,一口咬下大半。
商明惠瞬间抛去心头阴霾,闷声轻笑,执起玉勺,饮了一口紫苏饮,甜意严丝合缝地钻进密齿间,将最后一点失落也消散殆尽。
商凝语将油煎酥酪推到商明惠面前,极力推荐,“这个简直是顶级圣品,快尝尝。”
程昭昭闻言转首过来,“冲你这句话,以后我邀你常来。”
商凝语满眼幸福状,“冲着这个,你不邀请,我也要厚着脸皮跟四姐姐再来。”
说话间,她留意到,商明惠面色好了许多,却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美味佳肴填口,却也掩不住内心深处的怅然。
庭院森森,富贵盈门,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很快,老太君宣布开席,侍女陆陆续续又送上十数道形色不一的菜碟,各个色香味俱全,商凝语已经无心再去想其他,完全沉浸在美食里。
江昱嘴角抽搐,从未见过如此言行不一的女娘。
他实在不懂,这个女娘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愚不可及。
明明一心钻营取巧,想要攀龙附凤,却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不惜名声的话。
她在习艺馆一心钻营,究竟是为何故?
明明在救人时,勇敢果决不失善良天真,却想要攀附权贵以求虚荣,这种言行品性带来的巨大割裂感,他实在无法想通。
再看她那没心没肺,一心只知道吃的模样,不禁扶额自疑,他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没良心的人扼腕叹息。
明明他先前因看透她的品行而厌恶,决定从此以后与她恩断义绝,但今日听她那番不管不顾的自证清白,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怜惜,所以才寻她至园中,却没想到她一点伤心也无,竟还有心情刺激他。
简直可恶。
他感觉胸中堵了一口气,就像溺水之人终于寻到一口呼吸,却发现吸进去的是一口浊气,咽之如鲠,吐之可惜。
程玄晞早发现好友的不同寻常,循着他几次晦暗的眼神望过去,都只见商七娘闷头胡吃海喝的模样,不由得乍舌。
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就明白了些许。
商明惠跟身侧叮嘱一句,起身离席,商凝语吐了嘴里的碎骨,埋首匆匆擦一下嘴角,也要跟上。
眼见好友当机立断就要起身,程玄晞立刻拉住了人,目光注视前方,微微侧身,面上皮笑肉不笑,问道:“人家姐妹谈心,你跟去干什么?”
江昱目光一凝,见他模样认真,整了整衣襟重新坐好。
程玄晞还从未见过好友如此,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近日反常的缘由,不禁好奇问道:“你何时瞧上七表妹的?”
江昱蹙眉,却不说话。
程玄晞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到了成亲的年纪。”
到底是国公府亲眷,能捞一个,是一个。
江昱横眉扫了他一眼。
程玄晞回以无谓一笑,江昱冷哼,却是再也没有离席的意思了。
在后花园,遇见禹王,商凝语丝毫没有意外,握上商明惠的手时,感觉她指尖冰凉,触碰的一瞬间,甚至能察觉到她手指轻轻颤动。
商凝语展颜微笑,甜甜地唤道:“殿下安好。”
禹王下颌线条坚毅,望着商明惠的目光,深邃如渊,闻言,淡淡颔首,话却是直接对商明惠说的。
他问:“这就是你的新妹妹?”
仅仅一句话,商凝语瞬间感觉到一阵敌意扑面而来。她脸上笑意顿时僵硬。
商明惠笑容得体,目光柔和,姿仪端方到再也找不到一丝异状,道:“是,聪慧可爱,我十分喜欢。”
商凝语心喜。
禹王笑了下,不知是嘲讽,还是愉悦,亦或者是许久未笑,让他这份笑意流露出来后,真实意味尚未直通心底。
他目光扫了眼姐妹二人紧握在衣袖下的双手,似乎轻叹了一声,许久,舒缓了口气,道:“冬月初七那日,我看到你了。”
商凝语眨眼,冬月初七,那不就是禹王回京那日?她邀请四姐姐陪她去城外,被婉拒的那次。
原来
商明惠却笑了,她那日确实和程昭昭去了城中相迎,却没有露面,他看到的根本不可能是她。
但她无法否定。
商明惠福礼,道:“恭贺殿下,踏碎星河,功成而归。”
禹王笑。
这次,商凝语看得清楚,禹王殿下是真的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