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朋友
张翠淑带着刘思思进来的时候, 宁蓝和庄非衍正在拆包裹。
昨天晚上太晚了,便没有来得及把那些东西拆出来,宁蓝只大概知道这个包裹里的东西就和那只大玩偶熊一样——是送给他的!
宁蓝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但是庄非衍不准他摸那只熊,因为昨天给那头熊拎出来证明归属的时候, 熊拖到地上, 沾了不少灰尘。
庄非衍是绝对不允许这东西就这样上床的!
但昨晚也没有再洗洗刷刷的功夫了。
宁蓝只好眼巴巴看着熊矗立在床柜,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瞧, 觉也不睡,气得庄非衍也不给他拆衣服鞋子,全部都要留到第二天。
他紧等慢等, 终于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也等来了刘思思。
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不速之客的身影, 宁蓝愣了愣, 不明白刘思思要做什么。
庄非衍先他问出声:“这是干嘛?”
张翠淑在围裙上搓搓手, 推了推刘思思向前:“思思这孩子说昨天对不起宁蓝,要跟宁蓝道歉,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呢。”
刘思思往前两步, 指尖攥着裙摆, 微微低下头:“嗯……”
她抬起脑袋, “宁蓝, 昨天我妈妈回去教育了我, 说我们不应该这样, 刘鹏鹏打了你,我冤枉你, 我要认真跟你道歉。”
她穿着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刘思思被刘家养得很好,和其他村里孩子不一样, 身上没一点儿灰尘,干干净净细皮嫩肉,说起话来柔柔婉婉。
弹幕对她观感不错:【欸,这妹妹还挺懂事的哎】
【所以昨天怎么啦,为什么说冤枉道歉,谁又打了谁啊?】
【就是大少爷让家里给弟弟寄的东西到了,想给弟弟惊喜让弟弟自己去拿,结果被这小女孩儿和她弟弟误以为宁蓝偷东西】
【喏,弟弟脸上的伤就是昨天弄的】
【哎……是有点可恶,但是妹妹也来道歉了】
【我觉得小孩子也没那么坏吧,还是得教育好】
【是啊是啊,幸好家长讲道理,也不是啥大错】
弹幕七嘴八舌,庄非衍的神色冷了冷。
他对刘思思其实有些印象,上辈子刘思思和刘鹏鹏在石头村横行霸道,大概是被家里娇惯坏了,认为谁都要围着他们转。
庄非衍被拍摄,刘思思觉得他可能是大明星,缠着庄非衍非要庄非衍把镜头让给她。
庄非衍必然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但那也不是他说了算。
刘思思没当成明星,便把这一笔记在庄非衍的头上。这村子以刘家马首是瞻,刘思思尤其是孩子王,于是她对庄非衍冷嘲热讽,庄非衍走在路上,便没少被小孩儿砸过石子儿。
但那个时候庄非衍声名狼藉,同时正在和庄序秋的阴谋诡计以及张翠淑宁遥母子俩智勇搏斗。
他实在没心思管。刘思思归根结底也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儿,除了言行上和他不对付些,倒也没发生什么别的十恶不赦之事,起码比宁遥那抓着柴火要烫死他的降世魔童好多了。
庄非衍有点怀疑刘思思的目的,但他对刘思思知之不多,便也不好打岔,到底刘思思没有在跟他说话。
虽然刘思思总是若有似无向他瞟过来。
宁蓝静静地盯着刘思思:“……为什么?”
刘思思一怔:“啊?什么为什么?”
“你要和我玩吗?”宁蓝眼里写满困惑,“如果以后都不要跟我一起玩,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宁蓝觉得很奇怪。
虽然他不原谅刘思思和刘鹏鹏,但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不会和他们再多接触了。
所以刘思思为什么要和他产生关系呢?他并不重要,刘思思讨厌他、害怕他,不会和他有交集。
刘思思没想到宁蓝这样问,咬咬下唇:“嗯……没有!我、我想和你一起玩。”
眼见宁蓝听完,转过头,并不在乎一样,完全没有按她所想高高兴兴迎上来,说“好呀好呀没关系的思思我不怪你”。
刘思思一急,顾不上他莫名其妙关于“以后”的问题:“我们做朋友!”
宁蓝听到这句话,才微怔怔,定睛看着她。
宁蓝再次问:“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刘思思生怕他反悔,匆匆点头:“嗯嗯!我和你做朋友,一起玩,所以才要跟你道歉,要你原谅我。”
——实际刘思思根本就不想和宁蓝做朋友。
要不是她婶婶和她说,庄非衍是个很厉害的人,连村长和村官见了他都要当他是大人物,还逼她爷爷道过歉。
她才不会来宁家呢。
婶婶要她做庄非衍的“妹妹”,说什么她年纪也没比庄非衍小多少岁,能跟庄非衍谈朋友就更好了……什么跟什么呀!虽然刘思思觉得庄非衍是很帅吧,可能也很有钱,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谈恋爱。
庄非衍第一面就攮她去道歉吓得刘鹏鹏尿裤子她心惊胆战嗷嗷哭,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不过听婶婶的话,在那些摄像机电视里留下身影,做“妹妹”。
刘思思觉得没关系,很简单。
并且庄非衍给宁蓝买那么好的礼物,那只玩偶熊好好看,她在网上搜都搜不到同款,她好喜欢,她好想要。
哥哥给弟弟买礼物,也应该要给妹妹买。
刘思思的视线不由飘移到屋里的玩偶熊上,熊的毛软绵绵的,看起来就很软乎也很暖和,好想一头扑进去,想抱着熊睡觉。
还有旁边那一堆——刘思思傻眼了。
昨天她见过的那个快递箱子被拆开,很多东西都还没拿出来,仍旧套着塑料袋装在箱子里,但摆在外面的一些已经足够令她大跌眼镜。
彩色蜡笔、图画书、衣服鞋子、帽子、糖果巧克力……
都是崭新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宁蓝配吗?刘思思真的怀疑了。
她走神走得太过,以至于都忽视了宁蓝问出的话:“你……真的吗?”
宁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刘思思,想起刘思思曾经是怎么对他的。
在他妈妈还没有过世之前,刘思思对他算是村里少有,数一数二的好的了。
刘思思会捏他的脸,在小卖部请他吃好吃的,同意他去她家看电视,宁蓝五岁生日的时候,刘思思有送过他一个小小的八音盒。
只是那个八音盒后来被宁遥弄坏了。
刘思思后来也开始疏远他、嫌弃他……欺负他。
昨天在小卖部里,虽然宁蓝很讨厌刘鹏鹏,但庄非衍问他要怎么办,他也不想太报复刘思思和刘鹏鹏。
还好哥哥也只是叫他们道歉,刘鹏鹏尿了裤子,宁蓝觉得他自己也够丢脸了,悄悄松口气。
因而突然听到刘思思说要继续和他做朋友,宁蓝呼吸都乱了。
但刘思思没有回答他,刘思思的眼神一直黏在他后面的桌子上,直到庄非衍挡在她身前。
庄非衍抓过桌上的创可贴,抽出一个给宁蓝撕开。
昨天的纱布贴被揭了下来,宁蓝脸上有一个小疤,微微带一点褐的浅红色,是那种擦伤的痕迹。
庄非衍看他结了疤,本想不再给他贴创可贴了,但手里的创可贴又撕了开,干脆还是摁在宁蓝脸上,当个装饰品似的糊在上面。
比乱糟糟一个疤看着顺眼多了。
“道歉已经收到了,早点回家吧。”庄非衍满意地打量,对刘思思道。
刘思思如梦初醒:“啊!没有没有,我、嗯……我真的和你做朋友!”
她好像是意识到了刚才失态,从兜里掏掏,摸索出一条编织手环。
“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好看吗?送给你。”刘思思笑得甜甜的,“好不好?”
宁蓝从庄非衍身后探出头,犹豫地看着那条手环,他到底性子和软,刘思思这样细声细语和他说话,宁蓝招架不住。
宁蓝小声道:“嗯……”
庄非衍在旁边无端不爽。
这小没良心的,他妈给他寄那么多东西来,拆礼物的时候倒开心呢,但一扭头别人送条小手环,宁蓝也哼哼唧唧收下了。
什么意思?搞得那堆东西和这小手环一样,宁蓝还没对他哼哼唧唧大为感动呢,怎么能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庄非衍心里不爽,却也没说话。
也不过俩小孩儿,乐意交朋友就交吧,他还不至于还要从一个小孩儿身上吃点飞醋。
因而宁蓝侧眼看了家庄非衍没有生气、没有表态、没有拒绝,开心地伸手接过刘思思的手环:“好呀。”
刘思思立刻露出笑意:“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她视线又黏在那头熊身上:“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玩你的新玩具呀……能给我看看吗?”
不得不说,刘思思是真喜欢这头熊。
她昨天指责宁蓝偷窃,也确实是打心底儿里觉得,那玩意儿真是她的。
刘思思除了横行霸道点,还真没干过别的坏事。
宁蓝自己都还没抱着这头熊睡过觉呢,但刘思思提出要求,他迟疑一下,还是望向庄非衍。
庄非衍这次同意了:“看我干嘛,我是熊啊?送你了,你自己决定。”
宁蓝兴高采烈地和刘思思分享。
然则庄非衍还是提出了要求。
“把熊衣服脱了,今天丢去洗洗,屁股上的灰也擦一擦吧,不然你今晚也别想抱着睡觉。”
宁蓝对这只玩具熊的喜爱还真是出乎他想象,果然是小孩儿,不管小男孩小女孩,对这种大只、精巧、漂亮的玩具都没有抵抗力。
庄非衍由衷感到他妈还是很靠谱又很有先见之明的。
白舒楹一直都挺照顾小孩儿,尽管按照她的说法是,小孩子是文明进步的基础。
现代教育已经够烂,要是再不教育小孩,人类就彻底没救了。
不过庄非衍也觉得如果人类文明寄于宁蓝和刘思思,可能还是早晚得玩完。
宁蓝和刘思思不知他的腹诽,欢呼雀跃一人一边端起玩具熊,小心给熊脱衣服。
熊的衣服也很漂亮,事实上要不是为了方便给玩具熊穿脱,衣服打版和正常童装有些区别,这些衣服甚至能作为奢侈的新衣穿在宁蓝身上。
因为有眼尖的弹幕已经认出来:【等下,我说,刚才是不是有个商标在镜头里跑过去了?】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是我想的那个吗?】
【这种品牌不是都在奢侈品店里卖包吗,有玩具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别说熊了,人家啥都卖,真熊也给你搞两头来】
【前面的还是说笑了,不过如果你有钱养了熊,甚至能在这个牌子买到你想不到的熊类宠物用品】
【买不到的话可以定制】
【……我恨有钱人】
【这都不算贵的吧,我记得定制他家的玩偶熊只要三四十来万,都不够成为vic】
【?夺少?三四十万?】
【素啊,因为我有个朋友生日,品牌送了她一只,就是这个价】
【不是,一个毛绒玩具,不是,这还不贵?】
【可能是因为大少爷身上这身行头就快要赶上这头熊了吧哈哈……】
【弹幕有真富二代啊woc我根本看不出来少爷穿的啥是啥】
【不重要啦,我猜这只玩偶大概也是品牌方送给少爷的礼物,但显然少爷已经过了玩玩偶熊的年纪哈,干脆就寄给弟弟了】
【不然哪怕告诉我三四十万对有钱人来说相当于三四十块,我也还是感觉有点抽象了】
【好了别说了,我眼睛在滴血啊……所以这熊能偷了卖二手吗】
【现在买票去石头村还来得及吗?我愿意坐牛车】
【挂二手网站秒变四千死心吧】
【……】
网友们叹为观止,宁蓝和刘思思已经给熊脱好了衣服。
真正摸到这头玩偶,刘思思才发现自己之前对它的所有想象都不够。
庄非衍到底是在哪里买到的?为什么她在网上搜不到,教她再买一只吧——不,再买一只也要好几天才能送到,她今晚就想抱着熊一起睡觉,给熊穿上她漂亮的小裙子,系上蝴蝶结,把它变成和她一样的公主。
刘思思心下纠结良久,慢吞吞开口:“宁蓝……你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她眼里有些哀求,爱不释手地用脸贴着它:“求求你了,你知道我很喜欢小熊的,我买了好多。”
宁蓝不料刘思思会这样说。
他张大嘴,错愕地望着她,刘思思已经要哭出来,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谁,还是要一个礼物,真没出息!
出乎意料的,宁蓝摇摇头。
“为什么?”刘思思接受不了,“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也送你礼物了,我——!”
刘思思自己也没能把话说完。
可能她自个儿也觉得她那急中生智掏出来的小手环,和宁蓝换这只玩具熊,有点太白日做梦了。
更何况那手环其实是她在网上随便买的,几块钱,压根不是她亲手编的。
刘思思改口说:“我送你别的礼物,好不好,我和你换,你把它送给我吧。”
宁蓝腮帮绷得紧紧的,缓慢、坚定地拒绝了她:“……不要。”
似是怕刘思思伤心,他又补充一句:“这是哥哥送给我的,不能给你,我……”
“为什么!”刘思思尖利地打断他,眼泪如断线的珠,从眼眶里掉出去。
【……我要收回她家教不错的话了】
【哎哟妹妹,咋这样啊,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这么要人家东西啊】
【而且还是第一天做朋友,第一天诶!!!】
刘思思还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张翠淑的声音。
张翠淑喊道:“宁蓝,家里柴用完了,你去山上再捡点来哎?”
她由远及近,拿着锅铲,推开房间的门。
张翠淑打断道:“柴火不够了,我马上要烧饭,你动作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644其实只是一个真的很爱熊的小女孩……
大家对小孩子多点耐心好啦,其实这本除了宁遥外没有什么特别坏的小孩子啦(but宁遥能算小孩吗?
小土豆猫会攻略644,就这样变成萌萌小团宠[奶茶]
第22章 宁蓝
宁家家穷, 开火做饭都用的土灶,柴火是宁蓝平时从山上捡回来的。
这段时间宁蓝没有做饭,也没有住在柴房, 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柴,张翠淑叫他去后山上捡柴火, 他下意识向门外应了一声。
宁蓝回过头, 加快动作,抱住熊放到了床上。
他人还没有熊高, 动作因而显得有些笨拙,这行径倒是出乎庄非衍的意料。
庄非衍不解地问:“你干什么呢?”
宁蓝小心翼翼给熊盖好被子,把被角也掖好:“喔……熊没有衣服穿, 会冷。”
他又检查一遍, 确定给玩具熊盖得严严实实, 才翻身从床上下来, 准备去完成张翠淑吩咐下来的任务。
庄非衍被他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无言到。
宁蓝总是这样蹦出几句童真得有点跳脱的话,不分场合、不合时宜。
但大概小孩子就这样,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庄非衍有点好笑:“行吧。”
二人简短地说了几句, 宁蓝要出门了。
刘思思眼泪还挂在脸上, 见宁蓝往门外走, 忽然有些心惊:“宁、宁蓝……”
宁蓝转身去看她。
刘思思眼睛泪汪汪的, 似乎有些无措, 他心里不是滋味, 强迫自己拧开脑袋。
此前弹幕说得没错。
宁蓝确实有一些不可察的讨好型人格,兴许是因为没有几个人对他好, 所以给他一点善意,他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哪怕刘思思无论从哪方面看,今天来和他“做朋友”都别有用心、破绽百出。
可他们毕竟是朋友呢。
宁蓝把这当真。
宁蓝不想被刘思思用那样期待又伤心的眼神望着, 幸好庄非衍的存在又冲淡了一点这种尴尬。
庄非衍或是无心或是有意,总之从善如流地和刘思思对话,把刘思思给弄了出来。
“有事儿呢。”庄非衍对刘思思也算是有耐心,委婉地替宁蓝遏止了她再度出言索要的机会,“之后再来玩儿吧。”
刘思思张张嘴,又闭上。
她似乎还想挽留,眼眸停在宁蓝身上,但庄非衍很快又挡住了她。
庄非衍摸了摸宁蓝的脑袋:“你们那山在哪儿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庄非衍原先没想和宁蓝一起。
不过刘思思和宁蓝闹了个微妙的尴尬,那只引发矛盾的玩具熊又就在房间里。
他不跟着一起出来,回头刘思思在房间里同他大眼儿瞪小眼儿,那不就扯淡了。
索性和宁蓝一起去山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刘思思最终还是没吭声,指尖紧攥衣裙,目送两人远去。
她低下头,镜头渐渐也拍不到她了。
刘思思肩膀发抖,终于抬起头,深深看了宁蓝消失的方向一眼,扭头跑开了。
……
山上的气温还算舒服,大概是因为春早,土地有被化开的雪水浸润,软软的。一些不知名植被长得快的摇着身体,长得慢的就冒出芽尖,放眼眺望,远处的其他山峦裹在稀疏的雾气里,倒是生机和荒凉并存着,但也叫人心旷神怡。
捡柴并不是简单捡走地面散落的柴就行。
没有柴禾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地上,说是捡柴,实际是要拿着镰刀,把那些支出来,抑或是倒在地上的树枝竹节,砍成一段一段,放进背后的背篓。
宁蓝熟练地拎起一根还长在地里的柴,右手握着柴刀,“噼啪噼啪”地砍柴。
他才九岁,动作就已经像是肌肉记忆,刻画在身体里。
庄非衍主要是来监督——于他的认知里,让宁蓝这样一个小孩子独自跑去山上,还是稍有危险。
但庄非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是了。
怎么说也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难道宁蓝还能嘎嘣一下迷路不然挂树上不成?
他在后面饶有兴趣地观察宁蓝的动作,也伸手抓起一根,折成两小段插进宁蓝背篓。
“……啊啊!”宁蓝身体小,差点儿给庄非衍捉住背篓口子摔个屁股墩。
庄非衍眼疾手快地给他扶住,才让宁蓝幸免于难,得以弯腰拍拍身上的灰。
庄非衍道:“你经常来这里吗?”
宁蓝正整理好裤子,听见庄非衍的话,抬头:“是呀,怎么啦?”
庄非衍说不出滋味。
虽是早就知道宁蓝是乡下孩子,野得很,但前几天宁蓝没怎么出外干活,这种感觉一直不强烈。
今天看见宁蓝撅着屁股蹲在山上砍柴,那种落差感才重起来。
上辈子见宁蓝,几乎都是在觥筹交错华光溢彩的场合上。
“没什么。”庄非衍随口道,“好奇。”
这样一想,宁蓝上辈子变得锱铢必较、狠戾非常也不无道理。
他从这样沾满灰尘泥土的底层爬出来,在魏家一步步站稳脚跟,不狠一些说不过去。
只是宁蓝对于他和庄家的恩怨实在来得没有道理。
庄非衍情不自禁想起前世和宁蓝撕破脸的场景。
那是大雨天。
很荒谬。他和宁蓝才因为那三千万闹得极不愉快,后脚魏家举行了庆功宴,宴会上的邀请名单中庄非衍赫然在列。
这不亚于抽了人一耳光,还要人倒赔钱。
庄非衍当场就要给魏家甩脸不去,但本着毕竟是上宁城的名流聚会,以及宁蓝那一仗确实打得尤为漂亮,后续很多衍生产业都可能会与之有关。
庄非衍强行压下脾气,臭着一张脸去了宴会现场。
他已经在这岁月时光里学会以大局为重,尽管不及父亲庄岐山那样八面玲珑,但庄家钦定的继承人怎么也不会是个傻缺。
如果这样高调地缺席,大家只会觉得他急了。
庄家不会为了区区三千万掉份儿。
然而庄非衍还是低估了宁蓝对他的尖锐程度。
宁蓝几乎是眯着眼睛,一寸一寸,将他审视了一遍。
宁蓝居高临下,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蛋被光影染得蛇一样冰冷黏腻的野心从中透出来,又傲慢,又无礼,又带着胜利者高高在上的讥诮。
“庄少爷。”宁蓝说,“贵客。”
出乎庄非衍的预料。
宁蓝根本就没打算将那三千万,作为商场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争轻轻揭过。
他俨然是要和庄家宣战。
宁蓝在这场名流汇聚的酒宴上,宣布截断蔚蓝集团正在进行的几项投资,一群人倒戈,这场庆功宴已经不再是为了庆功,更像是一场站队,以及对庄家赤裸裸的恶意。
庄非衍曾经质问过宁蓝。
他没有被宁蓝的刻薄激怒,只是漠然又冷淡地看着宁蓝,庄非衍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话的人。
所以他直白地询问宁蓝,为什么?
庄家对宁蓝不差。
庄家从未亏待过宁蓝,从未。包括宁蓝能够被魏家收养,摇身一变成为豪门养子,庄家在其中也居功至伟。
以及后来宁蓝来到上宁城,魏家在上宁城盘踞拓展,不说庄魏两家能否如秦晋之好,至少庄非衍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太差。
庄父庄母也这样觉得。
否则怎么可能把那几千万随随便便给宁蓝,怎么可能将商业对手视作值得提拔的后辈,怎么可能把宁蓝当作同伴。
为什么。
宁蓝为什么这样亏待庄家的信任呢?他问心无愧吗?
宁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他很漂亮。他那张脸比庄非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或者明星都要漂亮,特别漂亮的一张脸,也恶毒万分。
宁蓝说:“因为我嫉妒你呀,庄少爷。”
“你还不明白吗?”宁蓝的眸子像发光一样,熠熠的,亮亮的,说的话却像玻璃碎掉一般锋利割人,“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有一切,随随便便就有人为你前赴后继,而我,在一个穷得连路都没有的村子,度过漫长的九年。”
宁蓝笑得就像是清高矜贵的完美面具终于破碎,露出裂痕,透过裂痕窥睄到一星腐朽的内里。
“如果我的人生一直这样就好了。”
宁蓝说了一句庄非衍此生无法释怀,以及忘却的话。
他在那一刻真切感到宁蓝是一只白眼狼,纯粹的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自私自利、叫人恨之入骨的白眼狼!
宁蓝说——
“但是我到庄家来了,庄家真有钱,真好啊,连一块地毯都价值连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能一把火烧掉,就好了。”
宁蓝对庄非衍轻轻扬起唇角,他的两个唇角就像蛇分开的信子,叫庄非衍本能恶心以及汗毛倒竖。
“现在明白了吗?”宁蓝笑声轻轻的,“‘哥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吧,就说,庄家这辈子都不要好过。”
……
一只手从前面支过来,握着一把镰刀。
庄非衍:“?”
宁蓝这小兔崽子终于要捅死他了吗?
然而宁蓝只是努力地把镰刀往庄非衍手里一塞,急得要跳起来:“哥哥!你柴装错啦,我要背不动啦。”
“……哦哦哦。”庄非衍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随手插得几根柴,因为插进去的角度歪七扭八,导致这背篓没装几根就被塞得满满,宁蓝走起来可能还戳宁蓝后脑勺儿。
庄非衍顺手接过镰刀,看宁蓝放下背篓,认认真真整理里面的柴。
……呵呵。
土豆崽子。
小白眼狼。
小时候也没那么人嫌狗厌,处处讨人烦啊?要是有根尾巴快摇断了,还会分给他糖,跟他说谢谢。
诚如庄非衍没觉得刘思思很烦。
庄非衍两辈子记忆下,也没有觉得宁蓝小时候讨嫌。
宁蓝上辈子对他说出那番惊天动地的言语时,在他眼里也不过还是小孩年纪,魏家究竟是怎么养的他,怎么把宁蓝养成这副模样?
他无从得知,只好抬起脚尖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宁蓝的屁股。
“跟谁俩呢?”庄非衍道,“知道你哥我什么身份吗,陪你上山捡柴还不感恩戴德,刀子不准刀尖对着人给,知道吗?不然下次打你屁股。”
他语如连珠,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砸了宁蓝一脸,宁蓝懵懵然地抬头“哦哦”,盯着庄非衍手里的镰刀:“唔……对不起!”
很乖嘛。
孺子可教也。
庄非衍将柴毫无章法地插在背篓里,有一根不知是角度对了还是如何,插得死死的,宁蓝半天拔不出来。
他蹲在地上,两手握住,敛气屏息一用力——
整个人都随惯性向后栽出去。
这山上环境复杂,树木从生,旁边还有陡峭的坡崖,庄非衍条件反射,伸手去拽宁蓝。
随后,他踩到一个土坑,被绊得向前踉跄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躯。
一脚踩到杂乱的青苔。
“哥、哥哥……!”宁蓝看庄非衍一脚踏空,慌忙扑过来拉他,没有拉住。
庄非衍毫无悬念地往山边摔去,在后方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中,只留下一句简单粗暴的:“……操!”——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写过小蓝做噩梦那段有一句“你也配吗”
并不是喜欢的那个配,攻和受上辈子没有互相喜欢或者暗恋过,这辈子成年后才有感情的[可怜]
受后面会改名字,因为觉得涉及剧透所以没有写在角色卡上,不过还是可以叫小蓝[撒花]
所有伏笔都会收束,不要骂小蓝不可以骂我的宝宝……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好的宝宝很好的小猫[可怜]
第23章 坠崖
庄非衍从山上摔下去了。
这简直是史诗级别的灾难事故, 跟随前来的只有一名摄影师和一个助理,两人双眼瞪大,来不及反应, 撒丫子就朝庄非衍跌落的地方跑来。
助理当场就要跳下去,又硬生生在小崖旁边止住脚步。
面前的断层不算高, 却也绝不低。
是那种很常见的农村断崖, 四五米高,底下不算宽阔, 未经开垦,遍布杂乱无章的树枝野草。
若不留神再往下摔,又是七八米高的一道断层, 地势错综复杂, 危险得很。
助理吞了口口水, 与摄影师面面相觑, 二人都不敢随意动作。
助理道:“庄少爷,您、马上,我这就打电话……”
他喊了一声, 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人, 突然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下, 直直朝下滑了下去。
助理大惊失色:“哎——!!”
宁蓝已经手撑在后面, 尽量稳定着身体, 跌跌撞撞栽了下去。
他身量很小, 所以助理一时间也没能抓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向下跳去。
宁蓝顾不上坡崖的陡峭, 从顶上连滚带爬地往庄非衍身边跑。
庄非衍从他面前消失的一瞬间,宁蓝心都快要跳出来。
他陡然间想起宁宏斌,宁宏斌也是这样在山路上摔死的。
村里人说他喝了酒, 摇摇晃晃,就这么在路上滚了下去,被粗壮的树枝扎穿,头也撞到石头,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石头村其实很危险。
危险到前一秒还是静谧温馨的农家风景,下一秒那种陡峭的山崖就会要人的命。
只是宁蓝从小在这里长大,竟然忽视了这些,等到庄非衍掉下去,才反应过来山上险峻,庄非衍没有来过,说不定就会出事。
这种险峭的地,若是不经意坠落,轻则淤伤骨折,重则戳到眼睛后脑,出现生命危险都有可能。
但若目标明确,虽然危险一些,却也能够下去。
即便如此,宁蓝还是被粗粝的树枝石头刮伤了手臂。
他一路攥着那些细枝滑下来,手被划伤,渗出好多血,整个人灰头土脸,拨开一地的树丛,步子都站不稳,跑去摸庄非衍。
庄非衍不知摔到了哪儿,爬不起来,只能狼狈地躺在地上。
大脑被疼痛冲昏,又因为疼痛空前清醒。
天幕一碧如洗,笼罩他整个视野,视野边缘是一些高高的丛生的枝,像是蛛网,密密麻麻。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庄非衍视线中钻出来一个脑袋。
“哥哥,哥哥……”宁蓝小声哭着,手焦急地摸庄非衍的脸,替他把头发拂开,看庄非衍睁着眼,才稍稍松口气,“呜……”
庄非衍先前摔下来,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耳鸣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上面发生了什么。
莫名被宁蓝湿热的眼泪砸在脸上,他清醒了些,旋即眼睛都瞪大了,命差点又去半条:“操……你怎么下来的——嘶!”
不是,宁蓝这兔崽子,真兔子投的胎啊?
庄非衍顿时不知是该叫疼,还是震惊,又担心宁蓝从高处下来,会不会摔伤。
他撑着想抬起身体看看,然而身体痛得要死。
应该是骨折了。
庄非衍冷静地想。
就是不知道情况严不严重,可能摔到了骨盆,因为他尾椎疼得也挺凶的。不过大概没有伤到神经,因为庄非衍清楚感知到自己还能动弹,腰椎脊柱都还有力气,腿也还有知觉。
只不过挪动起来很痛苦。
庄非衍果断放弃了移动的想法,去看宁蓝的念头也消散,皱眉闭眼调整呼吸。
工作人员肯定会想办法来捞他。
没什么大问题,指不定因祸得福还不用录这节目了呢。
……擦。
他和这石头村真是八字不合,干脆给他摔死得了。
再有下辈子重生一睁眼,打死他都不再来了。
庄非衍痛得脑瓜嗡嗡的,心绪乱七八糟,宁蓝在旁边看他脸色苍白,吓得抽泣。
“呜,哥哥,你还好吗……”宁蓝就差伏在庄非衍身上哭,但是又知道不能这样。
哥哥一直不起来,肯定是疼得很厉害了,趴在他身上,又让他受伤了怎么办?
他哭得比庄非衍慌张多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没事吧,呜呜呜,呜……”
庄非衍:“有事。”
哎哟。
哭得脑瓜更疼了,又不是宁蓝摔了,他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庄非衍略微恢复点力气,扭头去看。
宁蓝灰头土脸,眼泪把脸上的灰尘糊得更花了,头发也被刮得乱糟糟。
庄非衍实际躺在一处类似灌木丛的地方。
树枝没被修剪过,长得很野,高高的,宁蓝跳下来拨开这些树丛,踩出一条小小路径。
他哭得很可怜,看得出下来得很仓促,衣服被树枝撕扯得破开口,这还是今天早上刚给宁蓝新换上的呢。
宁蓝顾不上自己被划破皮肤,跪坐在庄非衍跟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被庄非衍一句“有事”吓得不轻,抽抽噎噎:“那、那怎么办……”
“不要吓我,呜呜,哥哥你不要死啊。”
庄非衍:“……”
谁要死?
宁蓝哭得跟猫叫似的,恨不得去摇晃庄非衍了,庄非衍在这情境下,竟然还被他逗笑。
他心情有些复杂,头顶上两个工作人员还在手忙脚乱地寻求帮助,倒是宁蓝这白眼狼不顾安危先一步跳下来了。
哪来这么大胆子?狗胆包天!
知觉渐渐恢复,庄非衍感到树枝略微扎人,动动胳膊,伸出手。
幸而右手没有事,只是擦伤得厉害,或许也有一些挫伤,左手疼得尤为厉害,一切都要等检查后才知晓。
归根结底是这断崖不算太高。
要是有七八米,恐怕庄非衍这会儿得要归西了。
回想刚才的情境,庄非衍不由有些后怕。
他不识路,所以走在宁蓝的后面,若非宁蓝被他插得背篓里柴禾杂乱,蹲下来整理,说不定摔下来的就是宁蓝。
他一个成年人摔下来姑且动弹不得,宁蓝啪唧一下下来得成饼了。
庄非衍后怕之余浅松口气,再看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喘不上气的宁蓝。
哭得真是一个乱七八糟丑不拉几。
怎么变成以后那样的呢?
一个这么爱哭的小黏人精,怎么变成那副模样的。
庄非衍微叹了口气,摸摸宁蓝手感并不太好的头发:“……没死呢。”
……
庄非衍跌崖的消息传来时,张翠淑正在和刘思思说话。
刘思思因为没拿到那只熊,心情郁闷,眼睛一直红红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很难形容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
她不是自己不能买,而是她根本买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庄非衍是从哪儿弄来的,在网上识图也找不着同款。
有几只相似的,也是社交平台上无法购买的帖子,并且价格很贵。
刘思思大概猜到那只熊昂贵了,心里便更加释怀不了,她没有受过委屈,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张翠淑看出她的不快,安慰:“思思,你别想太多,你喜欢,姨做主送给你嘛!”
“反正都是你的东西,那小杂种哪儿配玩那么好的玩具?”
刘思思被张翠淑承诺,心情却并未好转。
张翠淑有什么资格替宁蓝说送给她?别以为她不知道,宁家只要庄非衍在一天,张翠淑就不可能得罪宁蓝和庄非衍。
果然,刘思思伸手说:“好啊,我现在就要。”
刚才言之凿凿的张翠淑就面露难色:“哎呀……等几天吧,等几天思思,等那个姓庄的走了,姨就……”
“哼。”刘思思冷哼打断。
净说大话。
她就知道指望不上张翠淑,还姓庄的,只怕张翠淑根本就不知道庄非衍到底是什么人!
刘思思昨天被刘秀丽吩咐,要来和庄非衍打好关系,不料晚饭吃完,刚来到宁家就看见张翠淑鬼鬼祟祟地出门。
刘思思不常去山上,跟丢几次,幸好张翠淑打着电筒,才将将追上她。
这么晚了,张翠淑到底要干嘛?
刘思思狐疑地停在她后面。
她只看到张翠淑在弄什么,但并不清楚,张翠淑解释说是挖点野菜,收拾下地里。
刘思思没干过农活儿,迷迷糊糊,心里有点异样,但也不在乎。
她直接和张翠淑说,她要住到宁家,和宁蓝庄非衍做朋友。
张翠淑吓了一跳,可宁家确实是太穷了,没有多余房间,或者,刘思思就只能去住宁蓝之前住的柴房!
再不然就要跟张翠淑一起睡了。
刘思思才不愿意。
所以就定好第二天早上她再来,多多待在宁家玩,乡里乡亲的嘛,经常来做客也很正常。
刘思思浑然不知是有直播的,她一直赖在宁家,叫网上播出去,会被有心人一眼就看穿意图。
毕竟在小卖部里,刘秀丽对庄非衍异常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这时的刘思思还不知道摄像机会把她先前以及之后的一切都拍下来。
且是暴露在公众眼前,一言一行都被审判。
她托着腮,臭着一张脸等宁蓝和庄非衍回来,先等来庄非衍摔下山的消息。
刘思思“腾”地从椅子上起来,呼吸几次,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了眼张翠淑。
张翠淑听到这个消息也大惊失色:“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他”没说完,张翠淑和刘思思对上眼神,自知失语,竟然露出一副心虚的表情,扭过头:“这、这,这咋这样啊……严重吗?多高的山啊?”
门外一群人兴师动众地把庄非衍抬回来,庄非衍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听说已经叫了车,马上要把他送去城里医院。
“爷爷今天不在啊,去别村做客了……”刘思思受了冲击,呆呆望着张翠淑和人群,忍不住道,“怎么、怎么出村呀……”
喧闹中一个人随口回她:“叫了越野车来拉,马上车到就能走。”
大少爷在山里边儿摔瘸了,还要等老头拉牛车去医院?
等牛到了,花儿都谢了!
节目组此前坐牛车是因为资金不足,现在情况特殊,就是直升机飞过来载庄非衍也不无可能。
刘思思怔怔应一声,听得人又道:“哎,谁陪车一块儿过去呀,小宋呢?”
宁蓝正抱着庄非衍的衣服,跟着人群回来。
他灰扑扑的,身上狼狈极了,看着也是从哪个旮旯捞上来的,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然而创可贴之外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脖子上都留着两个小血疤,像是被各种枝条刮擦的。
一双手更是不堪入目,估计洗个手都要疼得呲牙咧嘴。
宁蓝拉拉说话那人的衣服,踮起脚:“姐姐,哥哥的衣……”
刘思思一把将宁蓝撞开。
“我、我我!”她以为宁蓝是要去陪车了,这种和大少爷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可能给宁蓝,焦急地跳起来举手,嗓音清脆,“让我去!”——
作者有话说:带带预收[奶茶]是芒果味流心小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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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到了很好看很好看的角色卡!攻的先交稿所以先放了攻的,受的还在画,真的真的很好看,请大家走过路过都去看看(掏兜)(到处发传单)[撒花]
=======下面是文案======
《是娇妻但把老公当替身》
1.
商愿第一次见到凌飞白是在山地赛道。
他被朋友们推簇着,去看A市公子哥们追求刺激的极限比赛。
凌飞白长腿支在地上,摘下头盔,在机车轰鸣声中对格格不入的商愿皱眉说:“让开。”
凌飞白鼻骨长了一颗小痣。
性感、凌厉、危险,这是商愿对凌飞白的第一印象。
他对凌飞白一见钟情。
2.
整个A市都知道商家的小儿子爱惨了凌家二公子。
商愿死缠烂打,所有人都以为商愿会和从前无数追求凌飞白的人一样无功而返时。
B市商愿老家。
凌飞白在人流量最大的临江商圈,于黄金时刻给商愿放了一场六位数的烟花秀。
天之骄子化身恋爱脑,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很爱我。”凌飞白笃定。
嗲精,哭包,黏着他,缠着他,撒娇鬼。
后来他跟商愿吵架,朋友说商愿不肯承认恋情,多半是因为害羞。
凌飞白深感认同,主动求和,去接商愿回家。
等来一个和他容貌相仿的男人与商愿并肩走出。
3.
商愿有个秘密。
在凌飞白之前,其实他曾有过一个初恋。
对方和凌飞白长得很像,身高相似,气质相仿,甚至鼻骨同位置也有一颗痣。
他总爱亲凌飞白那颗痣。他以为这个秘密毕生不会被发现。
直到同学聚会前夕,好友告诉他初恋回来了,商愿背着凌飞白前去,离开的时候,凌飞白正站在饭店门口接他。
当天晚上,凌飞白逼问他,究竟喜欢谁?
凌飞白用高挺的鼻梁磨他,商愿几乎要死了,他哆嗦着求饶,凌飞白只是掐着他下颌,居高临下,冷冷淡淡地问:
“现在谁在让你.爽?”
“因为我不是他吗?所以才拒绝我。”
“可是宝宝,我还没说分手。”凌飞白恶劣地吻他,“你先勾引我的。”
—
#是娇妻和把老公当代餐冲突吗#
#我是绿茶怎么你了#
#老公不要啊不要再炒了づДど#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不想变成一个人?”
【小剧场】
初恋对商愿纠缠不已,认为商愿与凌飞白出双入对,一定是被胁迫了。
凌飞白忍无可忍。
凌飞白:“可能比起第一次恋爱,他更忘不掉第一次做.爱的人^^”
商愿:?
商愿:。
(醍醐灌顶)
第24章 平安扣
刘思思乍然出声, 人群纷纷看向她。
不出意外,大家眼中都有或多或少的疑惑。
“呃……”先前叫喊的工作人员道,“小妹妹, 你先歇着,和你没关系。”
她低头看宁蓝, 接过宁蓝手里的衣服。
庄非衍先前受伤, 移动不方便,加上外衣被树枝刮破, 便脱了下来。
宁蓝一路给他抱着,那衣服被揉捏得皱巴,又沾了很多泥土, 实在不成样子。
工作人员索性把衣服放在旁边, 顺势瞧了眼宁蓝。
这一瞧, 她愣了愣。
“哎哟。”工作人员小声叫起来, 将宁蓝抱在怀里,转头看向担架处。
节目组没有随行医生,只带了医疗箱, 这会儿箱子在庄非衍那边, 正在给庄非衍使用。
工作人员快步朝那边跑去:“给他也弄一下, 他这个不处理容易发炎了。”
宁蓝被她抱在怀里, 一巅一巅的, 直到这时被工作人员发现, 他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身体火辣辣的。
小脸疼得皱成一团, 宁蓝垂着眼睛,也不哭闹,视线仍然担忧地朝庄非衍望。
庄非衍被人群围着, 同他隔绝开,他什么也看不见。
哥哥会有事吗……
都怪他。宁蓝提心吊胆,哥哥怎么会突然跌倒呢……?都是因为他,影响哥哥了。
就像当初害得刘思思莫名其妙摔跤一样,他也害了庄非衍。
宁蓝咬紧嘴唇,被铺天盖地涌来的沉重自责填满,还没转开视线,忽然听见刘思思急切的声音。
“喂,干什么呀?”刘思思满脸不可置信,指着宁蓝,“凭什么他能去,我就不可以?!”
刘思思见工作人员拒绝她,却抱着宁蓝往庄非衍的方向跑。
她以为工作人员是要带宁蓝去陪车了。
不是,凭什么?
这种好机会凭什么轮到宁蓝头上,她才是这村子里最应该受重视的小孩呀!
刘思思没看到的地方,弹幕一阵一阵。
【??这妹妹说啥呢】
【谁来给我装个中译中翻译器,什么叫弟弟能去她不能去】
【……大妹子不会以为是让弟弟陪车吧?】
此条弹幕一出,众人豁然开朗。
【……不是吧,这有啥好争的】
【呃,其实我想说,没觉得她来宁家就很怪吗?】
【不是说来跟弟弟道歉吗】
【是啊,但是她什么也没带,赔礼道歉,礼在哪儿?真是来道歉的吗】
【emmm这么一说是有点问题,难怪我当时感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哎呀靠,本来不想讲的,但这妹妹眼睛都快黏大少爷和那只熊身上去了,压根儿没在乎弟弟吧】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从刘思思的行为中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她是不是村长家的亲戚来着?估计家里有人知道大少爷身份吧】
【知道又怎么样,还能套近乎不成?】
【谁知道呢,我看昨天那两个人也不对劲,那个刘鹏鹏他妈就差跪地上给zfy磕头了,正常人谁这样】
【逆天,zfy摔得都成啥样了,还闹这个】
【有啥用呢,庄家有钱怎么了,又不会给他们花钱,媚富鸟用没有望周知】
【说不定人家指望攀上大少爷,哪怕是当狗也鸡犬升天呢~】
【所以能不能别添乱,她还跟车,跟去干啥啊,路上还得照顾她】
【别搞什么少女怀春的剧本哈,恶心#擦汗 】
刘思思志得意满认为自己应该跟着节目组坐车去城里,孰料工作人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工作人员还没说话,远处跑来一个人影:“我来了,我来了,车在哪儿呢?我这就过去!”
小宋是统筹助理,本就专门负责协调艺人事务,因为庄非衍身份特殊,基本是分给了庄非衍负责所有事情。
庄非衍前去就医,陪车的肯定是节目组的成年人,哪怕是宁蓝,也同他非亲非故,怎么可能捎上宁蓝?
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刘思思脸色欻一下变了。
她耳根红得滴血,蠕动着嘴唇:“我、我……”
好在工作人员没说什么,接着替宁蓝处理伤口。
宁蓝伤得不重,基本都是皮外伤,把脸和手擦干净,能看到细小的伤口。消毒药水擦上去,宁蓝轻微地哆嗦,但还是乖乖地张着手,就像被老师叫打手心的姿势,板正得很。
两个小孩对比起来,虽然刘思思也没做什么,但宁蓝显然还是乖多了。
工作人员不由心软,嘴上哄着:“好,好……真棒,姐姐要去忙了。”
她擦完最后一处,给宁蓝勉强收拾了下。
宁蓝小声道:“谢谢姐姐……”
工作人员拍拍他肩膀,转身去忙其他的工作。
剩下刘思思和宁蓝大眼瞪小眼。
刘思思比宁蓝年纪大些。
她已经是知事甚至能玩手机在网上和人吵架的年纪,但宁蓝并不像她那样成熟。
他尚且年幼,听不懂刘思思和工作人员几句话的意思,也不怎么明白那些无言但荒唐的眼神。
宁蓝只能敏锐地感觉出刘思思刚才对他很有意见,起码不算善意,所以宁蓝没有说话,怯怯地看她一眼。
这一眼落在刘思思眼里,几欲叫她无地自容了。
刘思思烦得要死,张翠淑烦,庄非衍烦,宁蓝也烦!!!
她丢脸丢了个大的,一抽鼻子,捂着脸跑开。
“思……”宁蓝叫了一声,旋即又想到什么,默默收声,低下头。
他知道刘思思不是真心和他做朋友的。
但是自己也很不好,也许他真的不应该待在这儿,更不应该和刘思思说话。
宁蓝回头去捡起庄非衍的衣服,把衣服抱到房间里,抖抖展开,想要怎么给哥哥洗干净。
没注意到一个系着红绳,小巧精致的平安扣从衣服内兜滚出去,掉到院子里。
……
张翠淑见刘思思“嗒嗒”掉着眼泪,忍不住又前去安慰。
这刘思思是刘家的孙女,虽然比起庄非衍那劳什子豪门庄家大少爷不太够看,但怎么刘家也是石头村的土霸王。能讨好刘思思的机会,张翠淑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思思,你又咋了?”张翠淑以为刘思思还在为那玩具熊哭呢,宁蓝也真是,不知道把东西让给刘思思,净搞这些麻烦事。
张翠淑赌咒发誓般地说,“等这个庄非衍一走,姨把那些东西全给你,别说那些玩意儿了,让你再也看不到宁蓝行不行?他再也不惹你生气。”
刘思思心情本来就不好,张翠淑在旁边唧唧歪歪的更是烦死她了,那些话说出来她都想笑,她会在乎那些玩具车图画书吗?什么都不懂,净搁这儿放屁。
因为张翠淑前面就有信口胡诌送她熊的前科,刘思思自然而然也没把她后半句当真,毫不客气地冲她呛声:“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翠淑被她呛了嘴,碍于刘思思的身份,又不好发作,忍气吞声按捺下去,心中将刘思思骂了个遍。
这贱蹄子小丫头,不就是投了个好胎,仗着爷爷叔叔伯伯在石头村或者管理石头村辖区的镇上,不是村官就是村委,天天鼻孔看人。
等她遥遥做了庄家的小少爷,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这小丫头!
张翠淑沉浸在自己翻身的想象里,突然眼角被一道光晃过。
院墙的一个角落里,一块碧绿色的东西静静躺在那里,不知属于谁。
刘思思也看到了,“咦”了一声,走过去看。
刚才庄家派来的车已经来过,乌里哇啦一大群人外加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把庄非衍带走了,因而院子里罕见地空下来,也没有设备拍摄。
刘思思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是一块玉,平安扣器型,通体莹润,透得像是玻璃,然而又透出一种与玻璃并不相同的莹润质感。上边儿被一根红绳绑住,绳上还有几个银饰固定装饰,刚才两人看到的光就是银饰反出来的。
“这是什么?”刘思思问。
张翠淑见到这东西,也是一愣,这种饰品类的小玩意儿,肯定不是宁蓝的,因为她没给宁蓝买过。
不是宁遥的,也不是她的。
张翠淑忽地想起来,前阵子她又和宁遥打电话的时候,宁遥说庄非衍有一个平安扣。
庄非衍对那玩意儿很重视,如果搞坏掉,肯定会大发雷霆,谁来都不好使。
这是宁遥对张翠淑出的让庄非衍出丑的主意,张翠淑并不知道为什么宁遥要针对庄非衍,这两人一个在庄家,一个在宁家,难道还有啥冲突吗?
但张翠淑也不质疑。也许是遥遥要讨庄父庄母喜欢,那一碗水有一边倾斜,另一边不就得想办法让它端不平嘛?
要不然说她遥遥厉害呢,连这种庄非衍的隐私信息都能打听到,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然而庄非衍不知把那东西放在哪里,张翠淑怎么都没找到,家里总是一堆摄像头对着拍,她也不好大张旗鼓地进去偷。
没想到走狗屎运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张翠淑看着那东西,忽然灵光一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出现在她脑海。
她对刘思思说:“哎呀,这不是宁蓝那妈妈留给宁蓝的遗物吗?”
平安扣在光下散发出微微的光晕,光线透过玉身,仿佛变成一泓流动的潭,丝绸一般触感,又绿得很深邃。
刘思思不太会鉴赏玉石。
但是她从自己婶婶姨姨身上见过,各种各样的绿镯子,脖子上的吊坠,还有翡翠玛瑙穿成的珠串子。
她们互相吹捧的时候,就会说这个玉是什么玻璃种,那个是什么祖母绿,这样种水那样种水,羊脂啊满翠啊乱七八糟的。
刘思思从村里女孩儿手腕上偶尔会带的玻璃或者塑料饰物上也见过假的,质感说不上有什么区别,但确实摸起来看起来不一样。
所以刘思思在摸到眼前这个平安扣的时候,懵懵地反应了下,不像是很便宜的玩意儿。
她狐疑地问:“宁蓝妈妈的?”
那不就是宁蓝的,宁蓝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刘思思还以为是庄非衍的呢。
张翠淑在旁边应和:“对啊,宁蓝他妈的,这孩子可宝贵了,往常说给我看一眼都不干,是不今天掉出来了?”
“宁蓝妈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刘思思嘟囔,“看起来可贵了……”
要是真有这种值钱货,宁家还能穷成这样?就是在宁蓝爹妈死之前,宁家也没过过啥好日子,一周三四天不见荤腥,宁蓝妈妈早把这东西拿来卖,不就好了嘛?
说是这样说,但刘思思还是诚实地拿手机拍了张照,想看看能不能查出多少钱,好奇真的还是假的。
不曾想刚唤醒手机,她就看到了一条消息推送。
【庄非衍跌伤疑似骨折>>】
这还有热搜呢?
刘思思将照片保存下来,随手点进热搜,下一秒,她就在铺天盖地的讨论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真的想笑了,少爷进村一堆人心怀鬼胎,唯一担心zfy身体的居然只有那个弟弟】
【宁蓝吗?我看直播了,工作人员都不敢往下跳就他稀溜一下下去了,要不是他给那堆灌木丛扒开还不好捞zfy上来】
【年纪小就是虎啊,胆儿真大】
【还好没出事吧,我看下面还有一个老高的断崖,节目组也真是的,一点不在意人身安全吗?】
【不在乎大少爷怎么样只在乎弟弟好吗!弟弟也受伤了,平民老百姓不配被重视得到治疗啊#生气 】
【弟弟还被撞了!!!那些人以为陪车是随便找个人去陪,根本和他们没关系ok?让专业人员去干】
【是叫刘思思吗?好笑,真是牛鬼蛇神什么都凑上来了,昨天还在霸凌弟弟呢,结果今天屁颠屁颠就来舔zfy】
【我还想说当炒cp呢,一天都搁人家屋里待着吧,她爸妈不管吗】
【说不定还希望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呢#阴险 】
【别丢脸了好吗小妹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务之急是先中考】
刘思思看着这些言论,以及评论区各种直播截图。很多人都在骂她,骂她昨天在小卖部里污蔑了宁蓝,也骂她今天一大早来宁家和宁蓝做朋友。
她瞠目结舌,手脚发麻,好像全世界都变成一张带刺的网将她裹住,刘思思手脚冰冷,不解地望着屏幕,一直往下翻。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也没有做什么啊,网友还在嘲讽她是不是想和庄非衍谈恋爱,刘思思觉得他们太离奇了,但是在这些人口中,好像她就十恶不赦,是那种特别歹毒,心思不纯肮脏的小女孩,恨不得她去死。
刘思思确实不算善良懂事,但也没有坏得可怕,网友或真或假或造谣或中肯劝诫,可数量过于庞大,中肯的劝诫也变成尖刀。
刘思思的委屈一瞬间如潮水涌来,张翠淑还在一旁说:“他妈妈迷得那些人五迷三道的嘛,谁知道是谁给她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反正送给宁蓝了……”
宁蓝宁蓝又是宁蓝!
刘思思看着那些言论一个个都夸宁蓝,说宁蓝勇敢,听话,懂事,虽然也有人质疑是不是剧本,但也是少数,大体上宁蓝的评价非常好,而她就像那个对照组,跟个小丑似的被人指指点点。
刘思思彻底破防了。
宁蓝就是一个坏蛋、灾星、扫把星!
张翠淑还在滔滔不绝,刘思思忽然握紧那个平安扣,狠狠砸在墙上!
张翠淑一惊,见刘思思表情近似狰狞,砸完东西还不解气,她捡起墙边的板凳,用力“邦”的一下敲在平安扣上!
平安扣已经碎了,刘思思抬起脚,鞋尖踩在上面,碾了碾,感受到脚底传来碎裂得更厉害的动静。
她恶狠狠地对张翠淑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昨天晚上鬼鬼祟祟,肯定干了坏事!”
张翠淑心若鼓擂,但看见刘思思竟然直接把那平安扣弄碎了,差点笑出声。
“哎哎……”张翠淑一边应声,一边窃喜。
原本是想着,让宁蓝跌一跟头,宁蓝摔断了腿,庄非衍还能无时无刻不守在他床边,照顾他不成?
这样就把宁蓝和庄非衍分开了。
想不到摔下去的人变成了庄非衍。
这样也好。
张翠淑骗刘思思那平安扣是宁蓝的,刘思思正在气头上呢,肯定不会轻易还给宁蓝,到时候她想个办法给它拿走。
就诬陷是宁蓝偷的,让这个庄非衍和宁蓝反目成仇!
刘思思就是知道,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当她的“证人”。结果刘思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直接把平安扣毁了,这倒省了她大半功夫。
张翠淑高兴地送刘思思出去,口中连连道:“姨知道,姨知道,肯定……不是你偷走的!”——
作者有话说:好了,644做的最后一件坏事结束了。
此后这妹子就会意识到自己变成超级无敌大坏蛋了,然后悬崖勒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第25章 后悔
庄非衍躺在医院病床上, 消毒水味弥漫开,他微敛着眉,手指搭在床边的控制面板上, 把床的高度调了调。
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叮嘱他好好休息。
庄非衍左手挂着绷带石膏, 他运气还算好, 那堆扎得人全身痛的矮丛给了他支撑,加上春早雪化, 土也还算松软,没怎么摔出大伤。
他落地的时候撑了下,伤处主要在手, 左臂骨折, 得要好一阵才能修养好, 但总归不影响正常生活。稳定性骨折, 养得精细些,也用不着动手术。
不过浑身上下扭伤挫伤多处,这段时间也安宁不得就是了。
庄非衍坐在床上, 一一跟家里人打电话汇报情况。
“嗯, 没什么大事儿, 那坡是斜的, 也不是垂直落体, 所以摔得还好。”庄非衍对手机里的人道, “命大着呢,不用担心, 内脏没出血,活蹦乱跳的。”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清丽英气的脸。
对方背景是一间办公室,身上制服若隐若现, 大概是见庄非衍确实没什么大碍,贺兰飞稍稍松了眉头:“贫吧你,没事就好,跟你爸妈说了吗?”
贺兰飞是庄非衍的表姐,如今年逾三十,其实算是远房亲戚,所以年纪才和庄非衍相差甚远。
她是公职人员,但长辈从商,和蔚蓝集团有些往来。庄非衍小的时候偶尔白舒楹忙于实验,庄岐山飞往国外出差,就会委托贺兰飞来庄家小住一段时间。
当年庄非衍被绑架,恰好贺兰飞在附近出勤,为了救下庄非衍,她背后中了一枪,伤到了肺,从一线退居。
救命恩情,再加上从小看着长大的情谊,庄非衍对贺兰飞很是尊敬。
这些年也有不少谣言,说贺兰飞是故意演苦肉计、没准庄非衍被绑架和贺兰飞脱不了干系……统统被庄非衍抽了大嘴巴子。
庄非衍因为打架斗殴被拎进派出所,还得要贺兰飞来教育他。
庄非衍道:“早说了,刚跟我爸妈视频完呢。”
“嗯,那就好。”贺兰飞捏捏眉心,“对了,我送你那个平安扣呢?听说你这次底下还有个七八米高的崖,幸好你掉断层上,正好最近有高僧来上宁,等你回来我送去开个光。”
“我放兜里揣着呢,你不是公职人员吗?还信这个呢。”
“不算信。”贺兰飞也笑起来,“当时给你刻也是养伤无聊,不过保佑家人平安的东西,带上也无所谓,求个心安。”
“行。”庄非衍回答,伸手在兜里摸摸,就要把那个平安扣掏出来给贺兰飞看。
然而他摸索了会儿,却没摸着。
庄非衍皱皱眉,回道:“估计落村里了,我来医院的时候把外套脱了,到时候回去找找。”
贺兰飞并不在意,随口道:“不急,你先养伤。”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兰飞即将挂断视频,临挂前感叹:“感觉你最近乖多了啊,长大了?”
搁往常,庄非衍去石头村都不知道脸能臭成啥样,他从那山上摔下来摔进医院,这会儿居然还能笑着跟她打视频。
贺兰飞感觉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庄非衍并不反驳,只叮嘱她注意身体。
“知道了。”贺兰飞点头,“以后少跟你爸妈吵架,说是你这回也是因为跟人打架才去改造的,哪儿那么冲的脾气。”
“?”庄非衍嘴角一抽,“不是,这我真冤枉啊。”
庄岐山和白舒楹虽然爱他,但两人到底忙碌,不然庄非衍也不能是这么个刁钻脾性。
庄岐山和白舒楹不在的时候他净在庄家跟庄序秋掐架了。
所以庄非衍也不怎么跟庄岐山和白舒楹敞开心扉、大吐苦水,反而倒是和贺兰飞亲近些。
一提起自己进入石头村的缘故,庄非衍活两辈子都还是无语想笑。
“姐姐,你以为是我想跟顾嘉呈打吗?”庄非衍道,“他先动手啊,他神经病啊,上来说我占他妹便宜,莫名其妙的,顾佳昀还占我便宜呢,天天在我家连吃带拿的。”
庄非衍这辈子混蛋事情做得不少,唯独跟顾嘉呈打架这回事,前因后果都相当无辜。
那天他一脚踏进学校大楼,就被顾嘉呈带人团团围住。
庄非衍和顾嘉呈虽然不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世家子弟之间,彼此也有联系,算是从小见到大,时不时也一起聚会,吃吃饭唱唱K。
顾嘉呈上来一通指责,给庄非衍说懵了。
眼见他在顾嘉呈嘴里已经变成不负责任不公开,拈花惹草的极品大渣男,庄非衍喷了。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结果顾嘉呈一不小心被庄非衍一拳攮下楼梯,圆润地滚了一层楼,然后撞到了转角的课桌上,被飞起来的桌腿戳得缝了11针,并且喜提骨折。
也忒倒霉。
最后真相大白,是顾嘉呈的妹妹顾佳昀被校外黄毛追求,烦不胜烦,扬言庄非衍是自己对象,黄毛如果想追她就先过了庄非衍那一关,否则别再烦她。
谁知道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顾嘉呈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毕竟庄非衍除了没染黄毛,行事风格和黄毛和差不了多少。
如果有人要追顾佳昀,就要从庄非衍尸体上踏过去!
——总之闹了个超级无敌大乌龙,顾嘉呈憋一肚子火,不知往哪儿发,庄家虽是付了医药费,但顾家也不差这点儿。
蔚蓝集团和顾家又有项目在合作,庄家干脆给庄非衍麻利地扔到了石头村,给顾家一个交代。
毕竟谣言能传如此之大,对顾佳昀的影响也很不好。
对庄非衍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贺兰飞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挂断电话,留庄非衍翻个白眼,翘腿在床上玩手机。
腿刚搭上来,又痛得面容扭曲,庄非衍不由心想,不知道宁蓝那小窝囊蛋怎么样了。
当时来医院的时候太混乱了,其实应该把宁蓝也掏过来,做检查拍两张片。
到底那小崖有那么高呢。
这笨兔崽子不要命了,就敢往下跳。
庄非衍又想起宁蓝当时的模样。
哭得梨花带雨,眼睫毛湿漉漉全是泪珠,像只受惊的小兔,委屈又无措地扶着他肩膀,抽噎声也不敢太大。
他好像没怎么看到过宁蓝哭。
之前有几回看到宁蓝掉眼泪,宁蓝哭的动静很小,他经常错过,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那点儿情绪波动便已经结束,如果不是人哭过后眼眶会红红的,庄非衍毫不怀疑自己会发现不了。
宁蓝在这个村子里就这样见不得光,哭也见不得人。
……庄非衍心里又有些微微的异动。
小可怜蛋。要是他没来,宁蓝又怎么过日子呢?
庄非衍走了神,情不由禁眼前再度浮现宁蓝的脸。
漂漂亮亮的,从小到大都漂漂亮亮的,但瘦得脱相,没被养出几两肉。
今天哭那么厉害又是为什么呢?
担心他吗?
居然是担心他。
……
宁家已经闹翻天了。
庄非衍弄丢了平安扣,让节目组帮他寻找。
平安扣用红绳绑系,比脉动瓶盖儿小点儿,上面有两块银饰,玉圈内侧刻有庄非衍的名字。
刘思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
她瞪大眼,眼前的婶婶问她:“思思,你有没有看到那东西啊?听说对那个大少爷可重要,要是你捡到……”
刘秀丽急迫地询问,刘思思今天差不多在宁家待了一整天,要是刘思思捡到,那刘家就发大了。
刘思思机械般地转过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好半晌才回答:“没、没有……”
“噢,好吧。”刘秀丽失望地说,“我还以为……”
刘思思没捡到,说再多也没用。
刘秀丽叹口气,摇摇头走了,徒留刘思思在家坐立难安。
刘思思摔完那个平安扣后,其实刚到家后悔了。
她那时在气头上,没控制住情绪,恨不得都要掐死自己了,怎么还管得过来手里是什么东西?
又是宁蓝的玩意儿……刘思思一气之下,就把平安扣砸碎了。
可是回家后,她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后悔。
好歹,那是宁蓝妈妈的遗物呢……
小孩子对结局不严重的事,没有太大的概念,像是污蔑宁蓝,指责宁蓝,和宁蓝打架,她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本来也被娇惯坏了。
但“遗物”两个字,还是稍稍地触动到了刘思思。
弄坏宁蓝珍视的东西,很解气,可那东西要是太过于珍贵,刘思思又有点过意不去。
就像当初害得宁蓝被张翠淑打一顿,张翠淑打得太狠,刘思思心里也愧疚,但她就是被宠着捧着的,所以也没有弥补和道歉的意识。
刘思思心想,遗物好像是独一无二的……宁蓝要是喜欢个什么玩具车、八音盒,她弄坏了大不了还可以买一个赔,兜得住底,虽然刘思思觉得也没必要赔就是了。
可是遗物。
遗物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思思还没想好怎么跟宁蓝说这件事,就听见这么一个消息,心都凉了半截。
想到那平安扣更是被她弄碎,现在估计连渣都不剩,刘思思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救、救命啊……救命啊。
她大脑一片混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得罪不起庄非衍啊!
她只是说几句话就被网上的人那样骂,要是平安扣的事被人知道了,自己又会怎么样?
刘思思咬紧牙关,眼泪涌出来,远远望着门外,只能寄希望于张翠淑不会说出去……
外面依稀能看见人影来来往往。
每一次有人路过,刘思思都心惊肉跳,生怕是他们知道东西是她弄坏的,来抓她。
好在一直无事发生。
据说,他们从宁家找到了小崖底下,就是庄非衍掉下去的那个断崖。
又折返回宁家,仔仔细细翻了庄非衍的外衣兜。
最后,一群人在小崖和宁家之间路上,任何有可能掉东西的角落,翻了个底儿朝天。
都没找到。
都没找到。
刘思思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连渣也没找到呢?这都快赶上“地毯式搜索”了吧,她就在那院墙底下弄坏的,不说碎片,绳儿总能见着吧?
难道被风吹走了,被鸡啄走了,被狗叼走了?
总不能是张翠淑替她收拾了。
对了,说起张翠淑……
刘思思小小的脑袋还没想出来为什么,又得知一个叫她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消息。
他们说,是宁蓝把东西弄坏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担心恶人戏份会很多,小宝一直被欺负,我解释一下[可怜]
被欺负的戏份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啦,被解救后是温馨小日常。
然后也只有在村子里小宝会被欺负,被收养后不会!会有一些鸡毛蒜皮的人(比如宁遥)冒头但都被摁下去,小蓝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被拿捏的小蓝了!
更多的是一堆美味可口笨蛋小孩叽叽喳喳。
小孩A:我哥敢吃屎!
小孩B:我哥也敢!
宁小蓝:我哥…我哥…我哥敢摁人进粪坑!
在村子里剧情比较压抑主要是因为宝一直长在这里,所以不太会反抗,有心理阴影吧,换个环境就会好很多。
被收养前会把后妈处理掉,那里有一个小情节但不会被虐了,宝很聪明[撒花]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眼镜]其实每天打开评论区看到有你们和有新评都很感动,第一本文节奏不是很好,但我会努力的,有什么问题和意见也可以和我说,我会适当采纳(毕竟也要结合大纲写)总之感谢大家阅读![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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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爆发
宁蓝被拉出去的时候很茫然。
因为身上多多少少大大小小带着树枝石头划破的伤口, 哪怕没有直接用水冲洗,只小心拿帕子擦干净身体,也难免有水沾进伤口。
像是千万只蚂蚁噬咬。
宁蓝眼睛红红的, 鼻子堵着,抽气要抽很厉害才能呼吸。
他刚刚擦完澡, 换好衣服, 想再给自己涂药——那个姐姐没有脱他的衣服,不知道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有一些口子, 他没有好意思麻烦人家。
宁蓝就在这种情况下,被张翠淑一把拖出去,叫他把东西交出来。
宁蓝无措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呢?
“你被哪个教的不学好, 偷别个东西?”张翠淑恨铁不成钢地抓着他手, 另只手抽他屁股, “交出来噻,藏到哪里去了?”
她粗鲁地抓到了宁蓝的伤口,宁蓝疼得哭起来:“什么, 什么?我没有……”
张翠淑不依, 说他狡辩, 还想收拾他, 旁边有人赶忙站出来劝阻。
工作人员道:“张大姐, 你别着急, 弟弟可能就是收起来了,咱们只是问问。”
关于庄非衍丢的那个平安扣, 众人找了几轮都无果。后面张翠淑抱着一盆衣服,突然从兜里掏出什么,叫道:“哎, 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哎?”
她手里拎着一根红绳,底下空落落,但银饰亮晶晶,坠着绳子在空中一晃一晃。
工作人员围过来来看,觉得像,和庄非衍发来的照片一对比,当即如蒙大赦,询问张翠淑是在哪儿找到的。
张翠淑唯唯诺诺:“我不是看他们弄得一身脏兮兮,就想着把衣服端来洗了嘛,从宁蓝裤兜里一摸,就掏出来这个,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说着,好像底气有些弱了。
想也正常。
节目组找的是平安扣,玉。现在绳子在这里,玉却不见踪影,顿时这绳就变成烫手山芋,还不如装作没找到呢。
工作人员宽慰:“说不定只是绳子松了,玉掉出去了,张大姐,没事,等宁蓝出来我们问问。”
不料想张翠淑急成这样,恨不得把宁蓝打一顿。
宁蓝被人从张翠淑手中拉开,擦着泪,看清眼前的东西。
工作人员放软口气:“弟弟,你看看,这个东西你眼熟不?上面还有块绿色的玉,你放到哪里去啦?”
他盯着那绳子仔细看,摇摇头,带着委屈的哭腔:“我没有见过。”
“真的吗,你再想……”
张翠淑先人群问话一步,扬手抽了宁蓝一耳光。
她劈头盖脸痛骂:“你还敢狡辩!东西都从你兜头掏出来了,你唬唬哄哄骗谁呢?”
宁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蒙了,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张翠淑看着宁蓝这副模样,心里扭曲的快感蔓延上来。
对嘛。这小畜生就应该这样,贱得跪在地上跟她求饶当狗。
石头村穷乡僻壤,最初连节目组也不被待见,只有宁家一家愿意出小孩。
问及村长村官,这些对节目组略有些知情的巴不得快来拍摄,挣个盆满钵满,当然也不会说太多真实情况,只挑宁家的好去讲,赶紧糊弄过去。
谁会猜得出张翠淑其实是这副蛇蝎心肠?
最多也只当她有些偏心,叫宁蓝受些委屈。
宁蓝被工作人员解救开,却齿关紧咬,浑身打颤。
时隔多日,他的生活被庄非衍填满,都快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这一耳光仿佛从天而降,骤然将他从天上扇回了现实。
是,是的,没有错。
他本来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张翠淑有不快的时候,就会折磨他取乐,宁遥被她养大,也学着她的模样将宁蓝当作自己的奴隶。
意识到这一点,豆大的泪珠从生金盆中涌出一般,一颗一颗淌在地上。
“我,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宁蓝脸上红红的一个巴掌印,左脸快速肿了起来,面颊火辣辣,他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没有骗人,从来就、不是我,没有!”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张翠淑看似被工作人员阻止行动,再也不能对宁蓝动手,实际心里快要笑掉大牙。
庄非衍不在,她终于找回一丝耀武扬威的感觉,面上却哀戚戚地捶胸顿足:“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天啊,我对不起你死了的妈,对不起你爹啊。”
宁蓝情绪激动,过度呼吸,说话都一抽一抽:“不是,我,兜里……”
两人互相对峙,宁蓝情绪激动,磕磕巴巴。
到底是个孩子,庄非衍又挺喜欢他,工作人员一时拿不定主意。
有个人想去拉宁蓝,被同事一把拽住。
同事低声问:“你不要命啦?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现在好歹能找到人,交代了就行了。”
“那也不至于……”
“他年纪小,能出啥事儿?大不了被他妈收拾一顿,大少爷那边不交差,你真想找一夜这玩意儿啊?”
张翠淑已经作势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孩子偷了东西或是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死不承认,拎着宁蓝要逼他给“下落”吐出来。
事实上那东西早就被她清扫走了。
张翠淑把它们藏在床头柜。她想得很好,虽然碎了,但大少爷用的东西不会差,那幸存比较完好的几块尸体磨一磨、串一串,说不定也是一笔钱。
等事情过去,她就偷偷找玉石店卖掉。
同事不得而知,拉着朋友:“先散了,这两天庄非衍在医院,导演他们都去那儿了,咱们当放假,少给自己找事干,这地方信号也不好,待得我烦死了。”
工作人员犹犹豫豫,看宁蓝几眼,最终还是回答:“行……”
他们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导演早就带着那几个说得上话的,坐车去医院拍庄非衍了,就留了他们一小撮人在石头村补拍素材。
接到找平安扣的任务后,大家看过回放。
宁蓝回去的路上替庄非衍抱着衣服,若是东西不翼而飞,或许是在路上遗失了,可绳子从宁蓝的兜里翻出来,就不太合理。
张翠淑要逼问宁蓝无可厚非,总之与他们无关。
一群人找到交代,轰轰烈烈要散了,只留下李哥。
若不是之前偷偷给庄非衍开直播,李哥不至于会留在这儿。
他被抓到小辫子,徐导出发前去医院没带上他,大约是将他流放了,留他在石头村。
李哥卯足一口劲儿,想再拍出点业绩,好重新找到机会或是办法靠近中心。
否则一直这样边缘,答应庄家那另外一位少爷的事,就不容易办到。
他微微想了想,走近张翠淑,故意板起脸:“大姐,这东西贵着呢,找不出来就得坐牢,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哥心想,张翠淑闹得越大越好。
这些网上的人什么都能骂,到时候就买水军,说庄非衍何不食肉糜,庄家买这块玉的钱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贪污,是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宁蓝直播时还救过庄非衍呢,等闹得庄非衍知道。
庄非衍想补救也来不及。
李哥可怜地看了看宁蓝。
……怪就怪他出身不好。
八九岁的年纪,正是被人吞吃殆尽,卖了也替人数钱的时候。
他同张翠淑施压,不料想正中张翠淑下怀。这两人沆瀣一气,演得倒像是用心良苦和爱子深切。
真是贱人配上烂人,配到了一起。
二人就差拿宁蓝献祭做牺牲品,谁也没注意门外边缘,刘思思慌乱地扶着门,躲在后面偷看。
她听见了……
很贵,要坐牢,谁也跑不了。
刘思思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唇瓣出血也未察觉。
极大的负罪感和稀薄的正义感在心中交织迸发,她只想哭,茫然地看着宁蓝。
……
暮色已垂,庄非衍手里掂着个小玩具熊,一边抛向空中,一边想宁蓝看见这小熊会不会高兴。
他从一名导助口中得知,对方给宁蓝处理过伤口,宁蓝看着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庄非衍原是想给宁蓝带来医院也看看的,但回去一趟再过来一趟太费功夫,他在医院也住不了几天,若没有大碍,索性回去再看宁蓝。
庄非衍于是只叫人挑了只很可爱的小玩具熊,准备带回去让宁蓝送给刘思思。
在他还没摔下小崖前,宁蓝和他提过刘思思。
宁蓝说,刘思思那么喜欢那只熊,自己却不答应,是不是太自私,让刘思思很难过?
这孩子内耗得有些太厉害了,就连拒绝对方也害怕对方由此不满,但刘思思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就很荒谬。
庄非衍劝了他几句,但宁蓝小声:“可是刘思思,以前对我很好呀……”
“她从让我对她叫姐姐,给我吃好吃的,不准刘鹏欺负我。”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明白人会变呢?
记得一点儿好就要抵过对方的万般不好了,除非刘思思真的要害他万劫不复,不然宁蓝怎么学得会恨她。
可是刘思思又没有。
也不过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刘思思老缠着宁蓝,但也不强抢,她还真是守序地邪恶。
庄非衍这会儿还不知道刘思思送宁蓝那小玩意儿居然是网上几块钱买的——刘思思说得那么真切,他还以为真手工做的。
宁蓝总嘀咕着没有回礼,不知道回给刘思思什么,又不想给那只熊。
庄非衍决定替他带只新的小熊玩具。
花几个币就能听小孩子哇来哇去看他亮亮的眼睛,一张脸写满崇拜。
挺好玩儿的。
没宁蓝在旁边吱吱哇哇,竟然还怪想他。
庄非衍百无聊赖捏着那玩具熊,想到什么,随口问旁边的人:“我那个平安扣还没找到吗?”
已经是晚上八点,若还没找着,那也不用再找,八成是丢了。
比起那枚平安扣,前世贺兰飞在他成为庄家继承人后不久,因急病过世,此事显然更加重要。
她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英年早逝,令人叹惋。
庄非衍如今的心思更落在怎么让贺兰飞多活两年上。大概重活一辈子成熟不少,以前看得重之又重的东西,现在失去了,也没感到多要死要活。
就当失玉挡灾,虽是有点惋惜,但也没有火气。
草。这么一想他上辈子是挺蠢的,这么一个东西就让庄序秋把他弄得胡萝卜跟驴似的驴来驴去。
难怪上辈子董事会那群老货也一致同意把他扔去非洲。
庄非衍想到贺兰飞,便也顺口询问平安扣。
不料工作人员卡了一下:“呃,那边还没给我发消息,我问问。”
留在石头村的工作人员没有庄非衍的私人联系方式。
消息是先发给导助,导助再发给小宋或是单独告知庄非衍。
庄非衍受伤,忙得一团乱,这点平安扣的事情自然不是最紧急的工作。
庄非衍点点头,安心等对方汇报。
完全不料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跟他说了一句让他一口水喷出来,惊天动地的话。
“庄少爷,那边说找到了,不过只找到绳子……”工作人员道,“弟弟把玉偷走了,现在还在问玉扣的下落,他死活都不肯说。”
庄非衍:“?”
他好悬没从病床上挣下来。
“有病啊,他偷我东西干嘛?”庄非衍声音都抬高几度,匪夷所思极了,“都没带脑子吗,让他们赶紧滚,找不到拉倒——”
虽然不知道怎么和宁蓝扯上的关系,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宁蓝,找宁蓝做什么?
卧槽,真是蠢人灵机一动,宁蓝今天下午还扑腾往崖下一梭,抱着他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庄非衍转了话头,翻下床果断道:“不行,老子马上就要回去。”
……
宁蓝发烧了。
他被张翠淑要求跪在柴房门口,因为他偷东西、嘴硬、不承认,除非他承认错误,说出那枚平安扣在哪儿。
他身上有很多小伤口,跪在地上,沾到泥巴。傍晚七八点钟石头村开始下雨,雨也淋到他身上,那些地方都好痛。
可是他没有偷,他没有拿过东西,后妈冤枉他,哥哥不在,他一瞬间没有求助的人,他的左邻右舍宁蓝都很清楚。