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教训(2 / 2)

周围人头攒动,除了节目组,还有来看热闹的村民。

庄非衍扫视一圈,捕捉到无数怼着他拍的摄影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连着直播。

恐怕这一个月,无论他想做点什么,抑或跟白舒楹说点什么,都避不开眼睛。

嗓子眼儿痒痒的,他又喝了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烦躁。

他和白舒楹打电话花了3分钟,还剩下7分钟。庄非衍仔细回忆,没觉得上辈子这个点有什么重要消息值得去看去回,将手机扔给附近的工作人员,扬扬手:“存着吧。”

工作人员同意,接过手机放进道具包。

众人按部就班地要继续工作,远处跑来另一名工作人员,对徐导耳语了几句。

大家似乎讨论了一下,片刻后,有人走过来向庄非衍汇报,说弟弟在家里哭了。

“?”庄非衍莫名其妙,“他哭什么?”

宁蓝早上不还好好的,他刚出门俩小时,谁惹他了?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有两个同事不小心,干活儿的时候把他的床给踩坏了。”

庄非衍无语了。

“瞎的吗你们?”他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床也能踩坏,脚上绑电钻了是吧。”

恰好活儿干完了,庄非衍半点不想在这田里待下去。

要不是为了给白舒楹打电话,他死都不会老老实实配合节目组犁二里地。

有病呢吗。

凌晨五点给他叫起来,张翠淑都没睡醒呢。

他上辈子记得清清楚楚,张翠淑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懒洋洋地睡醒了还要他给她和宁遥烧饭吃,此外至少八成的活儿她都想方设法甩给他干,问就是历练他。

最抽象的一次是他被庄序秋驴了,想息事宁人赚回些口碑,忍忍算了。正给娘俩烧饭呢,宁遥跑过来非要他跪下给他当马骑。

庄非衍这辈子是不可能给人当马骑的。

宁遥就从灶台里抓出烧得滚烫的柴火要烫他。

他给宁遥一脚踹进了橱柜里,稀里哗啦碗碎了一地,这娘俩儿后来才算老实些,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又被铺天盖地口诛笔伐的代价,被钉上“超雄”和“虐童”的标签。

庄非衍越想越烦,还不如回去看宁蓝。

他长腿一迈,再也不管锄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

宁家,宁蓝被张翠淑拖着手臂,连拉带拽扯进屋子。

他的床被节目组踩坏了。

宁蓝一开始不想哭的,只是很难过——他的床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板子坏掉了,他就没得睡,除非找到新的板子,否则他就只能光秃秃睡在扎人的干草上。

可是叔叔阿姨们发现了,都哄他,安慰他。

他们以为那只是堆积的一点杂物,不知道是床,踩坏板子的叔叔也满脸愧疚,不停地跟他道歉。

没有人安慰他,他尚能平平静静,一个人消化难受。

但大家都在乎他,都在乎他。

宁蓝一下又想起庄非衍喂他吃的糖。

好甜。好甜。好甜。

宁蓝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这样,他不想不懂事,也不想犯错误,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很麻烦。

但他真的好委屈,哭得喘不上气,原来哭会有人给他擦眼泪,宁蓝又想起很久没有人再摸过他的脸。

屋外喧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屋内的张翠淑。

张翠淑一脸阴鸷地出门,看见居然是宁蓝这个赔钱玩意儿在哭,勃然大怒。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更是暴跳如雷。

昨天晚上宁蓝这个贱种逃跑,她一肚子火没撒出来,本就很不满。

是看见宁蓝跟庄非衍一块儿回来,她才忍耐着,没收拾宁蓝。

遥遥说了,这段时间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把宁蓝当狗在养,她在庄非衍面前,必须得是温柔贴心的好妈妈。

只要得到庄非衍的好感,未来他们在上宁城就可以横着走,那可是寸土寸金的上宁城!

张翠淑对节目组赔笑,手指刁钻地拧宁蓝胳膊内侧的软肉,宁蓝的哭声顷刻从猫叫似的抽抽嗒嗒,变得刺耳尖锐。

“不就是个破床,谁教你这么小气巴拉的!”张翠淑声音急躁,恨铁不成钢,“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坏得很,从小十里八乡的就不喜欢他,你们别当回事儿,我这就教育他!”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她已经扯着宁蓝,半只脚进了屋。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庄非衍也没在这里,他们没理由,不好进别人家的房门。

张翠淑关上门,凶恶的原形露出来:“村里说得没错,我就该早把你扔山里自生自灭,你个扫把星,害我们家差点发不了财,看我不打死你!”

沉闷的巴掌抽打声贴着腰背响起,宁蓝头晕眼花,肩膀疼得像脱臼,听见张翠淑的话,意识到接下来又会是一顿毒打,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就连眼泪也仿佛流干了。

他木然地透过大门的一丝缝隙,看外面照不进来的光。一切如同解离了,他的思维也飘起来,经过那些光,看见了他死去很多年的母亲。

那光像一截惨白的舌头,舔舐他的眼珠,要吃了他,又让他觉得像母亲的抚摸。就在宁蓝再也没力气抬起眼皮前,门猛地发出巨响,近乎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你他妈有病吧?”庄非衍怒愕交加,声音从顶上传来。

光太强了,宁蓝看不清他,只知道有人把他抢了起来。

庄非衍的下半句夹在凌乱的吵闹声里:“你打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